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施念从没想过,她会在31岁生日当天,因蛋糕混入花生酱,过敏而死。
躺在抢救床上的最后时刻,她心里只剩下对宝贝儿子无尽的担心。
他早就答应同学要去参加夏令营,这个月都不会回来。
小奶团子上午才和自己通过电话,朝自己道歉并承诺回来给她补生日礼物,现在骤然得知自己的死讯,她很怕这个才10岁的小家伙受不住这种打击。
也许因为太挂念儿子,她彻底失去意识后没多久,就听到两句冰冷机械音:
【施逸轩,早死炮灰之一,丧母后被生父认回,却因不服从未来女主儿子,遭家族厌弃,刚成年就断腿残疾,被骗到电诈园区瞎了一只眼,逃跑时被打手放狗咬死。】
施逸轩是她宝贝奶团子的大名,可这都什么鬼扯内容。
她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幻觉。
就算早死,她也是福布斯女富豪榜前三十,留下的财产足够好大儿躺平过完富贵的三辈子。
他正式拜过的干妈,自己的好闺蜜也会帮忙看护他。
怎么可能落这么个凄惨下场?
可紧接着,这个声音念出的第二句:
【施念,早死炮灰之一,施氏集团掌权人,S城大佬的心口朱砂,把大佬当借种工具后连夜跑路,功成名就后于31岁生日当天,因过敏抢救无效身死。】
除了那句‘早死炮灰’,说得和施念的人生经历分毫不差。
这下她信了这两句概括八成是真的。
可是凭什么?
她要强了快半辈子,自己和儿子就得一个早死、另一个瘸腿眼瞎还得被狗活活咬死?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不服!
就这么一挣劲儿,施念突然感觉周遭大亮,之后以十八岁的身体,重生在儿子十九岁的时候。
看到眼前竖着‘群英高级中学’的招牌。
陌生的环境让施念皱眉。
思索这是做梦呢,还是重新投胎前的幻境,就听到身边的尖叫:
“快看!你们群英高中的老大要跳楼了!”
“靠!这么劲爆么,追个马子至于豁出命去?”
两嗓子瞬间吸引施念的注意,她顺着吃瓜群众的手指方向抬头——摇晃着双腿坐在10米高
天台的瘦削少年,他的侧刘海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施念看得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
当妈的,总能第一时间在人堆里找到自家崽子。
只一眼,她就肯定这是长大后的宝贝奶团子。
她记得那个声音说儿子才会刚成年就断腿残疾,极有可能因为今天的作死跳楼。
当即又气又急,挤开人群往学校里冲。
此时正值放学的时间,校门大开,可所有的师生家长都被天台边的少年吸引视线。
就连维护秩序的校门卫也没精力管现场乱不乱,赶紧低头拨电话报警。
施念就趁着这股子混乱,挤 进教学楼,拿出生平最拼命的速度连爬6层。
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很快消散,她爬到一半就双腿发软,只能暗暗咬牙:
死腿,快给我迈啊!
天台上聚着两波人,被硬拽来的校花林浅浅以及不放心她的两个女生闺蜜,另一波则是儿子的小弟们。
施念赶到时,正值儿子对校花深情告白,
“林浅浅,除了我施逸轩,这辈子还有谁肯为你去死?我对你爱一定胜过所有人!哈哈哈。”
她被这句话气得两眼发黑,两步冲过去:
“钢蛋儿!你给我下来!”
她一把薅住儿子的后脖领子,飞快将人拖回来后摁地上狠狠给了几掴子:
“小小年纪哪学的这些做派?要死要活的给谁看,你对得起我么?你说啊,你对得起我么!”
施逸轩被打蒙了,两眼发直瞅着她:
“?”
天台上所有人全都傻眼,又因为施念的话露出八卦眼神。
施逸轩平日里招蜂引蝶,对不起的女生多了,可像这样打上门的还是第一个。
他们都以为她只是个不怕死的小太妹,马上就会被缓过劲儿的老大揪住,直接提溜起来从天台扔下去泄愤。
因此谁也没上前阻拦,都等在一旁看好戏。
施念又气又急,眼眶发烫的同时,大颗的眼泪砸下去。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该把小崽子塞回去重造。
她揪着他的耳朵:
“臭小子,你就是个小混蛋!我才活过来你就又想气死我是么?!”
施逸轩疼得龇牙咧嘴:
“靠,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敢打我!疯了么?松手啊!”
她用力到手指骨节泛白:
“管你是谁,在我这你永远是我的崽,我不敢谁还敢!?”
少年疼得嗷嗷叫,攥着拳,眼看就要打在施念身上,可对上她哭红的眼睛后,他莫名愣住,并没打下去。
但这种反抗却让施念更来气,别看她身量娇小,却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将1米8大个儿的儿子翻咸鱼一样轻松翻过去。
自己妈都认不出来,这打他挨得不冤。
她照着他的屁股下狠手:
“躲?我让你躲!要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喊疼?现在知道疼知道躲了,早干嘛去了!我让你躲,我让你跳楼!知道错了没?我问你知道错了没!”
第2章
施念的巴掌落在施逸轩屁屁上时,整个天台都安静了: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是吧?”
她揪着儿子的耳朵,在众目睽睽下把人往天台门口拖。
施逸轩一米八五的个头竟被她拽得踉跄,白色校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八岁时爬树摔下来留下的。
施逸轩挣了一下没挣脱,脸上挂不住:“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他身后的小弟们蠢蠢欲动,有个染黄毛的已经抄起了藏在衣袖中的成卷旧报纸。
这种东西打人疼却不容易留伤痕。
施念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喝止住小弟们:
“都不准跟来。”
黄毛的手一抖,又旧报纸塞了回去。
教学大楼背阴处的走廊空无一人。
施念松开手,看着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先搓耳垂再捏耳尖。
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酸胀。
九年了,她死时这孩子才十岁,现在校服袖口下露出的手腕已经比她粗一圈。
她开门见山:
“我是你妈。”
施逸轩的表情凝固,
“骂人不带妈,你别太过分!”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少年深一口气,垂下头:
“我妈骨灰都埋在城南公墓九年了。”
他声音发紧,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前——那里本该挂着个羊脂白玉的平安扣。
施念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每当儿子紧张时,就会摸她亲手做的破吊坠。
她嗤笑一声,开始细数:
“施逸轩,小名钢蛋儿,7岁上小学一年级时披着床单从沙发上跳下来,大喊着‘巴啦啦能量’然后把门牙磕掉,说话漏风被同伴小朋友嘲笑哭了三天。”
施逸轩震惊的同时,从头红到脖子根:
“这事你怎么知道?”
施念手往他左侧腰部一指:
“8岁那年你非说学会隐身,找了个破叶子贴脑门上,念叨着‘忍’,然后光溜溜跑到大街上学狗叫,和狗抢剩饭,被狗撵了两条街,你左屁股上还有个牙......唔!”
随着一件件童年糗事被抖落,施逸轩的耳尖越来越红。
当听到“左屁股上的狗牙印”时,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施念的嘴,掌心碰到她嘴唇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行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小声点,被我小弟听到我还怎么做大哥!”
说完还左右看看,确定没外人才放下心。
他再度盯着施念,嗓子哑得厉害,睫毛飞快眨动:
“真、真是您?”
施念看见他校服领口里若隐若现的红绳——果然还戴着那个吊坠。
她刚要应声,却见儿子突然转身敲了敲走廊墙上的衣冠镜。
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施念穿着死亡当天那套藏青色职业装的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撇开外貌,身上还带着曾经叱咤商海的女总裁风范。
而施逸轩虽然身形瘦削,是个肩宽腿长的红发少年,看着像极了精神小伙,可他的脸就是她记忆中奶团子的等比例放大版。
他右眉骨还贴着创可贴,和施念记忆里第一次学自行车摔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起了疑心,自己明明给宝贝儿子留了不少钱,怎么还需要他骑自行车上学?
施逸轩再无怀疑,指着镜子,
“可您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他嘴角抽了抽,“我都不敢认您,您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就是有复活甲也不该过去9年才生效啊,是您买到假货了还是我又在做梦?”
听见儿子不着调的发言,施念抬脚就踹,
“来,我让你感觉感觉是不是在做梦!还复活甲。”
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小时候每次挨揍,他都是这样往右后方闪避的。
突兀的肠鸣声打破了沉默。
施念这才注意到儿子校裤膝盖处的磨损,帆布鞋边缘已经开胶,皱眉:
“我给你的黑卡呢?”
施逸轩挠头的样子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借给浅浅了,她家境不好......”
施念眯起眼睛,
“林浅浅?就是你刚刚告白那个?”
施逸轩脸红的点点头,笑得嘴恨不得咧到耳根:
“不出意外,她就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施念听得直掐人中。
走廊窗户正好能看见一群女生簇拥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向大门。
那女孩弯腰钻进黑色商务车的动作行云流水,车子开走后,“6666”的车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施念认得那辆车,是她出事前一个月买的。
她皱眉:
“那是我的车!”
施逸轩低头踢着墙角替林浅浅解释:
“天热嘛,女孩子挤公交多难受......”露出后颈一处结痂的擦伤,“我骑共享单车也挺好,还能锻炼......”
施念一把扯开他领口,
“锻炼个屁!”
瞧见他锁骨下方赫然是几道新鲜抓痕,
“这又是什么?别告诉我是野猫挠的!”
施逸轩耳根通红,脸上扬着一抹骄傲:
“这个啊,是昨天浅浅说被混混纠缠,我去帮忙留下的,我们几个把对面十好几个都打跑了,我厉害吧!”
话音未落,车子引擎轰鸣靠近。
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过走廊窗外,后座上的林浅浅正笑着接电话,右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反着光。
副驾坐的女生突然指向这边,林浅浅转头,冲施逸轩做了个飞吻。
施念清楚地看见儿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就像小时候明明想吃糖却假装不喜欢的样子。
她胸口那团火突然烧得更旺了:
“她手上那个镯子够买你脚上十双破鞋,你说她家境贫寒?!”
施逸轩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那是假的,女孩子爱美带着玩的。”
最后干脆破罐破摔,
“反正卡和车都是我自愿借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别说她了。”
又一阵肠鸣响起,这次是二重奏。
施念看着儿子下意识按住胃部的动作,想起他三岁那年发高烧,也是这样蜷着身子说:“妈妈我不疼。”
懂事得过分,让她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摸向口袋才想起自己重生后身无分文,于是拽着儿子手腕往外走:
“走,剩下的事吃完饭再说。”
施逸轩突然挣开她,
“等等!”
他一本正经道:
“第一次见面说什么我也得请您吃一顿!”
不等施念欣慰,就看到他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隐约透出里面装着个瘪了的易拉罐。
施念:???
第3章
施逸轩得意的朝她扬扬手中的破烂:
“您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可出息了,带着这帮小弟们打遍三条街!承包这一片的纸壳子易拉罐,废品站大爷直夸我能干!嘿嘿嘿!”
说罢,他还傻气的比出三根手指头,生怕施念脑门的青筋跳的不够猛,不够快!
打遍三条街,就为捡破烂?
这真是她施念的崽?!
施念连倒了好几口气,还是被气到大脑发晕,心脏直突突。
施逸轩还没发觉她的不对劲,将胸口拍得‘哐哐’响,朝她保证:
“我先和小弟们捡些瓶子,我们今天的饭钱还没到位......不过,您放心,我施逸轩说到做到,绝对不让您饿着!”
“够了!”施念终于爆发。
她一把拍掉塑料袋,里面装的空易拉罐在走廊上叮叮当当滚远,
“施逸轩!你把你妈用命换来的遗产全送给绿茶,自己饿着肚子捡破烂?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
吼完才发现儿子先是一愣,而后眼眶红了,委屈巴巴。
他蹲下去捡瓶子的手在发抖,后颈凸出的脊椎骨像一排钝刀,一下下戳在施念心口上。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他声音闷闷的,“可万一是真的需要帮助呢?您以前不是总说......”
施念鼻子一酸。
她确实总说:
“能帮就帮。”
可现在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乱教儿子的自己。
远处传来小弟们的呼喊声,她看着儿子慌忙抹眼睛的动作,突然拽过他手腕:
“钢蛋儿,妈带你吃火锅去。”
这个九年没人叫过的小名让施逸轩浑身一颤。
他抬头时,施念已经大步走向校门口,藏青色西装裙摆划出凌厉的弧度——和她当年第一次带他去幼儿园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等等我!”
施逸轩追上去,习惯性想搀她胳膊,又在碰到前讪讪缩回手。
施念翻个白眼,直接抓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装什么装,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
阳光下,这对看似姐弟的母子走向马路对面,影子却奇妙地重叠成记忆中的模样。
施念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从那个林浅浅手里把属于儿子的东西拿回来,不管用文的还是武的。
残阳的余晖洒在“呦底捞”火锅店金碧辉煌的招牌上。
施念拉着儿子施逸轩站在门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抗拒。
她转头看向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儿子:
“怎么了?”
施逸轩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向不远处一家门面简陋的自助小火锅店:
“没什么,只是......这家太贵了,量还小。我至少得吃六包泡面才能饱......咱们还是去那边吧,29一位随便吃。”
施念刚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儿子,施家唯一的继承人,本该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现在却因为心疼一顿火锅钱而畏缩不前。
施念甩开他的手,指尖戳着他胸口限量版T恤上那个被洗得发白的logo: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这件衣服当初买的时候也不便宜吧?现在连干洗钱都舍不得花,水洗到掉色你都不舍得扔。”
施逸轩耳根瞬间红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施念转身推开火锅店玻璃门,故意提高音量,
“毕竟能把每月大几十万额度的黑卡随便送人的主儿,突然连顿火锅都吃不起——这事放谁不好奇啊?”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得施逸轩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额前的红色碎发遮住了眼睛:
“都说了,那是我自愿给浅浅的,而且做好事不留名才显得有男人味......”
“自愿?”施念冷笑一声。
她拽着他的手腕就往里走。
施逸轩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跟着她进了装修奢华的火锅店。
正值晚餐高 峰,大厅里人声鼎沸。
一位年轻的服务员迎上来:
“两位吗?现在只有小桌了,如果愿意等......”
施念的目光越过服务员,落在靠窗那张空着的大桌上,她指着那处位置:
“就坐那。”
桌上摆着“已预订”的牌子,视野绝佳,是整个餐厅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抱歉,那是我们老板专门预留的,暂不对外开放。”
“我知道。”施念打断她,从包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
“你们现在是用这个扫码点餐?”
服务员点点头,看到那台明显过时的手机有些惊讶。
施念皱了皱眉,在手机上点了点:
“我这张会员卡还能用吗?九年前办的。”
服务员礼貌地回答:
“黄金等级以上且卡内有余额的都可以使用。”
施念报出一串手机号码。
服务员在平板上输入后,眼睛瞬间瞪大:
“您......您是001号会员?还是钻石级,卡内余额......八十多万?!”
施逸轩也猛地抬头看向母亲,满脸不可思议。
服务员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女士,实在抱歉,这张卡太......我需要请经理来确认一下。在此之前,请您先到预留席位就座点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张靠窗的大桌。
施念拉着儿子走过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九年前,闺蜜齐菲把这张卡塞给她时说的话犹在耳边:
“只要姐们的店一天不倒,永远有你吃饭的地方。我会在每家店都留出风景最好的位置,静候阿念你的大驾光临!”
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齐菲还遵守这个承诺。
施逸轩摸着真皮座椅,声音有些发抖:
“妈,真皮啊,这竟然是真皮!我没做梦吧!”
说着就要掏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施念无奈摇头,用菜单挡住他的手机,
“点完菜再拍不是更好,随便点,我管饱。”
“好耶!老妈你真是太牛了!谢谢老妈!”
看着儿子兴奋地勾选各种昂贵食材的样子,施念心里既欣慰又酸楚,同时也注意到周遭人怪异的目光,不懂声色的踢了下儿子:
“以后没人的时候再喊我妈,平时......管我叫姐。”
施逸轩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妈你吃啥锅?我想吃辣的,又想吃猪肚鸡......算了,选什么选,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