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楚王府,柴房。
鲜红的血水流淌,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瞬间凝结,浓厚的血腥味笼罩着整个柴房。
孙琉璃睁开眼,能够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冲破伤口喷涌而出。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这特么,是什么鬼?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地狱的欢迎仪式是还得再死一遍?
孙琉璃僵硬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匕首,那是一把精钢打造的上好匕首,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我......”
一句卧槽已经到了嘴边,可是却被孙琉璃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
她身上穿着这是什么衣服?
汉服?
还有,站在她面前一脸阴冷的男人是谁?
“荡妇,”那男人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收紧,孙琉璃刚喘上来的一口气差点就被他给掐了回去,“命还挺硬,这样都死不了。”
“给我......放手”
孙琉璃只觉胸腔内的空气消耗殆尽,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无力。
脑子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到底多大仇,多大怨,要这么对她。
“把小野种带过来。”
那人将她狠狠的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胸前的匕首又硬生生的往肉里刺了几分。
“呃。”
孙琉璃闷哼。
再这么血流不止下去,是头牛也熬不住啊!
“你......”
她刚想开口问问,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剧烈的头疼席卷而来,不属于她的记忆也一股脑的钻进了她的脑子。
原来,她不是死了下地狱,而是重生了。
这具身体也叫孙琉璃,跟她同名同姓,而且,一样的年纪,今年刚刚二十岁。
她被亲妹妹设计嫁给了楚王,而楚王心心念念的喜欢妹妹,她就是个炮灰。
新婚之夜她被下了药跟人苟合。
楚王新婚第二天出征,再回来就喜当爹。
当场给了孙琉璃一刀,直接送她去见了阎王。
好狗血。
可是,也好气人。
明明孙琉璃那么喜欢楚王,可是到头来,楚王却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孙琉璃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的动了动手指,重重的点了自己身上两个穴位,原本血流不止的情况终于好了一点。
“王爷,野种带来了。”
一个三岁多的小孩被人拎了进来,扔在地上。
那小孩抬起头,唇红齿白,眼睛是紫色的,好看至极。
慕容明宇一脚踩在了小孩的背上,重重的将人碾压。小孩闷哼,却没有开口尖叫或者喊痛,懂事得让人心如刀绞。
孙琉璃的心脏狠狠一抽,疼得撕心裂肺。
她明白,这是原主的痛。
“放开......他。”
孙琉璃喘着粗气,费力的昂着头看慕容明宇,眼神幽冷,含着几分明显的杀意。
慕慕容明宇看到了,明显一愣,随后不屑的冷笑。
“孙琉璃,娶了你是因为胭脂求我,你却敢在我楚王府乱来,今天我就清理门户。”
他一把抽过旁边侍卫的刀,眼也不眨一下的直接将刀刺进了小孩的身体。
小男孩身子反射性的弹了一下,再也没忍住疼得哭了起来,胸口鲜血喷涌,眼神很快暗淡下去。
孙琉璃喉间发出尖锐而又刺耳的哀嚎,明明身体没有一分力气,可是却猛地爬了起来,朝着慕容明宇撞了过去。
“噗。”
慕容明宇被撞得一个趔趄,放开了踩着小男孩的脚,而孙琉璃身上的匕首,连根没入了肉里。
她倒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再也不会动弹。
慕容明宇一脸晦气:“扔到乱葬岗去,告诉云家,王妃暴毙了。”
“是,王爷。”
侍卫拖着孙琉璃的尸体往外拉,鲜红的血液染了一地,人刚拖出柴房,就有人拿着水桶过来清扫。
而那个被楚王插了一刀的小男孩,也被人拎着扔去了乱葬岗。
京城西郊。
巫山脚下有座乱葬岗,方圆数里横死跟没钱买棺材的人都会被扔到这里,前几年瘟疫的时候,这里还有个大坑。
烧了无数的尸体。
孙琉璃再睁开眼的时候,脖子旁边躺着颗白森森的头骨,那两个黑乎乎的眼睛窟窿正盯着她。
“疼......死了!”
浑身上下就像是被人用刀劈开似的,疼得完全不受控制。
她明白要是再不给自己医治,马上就得死第二次了。
“要是实验室在就好了。”
孙琉璃前世是个医生,还是个中西医全面发展的神医,到了她手里的病人,还没有治不好的,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岂不是......
“卧槽!”
脑子里刚刚闪过实验室,她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实验室的样子,而且,她似乎能够透过表象,摸到那些熟悉的器械跟药材!
孙琉璃脑子一抽,这是带着实验室重生了?
她无比庆幸,在柴房的时候她封住了自己的穴位止血,不然的话,这个时候早就嗝屁了。
“菩萨保佑。”
孙琉璃从实验室里拿出了医疗器械以及止痛药,消炎药,消毒水,还顺手摸出了一盏酒精灯。
给自己做了个手术,将伤口缝了起来,上药,包扎,还吃了药。
忙完这一切,她浑身被冷汗湿透,再没有一丝力气。
“不对,我特么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她猛然想起,她好像还有个儿子!!
“小孩??”
孙琉璃转头就找。
小孩被扔在了她的身边,面朝下趴着,而他后背的衣服一片暗红,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孙琉璃伸手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指尖触到一点点温热,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咬牙又爬了起来,将就着酒精灯微弱的亮光开始处理小孩身上的伤口。
好在伤口不是很深,也没有伤到要害。
伤口缝合,在喂下她独有的保命药丸,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
“王八蛋,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孙琉璃在乱葬岗躺了一夜,才有力气勉强爬起来,找了个草席拖着小孩往山下走。
第2章
两年后,清晨的凤阳府药王谷外。
一架刻着宝象纹的宽大马车停了下来,走下一位身着玄色锦衣的高大男子。
男子头戴金冠,眉目英挺,俊朗非凡。
他看向谷口崭新的石碑,剑眉微蹙,问碑前的药童道:“当真要如此才能进谷?”
石碑上书:圣上万寿节在即,来访者需徒步前往三里外的禅鸣寺,且一路行三跪九叩之礼,为圣上祈福,直至寺中慈航殿。如此诚心,方可入谷。
“不错,谷主定的规矩,每个访客都必须遵守,这一点,举世皆知。”药童神情恭谨,态度却十分坚定。
“你们谷主好大的架子,我们主子是楚王,天潢贵胄之躯,岂可在荒郊野寺行九叩之礼!”侍卫不忿道。
慕容明宇抬手示意侍卫闭嘴,沉声道:“三跪九叩之礼敬的是父皇,在哪里行此礼倒是无妨。谷主心系圣上,真是有心了。”
“王爷!难道您真的要三跪九叩上禅鸣寺?”侍卫惊讶道。
“自然。”慕容明宇面如平湖,只是暗暗握紧的拳头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为了王图霸业,他拼了。
两年前楚国将不受宠的皇子慕容明清送到元国做质子,两年后慕容明清颠覆元国,成了元国之主,改名元清。
元清登基之后,为了报复,便命楚国向元国缴纳岁供,还指名要求贡品中要有元灵丹!
两国甚至打了一场,但是以容国大败而告终。
元灵丹只有两年前横空出世的药王谷谷主可炼制,此人极为神秘又性情古怪,偏偏医术旷古绝今,武功亦是奇异诡谲,威逼利诱皆无用,如果不按对方的规矩来,天皇老子也不买账!
他这次来药王谷的目的,就是求得一颗元灵丹,献给为此焦头烂额的父皇,讨其欢心。
慕容明宇问那药童道:“禅鸣寺如何走?”
“有师姐为王爷带路。”药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树下。
慕容明宇循着他的手臂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青衣,薄纱覆面的高挑女子骑在一头毛驴上,慢悠悠的往前走。
慕容明宇提步跟上,每迈出一步,就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所谓三跪九叩,一步一跪三叩首,乃是朝拜帝王的最高礼仪。
“叩首有声,才算诚心。”青衣女子声音清越冷冽,漫不经心道。
她自然漫不经心,毕竟......
元灵丹于她孙琉璃而言不过是普通的六味地黄丸罢了。但是对她的仇人来说,却是势在必得的宝物!
慕容明宇,又见面了!
不折腾你一下,实在是对不起孙琉璃。
而慕容明宇并不觉青衣女子带着敌意,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又陌生,似是哪里听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看着眼前蜿蜒而上的石阶,慕容明宇头都痛了。
“我可以给你指条近路。”
孙琉璃说话相当的不客气。
话音刚落,慕容明宇身边的侍卫已经冷声喊道,“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容国未来的国主,听你们这些下等人指使,你们配吗?”
孙琉璃冷声笑道,“哦?是,我不配。咱们药王谷的元灵丹也不配,既然如此,那便请你们回去。”
“回去?今天你要是不交出元灵丹,你们就给我等死!”
那侍卫态度嚣张,可慕容明宇却不出声制止。想来,此事应该是经过他授意。
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呵。
来她的地盘耍横。
孙琉璃骑在毛驴上,脆生生地笑了起来,“好,今日药王谷的瘴气便是招待你们这些无礼之徒的谢礼!”
听了这话,慕容明宇脸色一变。
他从来了这以后,便感觉到浑身使不上力。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果然他们也都统统变了脸色。早在进来之时,他们便吸了药王谷的瘴气,压根使不出气力。
慕容明宇向来最是能屈能伸,自然不敢再与孙琉璃硬碰硬,便躬身道,“姑娘,是本王的下人不懂事,还请姑娘不要计较,前头带路。”
“我就是要计较了怎么样?你这是不敬我药王谷?当真我药王谷好拿捏的吗?”
孙琉璃清冷的声音,冷漠的看着七躺八歪人一帮人。
不给点教训,真是对不起自己。
“请姑娘高抬贵手,赐解药。”
慕容明宇低声下气的跪在地上。
虽然他武功好点,比那些侍卫强点,可也强不了多少。
此刻也是东倒西歪。
“要解药可以啊,万金一颗,概不赊账,王爷要几颗?”
楚明月掰着手指算。
“中毒的,一个共是七个人,诚惠白银七万两。”
“对了,提醒一下,这个瘴气了,会侵入五脏六腑,晚了的话,大罗金仙都救不活。”
此时慕容明宇已经感觉胸口烦闷了,在怀里掏出银票,就扔向孙琉璃。
孙琉璃也不客气,顺手就把银票拿了过来。
然后孙琉璃喂了他一颗药。
慕容明宇只觉得力气逐渐回复。
孙琉璃看着慕容明宇吃下,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然后孙琉璃又扔给他一个药瓶,给他随行的几个侍卫吃了下去。
他的心在滴血啊,七万两,真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他只能拿这笔钱。
“王爷,还上山吗?不上就请回吧。”
孙琉璃说着。
“上。”
慕容明宇皱了皱眉,深吸口气,“呯”的一声用力磕了下去。
第3章
孙琉璃面无表情的看着慕容明宇。
“心诚则灵。”
显然是说慕容明宇不用心。
慕容明宇站起身来,接着又跪了下去,虔诚了许多。
这次孙琉璃没说话。
看着慕容明宇,一跪三拜的走向山顶。
从天光走到深夜,到了禅鸣寺慈航殿,已经接近子时。
一身泥泞,行完三跪九拜之礼上山的慕容明宇,此时头发凌乱,额头血迹斑驳,膝盖处的衣料也已经磨开了花渗出鲜血。
“今日谷主不见客,我先安排几位去休息,明日再来。”
小药童说着,带着慕容明宇去了柴房。
又脏又乱又差,还有老鼠,大抵不过就是这样了。
当然,一起都是孙琉璃吩咐小药童这么做的。
“娘亲,我回来了。”
小药童把慕容明宇关到柴房里,就跑到了孙琉璃的住处。
“司澈,好样的。”
孙琉璃抱着孙司澈就在脸上亲了亲一口。
“我是娘亲的乖乖宝贝啊。”
孙司澈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也在孙琉璃的脸上亲了一口。
他们娘俩相依为命了两年,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澈,赶紧睡觉,明天,我们离开这里。”
孙琉璃揉着孙司澈的脑袋,哄他睡觉。
没过多久,她也睡着了。
梦里,漫天的血,凄厉的叫,彻骨的痛
啊.
孙琉璃惊醒,发现已然天亮。
看着熟睡的孙司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司澈,就是她最好的礼物。
起来,煮了早餐,等司澈醒来之后,母子俩一起吃饭。
然后孙琉璃穿上衣服,戴上面纱,去了正厅。
孙司澈去放慕容明宇出来。
花厅竖起一道松鹤屏风,慕容明宇知道规矩,谷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朝着屏风拱手一礼,道:“此次前来,是想向药王讨一颗元灵丹,事关我容国江山社稷,望谷主成全,您有何要求尽管提,本王一定满足。”
慕容明宇虽说有点狼狈,但是气度不减,不卑不亢。
屏风后,孙琉璃窝在椅子里,将变声丸吞下,开口便是苍老的男声,“我的确有一事烦忧。”
慕容明宇一喜,忙道:“谷主请说。”
“我将远游一番,但有一弟子放心不下,不知楚王可否代为照顾。”谷主悠悠道。
“自然,那元灵丹?”慕容明宇当即应下。
“若你将她照顾的好,待我回来之时,自然会将元灵丹售卖于你。”
售卖?慕容明宇嘴角脸色微沉,道,“谷主要游历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岁供在明年中,如今也才八月,倒是等得起。
仔细想来,药王谷弟子便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元灵丹只可能他一人所有。“本王会将令徒带回楚王府看顾,定不负所托。”
“很好,你在这等候片刻。”
孙琉璃服下声音恢复丸,带上面纱起身从后门绕了出去。
屏风后传出渐远的脚步声,慕容明宇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成了一半。
少顷,身后传来脚步声,慕容明宇回头看去,就见昨日引路的青衣女子走来。
“你就是谷主的爱徒?”慕容明宇见到对方就好像看到了独一份的元灵丹,心下欢喜,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琉璃。”
慕容明宇笑容一僵,半晌才继续说道:“我明日便启程回京,你可收拾的及?”
“没什么可收拾的,只一样一定要带着。”
“什么?”
“我儿子。”
说着,就指了指小药童。
“好。”
慕容明宇答应。
孙琉璃的嘴角,挂着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
慕容明宇,好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欠我的,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孙琉璃歪在铺的厚厚的宽敞马车上,捏着儿子孙司澈的脸蛋玩。
此时的他们,已经出了药王谷,赶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