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叫李风,从小就跟着爷爷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只是十八年前,爷爷拎着猎枪进了林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本是山里的胡子,也就是山林里的土匪。
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那时候天下还不太平,一个大的绺子,有四梁八柱。
托天梁是绺子里唯一有文化水平的人,也叫搬驮先生,能掐会算,还精通风水秘术。
而我爷爷,就是他们绺子里的托天梁。
那时候不上学,天天跟在他在山里晃悠,本事也学了八九成。
虽然大兴安岭偏僻恶劣,但每年进山抬参的人却是络绎不绝。
有东北的放山人,河北的刀客,山西的憋宝人,还有老林的胡子。
所谓的进山抬参,说的是进山挖人参,但我却知道,他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参。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大兴安岭找到一个叫甲木斯的地方。
甲木斯在满语里的意思,是坟墓。
十二年过去了,我站在大兴安岭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这是那些进山人的必经之地。
通常大家会在这里先休养一阵,等到风雪渐弱,才会进山。
我跟他们不同,我只想进山,把我爷爷的尸体找回来。
“老头,你说的那个吴老二,真的去过甲木斯?”
我坐在酒桌上,看着对面的老人。
虽然从小在大兴安岭长大,但如果没人带路,就算是一支队伍进了大兴安岭,也是有死无生。
“我他妈还能骗你个小崽子?吴老二就葛村西头住,我明早带你去找他!”
老头明显已经喝的上头了,操着一股子浓烈的方言不断保证。
为了找这个吴老二,我可是下了血本。
这些年在城里攒下的十万块钱,有一万多已经进了这老家伙的肚子。
一直等到这老家伙喝昏过去,我才结账上楼。
坐在床边,再次掀开了爷爷留下的那本古书,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跟爷爷的过往。
等明天见到吴老二,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让他带我进大兴安岭!
次日清晨,我还缩在被窝里,房门就突然被人踹开,一股子寒风吹进来让我猛地一个激灵。
眼前站着的正是昨晚喝酒的老头,此刻的他眼神惊恐,不断喘息。
“快...快跟我去看看吧,吴老二...吴老二死了!”
老头的话让我猛然一怔,赶忙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东北农村的村子,地还不是水泥的。
尤其是风雪一停,满地的泥泞。
刚走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前面一颗大树下围满了人,我跟老头也是挤了进去。
粗壮的大树上拴着一根麻绳,而唯一去过甲木斯的吴老二,就吊死在了上面。
一夜的风雪已经让他身体硬成了一根冰棍,但他已经青紫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真.他妈的邪性哈,这棵树上起码吊死十来个了吧?”
“早就说让吴老二把树砍了,这小子还要跟我拼命,这回轮到他了!”
周围的人指着树上吊死的吴老二,喋喋不休。
“小子,你可看到了,吴老二是自杀的,不是我不帮你找人,你给我的钱可不退!”
老头指着树上的尸体,不断在我耳边念叨。
“你等会儿,他们刚刚说这棵树吊死十来个了,是怎么回事?”
我拉住想要离开的老头,开口询问一声。
“嗐,这树是当年吴老二进山,从大兴安岭带出来的树苗!”
“带回来之后就天天养着,比照顾他亲妈还上心呢!”
老头念叨一句,挣扎着就要走,生怕我再跟他要钱。
“谁说不是呢!说是进山抬参,人参没见到,带了棵树回来!”
“没错,让他砍他还不愿意,这回自己也吊死在树上了!”
几个中年妇女将手插在袄袖里,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而我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这颗树上。
这树干粗壮,看纹理形态,完全就是一棵榕树。
众所周知,榕树是亚热带植物,在东北根本就没有。
大兴安岭是什么地方我太清楚了,吴老二这样孤身一人,根本走不出深山老林。
我猛然间想到了爷爷古书里的记载,双拳下意识的握紧。
“难道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沉寂了许久之后在平稳下心中的惊骇。
“不是吴老二带了树回来,而是这棵树,把吴老二带出老林。”
我看着眼前的老树,极力克制心中的情绪。
周围人一听到我这话,都是一阵鄙夷。
“这孩搁哪来的,说话怎么迷迷糊糊的。”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吴老二把书带出来的,什么树带吴老二回来的,说啥呢?”
看着那几个中年妇女,我只是摇了摇头。
“你们把树砍了就知道了。”
我扫了一眼众人,说出这么一句。
“这棵邪门书老子早就想砍了,都让开!”
一个精壮的光头拎着电锯就从一边走了过来。
电锯发出刺耳的轰鸣,一开始喷着雪白的木屑,紧接着就是一阵鲜红溅在雪地上。
壮汉直接傻眼了,尖叫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啊!”
壮汉看着溅在雪地上的鲜红,格外扎眼。
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早就说了,这树邪门啊!”
“走走走,咱们别看了,等会儿别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围几个中年妇女又开始了碎碎念。
我此刻心中情绪难掩盖,因为这棵树,关乎到爷爷那本古书里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看着不争气的光头,我壮了壮胆子,直接上前握住了电锯。
“我来!”
我念叨一声给自己加了几分底气,再次发动了电锯。
强烈的震动让我有些难以控住。
突然感觉锯齿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大树突然折断,直接拦腰倒在了地上。
一个沾满鲜血的肉团从树心滚落下来。
周围人都是连忙躲闪,我壮着胆子,拿起根木棍将肉团翻过来。
竟活生生是张人脸,而且容貌,还跟吊死的吴老二有几分相似。
第2章
我的大脑嗡的一下。
“树迷人心出大岭,借命还魂成人形!”
我猛然将想起了古书里的一段记载。
在大兴安岭的深处,有一些年份久了的树木,会迷惑进山人的心智,把它们带出大兴安岭。
待到长成大树,就会迷惑人吊死在树上,借命成人。
我紧紧攥着双拳,想起书中对其他精怪的记载,不由得心底发寒。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大兴安岭,恐怕的确是危机重重。
“大师,大师你说这什么玩意啊!”
“俺们应该咋处理啊!”
原本言语讥讽的几个中年妇女全都凑到了我的身边。
但我对他们吹捧的可没有什么虚荣心。
在靠近大兴安岭的村落里,聚集着许多的三教九流,我可不想被那群人盯上。
“这东西不能土葬,烧了吧。”
我简单命令一句,便赶紧趁着人群忙活的时候,匆匆离开现场。
返回酒馆,我要了杯温酒,驱散体内的寒气。
本想借着吴老二带我进山呢,现在出了这档子的事情,着实让我有些无计可施。
没有领路人,孤身一人进入大兴安岭,就算是平时也凶险万分,更不要说现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两个裹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子的人走了进来。
一老一少,直接坐在了我的桌前。
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我就知道这是常年钻林子的。
那老人身上的气息,倒是跟我爷爷有几分相似。
“哥们,你也是要进大岭山的吧?我看你好像有几分本事?”
年轻的上来就开门见山,这句话更是让周围几桌的人微微侧目。
而我则是看了眼老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春点没开,房上没瓦!”
我试探性的抛出一句,那老头眉头猛然一挑,旁边的小年轻则是脑袋发昏。
这句话不是常人用于,是早年间土匪胡子专用的黑话,也叫作春点。
由于只流传于胡子内部,所有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江湖上更是传言“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
而我这句话虽然是对年轻人说的,但其实是在试探他旁边的老人。
春点没开,说的是年轻人说话直愣愣的,根本不懂江湖术语。
房上没瓦,则更多是在装腔作势,表示年轻人没资格,让他们当家的出来说话。
老人扫了我一眼,淡淡丢出一句:“甩个蔓!。”
(姓什么?)
我听到这熟悉的春点,嘴角微微一笑,强装出自己是老江湖的感觉。
“一脚门!(姓李)”
老人:“拜见过阿么啦?(谁带你入的行?)”
我:“倒捻越过九江八,哪个鳖孙敢拦着?”(青龙山何大当家,大山寨!)
面对老人的盘问,我只能搜肠刮肚的想着回复。
毕竟这么多年不说了,再加上我压根就不是胡子,在这些真土匪面前,很容易露馅。
而爆出的名号,也是当年我爷爷所在的绺子,听说还是个大山寨。
大当家的姓何,在当时可以说是雄霸一方。
谁知这老头一听我的话,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青龙好三十年前就窑变摘瓢了,你野鸡闷头钻,哪路能上天王山!(你不是正派,假冒的!)”
老头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我一听这话心里直接慌了。
感情这老家伙真是个老胡子,我爷爷所在的青龙好三十年前就被人端掉了,这事他都知道。
我看着老头的背影心里猛然一慌。
这老家伙绝对是常年钻林子的老胡子,如果能攀上他,进山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如果再失去这个机会,恐怕我就要放弃今年进山的想法了。
我心里一急,也是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地上有的是米,我也有根底!别看我太岁减着,太岁海了的是托天梁,李搬驮的!”
(老子是正派,别看我岁数小,我爷爷可是托天梁,李二爷!)
我这话一出口,老头子直接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了我,双眼瞪的浑圆。
面对他这突然激荡的情绪,我心里也着实一慌。
我只知道爷爷当年的确在山里当胡子,但可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老头扫了一眼酒馆里的三教九流。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这些人表面上都是客人,但大部分都是准备进山的人。
“暗线多,房瓦上批注!(这里眼线多,咱们换个地方入伙)”
老人说完这话,便带着年轻人往外走。
我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便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踏过外面的泥泞,跟着他七拐八拐,才走到了一座木栅栏的院子。
在北方的乡下,都是盖上几间房子,外面用木栅栏圈起来。
我跟着老人走进院子,推开门,迎面就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打眼一看,这才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合着这老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人。
屋子里起码还有七八个壮汉,看到我进来,全都是面色不善。
炕最上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装。
在他身边是个穿着红袄的女人,虽然衣服臃肿,但也丝毫影响不到她那绝美的容颜。
我虽然也在城里生活了很久,但这种级别的女人,的确少见。
只是她眼神冰冷,恭恭敬敬的为青年倒茶,显然那青年才是真正的头领。
“老板,我看这小子有点本事,带他入伙进山,应该没差!”
老人看着青年,也是恭恭敬敬。
“兄弟进山是要干什么?”青年端起茶水,只是淡淡的抿了一口。
“最近遇上点事情缺钱,准备进山抬参!”我打量了下青年,自然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
“恩,钱在我这不是问题,你跟着我们进山帮个忙,走一趟给你五十万,怎么样?”
青年出手极其阔绰,让我心里猛然一动。
但我可不是傻子,更不是这群要钱不要命的胡子。
这几个人目的不明,我也不敢仓促应下。
而且答应的太干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不知道各位进山,是要做什么?能开这么高的价钱?犯fa的事情我可不做!”
我也看出那青年不懂黑话,便没有拐弯抹角。
青年听到我的询问,仿佛也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一笑。
“进大兴安岭,去甲木斯,找长生太岁!”
第3章
青年的话让我心中猛然一愣。
太岁这东西我是知道,但长生太岁跟这玩意可不是同一个物种。
那东西我在爷爷的书上看到过。
说是已经长出人形的太岁,吃了能百病全消,延年益寿。
之前我只是当个乐子听的。
可经历了吴老二那件事后,我现在其实也已经纠结起来了。
“行,五十万我要现金!”为了能装的像一些,我还刻意表现出对金钱的渴望。
事情谈妥以后,老头便带着我前往了其他的屋子。
这透着清香,干净整洁的房间,显然不是这群胡子的住处。
直到我来到那间满是烟味酒气的房间,才终于看到全部的人马。
这伙人起码有二十多号,算得上是大队伍了。
老头关上缝着毛毯的屋门,摘掉了皮帽子。
我这才看到他的脑袋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
那像是被什么动物给咬的,十分明显。
经过几分交谈,我才知道这老家伙的确就是他们的头。
这群人只是管它叫宋当家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宋当家的,咱们这是什么时候进山?”
我拿起桌上的花生米,装作不在乎的询问一声。
“哪找来的小崽子,就这么着急送死吗?”坐在炕上的男人举着眼袋,上来就骂了我一句。
我转头看去,这货正笑眯眯的盯着我,瞳孔一个大一个小,看上去十分怪异。
老头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我们派出了五批探路的,等他们回来了就可以出发了。”
“五批人出去探路?那什么时候回来?”
我心中不由得感叹这群人的大手笔,但对于进山的时间也十分迫切。
老头也是被问烦了,一口喝干杯中的二锅头。
“我们他妈知道?已经出去五十多个弟兄了,两个月了,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炕上的大小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直接大吼一声。
我从他的声音中也听出了恐惧。
大雪封山,别说两个月了,就算是两个星期出不来,都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老头猛地将酒瓶往桌上一摔。
“都闭嘴!再等两天,两天后还没人回来,我们就得自己上!方老板的计划,耽误不了!”
宋当家的呼唤一生,周围便无一人再敢做声。
晚上我也是被安排到了其他的房间,躺在坚硬的炕上,久久无法入眠。
这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子,跟着他们进山可以说是十分冒险。
但再过一段时间,开春回暖,那些结束冬眠的野兽可不是我能对付的。
为了找到爷爷的尸体,我这也算是拼上命了。
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一直是爷爷把我带大,为了让他入土为安,搭上性命,我也不后悔。
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我也算得上是无依无靠,没什么挂念了。
我脑袋里想着这些事情,也终于有了点点睡意。
就在半睡半醒之间,院子里突然传来阵阵犬吠,十分吵闹。
还不等我完全清醒,突然就是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不断呼喊。
“狗剩回来了!”
“狗剩!说话啊!”
吵闹声惊醒了很多人,大家一听到狗剩的名字,也都是发疯一样的半拖着鞋往外面走。
“兄弟兄弟,这狗剩是谁啊?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随手拉住一个,开口询问。
“那五十个进山的人里面就有狗剩!”
被我拉住的人不耐烦的念叨一句,直接甩开我的手就跑出了屋子。
大雪封山,山里也是一点嚼谷都没有。
整整被困了两个月还能活着回来,这压根就是天方夜谭。
我可是在林子里待过的,补充不到足够的热量,在那风雪里一站,三十分钟就能把你冻成冰棍。
当我跑到门外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号人。
一个个都是披着军大衣,哆哆嗦嗦。
而在院子的门口,一道瘦弱的人影正一瘸一拐的走进来,门口的狼狗对着他不断狂吠。
借着惨白的月光,我依稀看到这人的裸露出来的手腕,已经是一片紫黑色。
“狗剩!说话啊,剩下的人呢?”
一个大喊冲着人影不断呼喊,但对方根本不回复,只是踉踉跄跄的一步步往这边走。
动作十分的僵硬,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地上一步步的往前挪。
因为他的脚掌基本上都没离开地面。
他身后的雪地都被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印子。
“狗剩,你.他妈说话啊!”那人叫了几声得不到回应,迈步就要上前。
我赶忙伸手将他拦住。
“别过去,有点不对劲!”
“他妈的少在我这装,老子腰里别着火,我能怕他!”
那人显然对我有意见,直接一把将我推开。
此刻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宋当家拎着手电筒,冲着狗剩一照。
刺眼的光束下,我们才终于看到了狗剩的面容。
一直叫嚣的那货也在此刻猛地站住了脚跟,脸上满是惊恐。
光亮下的狗剩浑身青紫,每走一步,身上还唰唰落下一堆粉末。
最让人惊骇是他那张脸,严格来说已经算的是张人脸。
因为在他的脸上长满了瓶盖大小的蘑菇,他原本的五官已经根本无法辨别。
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出来,这货压根就不是活人。
但他迈步往前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僵硬的身体还在挪动着碎步。
“汪汪汪!”一旁的狼狗叫声加大,直接挣开了锁链扑倒了狗剩身上。
我以为他会被狼狗扑倒在地,谁知狼狗扑到他身上的时候,狗剩的身体直接碎了。
没错,就是像裹了一层薄石膏的雕塑一般,直接碎成了一地。
许多黄豆大小的虫卵散落一地,只有狗剩那长满蘑菇的脑袋滚到了我的脚边。
原本还炫耀自己腰间别着火的大汉直接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卧槽,这尼玛是什么玩意啊!”
“大兴安岭这地方,也...也太邪乎了吧!”
幸亏大汉还算见过世面,放在一般人,早就尿裤子了。
我看着那碎掉的身体,还有满地的虫卵,想起了爷爷曾经给我讲过的故事,涉及到的三教九流。
“这恐怕跟大兴安岭没关系,害死狗剩的应该是人!”
“人?什么人能这么邪乎?”周围几个胡子也被我这话拉起了好奇心。
“南洋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