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边关,盐城。
呼啸的北风吹得整座盐城萧条不已,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所有的百姓都躲在屋内,不敢出门,街上来往的都是衙役官兵。
宋吉一身男装,带着贴身丫鬟快步走向了唯一一家还敢开门的药铺。
“掌柜的,给我照着这个方子抓药,要十副。”
她把早就写好的药方放在掌柜的面前,那掌柜的低头一看,眼神亮了起来:“小公子,这药方是谁写的?”
他拿着药方的手居然有些颤抖,卖了这么多年的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药方,用药精准,药性和谐,简直是个奇才。
“掌柜的,这药方是一位世外高人赠送的,我就是跑腿抓个药,还请您尽快帮我准备好,这外面冻得慌。”
宋吉搓了搓手,冻得鼻子都红了,要不是身上的盘缠用尽,她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档口出来抓药,外面风声紧,谁也不知道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会不会突然蹿出来给你一刀子。
她得尽快回去。
“是,是,小公子,我这就给您抓药。”
掌柜的目光落在药方上移不开,一边抓药,一边念念有词,似乎是想把方子给背下来,落云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袖子:“小姐。”
“别闹,等着。”
宋吉仿佛看不见一般,转过了头,看着行人稀少的街道。
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一个医科大中医系学生一夜之间变成了伯爵府唯一的嫡小姐,她从无措惊慌到适应,再到游刃有余,天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次跟着长兄出来给外祖父贺寿,却在路上碰到了流民暴乱,跟长兄走散了不说,还一分钱都没带在身上,只得一边朝着外祖父家里走着,一边沿路给人看病赚点盘缠。
最近盐城非常乱,金疮药已经被卖出了天价,她只想悄悄的跟着赚点银子,好有足够的路费去往外祖父家中。
至于这个药方,反正都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东西,给药铺掌柜的用也没什么。
“小公子,药好了。”
掌柜的亲自把十副药包好,递给了宋吉。
宋吉揭过药,低头闻了闻,熟悉的味道钻进鼻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礼貌的道谢:“有劳掌柜的。”
“不敢不敢。”
她带着药,从药铺出来,刚走到门口就遇到对面气势汹汹而来的一队黑衣铁骑,瞬间就把整个药铺给包围了个严严实实的。
“把懂药理的人全都给我带走,一个都不许留下!”
为首的骑兵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一双杀气腾腾的眼随意的扫了一圈,整个药铺内没一个人敢动。
宋吉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那汉子顿时就发现了她的目光,猛地盯上了她。
她不由得一僵。
那眼神,犹如猎捕的饿狼,深沉而又隐含杀气,那比外面北风还要呼啸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上,让她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什么人?!”
那汉子长剑一指,剑锋离着宋吉的鼻尖仅仅一根手指的差距。
落云吓得死死攥住了小姐的衣摆,浑身打摆子一般颤抖,眼泪直流,却未曾敢开口说话。
宋吉盯着那锋利的剑尖看了看,内心一片波澜,面上丝毫不显。
“军爷,我就是出来给我爹抓副药而已,你要看看吗?”
壮实汉子皱眉,看着她晃了晃的药包,没收回手:“你懂药理?”
“不是很懂。”
宋吉摇头,她一直不太敢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她的专业天赋,就是害怕某天麻烦找上门来,所以,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自学成才,懂得一些‘粗浅的’药理。
“小公子,不敢谦虚的,就你手里的药方拿出来,怎么可能不是很懂药理,掌柜的我卖了一辈子的药材,也没见过比你这个更好的金疮药方了。”
刚好,药铺的掌柜被请了出来,听到两人谈话不由得激动得插了一句。他话音一落,宋吉心中哀叹尖叫,“掌柜你把我出卖的太快了吧!”
果然,下一刻壮实汉子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探究,审视,还带着几分宋吉都看不懂的惊喜。
“小子,你还会做金疮药?”
如今盐城正在战火之中,金疮药这个东西敏感得很,但凡是跟金疮药扯上关系的都精贵得要死,更别说一个擅长制作金疮药的药师了。
宋吉急忙摇头否认:“药方是别人给的。”
不能承认,不能承认。
承认就会出大事。
她可不想还没到外祖父家就被人给关在小黑屋里,一辈子含着泪成为一个只知道制作金疮药的机器。
“来人,把小公子给我请回去。”
可是壮实汉子哪里听得进她的解释,随手一挥,立刻就有人上来拽着宋吉的手把她给带回了军营。
“去,给他看看,要是看不好,等着老子切了你的脑袋瓜子!”
壮实汉子把她跟药铺的掌柜带进了一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帐篷,宽敞的雕花大床上躺着个面如纸色的男子。
而浓厚的血腥味就是从他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宋吉被一把推倒床沿边,手肘撞在实木的床沿上,疼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她双手撑着床沿刚准备起身抱怨两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了床上男子的脸。
那是一张,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绝对的上帝偏爱的孩子。
眉眼细长,肌肤白皙,鼻梁高挺,就连那张凉薄的唇形状都恰到好处,五官好看却不娘气,看着斯文隽秀得很。
宋吉不由得愣了愣,这般美貌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娱乐圈都是个爆炸性的存在,更何况是在古代了。
“请恕老朽无能为力,这一箭的位置实在是太过于刁钻,拔出来就止不住血的。”
掌柜的早就看清了床上男人的伤势,摇着头叹息。
宋吉低头看去,只见漂亮男人的胸口上插着一只羽箭,而羽箭的位置,刚好就在心脏附近!
她伸手,试探着在箭尖的位置按了按,发现这支箭并没有刺入心脏,而是还隔着几分非常微妙的距离。
“这个人,我能治。”
第2章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那张红润的小嘴就不受控制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掌柜的激动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老朽就知道,小公子一定是个绝世高手!”
“能治还废什么话,要什么东西说话,治不好的话,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壮实汉子眼神一亮,从四皇子受伤,随军医者被杀,他就把全城还能找到的大夫药师全都找来了,没有一个人敢治四皇子这一身箭伤。
只有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公子敢开口说能治。
他激动得上前一步拎着宋吉的衣领就把她摁在了那张充满血腥味的雕花大床上。
“赶紧的,把他衣服脱了。”
纤细的手被抓着摁在了那个漂亮男人的胸口,他外衣被脱掉,只剩下一身雪白的中衣,经过壮实汉子这么一折腾,细致的锁骨露了出来,那个场面,简直了。
宋吉吞了吞口水:“脱,脱,脱衣服?”
虽然吧,身为一个大夫见惯了场面,但是亲手给这么一个绝色美人脱衣服,那还是有点压力的。
“你不脱难道等着我来?”
壮实汉子浓眉一挑,杀气顿时显露,圆鼓鼓的眼盯着宋吉,看的宋吉瞬间就怂了,她飞快的点头:“脱,脱!”
不就是脱个衣服?
高清无码大图的场面她都看过,这点小场面简直不在话下。
她认命的动手开始脱衣服。
那个双目紧闭的美人突然睁开了眼,好看的眉眼瞬间染上了神采,原本看上去斯文俊秀的男人瞬间犀利,深邃的目光落在宋吉的脸上,黑的看不见底。
仿佛有漩涡,会把人吸进去。
“滚下去。”
凉薄的唇角掀了掀,冰冷的字眼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夹杂着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尖锐的杀气,让她拉扯衣襟的手顿在原地。
“殿下,你还醒着呢?这小子说能治你的伤,你就忍着点,整个盐城可是没人敢在你身上动手,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壮实汉子看着床上的人睁开了眼,顿时来了精神,低头凑到那位爷耳边嘀咕了两声,虽然那声音大的让宋吉听了个清清楚楚,可是她还是非常懂事的装作没听到。
并且缓缓的准备收回自己的手。
这位爷,似乎并不太乐意让她医治。
她可能,不用动手了。
“没事的话,那我,先出去了。”
她收回手,小声的问了一句,床上的男人跟床前的男人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有些不怎么自在,她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干脆利落的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
“你给我回来!”
宋吉被壮实汉子一把扯住,拽得又一次磕在了实木的床沿上,疼得她咬牙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忍住到了嘴边的脾气。
抬眼对上了沈景衍没有一丝情绪的眼。
“拔箭。”
面无血色却风华倾城的男人动了动手,亲自扯开了衣襟,紧皱的额头冷汗涔涔,可是他却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看起来娇贵得不行,倒是有些骨气。
宋吉收起了飘忽的心思,深深吸了一口气,倾身朝着沈景衍靠了过去:“准备好纱布,金疮药,烈酒,屋子里的人全都退出去,再给我一把匕首。”
“都给她,其他人全都退出去!”
壮实汉子大手一挥,屋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宋吉要的东西迅速的送了过来。
宋吉拿起匕首看了看,虽然形状不是很好用,但是也只能将就了。
她看着壮实汉子,皱起了眉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壮实汉子面色一僵,黑着脸就要发火。
“出去。”
沈景衍不动声色的盯着宋吉,开口让他滚出去,壮实汉子不甘愿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沈景衍一个冷眼过去,他瞬间就蔫了,踏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门。
“我会切开伤口取箭,确保不会伤及心肺,没有麻沸散,你忍着点,这个含着。”
宋吉卷了卷纱布递到沈景衍面前,沈景衍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她动作一僵,随即拿起匕首,手起刀落,也看不见她到底怎么动作的,飞快的切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猛地取出了利箭。
“哐”一声,取出的利箭被扔在地上。
她低着头,神色肃然,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用烈酒消毒,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瓶止血药止血,再撒上金疮药。
最后用纱布缠上伤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动作居然这么老到,完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人。沈景衍眯着眼,双手捏碎了身下实木的床沿,深邃的目光越加的悠远。
他盯着宋吉,哪怕钻心蚀骨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脑仁,他都没示弱一分,可是在看着宋吉抬头擦汗的时候,他眼底的防备跟探究也松懈了下去。
直到,黑暗将他淹没。
宋吉肩膀一垮,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手有些发抖,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在活体上动过刀子了,技术这种手艺,果然时间久了就会生疏。
全神贯注之下,哪怕是短短的一刻钟,她都觉得浑身都被水淋透了一般难受,脚步虚软。
“暂时没事,过了今晚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她打开门,把门口望眼欲穿的壮实汉子让了进来,虚脱的靠在椅子上端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回复精气神。
“这就完了?”
壮实汉子匆匆凑到床头看了眼已经晕过去的沈景衍,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的之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兄弟,你是我亲兄弟,只要你把他给治好了,从今往后你的事情就是兄弟我的事情,只要你一句话,兄弟我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惊奇的凑到宋吉面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整个盐城都没人敢给他下药,你居然成功被他从阎王殿抢了回来,厉害啊。”
他面色黝黑,眼神蹭亮,那双不管何时何地都带着隐约杀气的眼,让宋吉看了一眼之后立刻移开了目光。
“宋吉。”她缓缓吐出自己的名,“还不一定能够抢回来,得看今晚他会不会高热,高热的话,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就不回来。”
她虽然是个高材生,穿越者,但是这边没有先进的设备跟药物,她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这个男人会万无一失。
“那你今晚就贴身守着他,哥哥我彻夜不眠给你守着门外。”
第3章
壮实汉子立刻下了结论,让人增强防卫,今日晚上任何活物不准接近这个院子。
宋吉愣了愣:“什么?”
不是拔了箭就能走吗?外面一堆大夫药师候着,还怕人醒了没人照顾吗?她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动作迟缓的看向壮实汉子。
那人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她的肩头:“兄弟,外面那些庸医名字都没你吉利。真是天助我也,送来吉祥!”
宋吉傻眼。
名字吉利?
所以,要把她强行留下?
“在下才疏学浅,方才也就是放手一搏,外面那么多名医圣手,官爷还是换个人来守着吧。”
“怎么,你不愿意?”
壮实汉子的口气瞬间就硬了起来,右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那架势,仿佛只要宋吉不答应,他就立刻能动手砍了她的脑袋。
宋吉后背一凉,颈窝处冷风阵阵。
“愿,愿意的......”
这简直比土匪还要土匪啊,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遇上这样个性鲜明的大梁将士?
“敢问,敢问官爷尊姓大名呢?”
她就想要知道,这个汉子背后到底有什么背景,就敢这么肆无忌惮。
“哥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大器!”
林大器?
大器晚成?
林?
是她知道的那个林家的林大器吗?
“您,跟林将军府上是什么关系?”
她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
“林成功是我爹。”
林成功是他爹,那么他就是林将军的儿子,林将军只有一个儿子,那么她眼前的这个人,是林家的大少爷没错了。
那个林大少不是跟着四皇子沈景衍平定叛乱吗?
难道床上躺着的这位爷,是四皇子?!
宋吉心思电转,越想越是心惊,她可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是个女人,更不能让人知道她还是侯爵府的嫡小姐。
传扬出去,她现在的亲生爹爹可能会把她关起来打一顿。
“你就安心的守着他,他醒了绝对亏不了你,懂了不。”
林大器又一次重重拍了拍宋吉的肩膀,拍的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目露惊恐,这才收回手快步走向门外,安排晚上的事宜。
宋吉被关在屋内,那也去不了。
只能趴在床头上,盯着沈景衍看。
夜越来越深,床上的男人也越来越不安,面色明显的红了起来,居然开始发热。
“准备烈酒,林将军,还请您动手给这位爷擦身子,浑身擦,用力擦,再准备冰块送过来。”
林大器二话不说,接过宋吉给的巾子沾了烈酒就动手给沈景衍擦身子,小兵送了好几盆冰块过来,宋吉拿着巾子包着冰块放在沈景衍的额头,不停的给他降温。
“擦,别停。”
她一边试探着沈景衍的体温,一边嘱咐林大器,让他不要停,林大器卷起袖子闷头用力,昏黄的灯光下,他的手指居然带着几分颤抖。
好在如此反复了个把时辰,沈景衍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整个人也不再躁动,安静的躺在床上,嘴唇被烧得咧出了血痕。
宋吉扔了冰块,靠在床头上大口的喘气。
差点没累死。
“从现在起,你就真的要替我上刀山下火海了。”
她幽幽的盯着旁边同样紧张的林大器,林大器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黝黑的汉子居然红了眼眶,重重的点头:“只要你用得上我。”
宋吉轻笑,让林大器回去休息一下,她就靠在床头盯着,不让沈景衍再出事,快天亮的时候,沈景衍才彻底稳定下来,而宋吉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沈景衍睁开眼的时候,房内还是暗着的,朦朦的晨光透过窗洒了进来,让他看清楚床边靠着个人,常年练就的机警让他皱眉,飞快的伸手准备控住那人。
可是手探出去却酸软无力,最后居然没能掐着那人的脖子,而是倾斜落在了那人的胸口!
床头的人儿睁开了眼,惺忪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刚醒过来的柔软,她迟缓的低下头,看向了落在她胸口的那只手。
沈景衍眯起眼,没动。
宋吉渐渐清醒,面色沉了下去。
“四殿下,老祖宗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沈景衍漠然的神色有了一丝龟裂,眼神依旧冷然,可是毫无血色的面上有了几分难得的红润,他缓缓的拿开手,薄唇轻启:“要不是亲手验证,谁也看不出来你是个女子。”
“那我是不是要五体投地跪谢四皇子英明神武?”
宋吉起身,动手收拾了下衣衫,说话的语气越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背着身子,狠狠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差点就原地暴走了。
她刚才是被占便宜了吧?
那个男人为什么大清早的对着她耍这种流氓?胸口中了一箭都不能让他安分?还是说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越是渣。
对着救命恩人都这么下流龌龊。
“那倒不用。”
沈景衍挑眉,看着背对着他的背影,那纤细柔弱的身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常的男子,偏偏林大器那个瞎子,居然把个女子给抓了回来,还让人在他的房内呆了一夜。
他方才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没认出这个是昨晚给他拔了箭的人,才会有那般举动,谁知道救了他的居然是个女子。
这下,搞事搞大了。
“说吧,为何女扮男装出入盐城,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