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杜公子!”
“人就是在你这里死的!你还敢狡辩!”
李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声音嘈杂,她隐约听清了有人提到了“下毒”、“死”这样的字眼,大脑瞬间清醒。
一把翻身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多想,环顾四周,职业让她条件反射地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具尸体身上。
此时,正在被万夫所指的柳娘见刚刚昏死过去的人忽然醒来,忙将大红丹蔻的手指一伸:“是她!一定是她!刚刚她离得杜公子最近,一点是她将杜公子害死的!”
她挑挑眉,看着这具还“热腾腾”的尸体和伸到面前的手指,发生了什么?她一醒来就被人诬陷下毒?
没想到周围人却一片吵吵嚷嚷不买账——
“她不是个傻的吗?还会下毒?”
“谁知道呢!可能是装的也说不定。”
“我看这女的和柳娘就是一伙的!赶紧报官!”
......
李念甩甩脑袋,觉得脑仁有点疼。
干嘛说她是傻子?还说她和这女人一伙下毒害人?
她双眼一眯,也不打听打听她是干什么的,陷害帝都最高首席最高法医下毒?就算真是她下毒,会让你们这帮人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以为她这金饭碗白混了?
不耐地皱起眉:“别吵,他是怎么死的,让我验一下就知道了。”
站起身来,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习惯性地想掏出手套,却摸到一片如蝉翼般的薄纱。
她身形一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瞧了瞧刚刚一直觉得奇怪违和的地方——众人竟都身穿长袍长靴,梳着发髻,还有这院子,这布置摆设案几长椅,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所有。
深吸一口气,先按下疑虑,对着人群道:“谁有刀?”
人群里立即有人丢上一把匕首,李念抬手稳稳接过,“谢谢。”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明明之前还是个傻子的姑娘,怎么一下就恢复正常了,还突然会验尸了?
李念蹲下身子,手捏过杜公子的下巴,左右翻了一下,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捏开他的口唇,面色沉静,目光专注:“你们看,他眼底,印堂,嘴唇都呈黑色,明显是中毒,但绝不是急性中毒,而是慢性中毒。”
柳娘听了眼睛一亮,慢性中毒?那不就是和她没关系了?
“指甲从底部渐渐形成青紫色,”李念将锋利的匕首对着杜公子手腕骨节处狠狠一划,深可见骨,立即有鲜血流了出来。
“血也呈乌紫色,骨骼透黑,急性中毒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显然是经过日久天长的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导致死亡。”
她的指尖往那手腕上一抹,沾了一点鲜血,放在鼻尖嗅了嗅,“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称砒霜。”
众人被她利落的举动和瞬间得出的结论弄得目瞪口呆,虽然有些语言听不明白,大致还是听懂了这个杜公子应该是慢性中毒。
但是,这个女人怎么了?
第2章
这个刚刚走路还绊着的痴傻女人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心思和手法?
二楼阁间里,一个男人的视线似穿过众人,有些意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楼下女人的身上。
她脸上认真冷静的神态使得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光彩,这是之前的她身上从来没有过的。
“官差大人来了,大家让让。”
一干身着官服的衙役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李念,显然刚才在门口已经听到了李念的说辞,沉声道:“仵作,验尸。”
李念皱了皱眉,心底不爽被人质疑。
正想开口反驳,又突然回想起刚刚那个被压下的问题。
阁内的摆设无一不是古香古色,周围的人都是穿着古装,束起长发,就连她自己身上也是略显繁琐的纱裙......
怎么回事?
是谁在跟她开玩笑?
法医这个行业难免遭人记恨,暗算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是谁这样大手笔地折腾她?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因为拒绝了受贿,上交了真实的尸检结果而遭到暗杀,那种子弹穿透心脏的钝痛似乎还残留在胸口......
这么说的话,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为什么身上并没有痛处?
她不由得又抬起自己的手,这双手竟比原来小了一号,纤细白嫩,指尖莹润,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手!
那么......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闪电般地在李念的头顶上劈开!
脑海里开始涌上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使得她头昏脑涨,不得不认清她已经穿越的事实。
“大人,这位姑娘分析得不错。”仵作验完尸后,对着钦差大人低声道。
钦差大人看着李念也带着不一样的神色,“姑娘的手法本官生平闻所未闻,不知师从何人?”
眼前的女子不仅分析正确快速,还验出了仵作验不出的东西,若是能让这般人才为朝廷所用,破案效率一定能够大大提高。
李念此时脑海里十分烦乱,哪里有空理会他的欣赏和爱才之心,不耐烦道:“行了,这些不过是些入门手法,谈什么师从。”
那钦差见她不愿说也不勉强,打量她一身估摸着沦落此地也是有难言的苦衷,便命人将尸首抬了出去。
“对了,能在死者身上长期下毒的人不多,应该是比较亲近的人才有机会,要查凶手的话,最好从身边的人查起。”
钦差略一拱手,道:“多谢姑娘提醒。”随后一干人等便回了衙门。
既然事情解决了,李念环顾一圈,也跟着往门外走,却不想之前的柳娘伸手在她面前一拦:
“诶——姑娘,你可是我花钱买来的,怎么能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说走就走?”
这又是哪一出?
李念皱起了眉,艰难地调动记忆——
她似乎被人卖到这院里,原主是个傻子,被作为货物一般在台上叫价仍不知情,只呵呵地对着台下傻乐,众人觉察她是个痴儿不愿出手。
而后......她被一个喜好特殊的杜公子买下,抗在肩头往外走,可还没走出院门,身边的杜公子就突然抽搐着倒地,没两下就断了呼吸。
而她,从杜公子肩上跌到地上磕到了脑袋,瞬间就晕了过去......
所以,这里是青,楼?
第3章
她环顾四周,忽然感到一股分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抬眼看去,对上二楼的一双深色的如同黑夜般的眼眸,那目光锐利通透,仿佛射穿万物的通透,像是要穿过她的身子,看穿她的灵魂。
两个人看似漫长的眼神交流却也只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看在李念眼里,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是一个俊美绝伦的男人。
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宛若黑夜中翱翔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这个男人,她一定没有见过,但却是莫名地熟悉。
李念忽然觉得脑袋很沉,身子像是落在了世界的最底层,压抑着吐不出气来,眼前暗沉无光,各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穿插错乱地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几乎当场昏厥。
是了,这个身体是南夏云王府郡主云曦染。
而刚才和她对视的男人,正是云曦染的未婚夫——皇帝第四子,煜王,轩辕澈。
刚才的眩晕感已经过去,李念也继承了云曦染的所有记忆。
未婚夫?
坐在上面看戏看得很爽吗?
李念微微眯起了眼,心下不由冷笑。
面前柳娘一双精明的眼珠转了又转,满是贪婪的光芒。
虽然刚才已经收了银票,但那位杜公子无福将人带走,这丫头模样生得如此娇俏,如今又不痴傻,铁定能再卖个好价钱!
李念见她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皱起眉头,道:“你刚刚不是收过钱了?还想着赚这黑心钱,真的不怕遭报应!”
“什么报应?我柳娘做这行十多年了,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谋财害命,今天的事儿也不是我干的,只是个意外而已,怎么就遭报应了?你既然还没跟人家离开,就还是我的人!别想自己走出我这万花楼!”
楼上的轩辕澈稳稳坐在窗前,神情冷淡,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闲地送入口中。
身后的夏平见看着楼下的架势,不由得道:“主子......您看要不要帮郡主一把?”
轩辕澈的指尖在酒杯口上打着圈子,一双黑眸微微眯起,俊美的脸上仍是表情不变,一股冷硬的迫人气势却由内而外地自墨青色的衣袍袖口流泄出来。
“再等等。”
嗓音清润如风,似染了清晨竹林里的露气,润人心肺,却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不急不缓地响起。
楼下的李念见柳娘这不依不挠的阵势,很是不耐。
她捡起刚刚丢下的匕首,手腕一翻,一把将柳娘扯过身前,匕首已经抵上对方的脖颈处,冷笑道:“你要钱还是要命?”
冰冷的刀刃让柳娘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努力镇住场子:“来人!快来人!”
立即有几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
柳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小丫头,你还是乖乖听话,要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哦?”李念闻言却是一笑,笑似春风拂面,雨打清荷,众人都有些看呆了眼。
“不知道是谁要乖一点,这刀刃上沾的可是有毒的血,你说我这万一手一抖,轻轻一刀下去,你会怎么样呢?”
这下柳娘是真的慌了,连连道:“你别乱来啊!千万别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