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三月份的天,乍暖还寒。
明明是清晨,却一丝雾气都没有。
走在路上,放轻脚步都能引起尘土飞扬。
林大资本家老宅,此时如同笼罩在黄色沙雾之中。
以林大根为首的许多村民围在这里,进进出出搬运宅院里东西。
不要说柴房里的柴,水缸里的水和缸,超重石头磨盘。
他们仔细得狗窝边被狗刨出窝外的半截稻草都没放过。
眼看搬无可搬,大家眼光落到唯一剩下没打开过门的西厢房。
“朱紫萱,不要给脸不要脸,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拆门了。”
“就是,赶紧开门,否则一把火把你们烧死在里面。”
“出来,再不出来泼粪给你吃。”
......
房间里朱紫萱听闻这些话,和干妈朱清英两人面面相觑。
看了看被吵醒却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个女儿。
和干妈互换眼神之后,她站起身去把门打开,同时用身子挡在门口。
“大根叔,我和干妈还有孩子们也是受害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早已从这些人的骂声中知道,她和干妈以及两个孩子被林家无情抛弃。
没办法阻止这些人搬空宅院,只能躲在房间不吱声。
谁知道她们都这样缩起来,还是逃不过!
她哪里知道,林大根当初为讨好林家,和儿子均在骗局中出了大力。
现在用她们转移大伙儿视线,不过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
听到朱紫萱喊着他名字说话,更是担心自己小伎俩被拆穿。
在心里给她狠狠记上一笔,嘴里却轻描淡写挑唆道:
“呵呵,好算计,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抹平?”
他这话犹如一滴水掉进油锅里,整个人群一下子炸开来。
“你们林家做的是谋财害命的事情,怎么可能抹得平!”
“就是,我们大伙儿损失这么惨重,找你们是冤有头,债有主!”
“朱紫萱,你出来让我们把你脑袋砍掉,然后说我们不知道杀人偿命,如何?!”
“对,是这个道理,你们林家作孽哦,卷走我们救命钱,你们不得好死......”
参与讨伐林家的人越来越多。
朱紫萱见大家情绪愈益激愤,知道这事情恐怕没法善了。
天干大旱,村里人严重依赖的河水断流干涸。
不要说庄稼用水,就是吃喝这等少量日常用水都十分紧张。
眼看村里最深那口井的水即将干涸,村里人全都急得如热锅上蚂蚁。
林家主事人站出来,说首城那边还有点关系,大家一起凑足钱去打点......从县城接自来水管。
有机会装自来水管,随时有自来水用。
这样美妙前景,在干旱之际,对水的渴求让村里人警惕性大大降低。
很多人家为了吃水方便把压箱底钱都掏出来。
不要说眼前这些人没想到,就是朱紫萱同样没想到,这会是林家骗局。
毕竟掏积蓄这种事情,不防备是不可能的。
带钱去首城活动的是她丈夫和村里会计小林,林大根儿子。
怪不得他态度恶劣,话里话外咬着她不放。
第2章
她这会儿哪还敢奢想攀扯出对方翻盘。
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
除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外,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好办法。
现在哭闹已然不管用,唯一剩下只有上吊一条路。
想着屋里干妈和两个女儿,她狠狠心,掏出背孩子用的长布带。
仰头望向房檐,乡下为方便晾晒干菜柿子,檐下多数都有可供挂重物的竹竿木杆之类。
林家宅院修建得颇有档次,是以就算是木杆,也雕花涂漆做得美观。
想起往事有些恍惚,带子方向甩偏没能套上去。
围观众人见状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哟,她这是要干什么?”
“莫不是想用上吊来把我们吓走吧?”
“呵呵,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们又不是吓大的。”
......
村民们不急,朱清英急得不行,她让两孩子待床上不要动。
走到朱紫萱身后,拉了拉她衣袖。
“紫萱,有事好商量,你可不能做傻事。”
围观的那些人觉得她们是在表演,完全不给面子。
“切,还以为她要赎罪上吊,结果人家只是想演戏。”
“是啊,她那布带半天甩不上去,村里小伢儿都比她强。”
言语冰冷如寒风般刺骨,明明是春天,她却冷得哆嗦。
这个时候,她知道这步走错,想找借口挽回。
不料朱大根不给她机会,趁她不注意,闯进房间把隔门口最近的凳子拿出来,一声不吭放她脚边。
......这是铁了心逼她上吊的节奏?!
朱紫萱恨得牙痒痒,却想不出如何破局。
急得脑门都出汗,还是没想到好的应对办法。
林大根示意村民们慢慢靠近,无形中呈逼迫态势,让她心里愈发慌乱无比。
众人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惶恐不安又无助的她被逼得爬上凳子。
朱清英一直关注她,此时见状不对,吓得高声尖叫起来。
“紫萱,你下来,你不能做傻事儿啊。”
她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转身朝着围观村民们跪下磕头。
“求求各位大人有大量放过紫萱,我给你们磕头了。”
“砰砰砰”声音响起,提示着众人她磕头之卖力。
额头肉眼可见红肿起来,并随着磕头次数增多颜色加深。
然而此时所有人集体失声......
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打圆场,或是帮她们说上哪怕一句话。
朱紫萱心里很绝望,家没有了,干妈为她低声下气,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想他死!
她愤懑不甘,恨不得和这些可恶之人同归于尽。
想到干妈和两个孩子,与其四个人都倒霉,不如上吊赌一把。
真死了,能给她们仨铺一条“血路”也好。
若还能被救活......或许事情就过了。
想好后她将脑袋挂到布带上,闭上眼睛,将舌头伸出嘴外。
正想着姿势怎么做更能吓人,凳子莫名倒掉,使她整个人悬吊空中。
她被“突发意外”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发现浑身绵软无力......
短短时间她便从活蹦乱跳大活人,变成垂挂布带子上的“尸体”。
第3章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一时间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正在磕头哀求大伙儿的朱清英察觉出不对来。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朱紫萱那张可怕的脸,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下一瞬反应过来,立即冲上去把她给抱下来。
太过着急,手忙脚乱之下失了重心。
“啪!啪!”声音响起,两人一前一后摔倒地上。
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朱清英连滚带爬来到她身边。
“紫萱,你不能死啊,紫萱,我可怜的女儿。”
长长的舌头,死不瞑目的双眼......大白天让围观者们觉得阴风阵阵。
更不要说刚刚摔那么结实,她都没丝毫动静,恐怕是真的已死掉。
朱紫萱不想死的时候,大家都恨不得她立马去死。
当进展真如他们所愿,围观众人茫然之余,心里又开始不安。
朱清英伸出颤抖的手,在其脸上重重扇好几巴掌,没见到半点回应时。
她整个人崩溃暴怒,顾不得头发凌乱不堪,额头已然磕破皮,红肿青紫中带着渗出血液的殷红。
配上气得夸张到扭曲的表情,使她整个人看上去狰狞可怕得如同地狱恶魔。
“你们这么能干,这么厉害,谁骗你们找谁去算账啊!”
“把我好好的女儿逼死算什么本事,剩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呀......”
出离愤怒的她,哽咽着嗓音朝着周围众人怒吼。
眼泪不受控流满脸,双眼凶光犹如凝成实质。
看向哪里,那里人就被吓得直往后退。
等有人退到院门外拔腿跑掉时,如同一个信号,院里院外村民很快跑得一个不剩。
一个原因自然是朱紫萱眼下情况在所有人眼里已死掉。
领头的林大根早在勾倒凳子后就缩进人群溜走。
他不在,大家没有主心骨,又怕担责,一窝蜂全跑光。
另一个原因则是大家通过打开的房门能清楚看到屋内情形。
一个砖砌大炕,两个孩子脸朝着屋外哭喊着“妈妈!”
一张无抽屉四方桌,摆着寻常人家都有在用的粗陶茶壶茶杯。
一个敞开式无锁简易衣柜,从门外都能看得清衣柜里放着的土布衣衫。
再想想她们是被林家抛弃之人,住的又是西厢房,没有值钱好东西很正常。
朱清英见院里人走光,一个反手把院门关上,转身将干女儿抱到床上。
坚信她还活着,想各种办法让她“苏醒”。
按摩、针刺、点穴......但凡她能想到的招数,全都使用上。
专注于“救醒”她的朱清英,完全想不到干女儿此时已换芯。
现在的朱紫萱已不是之前原主。
她在末世遭遇生死大危机,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重生。
虽然惊悚,但有着强大心脏和接受能力的她,觉得活着就好。
快速读取原主记忆后,心里暗叹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特精辟。
虽然为母则刚,原主表现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在她眼里问题更多。
就算从今往后,她会以对方身份存活于世间。
依然对原主诸多所作所为不能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