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永宁侯秦少泽,于西北凯旋归来,以战功求娶丹心神医柳氏为平妻,朕特此为两人赐婚,钦此!”
沈灵隽一身的缟素,愕然转头,看向旁边同样跪地接旨的丈夫,秦少泽。
秦少泽在西北战场上立下大功,不久前刚回到京都,宫里的封赏现在下来了。
但沈灵隽万万没想到,秦少泽竟然是以自己的军功,向皇帝求赐婚!
上月,西北传来战报,沈灵隽的父亲和兄长,战败并且双双阵亡于战场,尸体至今未能寻回。
威震四方的武将世家沈家,如同大厦一夜倾颓。
父兄尸骨未寒,沈灵隽本以为丈夫秦少泽大胜归来,能慰藉她一二。
结果他竟是再朝她心上捅了一刀,在这时求娶另一个女人做他的平妻!
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知会自己一声!
原本沈灵隽还疑惑为什么封赏迟迟不到。
恐怕是皇帝都在为难,赐这个婚,对沈家来说太过残忍!
而秦少泽听完圣旨,满脸喜色,转头看向另一个和他们一起接旨的年轻女子。
女子双十年华,一身葱绿衣裳,容貌娇俏明丽。
这时她也与秦少泽对视,双方的目光像是胶合在一起,充满了炙热的情意。
沈灵隽内心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波涌上来,冲刷得她摇摇欲坠。
那女子名为柳曼曼,跟秦少泽一起从战场上回来,据说医术超群,治好了军中一场疫病,拯救了数万将士的性命,因此北易军队才得以大获全胜。
柳曼曼也居功至伟,被朝廷封了“丹心神医”的称号,并在太医院任院判官职,成为太医院的第一个女医官。
秦少泽跟她,原来早就情投意合!
一个在前方浴血厮杀,一个在后方治病救人,两人珠联璧合,立下大功,果然是好一段佳话!
传旨太监宣旨完毕,秦少泽和柳曼曼喜不自禁,连忙齐齐叩头,三呼万岁。
“微臣接旨!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灵隽再怎么心如刀割,也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叩首谢恩。
她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发抖。
她穿着一身孝衣,在这里与丈夫和他求娶的平妻,一起跪在地上叩谢天恩......
每一个头叩下去,都犹如椎心泣血一般!
传旨太监离开后,秦少泽和柳曼曼起身,相视而笑,恨不得当场就相拥在一起。
仿佛一对情比金坚的爱侣,受尽了世俗的磨砺考验,现在终于苦尽甘来,能够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
倒是沈灵隽这个永宁侯夫人,孤零零站在一边,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秦少泽和柳曼曼眉眼传情了半天,像是终于记起了沈灵隽的存在,朝她转过身来。
“夫人。”秦少泽的神色有些讪讪。
沈灵隽竭尽全力站直了身子,挺直腰背,冷冷地望着他。
秦少泽解释道:“我与曼曼在军中相识,倾心于她,我们一起经历过诸多风雨,我与她才是真心相爱......”
沈灵隽打断了他:“你当年求娶我的时候,曾向我父母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和秦少泽成婚已经三年。
当年的永宁侯府并不风光,老侯爷早逝,侯府只有秦少泽一人撑着门面,他才十八岁,还并未有什么作为。
而沈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沈父已是二品辅国大将军,掌北易三分之一的兵权。
沈灵隽嫁给秦少泽,是下嫁。
沈母文氏当年是看永宁侯府人口简单,秦少泽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再加上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被他打动,这才最后选择了他。
可当年他郑重立下的誓言,现在却被他轻飘飘地一掷了之。
秦少泽面露尴尬:“当年我还太年轻,不知何为真爱......一时荒唐之言,算不得准。”
他说着,又开始信誓旦旦:“虽然我要娶曼曼为平妻,但我保证,以后你仍然是侯府的正室夫人,曼曼她最不喜欢后宅争斗,也不在乎虚名,不会动摇你的身份地位。”
柳曼曼上前一步,神态矜骄高傲,看沈灵隽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沈氏,你放心,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我志不在后宅,不会与你雌竞争宠。”
柳曼曼是来自千年后的人,最看不起这些古代后宅女子,固守在一方狭小天地之中,作为男人的附庸,只知道相夫教子,争风吃醋。
这个沈氏,不过是古代封建制度的牺牲品罢了,在她眼里,沈氏跟秦少泽的包办婚姻,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婚姻。
只是,这些古代女人没了夫家就活不了,她体谅沈氏也是个可怜人,所以还是愿意给沈氏留着这个侯府夫人的位置。
沈灵隽看着这夫唱妇随的一对男女,只剩下了想冷笑的感觉。
只是这里是侯府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回去再说。
她没再理会秦少泽和柳曼曼,转身就走。
刚一转头,就看见永宁侯府门外街道上,一人一骑经过,高头黑马上那人,身着司礼监的华丽红衣,身后还跟着一群劲装佩剑的太监。
他并没有一般太监的奴颜媚骨和圆滑狡狯,倒是满身的冷煞之气,光天化日之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容貌阴柔妖艳,雌雄莫辨,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犹如深不可测的幽冷寒潭。
墨重瑰,年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人称九千岁。
皇帝最宠信的第一宦官,大权在握,满手血腥,以残忍阴险而出名,朝野上下无人不是闻之色变,据说只要提起他的名号,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
这时候,墨重瑰勒马停了下来,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沈灵隽。
第2章
沈灵隽这时正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哪怕是最恐怖的妖魔鬼怪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向墨重瑰行了个礼,便继续转身回府。
秦少泽倒是心头一凛,带着柳曼曼,端端正正地向墨重瑰行礼问候,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恭敬的样子,生怕无端就得罪了这位煞神。
墨重瑰没理秦少泽和柳曼曼,他的目光只是一直落在沈灵隽的背影上。
秦少泽也注意到了墨重瑰看沈灵隽的异样目光。
......他为什么这样看沈灵隽?
难道他对沈灵隽有兴趣?
秦少泽心下存疑,但自然是不敢问。
墨重瑰什么也没说,带着东厂众人,策马离开了。
秦少泽也只能暂且搁下,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跟柳曼曼依依不舍地甜蜜了半天,这才和她分开回府。
......
沈灵隽一回到府中,就换上了素衣。
她是出嫁女,父兄去世,还是要守孝三个月。
秦少泽随后也回来了,沈灵隽径直去找他。
她一身白衣,粉黛不施,端端正正地站在秦少泽的面前,逼面而来的清凌冷冽之气。
“侯爷,我不需要你为我留着这个侯府夫人的身份,既然你要娶柳姑娘,那我们便和离。”
她和秦少泽虽然已成婚三年,但其实并无多少交集。
新婚第二天,他就前往西北边境征战,三年期间只回过京都一次,也是急匆匆来了就走。
圆房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
想来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跟柳曼曼情投意合了吧。
既然如此,她成全他和柳曼曼。
秦少泽一听到和离这两个字,顿时就变了脸色,一口拒绝。
“不行!我绝不会跟你和离!你父兄刚刚亡故,正是悲苦无依的时候,我若现在抛弃你,成什么人了?”
沈灵隽直想冷笑。
原来他也知道她父兄刚刚亡故,正是悲苦无依的时候?
而他偏偏就挑着这种时候,要娶他的真爱平妻进侯府!
只怕是因为她现在娘家衰弱,无人可以为她撑腰做主,所以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这么肆无忌惮!
不愿意和离,也不过是不想被人骂无情无义。发妻刚刚家道中落,就另娶新欢,这传出去,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喷死。
正在这时,秦少泽的母亲,秦老太太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她已经在外面听到了沈灵隽说要和离的话,一脸的着急。
“灵隽啊,可别说这种傻话!”
秦老太太上前,拉住沈灵隽的手,语重心长。
“睿哥儿才刚满三岁,你要和离,睿哥儿可怎么办?”
沈灵隽骤然一僵。
是了......还有睿哥儿。
她的儿子,秦轩睿。
她和秦少泽新婚那一夜之后,就怀上了睿哥儿。
睿哥儿是她在这守寡般的婚姻中,最大的慰藉。
她对秦少泽,说不上有太多感情,被他辜负背叛,痛归痛,仍然可以下决心和离。
但对睿哥儿,却是舍不得。
她和离,秦家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带走睿哥儿的。
秦老太太见沈灵隽陷入为难之中,知道她被自己说动了,沉重地拍了拍她。
“灵隽,千万别再说这种气话了。睿哥儿需要你,你不能和离。那位柳姑娘,我跟少泽都保证,不会让她动摇你的位置的。”
沈灵隽没有说话。
她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秦少泽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她就不会委屈自己再留在侯府。
但睿哥儿的确是个让她纠结的难题。
她咬着牙,心里焦灼混乱,煎熬无比。
秦老太太觉得自己掐住了沈灵隽的命门,已经胜券在握。沈灵隽对睿哥儿一向疼爱,她一定不会抛下孩子坚持要和离的。
秦老太太跟秦少泽走了出去。
沈灵隽脑子里一片混乱,跌坐在椅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现在要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把睿哥儿从侯府带走?
沈灵隽心烦得不行,回到自己的蔚霞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的办法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灵隽注意到秦轩睿不在,问丫鬟豆娘:“睿哥儿呢?”
豆娘回道:“被老太太叫到寿安院去玩了。”
沈灵隽便起身,带着豆娘,前往寿安院。
她心情不好,便走了湖边的小路,这里没什么人,通往的也是寿安院的后院小门。
走进寿安院,沈灵隽就听到前面的花园中,传来秦轩睿甜甜的声音:“娘亲!”
沈灵隽情绪再差,这时候脸上也绽放出笑意来,还以为是自己被秦轩睿看到了,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儿子,像往常一样,颠颠儿地朝她跑过来。
然而,她的确是在前面花丛后看见了秦轩睿的小身影,他却并不是朝她跑过来的,而是径直飞奔向柳曼曼,投进了柳曼曼的怀抱!
“娘亲!”
秦轩睿紧紧地抱着柳曼曼,用自己的小脸蛋贴着柳曼曼的脸,亲昵无比。柳曼曼则是又惊又喜,热泪盈眶,一连亲了他好几口。
活脱脱是一副孩子和亲娘久别重逢的画面,温馨又感人。
沈灵隽整个人如坠冰窟,就像是被一根巨大的冰桩劈头钉下来一般,僵立在原地!
她的睿哥儿......竟然叫柳曼曼娘亲?
那边,柳曼曼抱起秦轩睿,转了好几个圈儿,逗得秦轩睿咯咯直笑。
柳曼曼把他放下来,仔细端详着他,百感交集。
“睿儿......你在侯府过得好吗?沈氏对你怎么样?”
秦轩睿立刻一脸委屈:“她对我一点都不好!不让我玩,不让我吃糖,还天天要我学规矩!她坏死了!娘亲,我只想要你!”
柳曼曼看了旁边秦轩睿的奶娘王嬷嬷一眼,王嬷嬷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放心。
柳曼曼其实也知道,沈灵隽一直以为秦轩睿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对秦轩睿不好。只是并不溺爱,因此管教严格了些。
而王嬷嬷就趁机在秦轩睿的耳边一直吹风,说沈灵隽不是他的亲娘,所以这么苛待他,让他千万保守这个秘密,他的亲娘在外面苦苦等着他团聚,亲娘才是真正疼爱他的。
秦轩睿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哪里能明辨是非黑白,王嬷嬷天天说沈灵隽的坏话,说得他就对沈灵隽一肚子的怨气,一心盼着自己的亲娘,只是在沈灵隽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柳曼曼当然清楚,这样对沈灵隽不公平,但这也是迫不得己。
她和秦少泽三年前在一起没多久,就怀上了秦轩睿。
只是那时候沈家还是鼎盛时期,秦少泽慑于岳家势力,根本不敢把柳曼曼带回侯府,秦轩睿生下来也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柳曼曼不甘心啊,秦少泽也心疼,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时沈灵隽也即将临盆,秦少泽就带着身怀六甲的柳曼曼,回了京都,两个女子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分娩,秦少泽用柳曼曼的孩子,偷换掉了沈灵隽的孩子。
这样,秦轩睿就可以以嫡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养在侯府,还被封为了世子。
但秦轩睿以后还是要跟柳曼曼相认的,所以柳曼曼又派了奶娘王嬷嬷到秦轩睿身边,从小耳提面命,她才是真的亲妈,免得他真的把沈灵隽当成母亲。
柳曼曼也觉得沈灵隽挺冤种的,但谁让她占着这个侯夫人的位置呢?
只能让她帮自己养几年孩子了。
这就是这些古代女人的命。
柳曼曼温柔地对秦轩睿道:“好,睿儿别急,娘亲很快就要进侯府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经常见到娘亲了,但你和娘亲的关系,仍然是秘密,你在外面千万不能说出来,还是要叫沈氏为母亲,知道吗?”
秦轩睿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睿儿真乖!”柳曼曼牵起秦轩睿的手,“娘亲带你去玩!”
母子俩欢笑着跑远了。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在边上看着,满眼的笑意。
柳曼曼和秦轩睿跑得看不见了,秦少泽这才对秦老太太说:“看来睿哥儿跟曼曼的母子情分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就是他们今后要怎么相认......”
秦老太太觉得根本不是事。
“这还不容易,沈家不是都倒了吗?你现在为了名声,先不跟沈氏和离,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想个办法让她消失,也不会有人来管的。到时候把曼曼扶为正室,轩睿还是嫡子,他们顺理成章就是母子俩,不就行了?”
秦少泽听到“想个办法让她消失”这句话时,沉默了。
秦老太太叹口气:“少泽,你要弄清楚形势。曼曼可是皇上亲封的丹心神医,还是北易第一位女医官,她对你建功立业大有裨益。而沈灵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沈家以前对你的确多有照顾提拔,可现在呢?沈巍和沈旌阳都死了,还是战败身亡,沈家已经完了。沈灵隽要怪就只怪她自己命不好,她没用了,就不该占着这个侯府主母的位置。”
秦少泽皱着眉:“那等过段时间,我再跟她和离......”
秦老太太瞪他一眼:“和什么离?你忘记侯府全靠她的嫁妆撑着了?她和离的话,有权带走所有的嫁妆,那我们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只有她死,她的嫁妆才能留在侯府!”
秦少泽再次沉默了,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秦老太太的说法。
远处,沈灵隽煞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的对话,一字字地落在她的耳中,就像是一把巨锤,狠狠地一下下砸进她的脑海,砸得她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睿儿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秦少泽三年前就已经跟柳曼曼勾搭到一起,连孩子都生了。
这还不算,他们竟然把她蒙在鼓里,让她帮柳曼曼养这个孩子!
第3章
在侯府的这三年,沈灵隽本来还觉得日子过得不算差。
有儿子傍身,婆婆对她不错,侯府人口简单,没有难缠的亲族关系。除了丈夫连年在外征战见不到人,她并没有多少烦心事。
所以侯府清贫拮据,她也愿意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这三年来,侯府几乎就是靠她的嫁妆养着的。
可这一切,原来全都是假象!
沈家一倒,“她没用了”,侯府立刻就撕破那层和睦的外皮,露出了无比残酷丑恶的真面目!
秦老太太为了柳曼曼,为了吞她的嫁妆,竟然想要她的命!
秦少泽竟然也默认了秦老太太的打算!
好!好得很!
沈灵隽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鲜血渗了出来,她却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豆娘跟着沈灵隽,也看到听到了一切,这时候只气得浑身发颤,眼泪都冒了出来。
但她这时候不敢发出声音,要是被秦老太太等人发现,他们可是已经对夫人起了杀心的,说不定当场就会把她们灭口!
豆娘强忍着,扶着沈灵隽,主仆俩好不容易回到蔚霞院,关上了门,豆娘这才又气又恨地哭了起来,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夫人这三年那么孝顺老太太!给侯府花了那么多的嫁妆!沈家提携帮扶了侯爷那么多次!......他们吃夫人的,用夫人的,却是从头到尾都在骗夫人,现在竟然还想让夫人消失!”
豆娘以及沈灵隽的其他几个大丫鬟,燕蛾、红蜻、粉蝶,都是从沈家带过来的,对沈灵隽有绝对的忠诚,毫无疑问地站在主子这边。
沈灵隽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血,却没有一滴泪。
这之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出蔚霞院。
她大病了一场。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只以为她是因为柳曼曼的事,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并没有怀疑。
秦少泽来看过她一次。
沈灵隽靠在榻上,病容憔悴。
她的容貌本来是清凌冷冽的类型。半透明的冷白肤色,眉眼线条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貌。
但这一病,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秦少泽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想到母亲给她安排好的下场,心里有一分愧疚。
但也就是一分而已。
母亲说得没错,他们也是无奈,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沈灵隽直起身子,郑重而认真地看向秦少泽。
“侯爷,最后问您一次,确定不愿与我和离吗?”
秦少泽只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坚定地道:“灵隽,我说过不会抛弃你的。我不能给你像对曼曼那样的感情,但你仍然是侯府主母,身份地位无可撼动。以前你在侯府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呵呵。
以前她在侯府帮外室养孩子,拿着自己的嫁妆给这一家子挥霍,以后还要她继续被蒙骗,被吸血,直到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被榨干,就把她抹杀掉?
做梦吧!
沈灵隽遮掩住眼中的冷笑,垂下了目光,点点头。
“好,侯爷既然如此保证,那我就不再提和离的事了。”
秦少泽见她终于想通了,松了一口气。
“那就太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有些不敢再面对沈灵隽,急匆匆地离开了。
豆娘在旁边,看沈灵隽态度缓和下来,还以为她真的被秦少泽给哄过去了,急得不行。
秦少泽一走,豆娘就心焦地对沈灵隽说:“夫人!您怎么能再相信侯爷说的话呢!您忘了之前听到的吗?再留在侯府,您可就要没命了啊!”
沈灵隽缓缓地说:“我知道,但秦少泽既然坚决不肯和离,那就不和离好了。”
她和沈家,都为永宁侯府付出了太多。
当初她嫁到侯府,带了满满当当一百二十四抬嫁妆,十万两银子,外加贵重器物无数,还有大批的庄园铺子。其丰厚程度,轰动了整个京都。
侯府清贫窘迫,大到修缮房屋花园,小到置办一碗一筷,婆婆和小姑子的吃穿用度,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都是沈灵隽拿嫁妆贴补进去的。
沈家和秦家是世交。沈灵隽的父亲沈巍,对秦少泽这个女婿,也是各种照顾和提携,战场上多次给他立功的机会。
就连永宁侯府的爵位,都是沈灵隽的祖父帮秦家保住的。
侯府如今的繁荣昌盛,几乎都是沈家带来的。
可换来的却只有狼心狗肺。
沈灵隽就算有办法和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带走她现在手头的所有嫁妆。
还要落得一个残花败柳的弃妇名声。
而秦老太太和秦少泽他们,还是可以享受着她以前精心布置的侯府环境,享受着沈家带给侯府的荣华富贵。
秦少泽和柳曼曼的那个孩子秦轩睿,费了她三年的心力去养育,背地里却把她骂得像个毒妇。明面上是嫡出,占着侯府世子的位置,以后还可以继承永宁侯的爵位。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样便宜了侯府?
沈灵隽眸光转冷,满是森然的寒意。
“我已经给过秦少泽机会了,他不愿意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行,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沈灵隽冷笑一声,眼中陡然迸发出了凛冽的杀气。
“不和离,那就丧夫!”
......
沈灵隽病愈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着手寻找她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很清楚,她当年分娩,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双胎生产格外艰难,那时候她九死一生,疲惫到极点,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只隐约听到产婆说,女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男婴倒是健康无恙。
她实在是太累了,只看了一眼那个男婴,就昏了过去,根本没看见死去的女婴。
等她醒来,秦老太太说怕她看了伤心,女婴已经被安葬了。
她当时也没有怀疑。毕竟女子生双胎,比寻常的生育更加凶险百倍,能活下来一个孩子,就算是运气不错了。
现在想来,很可能产婆就是秦少泽安排的。她生了龙凤胎,而柳曼曼只生了一个男孩,那就得把她的女孩说成是死婴,男孩则是换成柳曼曼生的孩子。
那么,她生的那对龙凤胎,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