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滚啊!陈江河,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陈江河被一脚踹出了院外。
“噗通!”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
冰凉的雪地,昏暗的街道,眼前紧闭的大门。
陈江河眼中闪过茫然。
“我不是被撞死了吗?这里又是哪?”
陈江河目光朝着四周望去,周遭万家灯火。
但他此刻所处的街道,却是充斥着一股破败和陈旧的感觉。
厚厚的雪盖在泥土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银装素裹的。
偶尔从周围的砖房里传来欢笑声,像是阖家团圆。
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陈江河猛然惊醒!
这里,难道是曲县!?
而且,还是十五年前的曲县!
自己穿越回到了那一年!
抬起头,陈江河重新审视眼前关闭的院门。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了。
他的确穿越了。
眼前这座明显有别于其他平房的三层小杨楼,就是曲县首富,陈江河养父陈海镇的家!
前世。
他和自己的弟弟,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被他的养父母抱到了这里。
那个时候,他和弟弟陈江海年龄都还小,也不记事。
直到陈江河十八岁,也就是八三年。
养父母才告诉他们,他们其实是被捡回来的。
而如今,他们已经找到了陈江河兄弟的亲生父母。
就在距离县城不远的金河村里。
养父母让他们兄弟做一个选择,其中一个留在这里,另外一个回自己亲生父母的身边。
陈江河看出自己弟弟的心思,他想留在首富的家里,继续当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毕竟他们俩都去过金河村,那里的条件实在简陋的可怕。
住的地方是破烂的木房,晚上还会漏风,躺的床会咯吱响,枕头就只是一块破烂的棉被。
和县城首富的家里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陈江河选择成全自己的弟弟,主动提出自己回到金河村。
他本以为,养父母会对自己不舍,弟弟也会和自己推让。
可养父母却像是早就期待着这个答案一般,一口答应下来。
弟弟也欣喜地立马帮自己收拾行李。
只用了一个小时,陈江河就搬出了那个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不管是养父母还是弟弟,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自己的不舍。
反而,他们很高兴。
陈江河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回到金沙村之后,亲生父母对他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是第一时间给他。
当然,和县城首富家里比起来,他们那些东西只能算是歪瓜裂枣。
后来,自己的亲生父母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很清秀的女孩,也很懂事。
陈江河也慢慢习惯了在金河村的生活。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在弟弟做出选择之后,养父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弟弟又为什么连推让都没有,而是迫不及待将自己赶出了那里?
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他们对自己真的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疑问,也为了给自己这段十八年的美梦划上句号。
陈江河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除夕夜,从金河村一路走到曲县。
敲开门之后,是自己弟弟开的门。
他只想问出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问题。
可弟弟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是一脸嫌弃地呵斥着他,就好像陈江河是街边的乞丐。
往日对自己还算温和的养父母,也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嫌恶眼神。
最后,陈江河被自己的亲弟弟,一脚踹出了大门!
陈江河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趴在小洋楼的窗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陈江河,还真是不要脸,当初我就觉得他不如江海懂事,也对我们没那么亲近。果然,自己亲生父母一出现,就立马要回去。”
养母摇头,嫌弃不已。
养父也冷哼。
旁边的陈江海则是幸福地缩在他们的怀里。
“爸、妈,当初我就跟你们说过了,哥哥其实一直不喜欢你们,而且他还总跟我说,他记得自己有亲生父母,以后肯定要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的......”
陈江河从未说过这些话。
可那都不重要了。
陈江河没有再冲进去和自己的弟弟理论,而是在风雪中,一个人走向了金河村。
然而。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村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他家院外。
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嫌恶的。
周围不断传来指指点点的声音,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哼,还有人朝他吐口水......
陈江河茫然地走入院子,却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裹着草席,身上有些血迹,衣服帽子上都是雪。
他的身体僵硬,已经停止了呼吸。
村支书走了过来,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失望。
“四个小时前,秀锦去县里找你了,过了个把小时,你父亲担心秀锦,也跟着去了。”
“我们找到你父亲的时候,发现他跌在了盘山湾旁边的崖地上,已经没气了。”
旁边忽然有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冲了过来,一拳砸在陈江河脸上,他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姐呢!我姐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为什么你回来了,她却不见了?!”
陈江河只觉得天旋地转。
青年却觉得还不解气,一拳一拳朝着他脸上砸来。
他姐就是陈江河的老婆秀锦,为了去找陈江河,她失踪了。
而陈江河的母亲,在听说这些事之后,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那之后,她就一病不起,也不愿面对陈江河。
她最后一次面对陈江河,嘴唇颤抖,包含热泪。
“金河村容不下你,这个家也容不下你,或许我们让你回来,本身就是错的。”
“你走吧,你以后想去哪,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那一天,陈江河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逃离了那个小山村。
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处混着。
直到某个晚上,喝醉酒之后,被一辆卡车撞死!
陈江河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他猛然攥紧拳头。
看了眼天色,虽然接近黄昏,可天还没黑!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陈江河朝着金河村的方向大步奔出。
不管是失踪的秀锦,还是自己跌落山崖的父亲。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这样悲惨的事情发生!
第2章
“哼哧!哼哧!”
风雪中,陈江河的脚步飞快。
今日的雪本来在下午的时候停了,可陈江河出发之后,雪又飘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很冷,但陈江河跑的很快,身体也渐渐热了。
前方的道路有点看不清,厚厚的积雪掩埋着道路。
这是一条小路。
金河村通往曲县的小路,偶尔能看到车轮留下的痕迹。
是那种老式的驴车、马车留下的车轮痕迹,车轮中间还有马蹄和驴蹄印子。
陈江河一眼看过去,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影。
毕竟是大年夜,除了陈江河,还有来找他的秀锦和爹,哪还有人会发神经跑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陈江河远远看到了一处山头。
山头脚下就是金河村。
眼前的道路渐渐变小了。
远处的风雪中,陈江河看到了一道单薄的人影。
他的心头忽地一阵,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秀锦!”
陈江河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这道人影,有些激动地喊道。
于秀锦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了过来。
她长着一张清秀可人的脸,挺巧的鼻梁,扑闪扑闪的眼睛。
水灵灵的,像是一头冬日里迷路的小鹿。
身上穿着厚厚的红棉服。
瞧见了陈江河,眼里露出欣喜之色。
她也加快了脚步,快步来到了陈江河跟前。
“江河!”
这个年代的人,情感表达总是含羞又内敛的。
不像陈江河上辈子活到二十一世纪后,情侣在大街上都可以忘情拥吻。
于秀锦即便是跟陈江河结了婚,也不好意思冲上来拥抱,只是抓着陈江河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手。
“你的手好冷呀,怎么不知道塞兜里去。”
于秀锦眼中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温柔和心疼。
陈江河怔怔地望着她,看着这个前世为自己付出所有温柔,最终却在一个大雪天不知所踪的女人。
心中一动,陈江河直接将她涌入怀中。
“秀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江河心中的情绪决堤。
前世,他也是在外面漂泊的无数个日夜里,才明白于秀锦的珍贵。
她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嫁过来之后更是倾尽自己所有去付出,操持这个家。
最后,也因为自己而失踪。
其实陈江河想过。
于秀锦的突然失踪,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跌落山崖,只是运气不好,没被人发现。
另一个,就是被人给拐走了。
一个女孩子,还是像于秀锦这样漂亮的女孩,一个人走夜路。
会遇到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
陈江河一直都在怨恨着自己,不仅没有让于秀锦过上好日子,还让她生死未卜。
于秀锦被陈江河抱住,先是有些害羞。
接着听到陈江河的话,她又有些茫然。
“怎么了?江河,你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于秀锦轻声安慰着他,小手也在拍打着他的肩膀。
陈江河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是从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看向眼前的于秀锦,陈江河咧嘴一笑。
“憨货,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咧?”
于秀锦抿了抿嘴,道:“我担心你呀。”
“你不是说要来县城办事吗?结果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又不知道你去干什么。”
“家里的年夜饭还没吃上呢,爸妈都在等你,我总得找你回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陈江河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于秀锦的小脸。
于秀锦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好......那咱们就回去吧,回去吃年夜饭!”
上一世。
他因为自己的执念,让于秀锦和父亲都因为自己而死。
那顿年夜饭,到最后,陈家也没有一个人吃上。
直到第二天彻底凉透。
但这一次,陈江河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抓起于秀锦修长纤细的小手。
她的手其实很好看,只是一直操劳家务,难免有些粗糙了。
陈江河有些心疼,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
自己一定要好好赚钱,让于秀锦的手恢复当年的白嫩。
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兜里,陈江河开口。
“走吧,我们回家。”
于秀锦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眼前的陈江河,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陈江河不知道于秀锦在想什么,他现在也实在没空去猜于秀锦的心思。
这一世,自己的确救下了于秀锦。
可自己的父亲,陈江河还没见到他!
两人的脚步踩在雪地里,陈江河慢慢加快脚步。
上一世,他曾经去过自己父亲坠落山崖的位置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痛苦和悔恨。
所以,那个位置在哪里,陈江河心中是记得很清楚的。
距离这里,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脚程也就十分钟左右。
走着走着,那座山头也越来越近。
不等陈江河走到自己父亲跌落山崖的位置,身后却忽然传来动静。
周围的天地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就只有风雪声。
所以这动静来的很突兀。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辆驴车正慢慢从后面过来。
驴车上有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小的那个也就二十出头,像是对父子。
父子也注意到了两人,目光正在两人身上打量。
见两人回过头,也没说话,只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
那个儿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秀锦,目光赤裸裸的。
于秀锦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陈江河身后缩了缩。
陈江河心头也是一跳。
这里荒无人烟,四下又无人。
两父子出现的突然,此刻目光又这么赤裸裸的。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陈江河攥紧于秀锦的手,目光渐渐有些凝重。
“秀锦!秀锦!”
忽地!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山间的路并不平坦,弯弯绕绕七上八下再正常不过。
陈江河踩着的这条路不远处,就是一个急转弯。
声音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虽然风雨渐大,但陈江河清楚地听出来了。
那是自己父亲陈汉的声音!
第3章
陈江河顿时放松了不少。
于秀锦也立马扯开了嗓子回应。
“哎!爹!我在这边!”
驴车上的两父子也是一愣,对视一眼,似乎也没想到。
这荒郊野岭遇到俩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其他人。
父亲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驾驶着驴车越过俩人。
陈江河和于秀锦,也跟着走了过去。
驴车到转弯处的时候,陈汉的身影也从那头走了过来。
见了驴车,他的眼中也有些古怪。
但他并未在意,只是快步走向陈江河和于秀锦。
“秀锦......江河。”
陈汉见于秀锦没事,重重松了口气。
见了陈江河,眼神又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愧疚、无奈、不解......
种种的情绪在他眼中流动,最终化作一道长长的叹息。
“江河,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陈江河是去哪了呢?
只是他拦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拦。
陈江河刚回来的时候,就很不适应金河村的环境,为此还害过几场病。
后来他也一直想回到县城里,只是没有明说。
可知子莫若父。
陈汉都知道。
所以,陈江河下午走的时候,他没有拦着。
只是于秀锦也来了,他实在担心这个儿媳妇的安危,这才也跟着来的。
“爸,我......”
上一世,陈江河最后看到的,是陈汉的尸体。
此刻再度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父亲,心中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然而,陈汉却是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咱们快点回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陈汉不知道县城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样子,陈江河应该并没有被陈海镇一家接受,所以才会回来。
他心疼无奈的同时,还有一些后悔。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当初他就不让陈江河回来。
不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回来。
哪怕他和自己的媳妇,都很思念这两个阔别十多年的孩子。
可只要知道,他们两个过得好,他们也就知足了。
好过回到金河村,让孩子跟着他们受苦啊!
陈江河一怔。
心中也大概明白。
自己父亲不想和自己聊这些。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很想回到陈海镇家里,去继续当那个养子。
可重活一世的陈江河已经明白。
陈海镇夫妇,对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对儿子的爱,甚至可以随手将他抛弃,十几年的感情也可以因为陈江海的几句话彻底掐灭!
自己的亲生父母,才是那个真正爱着自己的人。
陈江河点点头,道:“好,我们回家。”
他不想去解释太多,说的再多也没用,唯有行动才能说明一切。
风雪中,三人身影渐渐靠近金河村,也靠近了那个燃着蜡烛的小木屋院落外。
进了家里,陈江河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刘三妹。
她见了三人回来,顿时欣喜。
特别是看到陈江河。
立马走上来,拉着他的手往火炉旁边坐。
“冻着了吧?快坐快坐,暖会手我们就吃年夜饭了!”
刘三妹很高兴,又递过来一个小橘子。
这是买来的年货。
毕竟是山里的小村子,平日里可是没有什么水果自由的。
想吃橘子,得自己上山去摘。
“爸,刚刚那两个人,你见过吗?”
陈江河剥好橘子,递给于秀锦和自己的母亲一人一半,又接着道。
于秀锦和刘三妹望着手中剥的干干净净的橘子,皆是一愣。
于秀锦抿了抿嘴,有些感动,刘三妹则是想到了什么,苦笑摇头,又有些欣喜。
这孩子......虽然是在自己的养父母那里碰了壁,才想起对自己好。
但也总好过没有啊。
陈汉皱了皱眉,想起路上碰到的驴车上的父子,摇了摇头。
“你这么一说,那俩人还真是面生。”
“这十里八乡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俩人。”
“又是大年夜,也不知道从哪跑来的。”
陈江河心中一动,对两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
前世,自己从金河村离开之后,在曲县隔壁的县城混过一段时间。
大概过完年之后的半个月,他看到了一张告示。
说是有一对人贩子被抓住了,要执行枪决。
上面只介绍了年龄和身份名字,没有照片,还有他们的罪行。
这个年代,一般的罪犯也没有拍照记录的待遇。
陈江河记得,那一对人贩子都是男的,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
上面记录,这俩人在附近几个县城到处流窜作案,目标都是年轻的女子和小孩子。
现在看来......
昨天晚上那对看起来像是父子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对人贩子!
而昨天晚上,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跑到了于秀锦身边,陈汉也刚好到了的话。
那自己和于秀锦,可能就都危险了!
看那两人的架势,如果没有陈汉及时出现。
那他们不仅会绑走于秀锦,还会处理掉自己!
就像前世,自己的父亲坠落山崖。
一念至此,陈江河也总算是明白。
为什么那条山路,自己的父亲走过几十年,却在那晚不幸坠崖。
为什么于秀锦会突然消失。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陈江河悚然心惊的同时,也庆幸不已。
还好,还好......
“好了,手烤的差不多了,就来吃年夜饭吧。”
陈汉招呼了一声,三人也跟着起身。
刘三妹刚想去搬火炉,吃饭也不至于冷着。
就被陈江河抢先一步,搬起火炉放在了桌子下边。
见状,刘三妹一怔,眼中露出喜色。
“来,我们一家人也吃顿团圆饭!”
......
吃完了晚饭,风雪渐大。
陈江河坐在院子里,望着外面的风雪,心里则是在思考着很多东西。
他上辈子,虽然只是浑浑噩噩地混了二三十年。
但这二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出现了多少次的机遇,他大概也是清楚的。
重活一世。
他除了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他还要让自己的父母,还有真心为自己付出的于秀锦,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为此,他必须抓住这些机遇,让自己富起来。
让自己的父母不再为自己担忧,于秀锦不再每日操劳。
这,就是他这一世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