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第一,跑长途晚上在路边睡觉绝对不允许下车,就算想拉屎拉尿也必须憋到天亮。”
“第二,遇到隧道口的时候必须鸣笛,圆形鸣笛一次,方形鸣笛三次。”
在说到第三个的时候,刘师傅睡眼朦胧看着我,吐了一口烟圈,幽幽开口。
“这第三,就是无论在路上遇到任何人求助,都不要拉。不论男女,无论老少。”
这是我初入货车行业时,刘师傅严厉警惕我的三条货车规则。
其实那时候听到第三条规则的时候我还很疑惑,如果说前两条我还能知道理解,或许是为了某种禁忌。但是这第三条,我真的不太理解。
于是我连忙从兜里拿出临走时我父亲塞给我的大前门,递给刘师傅谄媚地说道。
“刘师傅,这前两条我还能理解,可这第三条,到底是为什么呀?”
刘师傅似乎很受用我这个表现,接过烟顺手揣在兜里,瞥了我一眼,声音悠远且寂寥。
“这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拉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
我叫齐鸣,男,今年四十一岁,曾是一名货车司机。
为什么说曾呢?因为就在前天上午,一夜未眠以后,我最终决定卖掉了跟随我十八年的那辆大货车,我本以为就此,可以改变些什么......
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或许在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记得小时候曾经有算命的说呐,我这个人,出生于阴年阴日阴时,穷极一生都将会与鬼物打交道,终将不能善终......
最初,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固然是不信的。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命运的齿轮最终在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开始转动,并且在我初入货车行业的时候就直接改变了我的一生......
记得那时候应该是在十八年前的冬天,也就是零六年年底,第一次出车的场景,以及刘师傅三条警告犹如昨夜喃语,幽幽回荡,让我迟迟不能忘怀......
最初我是在父亲的朋友介绍下,我跟随县城一个常年跑长途的老师傅手底下做副驾,记得这个老师傅那时候应该也是四十几岁,姓刘,名字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同行一直喊他刘老拐,也可能是谐音,总之我一直喊他刘师傅。
或许很多年轻人并不太了解,其实在很多年以前,货车司机是非常吃香的行业,这也是为什么我父亲非要让我来做大货车司机的原因。
而刘师傅貌似也很喜欢我,在我们相见的第二天,刘师傅就给我父亲打电话,要求我跟他一起去一趟由郑州前往新疆的长途,并且刘师傅承诺父亲,这一趟给我三千块钱,这在当时确实是一个天价,由此我也开始了我的第一次货车之旅。
只是我想不到的是,对于经常跑长途的刘师傅而言,或许这只是一个习以为常的日子。最开始,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在郑州装完货以后,我和刘师傅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开着车朝着新疆方向而去,那时候高速公路其实并不全面,大部分时候我和刘师傅还是以国道为主。这次新疆之行,不出意外大概要行驶二十多天。
“小六,今年多大了?”我在家排行老六,当时很多人都是喊我小六。
刘师傅一边开着车一边询问我。
“23岁!”
“结婚了吗?”
“还没有!”
听到我这样说,刘师傅扭头看了我一眼。
这让我其实有点尴尬,因为在那个年代,如果23岁都没有结婚,其实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这无疑,也是跟我的家庭比较穷有关,再加上我本人比较木讷。
“二十三还没结婚?不过问题不大,放心你跟我跑货车跑个一年,我保准明年年底能娶上媳妇。”
刘师傅很大方,他大手一挥,说道。
那时候还没有画大饼一说,所以听到他这样说,让当时本来忧伤的我瞬间变得精神。不过刘师傅也没有食言,仅仅三个月后他确实让我娶上了媳妇,并且还超额地拥有了一辆自己的货车,只是这个代价.......
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决定前往下一个县城休息,当时没有导航,几乎每一个司机都是活地图,但是我却很无聊。
刘师傅看了看无聊的我,笑着说道:“小六,大概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县城了,尝过女人的味道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瞬间老脸一红。
“还没有!”
“哈哈哈,没事,等到了县城我让你尝一尝。”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依旧觉得刘师傅算是我货车路上遇到的唯一对我很好的人了。
可是......
事情在刘师傅说完以后,我忽然发现事情开始逐渐变得不对。
因为刘师傅说,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城,但是我清晰地看到,随着外面的天逐渐变得漆黑。我们车链摇摇晃晃,钝得我屁股疼,行驶了不止三个小时,竟然都没有到达刘师傅所说的县城。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变少,最后,竟然变得一个人都没有,一辆车都没有,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我们一辆车行驶着。
刚开始,我还能看到刘师傅的稳重的面庞。后来,这个稳重逐渐变得疑惑,再到后面变成了震惊,随后,就是略带惊恐了。
空气忽然都安静了下来。而我也有一种感觉,仿佛车窗外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不知什么时候我看到窗外缓缓下了雪,刘师傅喘息声逐渐加重,于是我准备开口告诉他。
“刘师傅,我感觉窗户外......”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刘师傅就瞪着眼,暴躁地将我打断。
“闭嘴!小六,把窗户打上来。”
我被刘师傅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窗户关严。
这时候,我能感受到刘师傅的紧张,还有他一直看后视镜的眼神。让我也有点莫名的紧张起来。
恍惚间,我忽然看到,在车辆行驶的右前方突然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老奶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面容苍老。这让我瞬间浑身的汗毛炸起,下意识的把身体往后一仰,哆嗦嗦的。
“刘师傅,有......有......!”
哪知,刘师傅听到我这样说,直接伸出右手甩了我一巴掌,愤怒地对我说道。
“哪有人?有个屁的人,那是个树杈子,给我老实坐着!”
我被刘师傅的一巴掌打蒙了,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这时我就又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
就在我们车辆的正前方,迎着夜色有着一辆破的不能再破的萨塔纳,缓缓地开着,而奇怪的点就是,这个萨塔纳虽然一直在行驶,但是他的车灯没有开.......
第2章
首先,这个桑塔纳不可能是灯坏了,因为整个车子一点光亮都没有,如果不是我们车子的照亮,估计都很难发现路上有这么一个车子。
这是一个没有牌子的桑塔纳,黑色,就这样我们车子前面慢悠悠开着,虽然奇怪,但是我和刘师傅此时可能因为看到了现实存在的车辆,心情都稍微舒服了一点。
此时我看到刘师傅抽出一根烟点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我说道。
“小六,刚刚那情况,就是鬼打墙!记住,你在晚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定是人!”
“可是那个老婆婆......是鬼吗?”
这时,刘师傅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
“小六,你难道没发现,你说的那个老婆婆,是用脚尖挨着地的?”
听到这,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我这个样子,刘师傅哈哈一笑。
“行了,现在没啥事儿了,我们已经出来了!”
随后,刘师傅把烟叼在嘴上,开始不停地用灯光闪前面的萨塔纳,嘴里嘟囔着。
“草,这什么人呐?大半夜不开灯也就算了,还开得这么慢!”
因为这时候的国道并没有很宽,而桑塔纳也正好就处于道路的正中间。
闪了许久,也不见桑塔纳让路,刘师傅逐渐暴躁起来,开始不停地按喇叭。
漆黑的道路上,货车的喇叭声不停地响起,有点震耳朵的感觉。
然而,前面的车似乎还是没有让路的痕迹。
“草!”
这时,刘师傅把车头往左一拐,开了远光灯准备用灯光照一下开车的人。
然而,就是这一动作之后,我亲眼看到刘师傅脸上暴躁的神色突然僵住了,逐渐消失,随后瞳孔瞪大,变得震惊无比,就连嘴角上的烟都在不知不觉中掉在了他裤子上,他都没有发觉。
“刘师傅,你的烟......”
我这时指着烟头提醒道。
然而,这时候刘师傅根本没有管他裤子的上烟头,直接紧握着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
这让不防的我直接一头撞在了台子上。
然而刘师傅并没有理会我,他拿起裤子上的烟放在嘴上,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看着前面的桑塔纳缓缓前进,直至消失在雪夜里,而刘师傅,我还能清楚地看到,他另一只拿烟的手,在抖......
“咋了,刘师傅?”我捂着脑袋痛呼询问道。
这时,刘师傅扭过头来看向我,眼睛通红,恨恨地说道、
“那主驾驶上,没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呆住了,不可置信地说道。
“主驾驶没有人?可是那辆车正在行驶啊!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刘师傅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不停地抽着烟车厢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都变得静悄悄的,寂静得有点可怕。
将手里一支烟抽完后,刘师傅再次点上一根烟,看着我说道:“我可以肯定,那辆车主驾没有人,我看得很仔细,从后视镜看主驾驶,确实是空空荡荡的......”
“怎么会是这样......”
当时的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心里充满的只有惊恐和害怕。
这时,刘师傅再次嘟囔了一句:“妈的,碰到邪乎事儿了!”
这时候,为了压制住心里的恐惧,我神经的拿了刘师傅的一根烟叼在嘴上,刘师傅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而这,也是我第一次抽烟。
深吸一口,一股晕眩的感觉传来,不过这倒让我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大着胆子,我问道。
“刘师傅,这是鬼......车吗?”
然而听到我这样说,刘师傅瞬间呵斥道:“闭嘴!”
随后,刘师傅瞪了我一眼以后就盯着前面一言不发。
其实也是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天晚上我们遇到的,就是鬼车:鬼开的车。而那些年几乎遇上鬼车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的。即使当时没死,也会在后来的某个时间里,因为各种原因惨死。
听到刘师傅的呵斥,我刚刚降下去的恐惧再次升起,哆哆嗦嗦地问道:“那,我们......”
说实在的,对于当时的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免不了害怕。如果现在的我重新遇到,处理,或许还不会比刘师傅处理的要好。
有时候我就在想,可能真是我太倒霉了,旁人有时候一生都遇不到的鬼车,在我初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遇到了。
“没事!”
刘师傅深吸一口烟,安慰道。
“我们就在这停着两个小时不走。等鬼车走远了我们在继续出发。”
我再次抽了一口烟,木木地点点头。
现在,恐怕只有这样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面一直突突。
期间,我和刘师傅在车厢里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各自默默地抽着烟,或许,对于刘师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鬼车。
等到刘师傅将半包烟抽了差不多,他才打着车辆,我们再度起程上路。
发动机的轰鸣声对此时的我来说,相当于一个优美的交响乐。
不过我们一直慢悠悠开着,紧张兮兮开了半个小时,最终我俩都松了一口气。
刘师傅此时的心情大概也好了一点,他拍着我的肩,试图调节一下气氛。
“没事,小六,不要怕,就算真的有鬼,你这童子身,也能扫清一切鬼怪。”
我扭过头刚想回话,突然眼睛的余光看到,在我们正前方,一个车影缓缓再次从我们车灯阴暗处出现了。
扭过头仔细看了一眼,我一瞬间感觉我的心跳都停止了,哆嗦嗦的说道。
“刘师傅,鬼车.....鬼车它又出现了......”
而刘师傅听到我这样说,他脸上刚刚缓和的表情,再度僵硬......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起看这个没有牌照的黑色萨塔纳,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驾驶室那吊着护身符字样的吊坠不停地摇晃着。
第3章
“刘......刘师傅,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的我已经有点六神无主了,因为这种场景真的让初次跑车的我手足无措。
于是,我只能将希望寄托给了身旁的刘师傅。
在听到我的询问,刘师傅的脸上瞬间升起一抹狠意,冲着我说道。
“特码的!慌什么,不就是个鬼车吗?去,把我座位后面用红布包裹的一个物件拿出来。”
我知道,此刻的刘师傅肯定也是慌起来了,因为之前他才说过,遇到鬼车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生还。
但是此刻听到他的话我也算找到了一点主心骨,连忙侧过身在刘师傅的座位后面翻找起来。
刘师傅的座位后面杂物很多,黑丝......避孕套......等等乱七八糟的,翻了很久,我终于翻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这个东西不大,摸着手里软软的。
只是让我疑惑的是,这个包裹的红布颜色,并不是普通的大红色,好像是用某种东西浸泡的深红色,看起来有点妖艳
但是我此刻没工夫想那么多,因为刘师傅的声音此时响起了。
“小六,发什么呆,快点,把红布放到驾驶台上。”
此时,刘师傅的声音异常急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刘师傅此时此刻变得很奇怪,但是我还是听他的话,将这个红布包裹放在驾驶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到在我把红布放上去的一瞬间,前面正在行驶的萨塔纳仿佛整个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好了,应该没有问题了。”
刘师傅在这一刻,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有点疑惑。
“刘师傅,这个包裹放上去就没问题了?”
“这个包裹可不是一般的物件,这可是......”
刘师傅向我解释道,但是话只说到一半,就仿佛是因为某种禁忌一样,后面的话他死活不再跟我说一句。
但是现实却如同刘师傅说的那样,前面那个一直缓慢行驶的萨塔纳,在红布包裹放上去两分钟后,突然提速,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我和刘师傅的眼前。
就仿佛,是在恐惧什么东西一样。
一切回归正常,我和刘师傅不出意外地在三十分钟后,见到了县城外围的灯光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
看到亮光,我兴奋地对刘师傅说道:“刘师傅,我们......这是出来了吗?”
然而我的扭头,却让我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只见刘师傅的鼻子竟然缓缓流出了某种黑色的液体,显得格外渗人。
“刘师傅,你的......你的鼻子......”
刘师傅貌似没什么感觉,他疑惑地看向我,然后用一只手擦了擦鼻子,看了一眼手上的液体,无所谓的对我说道。
“没事儿,我这是上火了,等会儿到了旅店,我们好好放松一下。”
只是我觉得,很不对劲。
我不是没流过鼻血,但是鼻子流黑血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随后,刘师傅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过驾驶台上的那个红布包裹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候,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刘师傅,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在我思考的时候,刘师傅开着车,已经来到路边一个旅店,在旅店的门口正上方,昏黄的灯光下,红底黑字的旅店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车子稳稳停下,刘师傅边解开安全带,对我说道。
“行了。小六,有些事情不用想太多,过去了就过去,走,哥带你去乐呵乐呵。”
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则是苦笑一声。
正准备开车门,忽然间发现,在我副驾驶的车窗上,一个黑乎乎的人脸趴在上面,因为挤压,是一种诡异的笑容。
“草!”
这让我吓得喊了一声,下意识的站起身,头直接撞在车厢的顶部,发出砰的一声。
“瞎咋呼什么?”
刘师傅看到我这一幕,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刘师傅夹着那个红包裹走下车,对着我这边窗户上的人脸笑着说道。
“嘿,傻子李,还有房间吗?”
这时,在我窗户上的人脸移开,看了刘师傅很久,才掐着兰花指,疯疯癫癫的说道:“有啊有啊,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跟着呢,哈哈哈......好玩好玩......马上又要死人咯!好玩好玩......哈哈哈”
我这时才看清楚,这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整个脸都脏兮兮的,浑身穿得破破烂烂。但是能从声音听出来,他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可能有个十七八岁......
捂着脑袋打开车门,我听到了刘师傅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真是越来越傻了。”
随后刘师傅看向我。“走了,小六。”
我点点头,踏步跟在了刘师傅的背后。
在这期间,那个疯子少年一直在看着我,眼神中透漏着一种莫名的好奇。
在跟着刘师傅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那个傻子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黑白无常来收人性命了。”
他的声音腔调很不一样,有一种独特的戏腔还有一种悲悯,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让我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慌张。
此时,刘师傅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傻子,满脸的厌恶,随后对我说道。
“别理他,他就是个傻子!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这样喊!”
我点点头。
只是在进入旅舍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扭头看。
只见漆黑的夜色中,那个傻子身体斜着,脸上有着怪异的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让我的心里,仿佛有种被刺穿的冰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