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露露,少爷明天回来,你赶紧搬到半岛花园去。”
电话那头的思琪偷摸着,语气急促又慌张,又是背着人给她报信。
“好。”
白露压抑心中的五味杂陈,无力地应了声。
“钥匙在地毯下,”似有人来了,思琪的嘱咐声还没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白露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一转身,便就瞧见了她与白夜寒的巨幅刺绣像,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
绣布上的白露与白夜寒在海滩堆城堡,大海广阔,晚霞绚丽多彩,将两人的笑脸染得红扑扑的。
天边那一抹夕阳刺的白露整颗心骤缩在一起,她撑着胸口,蹲在地。
当年是她不小心戳破了手指,血滴在布上,她想毁了重绣,但白夜寒觉得可惜,直接拿针戳自己的手指,挤了血,与白露的血融汇在一起,就成了这一轮火红。
哪怕过去多年,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被“血融一生”的寓意激动的小
鹿乱撞,满心温暖与甜蜜。
直至白露最后倒在法兰西的昏黄里,心头依然留有那一刻雀跃的悸动,她才会对白夜寒说,“希望下辈子不见,太苦了。”
在相片绣成之日,白露向白夜寒表明爱意。
白夜寒先惊后愣,再是训斥,“白露,我是你舅舅!”
白露姓白,白夜寒也姓白。
白露未成蒙面的养母是白夜寒的亲姐姐。
“你不是我亲舅舅,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白露扑过去要抱白夜寒,就像曾经她每个撒娇的瞬间,白夜寒都会宠溺地任
由她搂抱,给她言语安慰。
“胡闹!”
白夜寒一把推开白露,用力之大,竟将白露撞到门上,
门板向外打开,白露身后无力支撑,后倒的同时本能地向白夜寒伸去求助的手,
“嘭——”
白露终是仰面摔倒在地。
白夜寒没做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未曾给地上的人半个眼神。
她以为白夜寒是顾忌他们之间名义上的亲舅关系,她就去他的公司,去他的
朋友聚会,一次又一次表明两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
可白夜寒还是断然拒绝她的深情与诚恳。
“露露,”思琪又是心疼,又是不忍,“就算少爷喜欢你,老夫人也不会同意。
你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
思琪是白家总管的女儿,她自幼长在富贵人家,对世事的判定总有超出年龄
的老辣与准确。
她想劝退深陷爱情泥淖中的傻姑娘,
可傻姑娘却听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是啊,老夫人不喜欢她,白夜寒又岂能接
受她的爱。
她去了老宅,
老夫人托病不见,
她便跪在滂沱的大雨里,不肯离开。
思琪愁的眉头直皱,心里暗骂,日后再也不跟爱情里的傻瓜多说一句话。
可她又不忍白露作践自己,就拐弯抹角地告诉了白夜寒。
“白露,你想死?!”
白夜寒恨恨地抱起躺在冷夜里的白露。
意识模糊的白露,凭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手,顺着白夜寒的胸膛一路
移到他脖颈,她想抱住他,可雨水的力量还是将她的手臂捶落而下,
“我真的爱你。”
这一年,她十九岁,拼尽所有的力气去爱,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爱错了人!
思琪终是忍不住,僭越地问了句,“少爷,你不喜欢白露,是因为老夫人不
喜欢?还是因为所谓的世俗伦理?!”
不,
她的少爷绝不是畏惧流言,封建古板之人。
白夜寒本欲摇头,却又生生地变成点头承认,他宁愿众人相信这些,也不愿
他们知道自己与白露有杀父之仇的事实。
第二章
白露高烧不退,却很开心。
从小到大她每次生病白夜寒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哄她吃药,哄她喝水,逗她开心,之后还有各色各样的礼物。
盛满药味的汤匙塞到唇部,她努力睁开重似千金的眼,
“醒了?赶紧把药喝了。”思琪的言语里还有埋怨,“我说,你怎么这么傻!”
“别看了,只有我!”
思琪见白露平躺着喝药不便,便转坐在床头,抱起她的腰身,在她身后,“
快点,要凉了。”
白露无意识地喝着,眼泪奔涌而下,混在苦涩的药里。
白夜寒不在,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想明白了,白夜寒是真的不爱自己。
过往他对自己的好,
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最敬爱的姐姐的“女儿”。
白夜寒出生不久,父亲就过世了,母亲忙于公司业务,无暇照顾他。抚育和
教育他的事全数落在了年长的姐姐身上。
他第一声妈妈是对着姐姐喊的,他第一次蹒跚走路也是扑在姐姐怀里,第
一次上幼儿园是姐姐送的,他的家长签名永远是姐姐签的……
他长大了,姐姐却错过了生育年龄。
定居国外的姐姐想领养孩子,
“你喜欢,姐姐肯定喜欢。”
白夜寒就去孤儿院为姐姐找孩子,一眼就看上了趴在窗上期待着谁来的小女
孩。
那天正是白露时节,
白夜寒就为她取名白露。
姐姐高兴地回国接女儿,却遇上空难,尸骨无存。
老夫人恨白露,认为是她害死自己的女儿,要赶走她。
白夜寒却牵起了她的手,“妈,姐的死是一场意外,不是露露的错。姐在电
话里认了露露,露露就是我外甥女。”
白夜寒带着白露搬出老宅,住进他的私人别墅。
一如当年姐姐照顾他一样,他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白露,
为她梳洗打扮,陪她玩,陪她学习,陪她成长。
白露的烧退了又起,再退再烧,一连数日,除了烧迷糊的梦里见过白夜寒,
睁开眼去看,他始终都不在。
一场病,烧尽了她为爱折腾的所有勇气,
她在病情的反复中想清楚了,等她病好,她一定去跟白夜寒说,是她的错,
她以后一定会摆正位置,做好他的外甥女,再不会有非分之想。
“少爷去国外留学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
白露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眼眶莫名酸涩。
思琪本也不想得到她的什么反应,自顾地收拾,自顾地说:“每月10日,家
族基金会给你打生活费。少爷说了,这里是你家,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白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她脑袋里装了浆糊,根本就转不动。
等她恢复些清明,
她给白夜寒发微信,
发现白夜寒将她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单。
她给白夜寒打电话,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
白露的眼泪夺眶而出,恸哭不止,
她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白夜寒第一次拒绝她表白时收手,那样最起码能
以亲情的名义生活在他身边。
第三章
白露报了本市的大学,选了服装设计专业。
思琪是她唯一的朋友,逢年过节的前后几天会来陪她象征性地过一过节。
其余时间,就只有她一人安安静静地生活,独自咀嚼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
人突然消失后的苦与痛。
学校的同学给她封了个“清冷美人”称号,她淡淡一笑,不做理会。
她在日记本里写道:我不清冷,我只是孤独罢了。我想他,很想,很想
白露时常总觉得身后有人,几番回头,又没有发现是谁跟踪自己,
难道是白夜寒?是不是白夜寒?
爱情的涟漪又泛了起来。
“呀,少爷有女朋友了!看看,”
思琪把手机拿给她看,白夜寒的朋友圈被一个明艳的波浪卷发女人占了满。
“挺好看。”白露忍着戳心之痛,浅笑评论。
思琪瞧她一眼,微叹道,“露露,做人,认清现实很重要。”
她家祖上三代都在富贵人家服侍,靠的就是有自知之明,从不妄想。
白露嗯嗯几声,就扭过头去,佯装找东西,以遮掩不争气的眼泪。
这天放学,
她一如往常地往回走,在一岔路口,急速右转,躲进巷道。
一个白衣男生,小跑上前,慌张地四处探寻。
白露看清他的脸,眉目清秀,干干净净,跟白夜寒完全不是一张脸,那颗泛
起涟漪的心湖彻底归于死寂。
“你是在找我。”
男生红了脸,垂眸不语,
“想不想送我回家。”
路上,白露买了酒,买了避孕套。
白露曾在日记本写下令人耳红的小秘密,她的第一次必然是要给白夜寒。
男生很干净,像电影里的青春偶像,
可是白露不喜欢,她就一直喝酒,
一直喝,喝到吐,再喝,一直把眼前的男生喝成白夜寒的那张脸。
“别喝了,”
他来夺她的酒,她不给,
你算我什么人,刚认识就想管我!
他喉结滚动,像小说里男主性感的代名字,
白露去亲她,被他推开,她从沙发跌落,想起白夜寒曾对自己的拒绝,忍不
住泪流满面,
为什么?!
白夜寒不要她,他也不要她。
白露嚯地起身,开始脱衣服,
他越是制止,她就越疯狂地撕扯,撕自己的,也扯他的,
最终,
他先松手开手,抱住她,将她顶在墙壁,亲她吻她,脱去自己的衣衫,
白露内心的淤积,将她燃得更为疯狂,她恨不得融入他的身体,从此不再有爱恨的煎熬与折磨。
灼热的气息缠绵交织,从客厅翻涌去浴室,耳畔是哗哗的水流,朦胧的雾气
里印刻出人类最纯粹的原始本能。
那个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痕迹。
白露在床上躺了两天。
病了。
思琪来看她,“少爷前两日带女朋友回来见老夫人,待一天就走了。”
白露捂着厚厚的被子,露在外的眼睛无神地眨了眨,没有丝毫情绪。
性爱真是爱而不得的最佳宣泄方式,
白露确信她这次真彻彻底底放下了她的小舅舅,也放过了自己。
男孩没来找过自己,她也没去找过他,
日子又平平静静地往复,一晃又是两年。
思琪告诉她,白夜寒留学生涯结束,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明明归国的日子是下周五,怎么突然提前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