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闭上嘴,不准哭出声——”
“快滚——”
“你再回头,孤就杀了你——”
“走——”
“逃出去——”
四处火光冲天,哀嚎边野,宛若炼狱。
倒在暗处的帝王看着小宫女,像一只白蝶奋力冲出火海。
‘逃出去......’
‘然后拼命活下去......’
火舌燎起,渐将他的视野吞噬,终缓缓阖上眼。
姜末不断奔跑着,满脸是眼泪,却只有一个念头——
要逃出去......
她要逃出去......然后找人来救陛下!
......
姜末从梦中醒来,梦中那种绝望还残留在胸口,她盯着陌生的屋顶,许久才彻底回归现实,昨夜她又梦到了前世。
她已经重生,回到了十五岁,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同屋的姑娘已起身洗漱、装扮。
见姜末仍怔怔地躺着,开口催促了句:“你还不起么?姑姑马上就要来了。”
姜末悄悄拭去眼泪,生怕被人察觉。
压着喉咙应了声。
“就起了。”
待姜末等人梳洗完毕,一位容长脸的嬷嬷领着她们这一大群年轻的姑娘们往庆元殿走去。
高墙围起的宫廷魏巍壮观。
可姑娘们此时却个个脸色发白,垂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
沉默的跟着带教嬷嬷疾步穿过甬道、宫殿。
三年前,先帝晚年昏庸,受奸臣宦官蛊惑,杀太子、忠臣良将,暴毙后权利倾扎、开启三王之乱,前朝后宫血流成河,最终皇位落入宦官一党,将籍籍无名的七皇子推上皇位。
本以为只是个傀儡皇帝,可谁知萧琚登基后一改之前寡言顺从之态,露出嗜血暴虐的面目,名号为肃,众人谓之暴君。
肃帝登基一年后。
当初入宫的宫人被他杀得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宫中传言,因死去的宫人太多怨念太深,夜里都要出来作怪。
尤其是肃帝所住的庆元殿。
所有的姑娘都在默默祈祷不要被陛下选中留在庆元殿。
......除了姜末。
她随着姑娘们一同跪在死寂、阴冷的大殿上,跪到小腿发麻,才听见一道脚步声从后殿而来,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调子,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
是陛下来了。
姜末伏低身。
用尽所有力气才没让自己去抬头看一眼这一世还活着的陛下。
她以为自己能忍得住。
直到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那一抹玄黑绣祥云的衣袍从她面前掠过,胸口的酸涩、灼热一同迸裂,险些要摧毁她的理智。
哒、哒、哒。
脚步声远去。
却又忽然顿住。
姜末亲眼看见那一抹衣角后退了两步,镶嵌着珍贵宝石的剑鞘尖点在姜末的眼前。
这一瞬间——
她的心脏几乎蹦到了喉咙口。
她看着剑鞘上移,抵住她的下颚,随即一道不可抗拒的力气将她的脸抬起。
姜末被迫昂首。
垂下的眼睫控制不住的颤栗着。
胸口滚烫。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缓缓掀起眼睑,看向眼前的年轻帝王——
“你,哭什么。”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阴鸷嗓音传入耳中。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紧闭呼吸。
生怕这位嗜血暴君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人脑袋,尤其是他手中还持着一把长剑。
青玄剑出鞘,必见血光。
这是整个宫廷都知道的事情。
而现在,这把青玄剑的剑鞘抵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下颚上,小姑娘显然是吓得六神无主,眼泪从脸颊滑落,忘记了嬷嬷反复叮嘱的规矩,不可直视陛下。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就是这个可怜姑娘的死期。
带教嬷嬷不忍,姜末是这一批姑娘中最为听话懂事的孩子,她咽了下口水,大着胆子膝行上前,颤着嗓音磕头求饶:“陛下,这孩子年纪小,请、请陛下饶过她吧…”
萧琚并未理睬她。
阴恻恻的视线似毒蛇般,缠绕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
“说。”
这一个字音,已夹杂着不耐烦。
姜末的视线都被大片泪雾挡住,大殿昏暗,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陛下的容貌,可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姜末已挡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
殿上所有人都以为小姑娘怕的说不出话。
可只有眼前的萧琚才察觉到,她眼底不见一丝恐惧。
是一种,萧琚从未见过的情绪。
却莫名令他烦躁。
姜末昂首,隔着泪雾,望着眼前的出现在梦中无数次的身影。
“奴婢得见圣颜......心生敬仰激动,殿前失仪......”
他持剑手腕开始微微抖动,抽回剑鞘,抬脚疾步离开,卷起一阵阴冷潮湿的风。
直到脚步声走远后,再度传来肃帝阴鸷的声音。
“尔等,滚!”
话音落下后,带教嬷嬷浑身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殿选结束,立刻有铁甲卫驱她们离开庆元殿。
姑娘们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忍到出了庆元殿,就小声的哭了起来,说想要回家。
带教嬷嬷看了眼仍站在殿门之外的铁甲卫,心底一慌,立刻低声呵斥两句。
姑娘们不再哭出声来。
带教嬷嬷不敢让她们久留,领着人匆匆回去。
在回去路上,嬷嬷留意到那个在殿前吓哭的小姑娘落在了队伍最后,离开时还连连回头看了好几次庆元殿。
嬷嬷慢下来,拍了下姜末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不怕,只要在殿选中没被留下的宫女,便不会再被调到庆元殿当差,没事了。”
姜末怔住。
哭的发红的眼底闪着破碎的光。
白皙的面颊上还有一道渗血的狭长伤口,那是被青玄剑鞘上锋利的宝石边缘所伤。
瞧着楚楚可怜。
嬷嬷只当她吓坏了。
这一批宫婢中,只有这个孩子年纪最小,又是最听话懂事的,嬷嬷难免偏爱些。
“等回去后记得找我来拿药,脸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姜末感受到嬷嬷的善意,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脸,“谢谢嬷嬷。”
带教嬷嬷见她情绪还算稳定,快步走回排头去。
姜末又悄悄回头看了眼矗立在阴影之中的庆元殿。
与前世梦境一样,她没被留在庆元殿。
今日能看见活着的陛下,再听到他的声音,而不是只能在梦中看见他,她已万分知足。
陛下仍是大家眼中的暴君,是动辄会杀人砍头的嗜血魔君,可只有姜末知道,陛下的温柔都藏在‘暴君’之下。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进入庆元殿——
这一世,轮到她守护陛下!
第2章
庆元殿后偏殿。
大太监祈均问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嗓音是宦官独有的阴柔,“陛下把自己关起来有多久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一、一个时辰!”
祈均喔?了声,挑眉问:“陛下今日都做了什么?”
“有…有两个刺客行刺,陛下亲自动手杀了,后撞上殿选,有个小宫女吓哭了,殿下发病、就、就回来了......”
“啧,又杀了三个人。”祈均掐指一算,面白无须的面颊上闪过烦色,“得,又得关上五六个时辰,明天的早朝又要咱家代劳了。”
小太监颤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不是三人,就两个刺客。”
祈均诧异,“那小宫女没死?”
“奴婢当时不在殿内......”
祈均抬手赏了他后背一巴掌,“去把那小宫女给咱家弄来!”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祈均琢磨了下,叫来铁甲卫统领,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咚——地一下砸落在祈均面前。祈均摩挲光滑的下颚,“同咱家说说,莫非是那小宫女美到不可方物,所以才让陛下剑下留情了?”
铁甲卫统领沉默。
祈均继续问:“如何?美不美?”
铁甲覆面,一双眼沉寂黑暗,窥探不到一点情绪。
祈均翻了个白眼,讥讽:“白长了一根东西,连女子美丑都不懂得欣赏。”
铁甲卫终于有了反应,手按在剑鞘。
祈均拔腿就闪。
笑话!
铁甲卫统领刀子他可不想吃。
小太监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领着小宫女回来了。
祁均眯着丹凤眼,眼稍有几分妖冶上扬,上下打量小宫女,还是个没发育的小丫头片子,不解陛下怎会心软,还是在发病时。
“小丫头,进去后不论陛下对你做什么,都不能反抗,记住了么。”
祁均扬了扬下颚,立刻有宫人上前,在姜末面前展开一副画卷。
姜末看了眼,震惊得睁大眼睛,瞬间面颊涨红。
侍、侍寝——
居然要让她给陛下侍寝?!
“奴婢......”她脑袋里乱成一团,她只想守在陛下身边、陪着陛下,可从未、从未想过能成为陛下的女人!
“奴婢......”
陛下如高岭之花,她这样出身的宫女,怎敢攀附?
祁均却没这么多耐心。
小太监推开门,一掌把她推了进去!
沉重的门缓缓合上。
铁甲卫统领皱眉,声音古井无波,像是个没感情的器件,“你要害死她。”
祁均背过身,看着殿外的如血残阳:“咱家是要救陛下。”
*
姜末踉跄着进入殿中。
“咚——”
身后的门随即重重撞上。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黑暗将她吞噬。
殿阁中实在太暗,黑的让人害怕。
姜末咽了下口水,抬脚朝着深处走去,那儿有一点微弱的光,陛下应该就在那儿。
她不知为何这一世会与前世不同。
前世她是在两年后才得以进入庆元殿,在这两年里,她与陛下的接触少之又少,根本不曾有侍寝一事发生。
但提前进入庆元殿也好。
服侍陛下也罢。
她这一世,是为了守着陛下才活下来。
不论发生什么,她不会有片刻的犹豫。
还未等姜末靠近那一抹微弱的光,身后忽然逼近一道凌厉的气息,跟着肩膀骤疼,她的喉咙被一只大手掐住,后背撞上一根梁柱!
疼的她倒抽一口气。
“谁,让你进来的?”
眼前气息拂来,似湿冷的毒蛇一点点盘上她的身,毛骨悚然。
是…陛下......
姜末压下眼眶中因疼痛而生出的泪意,丝毫不畏他的阴鸷恐怖,“是祁公公命奴婢进来服侍陛下的。”
可她的声线微颤。
像是害怕。
当她说完后,死死攥着她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
姜末捂着脖子大口喘息,下一瞬听见陛下的声音传来,“孤不需要女人,滚!”
声音狠厉、冰冷。
姜末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顺着声音,回首,视线追着那个颀长孤冷的背影,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再度靠近。
那抹微弱的光原来是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
在黑暗中发着清冷的光。
笼罩着长榻上卧倒的帝王,长发披肩、衣衫凌乱铺开,眼下发红、喘息粗重,显然是受着什么折磨。
姜末想起先帝时期宫中有禁药,非交合不可解。
刚才陛下掐着她脖子的掌心亦是滚烫。
难道陛下是中了禁药?
所以祁公公让她进来服侍陛下,是为替陛下解毒?
姜末不再迷惘。
抬起手解落衣衫,露出光洁的肩头、清瘦的锁骨,只余一件蔽体的肚兜,抬脚继续靠近长榻。
蚀骨的痛吞噬着萧琚的五官。
直到眼前的微光被遮蔽,他才从折磨中睁开眼,眼瞳血红,视线落在宫女身上,触及她裸露的躯体,一股怒意腾地翻涌起来,祁均究竟许了这个宫女多大的利益,居然还没走!
萧琚以内力压制翻滚的血气,抽出青玄剑,“滚出去!”
剑尖锋利,泛着渗人的冷光。
挥剑时,又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涌入胸口,他胳膊不稳,剑锋在宫女的胳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刺目,他心底猛地一抽,立刻闭上眼不再看!
“哐当——”
青玄剑那么被他扔回长榻。
姜末被方才那一阵的戾气惊骇,哪怕她不畏陛下,此刻身体也有了反应,因胳膊的疼痛、因害怕而颤栗,眼睛里流出眼泪。可她仍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离开。
哪怕陛下厌恶、呵斥。
可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喊着。
不能走。
她要留下来陪着陛下!
萧琚忍过一阵发作时的剧痛,五感渐渐回来。
他听到一道细细的呼吸声。
她还没走?
他睁开眼,投去视线。
是她,今日在庆元殿上奇怪的小宫。视线继续向下,触及她脸上的眼泪,瑟瑟发抖的身躯,收回视线,声音愈发冷冽:“在孤动手杀了你之前,滚。”
姜末扑通一声跪下。
理智与本能在黑暗中殊死搏斗,“奴婢不走,差事没办好,祁公公不会…不会饶了奴婢的,留下来说不定陛下还会饶我一命......”
他饶她一命?
这个小宫女哪里来的自信?!
萧琚冷嗤,“孤的庆元殿,每日都会抬出去一两具尸首。”
姜末被他话里的阴冷刺的哆嗦了下。
一张脸被夜明珠的光衬的煞白。
“穿上衣服滚出去,孤对你这种幼女不感兴趣。”萧琚体内的蚀骨之痛在消退,冷汗将他的衣袍浸湿,卸下力后他浑身叫嚣着疲倦,下一瞬就能陷入昏睡。
他抵抗着睡意。
不让自己入睡。
天将黑了,他不能睡。
耳边突兀的传来小宫女声音,不同于之前的颤栗、恐惧,带着鲜浓的活人气息,“幼女?”她像是不敢置信的反问,“奴婢今年15岁了!在宫外都能嫁人了!”
第3章
小宫女的声音霸道闯入耳中。
像是能撕开黑暗。
萧琚微怔。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小宫女,想起她今日在庆元殿上的神色,她眼中就没有恐惧,是因为有人给她的诱惑太大,让她都能藏起来内心的恐惧么。
萧琚冷下眼神,启唇,“铁甲卫何在。”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地。
跪在长榻前。
“把她扔出去。”帝王寡淡的声音响起,“还有衣服。”
铁甲卫忠诚执行命令。
捏着姜末的后脖颈把她提了起来,扔出庆元殿,衣服兜头扔下下来。
姜末抓着衣服遮住自己,起身还想往里面冲。
铁甲卫拔剑出鞘,铁面之下,不见七情六欲。
“无陛下口谕,擅入者,死!”
姜末咬唇,眼底闪着浓浓的不甘。
陛下不会杀她,可铁甲卫真的会杀人。
想起前世她险些被铁甲卫一剑封喉,身子抖了下,不敢再硬闯,找了个角落穿上衣裳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庆元殿。
陛下中的禁药还未解。
她被赶出来了。
祁公公会找其他宫女与陛下交合…么。
前世祁公公没来找她,是不是就找了其他宫女解毒,所以陛下才平安无事。
对陛下的担忧隐隐被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她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胸口,那儿不知为何有点点疼。
前世她只在庆元殿呆了不到五个月时间,就遇上宫变。但在那五个月里,未见陛下宠幸过任何宫女,后宫甚至没有一个妃嫔,当时甚至有传闻说陛下好男风。
难道真的是祁公公替陛下解毒......?
不对!
陛下刚才说对她这种幼女不感兴趣。
那就是说陛下是对女人感兴趣的!
姜末长长松了口气,摁着胸口的手改为攥着,不知为何,胸口更疼了。
庆元殿后偏殿。
祁均半跪在长榻前,从精致的食盒中取出一道道膳食。
如非发病过去,否则陛下不会主动宣召任何人入殿。
“陛下,请用膳。”
后偏殿里门窗仍紧闭,除长榻周围投下一片微弱的光,其他地方仍旧被黑暗笼罩。
萧琚坐起身,黑发凌乱披散。
眼底的血红褪去,可冷漠与凌厉盘踞不退。
喉结动了下。
“那个小宫女,是谁。”
祈均递上银碗、银筷子,语调没了在外刻意为之的阴柔,“一个被亲眷卖入后宫的小丫头罢了。”
萧琚不动,冰冷的字词从他口中吐出,“你知孤问的是什么,她是谁的人。你的,献王的,还是其他那些要孤死的人。”
“她不属于任何一派势力,所以我才让她来侍——”
‘候’字还未出口,一股疾风迎面扫来,扑的祈均仰面倒下,手里的碗筷摔了一地,紧接一道寒光直逼额头,“祈均——别来窥探孤的心!也别忘了当初你我的约法三章!”
祈均摔得有些狼狈。
他昂起头,目光直视站立起来的暴君,哪怕迎着青玄剑的剑尖,他也不曾露出畏惧,反而生出些冷静的疯癫:“我是在救陛下!照您这样靠死撑熬过发病,您的龙体,还是能撑多久?两年?还是一年?咱家是怕您没命撑着完成约定!”
帝王漆黑的眼底闪过厉色。
“孤既然答应你,就不会爽约!”他递半寸剑尖,在刺破祈均的皮肤见血之前,祈均后仰避开,“孤最后告诉你一次——我不会抱任何一个女人。出去——”
祈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宦官服,行礼,退下去。
在那个孤高的位置坐久了,他终究会忍不住的。
不抱女人?
呵。
祈均勾起讥讽的笑,眼底却弥漫开浓墨的凉。
这一次试探也更让祈均确定,陛下在发病期时又一次对她心软了,转圜或许就在那个小宫女身上。
其他人陛下可以不试,但这个小宫女既然能让陛下心软,若不抱她,那她就只能去死了,留着只会成为一个隐患。
*
“脸和胳膊上的伤口这几日别沾水。”
“明日起拨你去闲置的宫殿洒扫,尽量避开些庆元殿那边,知道了么?”
带教嬷嬷放下药,又叮嘱了姜末两声。
姜末乖巧的道谢,送嬷嬷离开。
回屋后,同住的宫女沈梨眼神不安的瞥了眼外面,凑近了低声问:“姜末,你胳膊上的伤是不是陛下......?”
姜末迟疑了下,才点头。
沈梨惊恐道:“庆元殿太恐怖了,你去一回就添一道伤,下回…下回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能回来!都说陛下杀人不眨眼......以后你避着点那边,尽量别去了。”
姜末张口,想要辩解。
她前世在庆元殿的五个月里,不曾见过陛下亲手杀人!
陛下不会随便杀人!
那些人死,也一定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不得不死。
可她也知道,一旦这句话说出口,沈梨并不会信她,还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姜末脱下外衣,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你关心我,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起来干活。”
沈梨想起今日在庆元殿,仍觉后怕,环着胳膊忍不住哆嗦了下,丰腴的胸口也跟着晃颤了下,场面颇为壮观。
姜末的眼神僵住。
‘穿上衣服滚出去,孤对你这种幼女不感兴趣’
陛下无情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她低下头,按了下自己有些贫瘠的胸口。
沈梨疑了声,“姜末,你在做什么,心口疼么?”
姜末抬起头,视线落在沈梨的胸口,差距来的异常明显,她想起前世两年后的自己也不及沈梨的一半,有些绝望的摇了摇头,“没事,就有点胸口疼。”
“啊?厉害么?要不要请嬷嬷再来看看?”
沈梨关切的凑过身来。
波澜起伏。
连姜末同为女孩子看的也有些面红,她立刻躺下钻进被子里,闷声道:“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快睡吧。”
沈梨哦了声,吹了油灯也躺下。
屋中陷入黑暗。
姜末咬着被子默默的想,原来陛下喜欢…喜欢这些......
这一夜,她做了个于前世无关的梦。
梦中她不知为何在庆元殿侍寝,陛下覆下身来,忽然顿住,视线扫了光溜溜的她一眼,皱眉不悦:
“贫瘠的幼女,不堪入目,拉出去!”
姜末瞬间惊醒。
抬手摸着自己发烫的面颊,心口因这荒诞离奇的梦猛跳不止。
她是要守护陛下的。
怎可生出这种心思!
但身体却无比的诚实,经过向沈梨的偷偷打听,得知喝羊奶能长,她现在只是个小宫女,哪里能弄来羊奶?
姜末只能一边努力吃饭,毕竟人胖起来,是不是那儿也会跟着丰腴,一边等着时机。
陛下的生辰宴快到了。
后宫里的人手严重不足。
届时所有的宫女都会被抽调去昭阳宫侍候宴筵席,筵席尾声,有刺客行刺,陛下受了重伤休朝一个月才好,也是因那一次受伤,陛下的身体留下旧疾,以致宫变那日陛下被旧疾拖累,没能从火海中逃离......
前世她在茶房帮忙,等听到陛下遇刺的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但这一世她要想办法调去大殿侍候筵席。
保护陛下不受伤!
但在生辰宴到来之前她只能安分守己。
顶层的宦官弄权,无暇过分约束手底下的奴才。再加上后宫无一个嫔妃,谁都能差使像姜末这样底层的洒扫小宫女。
这日,姜末正在打扫甬道。
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匆匆走过,看见姜末后又折了回来,趾高气昂的吩咐她:“你,去御花园的花房里取一盆茉莉送去给庆元殿的坤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