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姜黛打车来到盛世华庭时,是夜里九点。
一进门就被男人给抵到了门后,男人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低低哑哑地问:“洗过澡了?”
“嗯。”姜黛声音绵软,“刚洗完澡就收到了你的信息。”
“真乖。”
男人说完便低头吻了过来。
结束的时候姜黛有些昏昏欲睡,不过想起自己还有话要说,还是拥着薄被坐了起来。
她看向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轻声道:“霍先生,我看新闻里说您跟明小姐下月就要订婚了,我继续留在您身边的话,对她会不会不公平?”
姜黛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
她其实是想间接地问一下,她该何去何从。
霍时宴的声音平静而没有任何感情:“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爱她,联姻而已。”
姜黛胸口痛了一下。
要知道他一旦订了婚,那她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这是会被万人唾骂的,但他对她的处境只字未提……
姜黛想,或许,他从来也没当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吧,他只当她是一个缓解生理需求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胸腔被苦涩填满,姜黛眼眶有些酸。
没再说什么,她默默拥着被子躺下了。
周时宴穿戴整齐后说:“出差刚回来,今晚我要回老宅。”
姜黛埋在被子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又交代了一句:“最近我都在南城。”
姜黛喃喃道:“明白了。”
他在南城,她就要每晚都过来,任由他索取。
冰冷的关门声响起后,姜黛终于忍不住,低低哭了起来。
为什么他可以把身体跟爱分得这样清楚?
为什么她做不到?
从他把自己从吸血舅妈手底下救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因为爱他,所以她只愿跟他做男女之间的亲密事,别的男人碰她一下,她都会无比排斥。
可他却可以跟她做着做最亲密的事,再跟别的女人订婚。
姜黛是哭着睡过去的,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得吓人。
她用冰水给自己敷了敷眼睛便打算离开,她跟霍时宴的关系只停留在身体上,生活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走到门口的时候,霍时宴的电话打了过来:“姜黛,帮我把茶几上的那份文件送到会馆。”
姜黛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好。”
她随后小跑到客厅茶几旁,拿起那份文件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她知道那家会馆,是霍时宴跟朋友聚会的固定地点。
她跟了霍时宴三年,他从未将她带出去正式见过任何一个朋友。
这次他主动叫她去他们的聚会点送文件,会不会将她介绍给他们认识?
一路上,姜黛的心情都很明快,昨晚的那些黯然荡然无存。
到达包厢的时候,里面有说话声传来。
是霍时宴的合伙人陆驰在问他:“你跟明娇要订婚了,姜黛怎么办?”
姜黛要敲门的动作顿住了,一颗心也紧紧揪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甚至期待到连呼吸都停了。
霍时宴慵懒的声音响起:“她若愿意,就继续留在我身边,不愿意的话就散了。”
陆驰笑着打趣他:“这么无情?跟了你三年,你对人家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说散就散?”
霍时宴淡淡道:“我跟姜黛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定位得很明确,各取所需,随时能散,跟感情扯不上边儿。”
姜黛不想哭的,也知道自己不该哭。
可这会儿却怎样都控制不住自己了,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正好旁边有会所的服务员走过来,她将手中的文件胡乱塞到对方手里拜托他转交给霍时宴,然后仓皇跑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的真心在霍时宴眼里,廉价得很。
包间内,接到服务员递来的文件时,霍时宴微微蹙眉问道:“怎么是你送进来的?”
服务员如实交代:“刚刚门口一位小姐拜托我的。”
霍时宴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神色暗了暗,但也没再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听到了也挺好,省得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和奢望。
第2章
姜黛在南大读法语,从会所出来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只知道后来下雨了,而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不理智了一回,放任自己在大雨中走了半天。
回到宿舍,她下午就发起了高烧。
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后她恢复了一些意识,摸出手机来给霍时宴打了个电话:“霍先生,我生病了,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知道了。”男人回得浅淡,他甚至都没问一句怎么病了,严不严重。
姜黛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机,忽而又说:“我现在发烧了,为了不过病气给你,我这一个周都先不过去了……”
其实姜黛知道自己就是单纯地着凉了,烧退了很快就能好。
但她一想起霍时宴即将跟明娇订婚,忽然就很排斥跟霍时宴见面,所以故意说一个周都过不去。
男人在那端沉默了一下,随后简短回了一个字:“好。”
再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黛望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姜黛啊姜黛,你在奢望什么?
奢望他的嘘寒问暖吗?
他胃病发作半夜疼醒的时候,你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着,心疼得边抹眼泪边给他喂药。
可你病了,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甚至还有些不高兴。
是的,虽然刚刚那通电话霍时宴全程只说了四个字,可姜黛跟了他三年,还是了解一些他的喜怒哀乐的,她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是因为她的生病,耽误了他在那方面的纾解了吧?
她也就只有这么点价值了。
姜黛浑浑噩噩烧了两天,好在年轻身体底子也不错,第四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康复了。
一康复她就立刻投入到了自己忙碌的打工中,在一家法式餐厅做服务员,她是学法语的,在这里打工经常能接触到法国人,可以适当练口语。
虽然康复了,但她没有主动联系霍时宴。
下午六点,她到了店里却发现一个客人也没有。
正纳闷着呢,值班经理走过来跟她说:“今天咱们餐厅被包场了,盛远科技的霍时宴知道吗?听说他要订婚了,今晚是两家人一起吃饭。”
姜黛身形颤了颤。
怎么偏偏是他包了场?怎么偏偏要让她面对他跟未婚妻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值班经理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关心道:“你是不是还没好利索?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今晚反正包场了,客人也不多,不然你还是回去继续休息吧?”
姜黛回神,点了点头喃喃道:“抱歉,我可能还是有些虚弱,那我先回去了。”
可她刚一转身,迎面就遇上了并肩而来的霍时宴跟跟一个面容明艳衣着华丽的女孩子。
珠联璧合。
这是姜黛看到他们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他矜贵优雅,女孩子明媚骄傲,两人并肩的画面无比耀眼,姜黛觉得自己瞬间黯淡无光。
她只看了一眼便垂眼退到了一旁,而霍时宴跟明娇也没有在她面前有任何停留,径自进了他们定的房间。
姜黛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似有千万颗蚂蚁在啃噬。
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太般配,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餐厅门口准备打车回学校,霍时宴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姜黛手一抖,差点拿不住自己的手机。
他此时不是应该跟明娇在一起吗?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不接这通电话的资格。
电话接通后就听男人的声音在那端嘲弄十足:“不是生病了吗?怎么来上班了?”
姜黛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他又压抑着火气似的交代:“去盛世华庭等我。”
姜黛有些难受:“您今晚不是要跟您未婚妻他们吃饭吗?”
言外之意,他今晚不跟明娇一起过夜吗?还让她去盛世华庭做什么?
听出了她的抗拒,霍时宴在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后又冷笑道:“从会所离开那天,故意在大雨里淋了半天让自己发烧?”
“姜黛,谁给你的脸,敢跟我闹脾气?”
姜黛整个人僵住,她没想到霍时宴竟然去查了她为什么会生病,原来她那点暗搓搓的小动作,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霍时宴没再说什么,也没给她说什么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黛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压下心底的苦涩打车去了盛世华庭。
姜黛以为霍时宴会在夜深时才回来,没想到她刚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霍时宴就回来了。
男人一进门就拎着她丢进了卧室。
姜黛挣扎着,也不喊他霍先生了:“霍时宴,你是疯了吗?”
他这是没跟明娇他们吃饭就回来了吧?
放了未婚妻和双方父母的鸽子,回来跟她做这种事,他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霍时宴确实火大得很。
一周前姜黛打电话说她病了的时候,他正在父母家客厅跟明娇还有她父母聊订婚的事,他没打算让他们知道姜黛的存在,所以三言两语结束了那通电话。
后来他莫名就觉得她病得蹊跷,找人去查了查,发现她是故意把自己淋病的。
霍时宴当场踢翻了办公室的垃圾桶,吓得他的助理宋铭好一会儿没敢开口说话。
今天他又骤然看到所谓“生病”“一个周不能来”的她竟然去餐厅上班了,这几天压着的火,便彻底爆发了。
“霍时宴,你放开我,我今晚不想——”
姜黛也不知道自己犯哪门子倔,竟然说出了“不想”这两个字,她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
可想而知此时她的抗拒让本就怒火攻心的霍时宴多恼火,他欺身过去,肆意欺负掠夺了起来。
第3章
姜黛第二天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霍时宴不在家,八成是上班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谁到访,匆匆套上衣服去开门。
然而,门一开,一个挟带着火气的巴掌就狠狠扇到了姜黛的脸上,她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瞬间蔓延开来,她本能地去捂,指尖刚触到脸上的皮肤,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可想而知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要脸的小贱人!”
又是一句难听的话传入低着头的姜黛耳中。
她狼狈地抬眼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姜黛认识她,是霍时宴的母亲。
她死死抿住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她知道霍母今天来绝对来者不善。
霍母不是一般的恼火,前段时间霍时宴出差回来,她安排了晚上他们跟明娇一家人聊订婚的事,他却说没时间,急吼吼地回了他这栋公寓一趟。
大半夜地回了老宅后,她一眼就看到他喉结上明显的痕迹。
霍母是知道霍时宴身边有姜黛这么一个人的,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男人婚前谁没有几个女人呢?尤其她儿子那样英俊多金。
所以以前她都没管,她也相信按照自家儿子的情商,不会跟那个姜黛小孤女有什么结果。
但眼下他要跟明娇订婚了,她还是问了一嘴:“你都要跟明娇订婚了,还不跟那个穷学生断了吗?”
明娇父亲在省里职位很高,她很看重这个儿媳妇,也要表现出霍家对明娇的尊重,哪里能由着儿子订婚后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谁知她那儿子却漫不经心地回她:“为什么要断了?反正我也不爱明娇,不是姜黛,也会是别人。”
她当场气得血压飙升。
再就是昨晚,本来都订好了两家人要一起吃饭,结果她那儿子接了明娇都到餐厅了,却莫名其妙又走人了,弄得她跟霍父很是下不来台。
明娇那性子又是个骄纵的,哭闹了一场,她好一顿低声下气地哄,明娇跟她父母这才消了气。
昨晚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让人查了霍时宴离席的原因是回来找姜黛后,她断定是姜黛故意勾引,故意想要破坏这场订婚,好继续赖着她儿子。
于是今早等她那儿子上班后她就冲了进来,既然他没有要断的念头,那她只能来找姜黛了,让姜黛主动离开。
想到这里,霍母又嘲弄道:“听说昨晚你在那家餐厅看到时宴跟娇娇了?”
“时宴离场,是你故意勾引他的吧?”
姜黛有苦说不出,明明是霍时宴逼着她过来的,但很显然,霍夫人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那种人。
而霍母也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就给她定了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无非就是用这些狐媚手段赖着时宴不放就是了。”
“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让时宴娶你?你配吗?”
姜黛的眼泪快要落下来了,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努力不让自己当着霍母的面哭出来,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霍母又高高在上地说:“姜黛,根据我的调查,你母亲未婚先孕生下了你,你父亲从未露过面,听说你母亲是给人家做了小三所以才根本没人认你这个女儿?听说你母亲后来还抑郁症自杀身亡?”
“恕我直言,你这样的家世,我们看不上。”
姜黛浑身都在颤抖,眼泪也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霍夫人羞辱她也就罢了,还连她那位早逝的可怜的母亲也给羞辱了......
何必呢?
姜黛对自己说,何必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捧出来让别人这般践踏呢?
想到这里,她抹了把眼泪决绝对霍母说:“你放心,我会离开他,很快。”
她丢下这番话后就拿起自己的包跑了出去,同时给自己的导师打了个电话。
不过电话接通后她还没开口,她导师就在那端着急地说了起来:“姜黛,你再不给我答复,出国交换的名额我可就给你留不住了!”
姜黛各科成绩全年级第一,品学兼优,这种交换生名额有她一个,但她之前并没有给导师明确的答复。
姜黛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傻,竟然不舍得走。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国,跟霍时宴的关系就会彻底结束......
导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没决定,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你这个姑娘怎么这样傻啊?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你们学外语的,只有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中真正的生活几年,才会突飞猛进!”
导师苦口婆心地好一通劝她,姜黛边流着泪边笑着回复导师:“老师,我去!”
她真的好傻。
傻到差点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傻到以为自己跟了他三年,他对她总会有些怜惜的。
*
大概是攒够了太多的心痛,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失望,要离开的人总是悄无声息的。
被霍夫人打了一巴掌又羞辱了一顿的事,姜黛没有跟霍时宴讲。
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讲,因为从那天开始霍时宴再没找过她。
姜黛正好解脱,接下来的一个周,她在导师的帮助下顺利办好了各种手续,机票也买好了,因为她跟导师说她想离开,越快越好。
再次拨通霍时宴电话的时候,姜黛已经快要登机了,目的地巴黎。
而那天霍时宴正跟好友沈言致和陆驰约了一起打高尔夫,中场休息时,陆驰瞥了一眼霍时宴问道:“怎么了这是?脸黑得跟炭似的,欲求不满?”
“最近没跟姜黛在一起?”
“没有。”霍时宴没什么表情地解释,“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冷一冷她。”
她故意把自己淋病,故意不见他,分明是在吊他的胃口,分明是在间接抗议他要订婚的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这样放肆了?
姜黛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霍时宴接了起来。
他想,她要是主动来找他,那他就原谅她这一回的不懂事。
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霍先生,我们学校有出国交换的机会,名额里有我。”
霍时宴挑了挑眉:“所以呢?”
她不会是在妄想他会挽留她吧?
姜黛笑了一下:“所以我决定出国,现在马上要登机了,跟你说一声再见。”
霍时宴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表情也有几分僵。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想着冷她一些日子让她学会本分,谁知她竟然这样悄无声息地就要走了?
他以为她妄想他会挽留,谁知她是说再见的......
不知道怎么了,霍时宴胸口一时间堵得慌。
“霍先生,我想了想,我也不是没人要,没必要作践自己做小三。”
姜黛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起了霍母的那一巴掌和那些冷嘲热讽,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随后她又含泪笑着为霍时宴送上了真诚的祝福:“霍先生,谢谢您这三年对我的庇护,祝您此生尽兴,万事遂意。”
“也祝福您跟明小姐鸳鸯比翼,凤凰于飞。”
姜黛说完这番话后没有等霍时宴的回应便挂了电话,随后关机。
那段晦涩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恋,那个她爱了三年的人,就此从她胸口剜掉了。
很疼。
但也不得不舍弃。
高尔夫球场。
霍时宴接完电话后直接将手机丢了出去,整个人浑身都充满了戾气。
陆驰纳闷道:“怎么了这是?不是姜黛打来的电话吗?那小姑娘一点脾气都没有,还能惹你?”
霍时宴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好气道:“以后别提她了,散了,她出国留学去了。”
陆驰跟沈言致都愣了一下,很显然两人都没想到,在这段关系中姜黛会是那个主动离开的。
陆驰先回过神来,笑着上前拍了一把霍时宴的肩:“散了也好,反正你跟明娇也要订婚了,省得麻烦。”
陆驰这话本来是向着他说的,霍时宴此刻却莫名觉得难听刺耳得很。
沈言致在一旁接话:“姜黛主动离开的做法很懂事,给你、给她、也给明娇留了足够的体面。”
呵。
体面?
霍时宴舌尖抵着后槽牙冷笑着:“确实,我当初看上的就是她的懂事!”
撂下这番话后,霍时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