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末日第一天(1)
走出这家小破公司的时候,我记不清楚这是第十几次求职失败了。
三年的大学苦读,换来一句:“我们需要有工作经验。”
那个脂粉抹得像面饼的排骨女人,不带一丝温度的说出这句话时,我有朝她僵尸一般的脸上狠狠一拳的冲动。
我对未来的期望已经一降再降,招个仓库保管员,你需要什么经验!
关键是,你通知面试时为什么不说这一条,让我公交转地铁,地铁转公交,辗转了魔都的大半个城区,再在阴风冷雨中步行二十几分钟找到你这家该死的破公司,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告诉我说要有工作经验?
站在现代都市的大街上,颜色鲜艳的广告牌在我眼里像斑斑血迹,它背后的繁荣和我无关,摸摸兜里最后的几张钞票,现在我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必须首先解决生存问题。
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天气,我紧紧衣领,本该天高气爽的八月初秋,它冷得像提前进入了寒冬!
“杀人了!救命!”
几十米外的街尾,一个健壮的身影狂奔出来。
我稍一错愕后是忍不住的好笑,三个苗条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出现在街尾,你一个壮得如牛的大男人,被三个小女人追,还有脸叫救命?
一丝笑容还挂在脸上,我的眼睛骤然间睁大,在我震惊的瞳仁中,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
三个女人身后,黑压压的又涌出一大群人,翻翻滚滚,潮水一样拍打过来!瞬间吞没了十几个路人,片刻之间,离我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震撼之余,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撒开双腿转身就逃,奔出几十步,猛然刹住,街头狂呼乱号,又是一大群人乱哄哄地冲了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马路沿街的两排门面哗啦啦地响,只是绝大部分卷帘门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落地,店员已经被冲进去的人群摁倒在地,一声声毛骨悚然的尖叫嘎然而止!
我往哪里逃?!
一瞬间的张皇失措下,我一个前扑,滚到一辆面包车下。
宽阔的马路成了屠宰场,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声音凄厉,恍如地狱挪到了人间。
我蜷缩在车底下,胆颤心惊,突然,一声惨叫几乎就在耳朵边响起,离面包车两米不到的距离,七八个人抓住了一个年轻女人,按在地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救我!救......”
女人的惨叫像一面破鼓突然漏了气!
这一幕,恍如草原上,凶残的鬣狗逮到了一头羚羊竞相争食,而羚羊只能睁着无助的眼睛接受命运。
恍惚间,世界犹如坠落丛林法则!
人吃人就在身边发生,时间从来没有这样难熬过,我身体就像冻僵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大气更不敢出一声,只是一遍遍在心中祈祷,这些野兽不要一扭头时,发现了藏在面包车下的我。
轰!
猛然一声巨响,地面似乎都跟着抖了一抖,我斜斜的从车底下望出去,这声让我本已紧绷的神经差点拉断的大响,原来是一辆小车冲上马路牙子,撞塌了墙烟酒店的外墙!
这是一辆不知道从哪儿逃来的奔驰车,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这条马路。
驾车的是个中年贵妇,副驾上还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这下两人死定了,因为要命的是,贵妇开的是一辆敞篷奔驰!
尘土飞扬中,汽车引擎盖下窜出黑烟,一条马路上失去理智的人群都围了上去,那男孩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哭,一边叫喊:“妈妈!快醒醒!”
贵妇趴在方向盘上,任凭小男孩哭破了嗓子,还是一动不动。
下意识地一瞬间,我有一股扑上去救人的冲动,但马上就打消了。
眼前年轻女人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我瞳孔一紧,只见她慢慢翻过了身子。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她脖子不是被咬断了吗?
许多年后回忆过去,能不加思索,一下蹦出脑海的画面,就是眼前的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两个可怕的字眼一下冲口而出——丧尸!!!
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年轻女人变异的丧尸,紧紧盯着我看,那空洞的眼睛犹如死鱼的眼珠蒙着层灰白,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比起所谓的狰狞来,更加让人冷到了骨髓。
女尸趴在地上,一尺一寸地爬过来,身体下拖出拉长的血渍,一米、半米......一双手爪就在眼前晃动。
我接连往后退缩,身体已经挪出了车底,可是一条马路的活死人,我能逃到哪里去?
尽管那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引开了尸群的注意,但我只要爬起来跑不出十米,我敢打赌,立马就会被层层包围。
到那时候,眼前的女尸就是我的下场。
没有谁愿意死,愿意一口口被活活咬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我一瞥眼间,突然看见面包车的副驾驶门,似乎没有关紧。伸手轻轻一拉,应手而开。
有救了!
我心中狂喜到无法复加,忙钻进面包车拉上车门,然后再缩到驾驶座后,藏了起来。
面包车除前挡玻璃,其余的车窗都贴了深色的车膜,就算丧尸把眼珠子贴在车窗上,也看不见我。
而已经爬到车底下的女尸,就算它看见我躲进了面包车,也站不起来。
又是一声轰然大响,车窗外一下火光大亮,那辆冒烟的敞篷奔驰车,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默默地想,小男孩葬身火海,总比被千刀万剐似的活活咬死,要强一点吧?
火势越来越大,又引燃了临街三四间店铺,热力的辐射下,面包车里面也是越来越闷热了。
第2章 末日第一天(2)
我恐惧地想,大火要是再蔓延过来,面包车多半也要遭殃及,那时候我不逃,恐怕要被活活烧死在车里。可是逃出去,只怕死得更快!更惨!
过了好半天,我才突然一下反应过来,真是被吓傻了:“快打电话报警呀!”
我一只手摸进裤兜,空空如也,电话呢?电话去哪儿了?想了半天,刚才一阵狂奔,又在面包车下躲了半天,实在不确定掉在了哪里。
怎么办?怎么办?大火眼看就要蔓延过来了!
就在我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叮铃铃的一阵响,惊得我身子一震,脑袋呯的一声碰在车门上,好不疼痛。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真的会变得弱智和迟钝,过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地说:“是......电......电话。”
司机的手机掉在驾驶座上,随着铃声持续微微颤抖,我伸手过去拿起电话,一个女人带着哭声的叫喊差点刺破了耳膜。
“老公,老公,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我捂着嘴巴,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你老公,他的电话掉车上了......”
但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已经吓破了胆,对我的说话充耳不闻,自顾一个劲地大声哭号,说话颠三倒四:
“爸妈疯了,我躲在厨房,他们......吃了小娟,小娟又要吃我......啊门要被撞破了......村子里的人都疯了!”
“我不是你老公!”
“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要死了!”
“快逃!”
“逃不了,桃花村的人都......发疯了!二狗刚刚吃了他娘......呜呜......我叫你别出去,你偏要死出去,现在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呀!妈呀!门板要撞烂了!”
“桃花村?桃花村在哪儿?”我一看来电,电话号码归属地在外地,想来是丈夫到魔都打工,老婆孩子都留在了老家。
我心中一紧,这是不是说,不单单是魔都,连远在千里外的外地某地的一个小山村,同样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
“快回来!你马上坐火车回来!啊!”电话里一阵嘈杂,女人的尖叫声中,又夹杂着呃呃的低吼,和车外群尸齐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挂断电话,不知道信号还能维持多久,先给远在千里的爸妈拨了电话,拨了好几次,电话终于通了,但都没有人接。心中一阵悲凉,眼泪就流了出来,心中明白,两老多半是凶多吉少!
我接着拨了报警电话,电话一直忙音,让我焦灼的心,更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
接连又拨了几次,我终于明白,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忽而心中一动,车门起先就没有关紧,电话又在车上,车钥匙是不是也还插在车上呢?
我微微抬头,从前排两张坐椅间瞧过去,心中一凉,方向盘下的锁孔里没有钥匙。
车内越来越热,空气似乎都要燃烧起来,但好在火势没有继续蔓延,渐渐小了下去。
我长出口大气,终于不用担心面包车会被引燃,紧张到极点的精神稍稍一放松,才感到口干舌渴,全身大汗,喉咙中如欲喷出火来。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这辆面包车被改成了运货车,后面的两排座位被拆除了,堆满了十几箱的饮料和矿泉水。不管怎么说,暂时不用担心口渴的问题。
我撕开一个矿泉水箱子,将一瓶薄荷矿泉水喝了个底朝天,一股冰凉的水线直到胸腹,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来,忽见路边的绿化带里枝条一颤,似乎藏着一个人。
修剪得有棱有角的小灌木枝繁叶茂,我又盯着看了一会,终于发现了一张白森森的脸。仔细辨认,竟是那家小破公司、用一句“我们需要工作经验”,就将我打发走的排骨女人。嘿嘿,她竟然也还没死!
排骨女人三十多岁,凸颧骨,薄嘴唇,这时脸上的妆容被雨水和泪水冲得一塌糊涂,那副嘴脸,比丧尸强不了多少。
突然之间,我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呵呵,你也有今天。
排骨女人躲藏的灌木绿化带,离面包车不过几米的距离,她肯定看到我上了面包车,不断地朝这边张望。
我把车窗摇下一寸左右,露出一双眼睛,向她望去。
排骨女人一看见,焦灼的眼中立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她指指自己的鼻子尖,又指指面包车,意思是说:“我能上去吗?”
我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厌恶她而见死不救,再怎么说,此时身边能有一个同伴,心理上也会有一些慰籍,但尸群此时四下散开,她一上面包车,肯定会被看见,进而连累了我。
排骨女人露出失望和哀求的眼色,我有些歉然,慢慢摇上了车窗。
过了片刻,车窗上叮的一声响,我抬头望出去,是排骨女人扔的小石子。
我又摇下寸许车窗,见她用双手比划,一、八、七、四、八......等数目字。一串数字比划完,我困惑之下,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一个电话号码。
丧尸就在周围游荡,她不敢大声说话,她比划电话号码,是让我给她打电话吗?她想和我说什么?
“搞什么鬼?”
我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接通了,只听排骨女人将声音压得死死地说:“你让我上车,我会给你好处的,有人会来救我,到时候带上你一起!”
我说:“谁会来救你,你老公?省省吧,连警察也救不了你。”
排骨女人语气急促地说:“不是我老公,救我的人来头很大,会派直升机来救我。”
真是嘴皮薄薄,能讲会说,瞎话张嘴就来。
我一股怒火直往上冲,你还真拿我当二百五了,恶狠狠地说:“你不过是一家小破公司的招聘员。”
随即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网页,电话铃声又响,不假思索挂断,再响,设置成黑名单。
我吐出一口恶气,定了定心神,片刻才继续看网页,网页上铺天盖地,俱是全球尸变的消息,但这些消息都是网友自发,看来正规的新闻系统,已经奔溃了。
第3章 客厅女尸
一瞬间,震惊、绝望、恐惧......充斥在一起,我感觉胸膛都要炸开了。
蜷缩着身子,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活死人那凄厉拖长的嚎叫,犹如地狱传出来的冤鬼哭泣,一声声地钻进耳膜。
从前挡玻璃望出去,数十道黑烟冲天而起,为这萧瑟的末世拉开了序幕!
天色渐渐暗淡,路灯居然亮了起来,市政供电系统不可能还有人值守,这多半是预先设置的自动亮灯程序。
但明亮的路灯打破了我的计划,我本想趁天黑后逃离面包车,这下只好继续留下来了。
我白天观察过丧尸的行动,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蹒跚,它们看见猎物时的行走速度,基本上能达到活人正常的小跑速度,我要是冒险离开,一旦惊动丧尸前后堵截,恐怕还没有逃出路口,就要被抓住了。
“性命只有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冒险。更何况,此时的魔都定然也是活死人的天下,不是逃出这条马路,就万事大吉了。”
我这样想着,把十几个箱子全部打开,里面不是矿泉水就是饮料,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虽然没有胃口,但总得吃点什么吧,否则饿软身体,没有精力,更别想逃跑了。
想着排骨女人这时肯定也是又渴又饿,我拿了两瓶饮料,一瓶矿泉水,瞅准间隙,在没有丧尸看向这里的时候,丢给了她。
路灯从前挡玻璃透进一片灯光,我拉长身子,拉开副驾坐前的储物箱,意外地发现了半袋早茶饼干。
我抓着饼干,心想,饼干只有半袋,得留到离开的时候用来补充体力,往后倒在饮料箱子上,用胳膊支着后脑勺,透过前挡玻璃,看着街边的路灯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到了深夜,我虽然疲倦,却没有半点睡意。
怎么睡得着呢?凭谁面对这场空前绝后的大灾难,恐怕都睡不着。神经稍微不够坚韧的人,更是要崩溃。
车外的丧尸似乎不知道疲劳,没头苍蝇似地走来走去,冷不丁发出一声低吼,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听起来,尤其刺耳。
我脑袋中一片空白,快天亮的时候,面包车屁股突然嘭的一声闷响,我一个机灵,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丧尸瞎了眼似的,撞在了车身尾部。
这丧尸身材魁梧,牛高马大,它无意间的这么一撞,车身一颤,竟然往前滑动起来。原来这条马路微微倾斜,只是角度很小,不是特意留心,还看不出来。
我吃了一惊,一回头,见手刹没有拉上,刚要扑上去,忽而心中一动,任由汽车往前滑动。
四个车轮蜗牛似的滚了几圈,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停下,我手心里捏着两把汗,心中大喊:“千万别停下!千万别停下!”不管滑行下去是什么后果,总比一直停在这里的好。
面包车笔直的滑行,二十几米后,也达了快步行走的速度,等过了街头的十字路口,路面愈发倾斜,速度更加快了。车头响声不绝,噼噼啪啪地撞飞了十几只丧尸。
只是没有车钥匙,方向盘锁死,我却不能掌控方向。
眼看行进的方向也不再笔直,渐渐擦上了右边的马路牙子,车身一震,冲了上去,呯的一声大响,撞停在路灯下。
路灯杆剧烈一整,晃了了两晃,慢慢倾倒......
一连串的响动,早惊动了周围的丧尸蜂拥争先,围了上来。
我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明亮的灯光下,群尸包围圈越缩越小,前后左右加起来,起码有两三百只。
马路两边都是服装门店,逃进去也只有一死,我心中一酸,这下真是插翅难逃了。
就在这时,只见路灯杆子被撞倒以后,斜靠住了路边的一栋商住楼上,一楼商场,二楼住户,路灯砸破二楼一扇玻璃,伸进了窗户!
我大叫一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顺着路灯杆就往上爬,钻进窗户。回头一看,群尸聚拢仰头嚎叫,却是腿脚僵硬,爬不上来。
死里逃生,心中大喜,打量屋子,见是一户人家的卧室,床上被褥整齐,床头挂着一张婚纱照。
这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我走到卧室门边,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用一只眼睛朝外窥视。
猛然间,我控制不住的一声惊叫,赶紧关门,卧室门外,直挺挺地站着一只女尸,目光阴寒,面色可怖,我一开门,一人一尸恰好对上了眼。
乒的一声,一股大力撞到门上,震得我连退几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门外的女尸不过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头顶差不多只在我下巴部位,但力气却是大得惊人。
我一骨碌爬起来,一步就跳到床上,女尸冲进卧室,相貌依稀就是墙上婚纱照的女主人,只是尸变以后相貌走形,哪里还有一丝美丽?它那张死人一样的脸,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呃——
女尸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往前一扑,差点抓住了我的双腿,行动稍显有些僵硬,一扑空后,不能立马一撑而起。
我就乘它这片刻的迟钝,一脚踩住女尸背心,单腿一跳,落到门边,随即逃出卧室,反手拉上了门。
片刻功夫,卧室门后响起抓挠撞击的声音,我紧紧抓着门把手,唯恐女尸开门出来。
但女尸似乎不懂得开门,门上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后,声音停息了下来。
我慢慢松开门把手,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女尸连门都不懂得开,应该是没有什么智商了,还有,它们的记忆时间应该比金鱼长不了多久,因为撞门的声音不到十秒。
可我也不敢大意,把餐桌和茶几都抬来堵住了卧室门,怕不牢靠,又压上了一张单人沙发。这些东西都不轻,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个人就抬了起来。
做完以上一切,我不敢停歇半秒,又战战兢兢的检查完剩下的一间次卧、一间书房,厨房和洗手间,确定这屋里再没有别的“人”后,才一下软倒在长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