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晏府偏屋内,床上躺着一个妙龄少女。
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生的自是明眸皓齿,丰肌秀骨,浓密乌绸的黑发散开,愈发衬得巴掌大的小脸可怜不已,平添三分病色,正在昏昏沉睡。
忽然,躺在床上病弱三分的少女却猛然睁开了眼,眼眸透亮,未见半点病容。
“累死我了。”少女咕隆一声就从床上爬起来,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又赤着脚跑去了桌子旁,挑也不挑就随手抓了块饼子往嘴里塞。
穿过来已经有三天了,晏娇这几天装病,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更确定了她穿的这个身体,和她同名同姓,也叫晏娇,是首辅晏家的嫡出大小姐。
想到这,晏娇顿时食不知味起来,原因无他,这熟悉的剧情为什么她这么清楚,正是她看过的一本《庶女攻略》的情节啊!
女主晏凝霜,女二晏娇,还有这熟悉的对话,都是书里真真实实写过的。
想当初晏娇看书,还被自己和这蛮横无理又脑残如智障的女配重名重姓恶心了一番,觉得小白花女主可怜惨了,被女二欺压不说,又因为晏娇将她推入水中差点去了半条命。
导致与晏娇有婚约的本书男主看不惯她的恶毒心肠继而退婚求娶晏凝霜,让原女主沦为了整个京都的笑柄。
现在,穿成被自己骂过的黑心女二,走她骂过的脑残剧情,晏娇只有呵呵两字。
自古老话:和主角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这位晏小姐最后的结局,可谓是惨之又惨。
现在去抱主角大腿还来得及吗?
晏娇面无表情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面无表情灌水,而后,心死如灰地躺回了床上。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几道说话声。
晏娇赶忙扯了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装睡。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冷冽的寒风卷了进来,吹的盖了棉被的晏娇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道娇娇俏俏,带着点颤音与讨好的声音弱弱问道:“姐姐还没醒吗?”
晏娇头一疼,说曹操曹操到,本书女主角晏凝霜果然来了。
书里的晏娇被退婚之后,晏凝霜明知道这位长姐心口郁结,还故意跑到她面前扮可怜扮柔弱,以退为进。
晏娇果不其然被激怒,更是恨声恶毒地对其诅咒一番,言语传到了外人耳中,晏旭总算对这唯一可怜的嫡女失去了所有耐心,以至于之后甚至只是草草将她下嫁给某位商贾之子。
“二小姐,我跟你说了,我们小姐最近身体不好,吃了药才睡下,你不信,偏要闯进来,耽误了我们小姐休息你担待的起吗?”声音阴阳怪气的响起,晏娇听出这是原主身边的另外一个丫鬟明月,倒是护主,就是没什么脑子。
“不是我不信,我知道姐姐不愿意见我,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姐姐,可是霜儿自知愧对,不敢奢求姐姐原谅,却也希望姐姐切莫与我生了姐妹情分。”
这话落在别人耳里,更是对晏凝霜多三分疼惜,明明是晏娇将她推入水中,害得她落水风寒,冰天雪地里差点了半条性命,况且是那世子自己主动跟晏娇退婚的,又不是晏凝霜从中作梗破坏两人的婚约,晏娇的嚣张跋扈不是人们有目共睹的吗。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原主偏偏不明白,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晏凝霜身上。
晏娇并不想对原主的行为多加修饰,毕竟原主确实是没脑子的那种坏,可是现在这个坏人的角色要由她来担任呢?
晏娇神色古怪地看她。
想当初她看书,还为晏凝霜这个女主角写过小解说,认为她是近来最与众不同颇为创新的一个人物,只因为她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傻白甜女主,她用蜜糖的外表掩盖自己的野心,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往上爬。
晏娇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原主这个时候已经在晏凝霜心里埋下了仇恨的影子,虽然现在可怜兮兮地叫她一声姐姐,但心里不知道已经把她安排到了第几十种死法了。
晏娇打了个寒颤。
“你回去吧,我不怪你了,”晏娇声音干巴巴的,“我也不想追究以前的事,我乏了,头疼。”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跟女主作对了!
晏娇下定决心想。
“姐姐......”晏凝霜泪眼朦胧地抬头,“你是不是还在心里怨我抢走了小侯爷?”
不敢。
谁敢跟你抢男主啊。
晏娇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表情却分毫未动。
见她不说话,晏凝霜又畏畏缩缩地看她一眼,眼里带着胆怯,好像下一秒晏娇就要一跃而起跳起来狠狠给她一个巴掌。
“姐姐,我对小侯爷没有感情,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会跟你退婚转而......向我求婚,可是你知道,你我姐妹情深,我断然是不愿跟你抢小侯爷的,只是现下时机不对,若是现在拒绝,恐怕会损侯府与......”
她口口声声似真似切,似乎真是为了她考虑,晏娇听的耳朵疼,作势做了个头疼的姿态:“罢了,我乏了,你也别说了。”
而后挥了挥手,给丫鬟明珠递了个眼神,把晏凝霜总算给请出去了。
第2章
等人一走,明珠捧着新摘的鲜花插进瓶中,嘟着嘴抱怨:“小姐对那贱人这么好干嘛,明明就是她害的小姐失了世子家的婚约......”
晏娇觉得一阵头疼,晏凝霜好歹还是首辅小姐,背地里原主身边的下人却尊卑不分随意辱骂,也怪不得原主性子越来越嚣张跋扈不知轻重,原也有下人的肆意宠度。
晏娇在府中虽然挂着嫡出的身份,但是吃穿用度一贯却是没有晏凝霜好,加上没有生母扶持,从小都是由晏老夫人养大的,晏老夫人慈心善目,对待原主也算尽心尽力,无奈原主根本就不开窍,久而久之,晏老夫人就对她逐渐失望了,书中特别是在晏娇做出把自家亲姐妹推入水中一事之后,晏老夫人对她是彻底死心,闭门不见,以至于晏娇失去了最后一棵可供依靠的主心骨。
“走,带我去见见祖母。”
明珠面上有些疑惑;“小姐,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去老夫人那边吗?”
原主自然不喜欢去那边,每次去不是被说教就是被抓着念书,可她不一样,没有晏老夫人的帮助她可真就是无依无靠了。
晏老夫人喜静,晏家就单独开辟出了一座院落出来,周围种了一片竹林,长势喜人,郁郁葱葱,此时盛夏,蝉鸣声络绎不绝,晏娇一路过去一路忍不住乍舌,如此吵闹的环境,晏老夫人真的可以静下心来吗?
没想到刚行至院外,正准备打帘而进,门内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嬷,冷着脸就挡住了两人的去路;“老夫人已经歇下,小姐若是想拜见,着实是不凑巧。”实打实的闭门羹了。
晏娇本想说些什么,但这老嬷明显只是传话,话一带到就转身进门,门帘子盖的严严实实,根本窥不见里面的半点场景。
明珠忿忿道:“小姐,我就说咱们不应该来,你看李嬷嬷那个态度,哪里有好好把你放在眼里。”
李嬷嬷?
这个人晏娇熟悉。是晏老夫人身边的忠仆,最初也是疼惜原主失母多加关照,可惜后来原主性子愈发嚣张跋扈,便逐渐对她也冷淡下来。
李嬷嬷在老夫人身边地位不低,就是晏旭见了,也得好好低头称一声“嬷嬷好“。
要是换成原主,老夫人一旦闭门不见,她一定会大闹一番,偏偏要使小性子作的老夫人都头疼不已才肯罢休,晏娇想了想,突然退后几步,撩开衣裙跪下,明珠一惊,就要上来扶她,却被晏娇挥开。
“祖母,晏娇知道祖母现在不愿意见我,”晏娇扬声道,“晏娇自知做了错事,不奢求能得到祖母的原谅,只想让祖母明白我是真心悔过,从前是晏娇不懂事,害的祖母为我忧心匮乏,是晏娇的不对。”
屋内燃着檀香,袅袅烟雾飘散在空中,屋内闷热不堪,李嬷嬷打着扇轻轻为坐在榻上紧皱眉头的晏老夫人送风,晏老夫人闭着眼:“她又在作什么妖。”
李嬷嬷小心翼翼观着她的脸色;”我看姑娘这回是真心悔过。”
晏老夫人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听闻祖母最近心火肝旺,晏娇也不敢打扰祖母休息,还望祖母能好好养身体,待祖母愿意见我了,晏娇一定好好侍奉祖母。”
屋外又传来晏娇的声音,少女的声音清脆如百灵鸟,只是大病初愈,终究是多了几分病气,晏老夫人闭眼沉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外面日头大,又是最毒的晌午,晏娇说完了这句话,见屋内还是没有动静也不丧气,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修复与晏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一簇而成,晏娇自然没有受虐的心态,白白在太阳底下晒着,若是用这苦肉计或许会事半功倍,但未免不会给老夫人造成她是故意逼迫的印象。
晏娇站起身,这具身子未免太差,只跪了这么一小会就头晕眼花,看来锻炼还得早日提上行程,搀着明珠的手:“晏娇告退。”
等外面彻底没了声音之后,晏老夫人才睁开眼。
李嬷嬷小心道:“姑娘好像这次真的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晏老夫人闭了闭眼,舒了口长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晏娇身为一个穿书人,没有指导也没有金手指,穿的还是下场凄惨的炮灰,攻略都要靠自己去摸索,特别是穿的这个时间点不太对,已经把男主女主都得罪完了,连存档重来的机会都没有,脑子都要想秃了,都想不出一个可以抱到金大腿的想法。
正在随意逛着,突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打闹的声音,嘈杂伴随着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哼声,明显的还是以大欺小,人多势众,明珠想要拉着晏娇绕道而行,毕竟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没想到晏娇反而朝着声源处走去。
三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身形不大,被人翻身踩到泥泞里,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撑着手肘想要爬起来,两条腿却又使不上劲,被其中一个男孩踩着脊梁骨,又摁到了泥里。
“慕淮,你个狗杂种,也有脸面跟我们争,你个连娘都没有的臭小子,还是个残废,夫子夸你几句你就当真,你这种人,还想走上仕途,拖着你的两条废腿去吗?”
“我看不如把这小子的手给废了,让他以后连轮椅都推不了,还想写字?饭都要跪在地上吃!”
那几个男孩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没想到心肠还如此歹毒,不是说废腿就是要废手,着实心狠手辣,那地上那个少年就算被人落人下风被踩在地上,眼里也是戾气横生,狠狠瞪着几人。
“还看?不如把你眼珠子一起戳瞎算了!”一个巴掌猛地打的少年偏过头去,五个指印浮现出来。
眼看着几人真要动手,晏娇再也无法作壁上观,站出身:“给我住手!”
晏娇想着原主好歹也是嫡出的正统小姐,怎么着也是有话语权的,没想到为首的那个男孩听见她的声音,再回头一看,眼里的鄙夷更是藏掖不住:“我当是谁,原来是二妹妹,怎么,上次你整这小子还不尽兴,这次还要动手?”
第3章
话音一落,晏娇注意到地上那个少年又将恶狠狠的目光转向了她。
晏娇:???
她是想救人的啊。
可如今看这场面,好像原主和这位叫慕淮的少年还有一段欺压往事,等等......慕淮?
慕淮?
这不就是本书中的那个最大反派吗?
还是晏凝霜的忠犬,死心塌地帮助她的一把好刀。
身世迷离,性格阴沉,心思狠戾,难以摸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借刀杀人使的神鬼莫测,笑里藏刀,把人家家里都灭口了,还能不动声色地安慰旁观,得人赞一声宅心仁厚正人君子。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得罪了男主女主不要紧,好歹两人还是要点脸和名声的,不管怎样也不会使用太下三滥的招数对付她,可是慕淮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没什么道德,小时候又受众人欺压,认为人人都负他,根本没有半点同理心啊。
特别到最后,完全不掩盖本性,想杀谁就杀谁,不忌惮世俗的眼光,一心只对晏凝霜忠心。
原主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慕淮害死的。
被未来的仇人盯着看,哪怕对方可能比她还小几岁,晏娇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这可真是个活阎王啊。
为首的那个少年,乃是晏凝霜母家的远方表哥吴域,父亲靠着捐钱买了个芝麻小官,平时没少被捏着耳朵说要紧着晏家讨好处,对晏凝霜更是言听计从哈巴狗一样追随,最是看不惯晏娇,逢面就是冷言冷语,可惜晏娇根本没有察觉对方是一点都不喜欢她,每次还招摇地抓着他的手叫“哥哥好”。
“怎么,二妹妹也要动手?”说着,吴域又是狠狠一踏晏淮的手背。
晏娇:!!!
少年,劝你停手,你离抄家不远了知道吗?
慕淮痛的眼睛都红了,却还兀自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吴域奇道:“还是个有骨气的?”
“给我放开他。”晏娇沉声道。
没想到吴域和听见什么笑话一般震惊看她,更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晏娇问两人:“你们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我没听错吧二妹妹,你不是最讨厌他的吗?怎么,你如今被退婚已经饥不择食,连这等货色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就激的另外两人狂笑不止。
这话说的太难听,晏娇彻底冷了神色:“我是被退婚不假,可是这又干你什么事?我晏娇乃是首辅嫡出的大小姐,还轮不到一个整日在我晏家装疯卖傻留下了的捐官小户的儿子欺压,吴域,这是我晏家,你若是想作威作福尽管去自己家,这可不是让你撒泼的地方。”
晏娇疾言厉色,吴域却根本不放在眼里,嗤笑:“谁不知道你是个没娘教养的,这府中的嫡母位置,不最后还要由我二姑来做,到时候,你就等着随便被指派给哪户人家吧。”
“不过,”吴域狎昵地摸了摸下巴,“你好歹还有点姿色,到时候来找我做个小,也不是不可。”
没想到晏娇根本没被他激怒,反而不急不徐道:“你这话说的着实没脑子,你就这么确定许如玫能坐上正室的位置,怎么说你脑子不好使呢。”晏娇叹气一声,似乎真的惋惜,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威胁:“父亲最讨厌的就是后宅夫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二姑对正室位置觊觎许久,风言风语传至父亲耳中,你猜他会作何感想?”
吴域脸色一变。
刚才只顾得耍威风,全然将二姑的教诲忘至脑后。
若是真是因为他害的二姑与正室位置失之交臂,那他全家都不会被二姑放过。
想着二姑的心狠手辣,吴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晏娇,这回我先放过他,要不是看在我二姑的面子上。”
晏娇都要被笑死了,明明这人随意就被吓破了胆子,嘴上还逞威风不肯让人,许如玫想要被扶正?
晏娇眼底闪过寒光。
就凭是她害死原主母亲这一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坐上正室的位置。
等几人走了之后,晏娇才上前,想要搭把手将慕淮扶起来,没想要刚触碰到他的肩,对方就猛地一撤,仿佛碰到的是什么垃圾一样避之不及。
“你......”晏娇有些尴尬,“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慕淮根本不理她,将她当空气一般,咬牙撑着从地上坐起来,脸颊已经肿了一片,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与伤,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晏娇使了个眼色,示意明珠把一旁的轮椅扶起来。
这小阎王心思重,估计现在还觉得她怀着什么坏心思准备算计他,晏娇有些头痛,一下子得罪未来的三个大佬,前途堪忧。
慕淮翻身坐上轮椅,手指扶住木轮,那轮椅也是粗制滥造出来的,自然不好推,慕淮推的骨节发白嘎吱作响也没动几步,晏娇看不下去,索性搭上手柄准备使力。
“松开。”声音清冷如松上白雪,哪怕隐晦也不难听出其下夹杂的厌恶。
“小姐,你看他......”明珠眼睛一瞪,不乐意地看他。
晏娇摇头,示意没事。
怎么让这小阎王和自己冰释前嫌,为未来的抱大腿打下基础。
只是看这态度。
难。
晏娇努力回忆书里的场景,慕淮这人说起来,还和她沾点亲,是她母亲林家那边的某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后来林家举家搬去江南,慕淮就成了个拖油瓶,又不愿意离开盛京,林家就仗着和晏家姻亲关系将人往府里一塞,拍拍屁股走人了。
慕淮在晏府举目无亲,自然受人欺压,而就在人生无望凄惨绝望之际,晏凝霜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出现在他身边,关爱身心,排忧解难,她不过是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慕淮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奉之为光。
慕淮是在和晏凝霜结交之后才没有受到众人欺压的。
那现在就证明......晏凝霜还没有和他认识。
晏娇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希望。
慕淮以后一定会声名鹊起,绝非池中物,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如果她能抱住慕淮的大腿。
那她未来......不就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