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妈妈,陆叔叔,我拿到了交换生名额,下周就要出国了。”
季慕书的声音轻柔但坚定。
季晓曼和陆毅峰都有些惊讶。
“慕书你想出国?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季慕书沉默了一瞬:“我想靠自己。如果在国外学习顺利,我会继续留学。”
季晓曼更加吃惊:“你的意思是可能几年不回来?”
季慕书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晓曼看了一眼陆毅峰,问道:“那你女朋友呢?以前陆叔叔建议你出国,你不是舍不得她吗?这次怎么舍得了?”
季慕书轻声说:“分手了。”
季晓曼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忽然想出国。
她连忙安慰儿子。
陆毅峰也说:“慕书,不合适的人分了就分了,叔叔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的。”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介绍更好的?”
季慕书浑身一僵。
季晓曼笑着跟宁听露打招呼:“听露回来了。”
陆毅峰板着脸说:“昨天叫你回来一起吃个饭,你连人影都看不见,也不回消息。听露,你出去代表的也是我们陆家的脸面,不要做一些让人看笑话的事。”
“你看看慕书,他都比你懂事多了!”
季晓曼连忙劝说:“毅峰你别天天一见面就说教一大堆,听露现在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她又不是小孩子,你别太过分了。”
陆毅峰拍着桌子:“当年云泽临走前把他老婆宁听露的责任交给我了,说让我把听露当亲女儿。那不管她做出什么成就多大岁数,我就都能管!”
吃过饭后。
季慕书借口看书,匆匆回了房间。
可是没多久,他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门口的宁听露一步一步靠近,似笑非笑地说:“慕书,陆毅峰天天踩着我夸你,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
季慕书心里一阵悲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宁听露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大步走过来抬起他的下巴。
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她一怔:“怎么了?不舒服?”
季慕书低声说:“不能让陆叔叔和妈妈知道我们的关系。”
宁听露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傻瓜!我只是开玩笑吓唬你的,谁让你今天看见我一点都不开心,跟你说话也不理我。”
“我知道你害怕,不会说的。”
“走吧,带你出去聚会,热闹热闹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不顾季慕书的拒绝,拉着他出门。
季晓曼看见,笑着对陆毅峰说:“你看,你还老教训听露,她对慕书不是挺好的吗。”
陆毅峰微微点头:“的确,她这个大嫂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两人上了车,宁听露说起晚上的聚会。
“算是接风宴。和刚从国外回来的朋友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他出国我们就没有再聚过......”
他没有注意到季慕书看向车窗外,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没有人知道,他的女朋友就是继父的大儿媳宁听露。
她是他名义上的大嫂。
她十三岁时,妈妈和继父结婚,她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宁听露。
陆家大少爷陆云泽结婚后一年意外去世,她成了陆家的寡妇。
她不愿意改嫁,再加上陆云泽临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将她交给了陆家大家长毅峰,她就仍然是陆家人。
他们年龄相差不算大,他不怎么叫她大嫂。
但也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家人。
两人关系很好。
直到他十八岁生日的晚上,他和朋友们聚餐结束,有女生拿着情书跟他表白。
宁听露忽然开着车出现,替他收走了那封情书。
但回去的路上,她盯着他,慢条斯理地把情书撕得粉碎。
“季慕书,不许你接受别的女人。”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声大得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从耳朵一直红到锁骨下。
他觉得她是名义上的大嫂,也试着过拒绝她。
但她根本不接受,每次都会以更加强势的方式强调存在感、强调对他的爱意。
他很快就溃不成军,彻底被她攻陷。
十九岁生日那天,她捧着玫瑰出现,他答应了做她的男朋友。
但也告诉她,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要等他想好怎么告诉妈妈。
她答应了,那晚他们睡在一起。
从此后他就再也拒绝不了她。
季慕书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和宁听露在一起,是他十九岁的人生里做过最大胆刺激的事情。
宁听露亲昵地握在他怀中,为两人规划了长远的未来。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法律根本不会成为阻碍。
只需要说服陆毅峰和季晓曼接受两人的关系。
如果最后他们还是不能接受,那他们可以去外地、去国外。
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就算在国外,回来也就是一趟飞机的事。
季慕书每次想到宁听露安排的未来的画面,都觉得甜蜜。
他以为,他们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
直到半个月前的一场聚会,他意外听见了宁听露和好友的聊天。
2
那天室友过生日,带着季慕书去了一家清吧开眼界。
他去洗手间时,忽然听见一个包厢里传来宁听露的声音。
他惊喜极了,以为这场偶遇,是两人之间缘分深刻的证明。
正要推门进去,却忽然听见她好姐妹的声音。
“听露,你还跟小男朋友谈着呢?这都三四年了,你还没腻,不会是真爱上他了吧?”
“当年所有人都说你跟星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不是陆总硬要你们分开,逼着何星洲出国。你们应该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吧?”
“你这几年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宁听露的大名在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星洲回国,陆总应该无法再阻止你们了吧?”
宁听露嗤笑一声:“既然你们都知道,就不应该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要不是为了报复陆毅峰,我早就跟季慕书分手了。”
宁听露跟他在一起,是为了报复陆叔叔拆散她和爱人!
他早已经有了深爱的人,只把他当报复工具!
季慕书霎时间浑身冰凉。
他头晕目眩地靠在墙壁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软倒在地上。
包厢里有人好奇:“马上何星洲就要回来了,你应该不会再拖了吧,什么时候跟季慕书分手?”
宁听露漫不经心地说:“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你们谁说漏嘴别怪我不客气。”
“当然不会!”
包厢里传出女人们默契的大笑声。
包厢外,季慕书泪流满面。
见服务员走过来,他连忙擦掉眼泪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酒吧。
外面下着大雨,季慕书无知无觉地走在雨里,转眼全身就湿透了。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脸色冻得发青,终于下定决心逃离。
如果他把一切说出去,所有人的幸福生活都会被打碎。
妈妈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他舍不得破坏。
季慕书收拾心情,回到学校,以最快的速度申请了交换生名额。
计划去国外后,再以最快速度转成留学生。
再不回来。
现在距离他出国,只剩下七天。
“慕书,下车了。你怎么了?”
季慕书掩饰似的低下头,避开宁听露关切的目光。
宁听露牵住他的手一起进了包厢,给他介绍:“这是何星洲,我高中同学,他大学时就出国了,刚刚回来。”
何星洲帅气逼人,跟季慕书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慕书:“听露,这就是你男朋友?你口味变了。”
季慕书低下头,心底冰凉。
她带他来参加她喜欢的人的接风宴。
她真的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却听到宁听露高声说道:“把烟灭了,慕书有慢性咽炎,不能闻烟味。”
众人都很配合。
只有何星洲没有灭烟。
有人带着暧昧的笑容劝她:“星洲你出国了不知道,听露跟男朋友感情可好了,出来吃饭要全按照季先生的口味来。只要他在的场合,谁都不许抽烟。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何星洲懒懒地说:“是嘛。”
话音未落,宁听露已经霸道地将他的烟夺走按在烟灰缸里。
以前的季慕书会觉得甜蜜。
可此时他的心底只觉得悲凉。
她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假的。
可是那天他亲耳听见的也都是真的。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季慕书浑浑噩噩地坐在包厢里,不知道其他人说了些什么。
直到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来洗手间,请你看一场好戏。】
季慕书成绩优异,考入了国内最高学府,他并不笨,猜到什么后,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包厢旁的洗手间。
门口立了“正在打扫”的牌子。
他轻轻推开门,隔间里传来男女激烈的缠绵声。
季慕书浑身一僵。
何星洲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你快乐吗?听露,我好想你。”
宁听露娇嗔着说:“我快乐不快乐,你感觉不到吗?”
她紧接着娇声求饶:“轻一点,太重了......”
季慕书再也听不下去,转身逃出了洗手间。
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原来会这么痛。
3
季慕书的脸色惨白,游魂一样回了包厢。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忽然有人坐下。
宁听露熟悉的声音亲昵地说:“慕书你怎么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季慕书表情僵硬地笑了笑。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佩服自己,从来不擅长说谎的人,这一刻也学会说谎了。
“朋友说他跟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了,我有点难受。”
他平时看小说电影也很容易被感动。
宁听露没有多想,笑着说:“慕书你就是太心软。”
话音未落,何星洲就端着酒杯站起来:“谢谢大家今天特意来给我接风,咱们碰一个!感情都在这杯酒里了。”
包厢里的人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配合他。
包括宁听露。
季慕书沉默了一瞬,端起面前的果汁也站了起来。
何星洲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弟弟,你又不是未成年。都来酒吧了,喝果汁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季慕书低声说:“抱歉,我不能......”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果汁已经被拿走,换成了一杯长岛冰茶。
宁听露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慕书,今天的局是星洲的接风宴,你就喝一口,别不懂事。”
季慕书怔怔地看着那杯烈性鸡尾酒。
她明知道他酒精过敏严重。
高三毕业的聚会上他被起哄尝了一口啤酒,当晚就酒精过敏进了医院。
当时她生气地说,以后有她在,永远不会再让他碰酒。
可现在,因为何星洲开口了,所以她亲手把酒塞到他的手里。
让他不要不懂事。
季慕书好像听见身体深处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轻声说:“好。”
何星洲笑着说:“这才对嘛!来,干杯!”
众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慕书喝了一口鸡尾酒,咽下的一瞬间,好像吞了一道火焰进嗓子里。
烈火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的身体也仿佛被燃烧起来,又是灼烧又是疼痛。
季慕书的手紧紧捂住腹部,脸色一寸一寸变得煞白。
包厢里其他人正在玩游戏,气氛热烈。
季慕书站起身,喃喃说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快步走出了包厢。
可他才走到门口打车,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季慕书。”
季慕书回过头,看到外面套了一件浅色长款羽绒服的何星洲。
他手里拿着一盒饮料,走到季慕书面前:“热饮,拿着吧。”
季慕书摇头准备拒绝,何星洲已经凑近他。
他站在台阶上,弯下腰,俯视着他轻笑着说:“弟弟,我已经回来了,劝你以后离听露远一点。否则刚才那样的事,以后还会经常发生。”
季慕书低头应了一声:“我会的......”
他只是宁听露的报复工具。
经过今天,再也不会对她有任何痴心妄想。
可季慕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何星洲忽然惊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何星洲浅色的长款羽绒服腰部的位置被泼了一大块黑乎乎的饮料。
“你......”
“季慕书。”
一旁传来宁听露阴沉的声音。
季慕书转身,就看见她快步走近,与何星洲并肩而立,俯视着他,眼神不悦。
“星洲看你走了,特意拿了热饮追上来,你泼他一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酸刻薄,不择手段?”
季慕书心里一凉,眼睛酸涩不已。
明明饮料还拿在何星洲手里,明明查一查监控就能真相大白的事。
她却直接给他定了罪。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抱歉,我会赔他一件新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宁听露一把拉住,他皱着眉沉声说道:“道歉。你毁了星洲的接风宴,跟他道歉。”
季慕书回过头,对着何星洲:“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宁听露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莫名有一种什么事情超出掌控的危险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细究,何星洲已经笑着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嘛。听露就是太紧张我了,她这个人一直这样,弟弟你别伤心,以后你也会遇到一个把你所有的事都放在心上的女人。”
季慕书看到车到了,胡乱点头:“谢谢,我先走了。”
宁听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消失的方向,觉得那种危险的预感愈发强烈。
何星洲叫道:“听露,舍不得他走?”
她回过神,笑道:“这个世界上我只会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