
第1章
天珠星。
天穹之上有三颗巨大的血红色星辰,每一个星辰都堪比日月,笼罩人间。
青白色月光落下,照在枯树枝头,黄叶从枝头落了下来,掉入石头缝隙,被新发的嫩草顶走。
山风呼啸,刺骨冰寒,丝丝缕缕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土石房内,床榻上,早已没了生气的干瘦少年,身躯却突然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好冷!”
咕噜。
陆尘突然大叫了一声,一个不注意,直接从木板床上摔下地面。
睁开眼,入目是黑得包浆的房梁,碎月光从瓦檐缝隙钻进,照在陆尘脸上,苍白如纸。
“这是哪?我不是死了吗?”
“大隋,山河村?这里不是蓝星?”
过了许久。
陆尘才将这些记忆消化完毕,神情一阵恍惚。
自己为了救人溺水身亡了,而且还穿越了......
更要命的是,这还是一个妖魔乱世,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陆尘两只手臂搭在床沿上,望着头顶黑瓦。
往事如烟起。
前世二十多年岁月,一无所成,一无所获,唯一的一次还是在会所里。
没想到都穿越了,不给重生帝王家也就算了,如今却连活着都显得异常艰难。
母亲几年前被妖魔吞食,父亲进山打猎不知所踪,昨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又被恶霸张二麻子一拳毙命,这才让他有了魂穿的机会......
认清了现实,陆尘心中无望地叹息一声。
难活,难活!
咕噜噜。
“他娘的,这也太饿了。”
不等陆尘感慨万千,肚子的惨叫就已经振聋发聩,将他拉回了现实。
饥饿是一切生物最底层的欲望,不管当下情况如何,填饱肚子才是唯一要务。
强忍着身体疼痛,陆尘颤巍巍起身,扶着黄土墙壁,摇摇晃晃来到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一个土灶堆,上面吊着一口熏得发黑的铁锅,旁边还有一口用簸箕盖住的米缸。
“希望能撑到把米煮熟。”
陆尘暗叹了一声,没有挨过饿的人不会明白,这种挖心掏肝的饥饿感,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在,这具身体的父亲离开时,给家里剩下了两斗米,勉强能支撑半个月,前段时间省吃俭用,应该还剩一碗才对。
可当陆尘满心欢喜地移开簸箕,想要拿米出来时,却顿时被眼前场景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米缸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破了口的陶瓷碗,外加一只大老鼠......
吱吱吱。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老鼠很大,身长足有半米,体型比陆尘手臂还要粗,这要放在蓝星,妥妥的核辐射变异老鼠精。
可在这个世界,却显得无比平常。
记忆中,这具身体小时候,就曾在村外河边,见过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
那身影粗看似鱼,细看下又长着一张人脸,口中发出刺耳尖啸。
当时,它正举起一条比芭蕉叶还大的鱼尾,猛地拍击河面,瞬间卷起道道数米高水浪,将河上渔船掀翻。
渔民入水,不见任何挣扎,便同鱼妖一道没了踪影。
所以,或许是继承了前身记忆的缘故,当陆尘看见米缸里这只半米长大老鼠时,并没有感到惊慌,反倒有些激动。
肉总比米好吃。
更何况,老鼠偷吃了他的米,他吃老鼠,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唯一不确定的是。
仅凭他现在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能打赢这只大老鼠吗?
半米长,体重二三十斤,力量至少有四五十斤,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可对陆尘,一个刚死而复生,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年而言,却是个大问题。
虽说这个世界之人崇尚武道,镇上就有武馆教人习武,并将力量从低到高分为武者、武士、武师。
传闻称,只要修习到武士层次,就能拳打虎豹,无惧妖魔!
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连饭都吃不饱,还练武?
做梦呢吧!
咕噜噜......
腹中饥饿感再次袭来,仿佛在催促他早下决断。
“拼了!”
“家里无米无粮,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会被活活饿死。”
陆尘强打精神,两眼死死盯着大老鼠。
倒不是单凭意气用事,米缸左侧放着双尾鱼叉,刚好在他手臂能够摸得着的位置。
再加上,米缸空间有限,而大老鼠又体型庞大,蜷缩着身体,几乎将整个米缸底部占满。
这极大限制了大老鼠的行动,哪怕是盲人,都能轻易用鱼叉扎中。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胜算至少有八成。
至于剩下的两成,就要看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大老鼠反扑了。
打定主意,陆尘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一旁双尾鱼叉,然后缓慢移动到身侧,瞅准大老鼠腹部,用力扎下。
哐当。
簸箕应声而落,与此同时,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陆尘双手紧握鱼叉,锋利的铁刺破空而来,没入大老鼠体内。
噗嗤!
鲜血猛地溅起,激射了四周。
大老鼠吃痛,牙齿咬得嘎嘎作响,发奋地扭动身子,试图扬起脑袋,咬死眼前这个家伙。
米缸被摇动得隆隆作响,四肢发疯般挣扎,想要挣脱,冲出,可米缸空间终究有限,连身子都伸不直,又何谈发力。
闻着刺鼻的血腥味,陆尘心底一横,干脆也不去看它,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住鱼叉,如同一张被拉伸到极致的长弓,浑身肌肉绷紧,力量全部作用在鱼叉上,压制住大老鼠。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他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手中这杆鱼叉,一旦被其挣脱,他肯定会被发疯了的大老鼠撕成碎片。
要知道,老鼠可是杂食动物,灾荒年间,老鼠吃人可不在少数。
因此。
他绝不能松手!
晚风从屋外灌入,扰动额头冷汗,陆尘大口吸着凉气,身体仿佛机械,保持着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米缸内动静渐歇,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但陆尘不敢大意,他唯恐大老鼠是诈死,又坚持了两刻钟,甚至旋转鱼叉,让铁刺在大老鼠体内绞动。
见对方这都没有任何反应,才彻底放下心来。
“区区一只“小老鼠”,还不是被本公子轻松拿捏。”
陆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瘫软无力,脸上挂着抹惨白笑容。
休息了好一阵,他才晃悠悠扶着米缸站起。
本想将大老鼠拎出来,扒皮洗净下锅,但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无法再支持他做如此高强度的劳动。
无奈,陆尘只好抱来一捆茅草,扔进米缸内,点燃火,来个整体烧烤。
至于说鼠毛和内脏......
管他的。
恶不恶心暂且不提,先活下来再说。
“好香。”
“呕,好臭。”
火焰燃尽,肉香中透着股屎尿味。
陆尘打翻米缸,看着烧得发黑的老鼠尸体,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撕开一块放进嘴里。
嘴唇被烫得发红,铁锈味混合着腥膻油脂香,被他一股脑塞进嘴里。
若换做以前,陆尘铁定是不会吃这种东西,又臭又脏又膻。
可如今,为了能够活下去,他恨不得把内脏都全部吃下去。
“呼,活过来了!”
陆尘吃完最后一口老鼠肉,倚靠在米缸外,两眼无神。
虽然今晚暂且填饱了肚子,可明天,后天,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还有那可恶的张二麻子,扬言明天一早就收走土房子,让他卷铺盖滚蛋。
张二麻子是山河村有名的村霸无赖,仗着自己身体壮实,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陆尘父亲进山打猎后,连续半月未归,村里都传是被妖魔鬼怪给吃了。
见此情况,张二麻子自然不愿错过这块肥肉,白天趁着四下无人,便要强行占房,但被‘陆尘’拼命阻拦。
担心事情闹大,他便朝‘陆尘’命门上打了几拳,并扬言明天一早再来,若是还不肯,定要将‘陆尘’活活打死。
偏僻山村,死一两个人又有哪个关心。
更何况,还是个无父无母十三四岁的孤儿。
‘陆尘’就是被张二麻子那几拳给打得内脏破裂,半夜吐血而死。
如果对方明天再来,以他这羸弱身躯,恐怕也将难逃厄运。
娘的,怎么是孤儿开局,就算不大富大贵,你好歹也弄个普通人家啊!
就在这时,一股玄妙之气突兀从腹中冲向脑海,如同吃了一大口芥末,清凉感直顶天灵盖。
“我靠!”
“什么情况?”
“该不会食物中毒吧。”
陆尘眉头大惊,顿时手足无措。
还不等他多加思考,又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吞噬不入流田鼠,获取精魄+0.1。”
嗯?
陆尘陡然愣住。
刹那间。
伴随着这股信息流入,识海竟具象化,有了片空间,其中好似万千云雾翻滚,山川万兽最终凝为一体,化作一双耳三足大鼎,似真似幻,如天如地。
呼之曰——
太虚鼎!
第2章
太虚!
造化万物之主!
莫名信息涌入,让陆尘大为震撼,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者福利?
金手指!
“苍天诚不欺我!”
大鼎看不真切,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位于识海中央,不存在对比,自然就看不出有多大,然而却给人一种极为神圣之感,仿佛直面天地根源。
鼎上遍布神秘符文,玄妙异常,左侧雕刻有大地山川,平原山谷应有尽有,右侧则是飞鸟鱼兽,最为稀疏平常。
而在前后两侧,却是一片寂寥,仅有一轮大日,一方晓月。
日如初生,月落死寂。
阴阳?
陆尘正准备思索时,眼前突然一阵晃动。
紧接着,连串信息出现在眼前——
【鼎主:陆尘】
【肉身力量:50(羸弱不堪)】
【神魂力量:1(行将就木)】
【精魄:0.1】
【整体评价:即将入土的少年,身体比九十岁老头还不如,趁早准备棺材吧,以免暴尸荒野。】
还真他娘的是金手指。
只是,结尾这一句评价,要不要这么扎心。
神他妈早点准备棺材。
“不过,怎么跟小说里说的不一样,新手礼包呢?抽奖面板呢?任务提示呢?为何什么都没有,还有这精魄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陆尘心头疑惑丛生,但也不着急,至少如今有了金手指,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太虚鼎微微颤动,又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精魄,鬼怪妖魔兽中最为本源的力量。】
【通过炼化吞噬,将精魄化为己用,能够提升肉身力量或者神魂力量。】
见状,陆尘惊喜万分,这不就是妥妥的加点神器嘛!
有了它,明天对付张二麻子就有着落了。
但与此同时。
这也给陆尘提了个醒,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鬼怪妖魔,而且数量恐怕还不少。
想到这,陆尘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管他的。”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不可能再穿回去,先试试精魄效果如何。”
陆尘明白,精魄就是自己以后在此方世界立足的根基。
不管有什么危险,只要自己实力足够强大,就一定能够好好生存下去。
没有任何迟疑。
陆尘意念直接落在了肉身力量上面,然后低喊一声,“加点!”
话语落下。
精魄瞬间清零,肉身力量身后的数字变动了一下,直接从最初的五十变为了七十。
同一时间。
小腹位置升起一股暖流,逐渐流淌至四肢百骸。
随后体内气血翻涌,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两杯人参酒,浑身上下燥热难耐。
紧接着。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生根发芽,全身瘙痒难耐,肌肉更是被电击般不断发颤,连骨骼都发出清脆的爆响。
“啊......”
陆尘张口发出声惨叫,突然之间,他血肉经脉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传来阵阵剧痛,令面容都不由得扭曲了起来。
但很快。
疼痛感消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好似春风袭来,让原本羸弱的身躯,再次焕发出一抹生机。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身体原本的胸腹疼痛,也在这股变化中消失无踪!
不愧为金手指!
【提升成功!】
【肉身力量增加20斤。】
陆阳惊叹不已,零点一的精魄,就让他力量提升了二十斤,一比两百的恐怖比例,这要是弄个十六七八点精魄,少说也得三四千斤巨力!
念及此。
陆阳心情激动。
然而,他毕竟没有那么多精魄可用,也没有时间再去弄精魄。
距离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届时,张二麻子就该来抢房了。
成年男子的肉身力量普遍在两百斤左右,如今陆尘肉身力量七十斤,在他这个年龄段虽然还算不错,可想要对付张二麻子,差距依旧很大。
怎么办?
陆尘眉头微皱,白白放弃安身立命之本,给张二麻子这个无赖,他实在不愿意。
况且,山河村离最近的小镇有十几里山路,途中穿山越岭,危险无比。
若是没了房子,他又该到哪里去?
思量间,陆尘看向地上的鱼叉,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我力量虽然不如张二麻子,但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成功机会不是没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先做些谋划才行。”
............
“呼......”
小半个时辰后,陆尘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手里握着磨得锃光瓦亮的鱼叉。
眼见天光渐明,心道张二麻子也快来了,悄悄藏身在木板床旁,用破草席挡住,就等正主上门。
嘭!
不多时。
屋外院门被一脚踢开,张二麻子喝了口酒,擦去嘴角油渍,露出满口大黄牙,看着眼前这栋土石屋发笑。
“昨天那两拳下去,陆尘怕是活不成了,嘿嘿,该死的陆远,让你之前针对老子,不过略施小计而已......看我不占了你的房,把你儿子拿出去喂野狗。”
张二麻子目露凶光,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报仇不隔夜,若不是陆尘父亲有两把刷子,他早就动手了。
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砰!
“小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张二麻子一脚踢开房门,双目环视屋内,却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
“莫不是半夜被狗叼走了?”
“也罢,死外面也好,免得死人房子晦气。”
张二麻子说着,一脚踏进了屋内。
还不等他走两步,脚下突然出现个深坑,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哪个王八蛋敢害老子。”
“你爷爷。”
张二麻子怔住,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陆尘还能有谁,刚想起身,便觉背部有热流滑过,紧接着便是剧痛袭来。
酒瞬间醒了大半,来不及惨叫,一道人影顿时冲出,对着他下体狠踹一脚。
面对张二麻子,陆尘不敢大意,手上举着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对准脑袋就是一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噗呲!
鲜血溅出,脑袋被开了瓢,张二麻子两眼一翻,瞬间没了响动。
“啊?就这啊?啊?”
只需略微出手,鱼肉乡里的恶霸,就倒下了?
陆尘喘着粗气,捅脊背,踢命根,砸脑袋,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体力耗费不小,若非昨夜有太虚鼎强化了体质,恐怕这一手动作还真办不到如此流畅。
望着倒地不起的张二麻子,陆尘思量片刻,从屋角掏出粗麻绳,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团团捆住。
再搜一下身,除了酒葫芦外,什么都没有。
真特么穷!
休息一阵,陆阳直接将张二麻子拖到厨房,浇了一脸水。
“哎哟,嘶,呸!”
张二麻子幽幽醒来,恍惚间,眼前出现一张熟悉面孔。
“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
嘭!
话没说完,陆尘对着张二麻子肚子就是一脚,险些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啊......”
剧烈的疼痛让张二麻子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看着陆尘手持鱼叉,眼冒寒光,心底顿时冒出一股冷气,“陆侄儿,乖,先把叔叔放了,改天弄只鸡给你补补。”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陆尘冷笑道。
张二麻子愣了一下,惨笑道:“叔儿之前跟你闹着玩的,别往心里去。”
他目光凝视陆尘,难以理解。
一个病秧子,昨天还被自己打得半死不活,这才过去半天时间不到,怎么就生龙活虎了?
而且。
性格也变了个样,非但不唯唯诺诺,反倒狠辣凌厉,敢对他下死手。
难道说,真被陆远那家伙找到宝药了?
可是不对啊,那玩意不是自己瞎编的由头吗?
陆尘坐在米缸上,用木棍顶了顶张二麻子脑袋,道:“说吧,我‘父亲’进山打猎,是不是跟你有关。”
从先前张二麻子进院时说的话来看,前身‘父亲’进山打猎的事,恐怕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陆尘没有直接杀了张二麻子,反倒费力将他捆到厨房的原因。
第3章
“我......不知道。”
张二麻子支支吾吾,显然并不想把实情说出来。
陆尘冷笑,又是一脚踢在他小腹上,毫不留情,顿时就让他疼得哭爹喊娘。
眼见陆尘踢了一脚还不过瘾,作势还要再踹,张二麻子赶紧哭喊道:
“别,别踢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陆尘盯着张二麻子,神色不变,“快说,胆敢有一句虚言,下场你知道的。”
“是,是......”
张二麻子嘴唇发白,不敢去看陆尘的眼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命还在陆尘手里攥着。
小半刻钟后。
张二麻子把前身‘父亲’进山打猎,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全部说了出来。
陆尘站在原地,手腕鱼叉微颤,眼里精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早在魂穿来时,陆尘就察觉出其中不太对劲。
照理来说。
陆家父子二人,平日里虽然生活拮据,但靠着家中三亩良田,其父陆远又是捕鱼高手,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完全没必要冒险进山打猎。
对于山河村民来说,山中多猛兽,鬼怪亦不少。
危险性不知比村前小河大了多少倍,但凡生活过得去,都不会选择打猎。
而且。
陆尘年纪尚小,又是个早产儿,体弱多病,常年都是副病恹恹的样子。
如此情况下,作为独子的陆尘,陆远又怎么会放心将其独自留在家中,反倒头也不回地扎进深山打猎。
种种原因。
陆尘基本可以确定,陆远抛子离家,一定并非打猎那么简单,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必须进山。
但陆尘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事情,会比儿子还要重要。
直到张二麻子吐露实情,陆尘这才明悟。
总的来说就一句话——
爱子心切!
“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原来陆远向来看不惯张二麻子的所作所为,没少坏其好事,因此被怀恨在心。
一次偶然机会下,张二麻子从镇中酒馆听说,某人进山砍柴,无意中找到株宝药,能包治百病,卖了几十两银子。
于是他脑瓜子一转,立马想到了对付陆远的方法,回村后便编了个由头,说村后牛头山有宝药,能治疗暗疾,即便是病秧子吃了药后,也能壮硕如牛。
这种话,对于其他村民来说没多大吸引力。
宝药虽好,但牛头山危险更甚,只要能生活得下去,就没必要拿命去拼。
可对于陆远而言,这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他能照顾得了陆尘一时,却无法照顾一世,眼见儿子身体日况愈下,作为父亲的他,哪里能不着急。
然而。
家中无钱,去城里治病自然是做不到,当听到山上有宝药的消息后,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立马拿着家中唯一一只鸡,向张二麻子讨要了具体位置,便匆匆离家上山,为了避免陆尘担心,这才撒了个谎,说是打猎。
至于宝药位置,当然是张二麻子瞎编的。
甚至为了确保陆远有去无回,张二麻子还特地挑了处险地............
随后又等了半个月,认定陆远死在山上后,这便有了后续的事。
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尘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兴许是继承了前身记忆的缘故,他设身处地,对陆远这位爱子如命,明知牛头山危险,也要为了孩子搏一线生机的父亲,感到浓浓的敬意。
家贫难自选,父爱重如山!
也正因为此,他看向张二麻子的目光,更冷了。
“陆侄儿,陆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一定风风光光给陆远兄弟办葬礼,您行行好,就把我放了吧。”
背上的血还在流,张二麻子脸色苍白,屏足力气求饶道。
陆尘面露异色,随后面上一脸苦涩,悲切道:“我父亲乃是家中顶梁柱,你居然欺骗他上山采药,这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闻言。
张二麻子心中暗喜,他怎么会听不明白,陆尘开了口,就说明有所求,有求,就有希望。
于是他连忙道:“我赔,我赔!”
“家中炕头底下,藏着三两银子,我全部给你,就当是赔罪了。”
三两银子,就是三千文铜板!
相较于蓝星,在这个世界,钱还算值钱,一枚铜板就能买个大肉包子,够十岁孩童半天不饿。
而山河村民一天大概能赚三四十个铜板,除去一家老小吃喝拉撒,一年到头能攒两三两银子,就算不错的了。
也就是说,三两银子,已经是普通人家整年的收成。
对于陆尘而言,这简直就是笔巨款!
“你只要放了我,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
看出陆尘意动,张二麻子再添把火,出言诱惑。
“你确定银子就在家中?在枕头下面,茅草跺里用粗布包起来的?”陆尘紧盯着张二麻子,笑容满面。
“没错,我可以发誓,那是我全部的存银!”
“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问细点,免得有遗漏。”
陆尘站起身,朝阳透过门缝射入,在屋内留下长长的阴影。
背光。
面容渐渐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张二麻子感觉心底一阵慌乱,愈发不安,他使劲想要挪动身体,却只能像只蠕虫,在地面来回摩擦。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心中恐慌更甚,刚要开口,却见黑影下,三点寒光已至!
张二麻子头皮发麻,喉结涌动,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噗呲!
鱼叉扎进了张二麻子的胸膛,没入半寸深。
瞬间人整个焉了下去,低垂着脑袋,心脏处血流如注,不可能再活了。
“杀了你,银子照样是我的!”
空气中血腥味浓重,萦绕鼻梁,挥之不去。
陆尘大口喘着粗气,倚靠着土墙,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心脏怦怦直跳,好似雷鸣,前世今生第一回杀人,要说不慌那肯定是假话。
“张二麻子心性狡诈,放他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我不杀他,来日他必杀我!还有前身‘父亲’陆远,我既然继承了陆尘这个身份,就应当为‘父’报仇......”
陆尘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
哪怕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有张二麻子两大必杀理由。
可当真正动手杀人时,他还是难忍心头悸动。
好半会。
陆尘才缓过神来。
看了眼屋内尸体,找了几张破布盖上,等到天黑夜深人静之时,再想办法拉出去埋了。
陆尘家位于村子最西侧,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隔了有三四百米,因此不怕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后,陆尘呆坐在院内,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张二麻子家取银子。
张二麻子作为村里恶霸,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他却大白天大摇大摆跑去对方家中,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
所以得趁天黑再行动。
“希望陆远不会有事。”
陆尘悠悠一叹,但他知道这种事可能性很小。
不过,既然继承了前身身份,又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陆远弄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总不能让‘父亲’的尸体暴尸荒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