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就不能忍忍吗?就是你这德性,罗鸣才会和瑶瑶逃跑的!”
“让你先挑个人把仪式完成了,后面的事情再说,人都等在这了,还耽误什么?”
“再耽搁下去,你就给我滚回乡下去!”
姜月影穿着红色的喜服,头戴大红花,看着爸妈满嘴喷唾沫,恍如隔世。
她的父母对她感情凉薄,对养女姜瑶才是真爱,对她这个亲女儿刻薄至极,甚至偷偷改了单子,把她送到了乡下,让姜瑶顶替了她的成绩进入高中。
那些年,罗鸣是唯一会关心她的人,她以为这是爱,他们一定能结婚。
可等她终究想错了。
罗鸣在婚前带着姜瑶跑了,爸妈和罗家人逼迫她选一个先把婚礼办了,领证的事后面再说。
以前她不肯,但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怀孕了,孩子不是罗鸣的!
前世她得知真相后手足无措,思前想后,只有那个男人了。
可天大地大,根本无从找起啊!
昨天刚重生回来时,本想一走了之。
可是冷静过后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没钱,二没粮,关系还在下放地,贸然反抗,她连西北风都喝不到就死了。
她吃亏不要紧,不能让小糯米再吃苦了。
等她存够了钱,再想办法离婚,像上辈子一样,找个远远的地方躲起来,再把小糯米生下来。
不管爸爸是谁,小糯米都是她的女儿!
“我们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我告诉你,罗鸣爱的是瑶瑶,别说什么青梅竹马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就你还死抓着不放!”
姜月影冷淡地看了姜建国一眼。
姜建国被她清冷的目光盯的发毛,扯着嗓子叫道:“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你连瑶瑶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他跟瑶瑶走是明确选择!”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有的选吗?要不是念在老一辈的恩情,人家都不搭理你!”
罗家人都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深怕顶替的活儿落到自己头上。
王桂华赶忙拉扯姜建国:“你少说几句吧,还嫌不够丢人吗?我的老脸都快丢光了。”
她说完,不耐烦地瞪了姜月影一眼,怪她执拗,让大家难堪。
姜月影出神地看着王桂华。
精致的头发,精细的妆容,看着温柔和善,但眼里看不出一点悲伤和怜悯,全是对她的嫌恶。
她一直觉得姜月影配不上罗鸣,能和他结婚是捡了大便宜。
现在姜瑶和罗鸣两情相悦,她就应该识趣地把位子空出来,不要给大家难堪。
但现在彩礼也收了,被她换成了大金链子,她是不可能吐出来的,换个罗家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姜月影早就丢死人了,也懒得顾及别人的颜面了。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姜瑶做出这种事,你一句责怪她的话都没有,反而和爸一起训斥逼迫我假结婚,你良心不会疼吗?”
“从小到大你们逼我让着她,掉包了我的成绩让她上高中,让我去乡下,现在又帮她打掩护,还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王桂华正准备再骂她几句,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虚地垂下头。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姜建国举起手准备扇她。
她起身幽幽看着他,满眼失望刺眼扎心:“还有爸,当初改我成绩的是你,让我下乡的也是你,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说该我的不会少,等我回来,还是这个家的一员。”
“可我的房间变成了姜瑶的书房,我的衣柜变成她的鞋柜。”
“这个家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我现在明白了,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我就是那个特例吧。”
姜建国的手停在半空,有一瞬间,她的眼神让他格外不安。
好像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姜建国背着手,没好气地说道:“反正喜帖发了,酒席钱也给了,你要非和罗鸣结婚,就自己收拾烂摊子!”
“不,我不嫁他了。”
“啥?不嫁他了?”
王桂华先是大喜,随后又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满是错愕。
她闺女有多喜欢罗鸣,她是看在眼里的。
从能走路开始,就粘着罗鸣不放了,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巴巴地凑到他面前。
老爷子在世给他们定下婚约的时候,闺女高兴地傻笑了一整晚。
她还想着再劝劝,怎么突然就松口,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门外的田红大喜,喜笑颜开地进来进来,将一个大金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塞进她手里。
“月影,你终于想通了!嫁谁不是嫁呢,再说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回头他还是你男人,咱们先把宾客这关过了再说!”
她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亲切和善。
可姜月影记得,就是这位好婆母,不仅让她伺候一大家人的衣食住行,在她坐月子时,还让罗鸣把金镯子带给姜瑶。
这辈子,姜月影一点不想跟她沾边。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和罗鸣的事儿吹了,咱们就没关系了,我没道理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田红愣了一下,姜月影知道她不信,又强调了一遍。
“我不嫁他了,不仅现在不嫁他,以后都不嫁他了,我想明白了,他和姜瑶才是一对。”
“我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三个长辈都愣住了,王桂华呆了半天,想从闺女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瞧出。
姜建国也莫名烦躁起来:“少给我扯犊子,今天婚礼办不办,给个准话!”
“办,当然办。”
不办,小糯米就没有出生证明,可办的话,究竟跟谁?
罗家的人没一个靠谱的,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此时门口响起引擎声,门口的传来少女的兴奋尖叫:“哥,你怎么来了?”
第2章
“得了两瓶好酒,爸妈让我送来。”
星眉剑目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等他走进屋子,姜月影的心跳漏了两拍。
他不是乡下的那个男人吗?
顾怀琛带着最常见的眼镜,但显得格外有味道,比一般文人多了几分硬气,又比军人多了几分书生气。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融汇的非常完美。
姜月影指向他:“我嫁,嫁给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顾怀琛也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姜月影,人虽然瘦了点,也没那么白,肤色被晒的不太均匀,但是五官非常好看。
虽然美颜,却不招人讨厌。
但他不喜欢姜月影的随意劲儿,晚上就要做新娘办酒的人,当众撩拨男同志,典型的作风问题。
他正要离开,姜月影突然说道:“同志,两个月前你在西河村滚到大坝下面,是谁救了你还记得吗?”
顾怀琛停住脚步,惊讶地盯着她上下打量,那张脸和两月前的依稀轮廓逐渐重合,他皱起了眉。
“是你?可你当时......”
“我来了长途电话先离开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窑洞里面已经几天了,再晚一点可能会饿死。”
“你当时穿了件蓝色衬衣,手里还有一个图纸,是发电机的改良图,送去医院的时间是半夜一点二十五,对吧?”
姜月影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顾怀琛在林里不知吃了什么,人也产生幻觉,竟然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那天她收到回程的调令,高兴的喝了两瓶老白干,才阴差阳错。
事后她本打算一走了之,但看他是个知识分子,又是条命,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打了急救电话。
顾怀琛眉头紧缩,想到那晚的事情,纠结半天也没开口。
因为他在窑洞下面四天了,冻的意识模糊,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当着众人的面开口,也影响对方的名声。
顾怀琛盯着她,目光充满疑问。
“你不是吧!你爷爷救了我爷爷,才有了这门婚事,你又想说救了表哥,让他娶你吗?白日做梦!”
“我表哥可是工程师,高级的那种,国家人才,想嫁给他的姑娘排长队,你算哪根葱,也敢肖想他?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看看自己的德性好吗?”
罗田气冲冲的,好像要撕了姜月影一样。
顾敏也拉着顾怀琛的手臂抗议。
“外公承诺的是罗家人,你又不是!,干嘛趟这趟浑水?”
罗老爷子狠狠瞪了罗敏一眼,坐在原地尴尬搓手。
姜月影是记得老爷子的闺女嫁到顾家去了,两人供出的儿子非常有出息,但前世离开前,她都没见过顾怀琛。
说到底他也是小糯米的生父,上辈子没尽做父亲的责任,这辈子好歹要给她一个身份吧。
姜月影直勾勾地盯着他:“老爷子是说罗家欠我们人情,定下了婚约,但顾家的子嗣,也流着罗家的血,凭什么顾家不行了?”
“再说,要不是我把他从泥堆里挖出来,两个月前你们就要办丧事了,我让他娶我很过分吗?有本事现在让罗鸣回来啊!”
一番话怼的罗家众人哑口无言。
姜家人倒是眉开眼笑,他们知道顾怀琛有出息,如果能成,姜家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能多点彩礼。
姜月影也瞧出了他们的心思。
上辈子压榨她,这辈子,一毛也别想占。
“我不和罗鸣结婚了,罗家的彩礼你们找我爸妈要,我也不要顾家的彩礼,只要求天一亮就去打报告,顾工程师,你同意吗?”
“你疯了!怎么能不要彩礼呢?你......”
刘莹正要训斥她,被姜月影冰冷的眼神怼了回去。
她知道顾家和罗家不一样,顾父是知识分子,早年被打压,罗娟也跟着一起到农场受苦,近年好不容易平反回来,才受重视。
他们一家吃苦的时候,罗家也没多加照顾。
现在让他们收拾罗家的烂摊子,既不公平,也膈应人。
但她只能赌。
若是实在不行,她只能先跟顾怀琛摊牌,等以后再想办法离婚。
总之,她不想亏欠顾家的。
就在她想再次提到救命之恩,刺激顾怀琛的时候,清冷俊美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好,户口本在我身上,三个小时后打结婚证。”
此话一出,众人都傻了。
顾敏拽着他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哥你说什么呢?你可是全家的指望,怎么能娶个文盲?”
罗家人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若说是为了贪图彩礼钱,他们是不信的,可顾怀琛为什么啊?这不是糟践自己吗!
顾怀琛腰杆站的笔直,不顾旁人的目光,声音淡淡的,但是铿锵有力。
“她的确救了我的命,我应该报答。”
“我都二十七了,组织上也经常以介绍对象为由打扰我的工作,早点成家也能让我安心工作。”
“我知道姜姑娘以前学习很好,我回初中时,还听吴老师聊起过你,她说你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读书苗子,都是命运捉弄,所以,你们以后不许说她是文盲,更不许说她是土包子。”
他扫视众人,明明没有多少表情,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包括顾敏,也唯唯诺诺地放下了手。
罗田还是不可置信,堂哥不要的女人,表哥要了,这女人什么都没做,就攀上高枝了,凭什么?哪儿来的狗屎运!
他还是不服气:“强扭的瓜不甜,姜月影,你挟恩以报,不会幸福的!”
“甜不甜也要吃了才知道,我幸不幸福不用你管。或者......你想代替他和我结婚?”
罗田瞬间闭嘴,躲到了田红身后。
姜舒月趁爸妈还发愣的时候,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了户口本,抓着顾怀琛上车。
“现在你去给单位打电话,我去登记处排队,他们一上班就把事情办了。”
众人还恍惚着,顾怀琛一脚油门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舒月坐在车上,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肚子上。
顾怀琛注意到她的动作,从旁边拿了一个保温杯给她。
“新的,刚从家打的水,你安心喝。”
“我不渴,谢谢。”
“但你需要。”
顾怀琛下意识往她肚子看了一眼。
吓得姜舒月全身僵硬。
他看出什么了?
第3章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喝点热水有用的。”
姜月影掩住眼底的惊慌。
她忘记了,这个年代直男太多,只要她不说,不到越发大的时候,顾怀琛看不出来。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热水,身上紧绷的情绪也消散不少。
“姜月影同志,我打报告很快,一个小时内,你还有反悔的余地。罗鸣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不用。”姜月影拧紧瓶盖,将保温杯放回去:“我不爱他了,随意吧。”
姜月影想起他前世好像也没娶妻生子。
她刚成为医生那会儿,去过工业基地给企业员工做体检,还听见别人议论过他的取向问题。
她怕顾怀琛有心里包袱,连忙说道:“我不想今晚丢人,也想摆脱姜家,所以才选择你。”
“你放心,婚后我们各过各的,只要在人前你给我一定的体面和尊重,我绝不拿你一毛钱,三年后我就放你自由。”
顾怀琛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越看越觉得小姑娘长得很耐看,就是性格泼辣了些,人品也一般般。
他小时候在罗家住过几天,也曾见过她。
那时候的姜月影,满眼都是星星,屁颠颠地追在罗鸣身后,恨不得做他的书包上的小挂件。
这么喜欢一个人,说放弃就放弃?
还说三年后放他自由。
她把婚姻当儿戏的态度,也让他心里膈应,十分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三年内他能落得耳根清闲,也不用霍霍别人。
顾怀琛打了方向盘,到了办事处门口,将一件大衣盖在姜月影的身上,自己跳下车。
“你干嘛?”
“天冷,你在车上待着,我办完事回来找你。”
说完,顾怀琛快速消失在黑夜里。
县城入秋后是真的冷,特别是现在才四点多,又冷又黑,半天难见一个人影。
她记得前世也是这样的天气,这个时间。
小糯米高烧不退,罗家人没有一个人帮忙,她只能起早贪黑地抱着小糯米来回在医院和家里。
那天好死不死的,她踩到了井盖。
虽然没有掉进去,可是脚崴了,路上又没有人,她凭着做母亲的信念坚持到家时,却看见罗鸣打包好了绿豆糕和黄桃罐头,说姜瑶有点咳嗽,要给她送过去。
当时连她都以为小糯米是罗鸣的女儿,见到丈夫对自己妻女不管不顾,却对姜瑶百般照料,她心里疼痛难忍,打电话把姜瑶骂了一顿。
她只是说,罗鸣有家有口,希望姜瑶别再打扰他们了。
可那天,罗鸣朝她摔锅摔碗,爸妈也赶来给了她一耳光,骂她不体谅妹妹。
可她体谅姜瑶,谁体谅她,谁体谅小糯米呢?
姜月影收回思绪,窝在车里拿着保温杯,希望这次的选择是对的吧。
八点半上班的时候,他们赶上了第一波,回来就遇到了顾书豪和罗娟。
两人虽然穿的很体面,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可表情都很沉重。
罗娟跑上来,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见他们手里的红本本,就把话咽进了嘴里,背过身抽泣了几下。
刚收到信儿的时候,她的心脏病都要气发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想着没有领证,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顾书豪走到她身边,搂着妻子的肩膀劝道:“算了,事已至此,尊重儿子的决定,也别吓到咱们的儿媳妇。”
罗娟整理了一下情绪,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塞给姜月影。
“这是顾家传下来给儿媳的,以后就给你了,希望你和怀琛好好过日子。”
姜月影想推辞,顾书豪又把东西推回来。
“拿着吧,这是顾家的传统!屋子给你们准备好了,你别嫌弃简陋。”
姜月影心里也难受。
虽然这是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可她不敢赌。
她迟早要带孩子走的,这会儿利用了他们,心里也愧疚。
她收了镯子,递给了顾怀琛:“叔叔阿姨放心,这门婚事我心里有数,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相敬如宾也是一种相处方式,她和顾怀琛就适合这样。
“怀琛,我们把办酒的钱给你外公了,等会儿你要领着迎亲队伍走一轮,婚是临时决定的,但我们家不能缺了礼数!”
顾怀琛点头应下。
婚礼的流程走的很顺利,虽然有不少闲言碎语,也没影响流程。
正常婚礼搬下来,除了顾敏以外,脸最黑的莫过于罗家和姜家人。
他们一个丢了彩礼,一个为了找补面子,补了不少红包。
晚上清点完红包,姜月影将男方亲戚的那份递给顾怀琛。
他看也没看,又把红包推了回去:“你拿着吧,我常年不在家,你留点钱傍身也好。”
顾家这边的亲戚虽然很多是临时赶来的,但是包的份子钱都很多。
反而是姜家这边,听说是她结婚,一个个都是最少的份额,带最多的人,两边的红包放在一起,比起来都羞人。
她怀孕坐月子都需要营养品,的确需要留点钱在身上。
姜月影拿出小本本,将数字记录下来:“三百八十五块,算我找你借的,以后等我赚了钱还你。”
说完,她起身拿了一张床板放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很自然地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顾怀琛被她整不会了。
他想过今晚会有人打地铺,但那个人应该是他,因为他是男人。
可姜月影提也没提,很自然地睡在地上,还熟练地将外衣折成枕头放好。
他微微皱眉,语气深沉带了点命令的口味:“上来,睡床上。”
“不了,你已经够委屈了,不能在让你再吃亏了。”
姜月影说完钻进被窝,可能累坏了,很快发出浅浅的鼾声。
顾怀琛坐在床上盯着她,眉头皱的更深了,心里莫名烦躁。
他起身出门点了一根烟,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拿出了那张红本本。
顾怀琛不明白。
明明是赶鸭子上架,被迫结的婚。
为什么看见她这么明事理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