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燕京城繁华,薄暮的余晖洋洋洒洒落人间之时,一簇簇灯火燃起,如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入这一片喧嚣之中。
东街,沈府。
丫鬟雪雁算着时间,老先生与大人、夫人这个时辰应当快要回府了。
她蹲下身与脚边的奶团子平视:“姑娘,咱们出来玩了一整日,该回府了。”
面前的奶团子生的极好,承袭了母亲的美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小粉袄,可爱的不像样,在府里最是得宠。
听闻这话,小团子,也是沈府大小姐,沈伊橙鼻子一酸,眼眶也紧跟着泛红。
橙橙不想回去......
回去了爷爷便要盯着她背古文,明日又要去学堂,学不会还要吃手板。
可她才四岁呀,从前草原上的奶娘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吃吃喝喝长身体才对,夫子整日‘子曰、子曰’,倒真真像极了娘亲唱的催眠曲,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待她再醒来,口水和了满身,还被同班的坏蛋小哥哥们画了胡子。
侍女雪雁故作严肃:“今晨出来时姑娘可是答应奴婢了,只此一日逃学,日后便好生跟着两位小公子上学堂,若是姑娘食言,日后雪雁可不带姑娘出来了。”
沈伊橙有些低落,认命般的被雪雁牵着往回走。
怎么时间过的这么快?
要是能一直在外面玩就好了......
“驴肉火烧,刚出锅的驴肉红烧!不好吃不要钱!”
一阵香气扑鼻,沈伊橙惊喜的抬起头。
虽然她今日已经吃了许多好吃的了,可一想到日后不知道何时能再吃到,她便还想要尝一尝。
雪雁叹了口气,拿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来一个吧。”
那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好嘞!”
他把香喷喷的驴肉火烧递给沈伊橙,沈伊橙瞬间两眼放光,她正准备一大口咬下去,就听那老板道:
“姑娘这是打算带着小姐回府?不如多买几个,给你家老爷和夫人也带去尝尝,说不定他们吃了这么好吃的火烧,给你多发点月例银子呢!”
老板爽朗的大笑起来,可提起伤心事的沈伊橙登时看着手里的火烧都不香了。
小小的人儿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却突然感觉有人正看着她。
沈伊橙环顾了四周一圈,才看到路对面丛林中的犄角旮旯里有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姐姐正盯着她手里的驴肉火烧。
她‘蹬蹬蹬’的跑过去:“小姐姐,你是不是想吃橙橙的火烧呀?”
小女孩看着比沈伊橙大不少,可手臂却只有她的一半粗,看着还在滋滋冒油的火烧,她狠狠咽了咽口水。
“那橙橙的给你吃好啦!”
她大方把火烧塞给小姐姐,准备回去。
“等等!”
小女孩突然站起身,趁着马车经过挡住街道对面视线的时候,突然将沈伊橙拽到更偏僻的地方。
小女孩跪在地上,挤出两滴眼泪:“小妹妹,我爹娘都去世了,家里就剩我和两个弟妹,你行行好,能不能帮帮我们?”
好可怜的小姐姐啊!
沈伊橙听着心里酸酸,用小手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可是橙橙还小,帮不了你,我叫雪雁姐姐找来爹娘和爷爷帮你吧!”
小女孩脸色微变,连忙摇头,用诱哄的语气道:“不用不用,我家那地方又脏又臭,怎敢玷污了你家贵人?你身上的衣料和鞋子能卖不少钱呢,够我家一年的花销了,不如你跟我回家,将衣服换下来给我们可好?”
见沈伊橙面露犹豫之色,她连忙补充道:“我家就在不远处,一来一回很快的,可怜我那襁褓里的弟弟日日需要用药吊着命,现在家里连买药的银子都没有了......”
说着,女孩便跪在地上哭起来。
刚刚开春,近几日倒春寒,沈伊橙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个女孩却只穿着一件单衣,身上都被冻红了。
沈伊橙有点犹豫。
爷爷总说‘扶倾济弱’,她虽然不懂成语,可她知道是帮助别人的意思。
她帮了这个小姐姐,说不定爷爷一高兴,就不让她背书了。
但是,她答应过阿娘,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她纠结了一会儿,将身上的玉佩递给女孩,
“姐姐,这个玉佩给你好不好,如果不够的话,你跟我回家取钱吧,我爹爹娘亲都是好人,肯定会帮你的。”
女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小姐这么不好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沈伊橙正准备转身离开,下一刻,她身上突然重重一痛,口鼻处被什么用力的摁下,她只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紧接着身子轻飘飘的,头却越来越沉。
“咚!”的一声,她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伊橙被此起彼伏的哭声吵醒,她揉揉惺忪的眼,竟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茅草屋里,周围全都是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一个个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着。
沈伊橙又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小姐姐把她带回家了吗?
可她不是说家里只有一双弟妹吗?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是谁呀!
“呜呜呜,阿峰再也见不到爹娘了,阿峰要被卖了......”
“我要回家!大坏蛋,快放我们出去,呜呜......”
“娘亲,快来救我啊,年年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
沈伊橙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半晌才理解了这些话。
所以说,那个姐姐不是带她来救人吗?
那姐姐要把她卖到哪里去?
要是能把她卖回到草原上去就好了,她好想听星星姐姐拉琴,好想她的小红马......
正想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闯入视线,手里还拿着半个已经凉了的肉包。
“吃吧。”
沈伊橙瞬间抬头。
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袄子,外披蓝色披风的小少年,鬓角处垂下两捋发丝,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
好漂亮的小哥哥,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哥哥。
沈伊橙高兴的接过他手里的肉包,肉包上沾了些灰尘,她正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粗犷的声音。
“哭哭哭,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今晚老子就把你们炖了吃?!”
第2章
哭声戛然而止。
听说要被吃掉,孩子们一个个吓得像猫儿一样,抖若筛糠的缩在角落里。
小少年眼眸微沉,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已经是城郊,若是今晚不想办法收网的话,恐怕这些孩子都会有危险。
正想着,他却感觉被抓住了手臂。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小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小少年低头,对上小姑娘已然泛红的双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橙橙对上他的眼神,却怕的直发抖,她只是想来救人而已,可不想被吃掉啊。
小少年思忖片刻,从衣衫上扯下一块布条,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字。
近日京城中拐卖孩童事件频发,且手段颇丰·,他自请查案,跟踪人伢子的路上却不小心跟队伍走散,他只得以身入局,好在他们先前早有约定,无他的命令侍卫队不得擅动,等在五里地外的驻地即可。
不过他今年八岁了,在这群孩子里个头扎眼,离开的话极其容易被觉察,这小姑娘比旁的哭闹孩童都镇定不少,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半晌后,小少年又从衣服的暗扣中掏出一个物件和布条放在一起,眼神示意她接过。
低声道:“我想办法送你出去,你带着这块令牌随意找到一户人家,他们看过之后自会懂应该如何做。“
沈伊橙鼻子酸酸,委屈又难过。
豆大的泪珠正要涌出,却被小少年的一双冷眸吓得憋了回去。
“这些孩子的命都靠你了,你万万不能出差错。”
沈伊橙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能靠她呢?她也好怕啊,娘亲说不睡觉的孩子半夜会被大灰狼叼走,外面好黑,不知道有没有大灰狼......
“明儿天一亮,花楼嬷嬷就来接人,女孩卖给青楼,男孩当奴隶卖给商队,没人要的就卖给黑市,是生是死咱们管不着,赚到银子就行,来!喝酒喝酒!“
屋外传来声音。
沈伊橙噙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如果被这些人卖了的话,她不仅回不到草原,便是连爷爷和爹娘都见不到了。
茅草屋西南角的柴火垛下有个不易发觉的小破洞,以沈伊橙的身量足以钻过去。
想到什么,小少年一把夺过沈伊橙手里的半个肉包往远处一扔,其余孩子饿急了,立刻如恶狼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趁这个当空,小少年三下两下踢开柴火垛,不由分说的将她从破洞里往外推,不过她太胖了,小少年脸都憋红了,才赶在孩子们四散开来之前把她‘怼’了出去。
“快走!”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伊橙还有些懵,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撒丫子就跑。
肉肉小小的身子在夜幕中‘蹬蹬蹬’的跑着,她咬着粉唇一边跑一边流泪,却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
‘橙橙一定能把东西送出去的!’
‘橙橙不怕,爷爷说橙橙是小福星,橙橙最棒了!’
跑了许久,终于见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一个怀抱襁褓的妇人正准备关门。
“婶婶!”
沈伊橙‘呼哧呼哧’的跑过去,想起先前和娘亲上街乞丐乞讨的模样,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婶婶,行行好,救救命吧!”
屋内。
妇人见她可怜,沾湿了手帕给她擦脸。
“可怜的娃娃,若是让你爹娘见到你这副模样,估计得心疼死了。”
沈伊橙顾不上回话,‘咕咚咕咚’的捧着碗喝水,她又饿又渴,身上还很疼,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阵嘈杂之后房门被一个男人大力踹开。
一见沈伊橙,他咬牙切齿的走过来一把提溜起她的衣领,破口大骂着朝外走去。
妇人被吓着了,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连忙扑去拦住:“当家的,这丫头可怜见儿的,咱儿子刚出生不久,救了她权当是给咱娃积德了......”
话音未落,男人却一脚猛地踹开她。
妇人摔倒在地痛苦呻吟出声,躺在一旁襁褓中的婴儿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男人啐了一嘴,没好气的大骂:“你个招灾惹祸的娘们,那群人伢子都是一群不要命的,敢从他们手上救人,你想害死老子吗?!”
沈伊橙吓得战栗不止,连哭都忘记了,被揪出去之前,她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拼尽全力的朝着妇人丢了过去。
“婶婶,救命!”
......
沈伊橙被人伢子带了回去吊在树上,下面还架着火堆。
一个男人恶狠狠的瞪着她:“死丫头还敢逃跑,一会儿就砍了你的脚,看你还敢不敢跑!”
“呜呜呜,不要!橙橙要回家,娘亲,救救橙橙,呜呜呜......”
沈伊橙嗓子都快喊破了。
白日里的小女孩犹豫道:“大哥,这丫头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弄残废了,可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明日再弄来个皮相好的就是!”
屋内的小少年拳头死死掐紧,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她竟然被抓回来了,那东西送出去了吗?
若是再没人来,这小姑娘就危险了!
他正想要闹出些动静来吸引人伢子注意,外面的天却倏然被火把点亮!
熟悉又铿锵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锦衣卫办案,尔等违反大燕律法,拐卖孩童,罪不容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原本举着砍刀的男人手一抖,刀刃擦着小靴子划过,削断的流苏穗子纷纷扬扬落在火堆中。
锦衣卫怎么会找到这里?!
正当人伢子乱作一团之时,三十余名玄衣侍卫轻功从树上落下,破门而入。
被捆在树上吓得抽抽嗒嗒的沈伊橙突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裹进一个好闻的棉麻披风里。
少年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持匕首割断麻绳。
小姑娘砸入怀里的瞬间,他难得的弯了下腰。
......真胖。
不过多亏了这个小姑娘,还算是聪明有胆魄。
“别怕,”小少年眉目如霜,一手捂住怀中小团子的眼:“数三十个数,你们就安全了。”
沈伊橙一双小手紧紧的攥住小少年的衣襟,含着泪用力的点点头。
这个小哥哥刚才救了她,她相信小哥哥!
第3章
刀光剑影中,厮杀声在耳边四起。
一炷香的事件还没过,几个拼死抵抗的人伢子就瞪大眼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其余的被锦衣卫捉拿归案。
如此惨烈的场面,也没能换来小少年脸上有半分表情变化。
清理完现场后,锦衣卫单膝跪在地上,腰牌上狰狞的睚眦兽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臣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小少年松开手,挂着泪痕的沈伊橙茫然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兵,然后不小心打了个奶嗝。
这些人的衣服她识得的,娘亲说过,穿着蓝色衣服,头戴着高帽的人是好人,专门抓坏蛋的。
还说如果日后橙橙遇到危险,就要找他们!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要叫小哥哥‘太子’呢?
‘太子’一定是漂亮小哥哥的名字!
她壮着胆子扒住小少年的脖子,咧嘴露出没长齐的小乳牙:“谢谢太子哥哥,救了橙橙!”
然后她“吧唧!”一大口亲在了少年的侧脸上。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个都为这个小姑娘捏了把汗,还有的锦衣卫都做好了等她被太子殿下扔出去就去接的准备。
因着幼年丧母的缘故,太子殿下从小性子极冷,和任何人都不亲近,甚至这么多年都从来没见他脸上出现过任何多余的表情,且他极其洁癖,哪怕是皇上去瞧他时坐了一下他的床,那床被褥也早被太子丢掉。
更别说,这个小家伙是把口水弄到太子殿下脸上了......
火把噼啪炸开的声响中,小少年白玉脸颊上竟然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试探着触碰脸上的那块湿润,忽然想起方才这小奶团明明怕的发抖还是坚定的拿着他给的东西出去报信的模样,心中间常年萦绕的暴戾之气竟然莫名的消散了几分。
这是自他三岁时襄嫔去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然后,所有人都像是见鬼一样的看着小少年的嘴角,竟然弯起了一个弧度!
锦衣卫的头儿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正想着,就被小少年幽冷的声音打断。
“回京!”
马车上,看着已经趴在自己肩头呼呼大睡的小姑娘,他才倏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竟然......笑了?!
皇宫内。
一着明黄缎绣龙凤纹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女子端着一碗参汤款步步入御书房内。
声音轻柔:“皇上,已经快两更天了,您早些歇着吧,珩儿从六岁便可独自查案,此行定也可安然归来。”
高台上容貌俊美的男人身着龙袍,一手撑着头,眉心不自觉的微微蹙起,手上拿着一本折子。
闻言,他沉声道:“珩儿天资卓越不假,可他才八岁,整日拒人于千里之外,身边连个体己人都没有,朕当真为他担忧,待他成年了又该如何?”
又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女子将参汤放在白玉桌上,微微往前探身后,一怔:“皇上这是想为珩儿早早定下婚约?”
皇帝颔首,黄色的圣旨静静的摊在桌上。
他轻轻转动扳指,眸光晦暗不明,语气却不容置疑:“前朝皇后出身多为世家,可也未见得多么贤明端方,反而各个好权弄物,外戚尾大不掉。
朕为开国新君,从朕这一代起,太子妃只从民间择选,朕已命钦天监和礼部拟定人选,只要女子家世清白,命格与太子相配就好。
为免太子妃教养不当,人选拟定后,即刻接入宫中,由皇后和女官抚育教养,如此,既能免去前朝遗害之风,又能给珩儿从小作伴,岂不是一桩美事?。”
皇后素来贤淑,自然不会在这种天家大事上和皇帝作对。
她笑着称是,又去打量了一眼礼部呈上来的人选。
却是从九品翰林院侍诏沈琮文之女,锦衣卫指挥使林肃之女,以及寄禄官张正和之女。
皇后朱唇轻抿,心下已经了然。
锦衣卫指挥使林肃乃贵妃胞弟,乃是外戚,而寄禄官是前朝之后,看来,皇上是更看重这沈家女了。
“皇后对这人选有何看法?”
皇后轻笑,道:“皇上心中所想,便是臣妾心中所想,听闻沈大人之父乃民间大儒沈庭,此人学识渊博、品行高尚,美名远扬,自然是极好的,况沈先生一直游历四方,今年才归京,他的小孙女是在北疆长大,眼界定然更加开阔。”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闻言眉峰微抬,眼中精芒乍现,颇有满意之色。
“此女乃朕钦点。”
“自朕开国,朝中人才匮乏,官员缺口巨大,传统科举难以迅速选拔人才,朕势必要打破前朝士族垄断的局面,重塑官僚体系。
故朕大力推行举荐之策,被荐者可入朝为官,沈庭门生众多,朕亲自策问中十人有五人乃其门生,皆为寒门学子,有零星一二者布衣登大僚,朕正需如沈庭一般人才为朕培养后继之才,令其孙女入东宫,也算振了寒门士气。”
皇后走到皇帝身后,芊芊玉指轻按着他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又不失分寸:“皇上深谋远虑,此举乃是一举两得,臣妾深感佩服。”
她顿了顿,又缓声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想到,朝中助开国肱骨之臣众多,是否要加以安抚,所以还请皇上在朝中择一位忠臣文官的女儿同入东宫才好。“
殿内安静半晌,只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许久,皇帝低声“嗯”了一声:“皇后所言有理,无论如何,先看过再议,便让这三家的姑娘于五日后入宫觐见吧!”
......
“烤羊腿......羊肉串......橙橙来了,不许跑!”
日上三竿,东宫内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刚入宫复命回来的少年顿时眉头拧紧,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而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伊橙被摔懵了,她揉揉眼睛,口齿不清的下意识要娘亲抱抱,睁开眼才发现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哪里啊?
这里好漂亮哇,墙上挂着一幅金色‘长虫’的画,桌子和椅子都是红色的,还有一个大大的尖尖的东西正往外冒香气,就连她滚下来的那张床都是大大的,足够睡好几个橙橙了!
沈伊橙咬着手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突然反应过来。
太子哥哥去哪里了?
难道太子哥哥嫌她烦,把她丢在这里了?
那橙橙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家了?
想到这里,她难过的不行,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的走过来。
看清来人后,她撒丫子就扑了上去。
“太子哥哥!”
见她不穿鞋赤脚乱跑,小少年眼里闪过不满,不由分说的一把捞起她来,正想要呵斥,却被紧紧扒住了脖子。
怀里的小身子吓得有些颤抖。
“橙橙还以为,太子哥哥不要橙橙了......”
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小少年无奈的捏了捏她的小藕臂,是他不好,这么小的奶团子经过昨日定然吓坏了,今日醒来见他不在,可不是要害怕了?
他没哄过人,只言简意赅道:“没有。”
与此同时,一个侍女也急匆匆的赶过来,看着沈伊橙被太子抱在怀里安慰,又亲自给她的小脚穿鞋的模样,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