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宋同初缠绵病榻,凝视着深色床幔,回顾往昔内心平静、坦然。
她这一生,大仇得报,对得起战死沙场的父兄;
护弟妹们成人、成家,当得起长姐的身份。
只是到底忧心忧虑,不过三十之龄,便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小姐,他们很快就来了,您再等等。”
仆从压抑着哭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宋同初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她要把最后的力气,留给弟妹们,跟他们好好告别。
“来了,都赶来了!”
迷离之际,只见身侧人影晃动。
宋同初睁大双眼,只想再好好看看自己珍爱了一生的家人。
她想告诉他们,不要哭,长姐临终前看到他们都好,就知足了。
“有什么可见的?长姐这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果然是孑然一身吧?”
这是二堂妹的声音,只是这话叫宋同初一愣。
“这都是报应吧!她仗着长姐的身份,对我们指手画脚,最后还不是缠绵病榻无人问津?”
这道声音,却是她最疼爱的堂弟!
只是,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说出这话?
宋同初心情激动,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她想知道她听错了,这些话不可能是护了一辈子,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弟妹所说。
“公子、小姐!你们怎么能这么曲解大小姐?”
“她这一生对得起死去的侯爷、世子,更对得起你们,唯独对不起她自己啊!”
一直伺候她的仆从大惊,噗通跪在了她床榻边,声泪俱下!
“这一切,在新帝登基时,小姐就对你们全盘托出,那时你们不是幡然醒悟,误会解除了吗?”
宋同初的父亲,乃是堂堂镇国公,带着长子、胞弟,镇守边疆、守家护国,最终战死沙场,满门女眷溃不成军!
年仅十六的后附嫡长女宋同初,独自担起了照拂年幼弟妹们的重担。
却在送葬的当晚,见到了重伤赶回的国公爷心腹。
他撑着一口气奔行千里,只想告知大小姐,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帝王权术。
宋同初悲痛之际不动声色,开始调查背后真相。
果然发现,她忠心报国的父兄不是死在敌军手上。
而是死在可笑的功高震主,死在无耻的朝堂之争!
年少的她跪在父母兄长牌位前,暗暗发誓: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终其一生也要那奸臣伏诛、昏君认罪!
只是那时弟妹们年幼,也怕他们守不住秘密、藏不住仇恨。
宋同初选择独自承担一切,而他们只管在自己的庇护下,幸福过好这一生。
如此,宋同初呕心沥血机关算尽,却总算是做到了!
过程中,弟妹们对她误解也好,指责也罢,宋同初只坚定着当日誓言,没有过一刻颓丧和松懈。
终于,大仇得报,功成身退!
待暗中扶持的仁君上位,一切尘埃落地后。
宋同初才将长大成人,已各自成家的弟妹们聚到一起,将一切全盘托出。
“那时,她背后有权臣撑腰,我们当然对她言听计从!”
“哪怕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信,我们也要表现的感激涕零啊!”
“还以为她要做首辅夫人,谁知道那么没用,竟被人弃若敝履!”
宋同初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心神震荡。
“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大小姐这一生太苦了,从十六岁开始她没睡过一夜好觉,全部心思都是为了报仇,为了将你们抚养长大!”
“如果不是大小姐尽心庇护,你们幼时就死在了政敌手中,哪里会有日后的安稳生活?”
仆从心中大恸,几乎是大喊着,将这些话道出。
坚强了半生的宋同初闻言,一滴浊泪缓缓滑落。
可此话一出,几个弟妹们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怒斥道:
“我们外祖家屡次上门想接我们回去,她不过是为了博名声,强留我们!
她拿着我们父兄的抚恤金,挥霍一空,是为我们好?
她自己行为不检被退婚,嫉妒婚约在身的二姐,从中作梗将二姐下嫁孤臣,也是为我们好?
我明明是家中唯一男丁,本可以继承国公之位,她却自作主张将整个国公府都交还给了公家!
好,我乃堂堂将门之后,要功名可以直接挣!可授命领军之际,她害我落马摔伤腿,让我缠绵病榻一年,再没机会建功立业,还敢说为我们好!”
砰——
堂弟情绪激动,说着怒火中烧,抬脚就将跪在榻边的仆从踢开。
身子单薄的仆从,本也就一身伤痛,哪里受得住他那一脚,一口血吐出,却挣扎着起身。
“从前误会也罢,谅你们年少不知。可多年前小姐将奸臣认罪的文书,还有自己多年的谋划全部告知,你们怎么还能这般曲解她!”
仆从浑身颤抖,怒指着这些人: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
如果不是大小姐知道命不久矣,将那些身边的暗卫早早遣散。
听到这些白眼狼的话,那些暗卫就算抗命也会将这些人全杀了。
“不必说了,让他们回吧。”
宋同初缓缓闭眼,嘴角慢慢勾起,只是没想到留着最后一口气,却只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
哭声此起彼伏,香烛黄纸燃烧的气味扑鼻而来。
宋同初缓缓睁眼,她不是死了吗?
“大嫂怎么这么狠心,跟着侯爷就去了!”
“大小姐,怎么办啊,以后这一家子妇孺可怎么活?”
女子哀嚎之声在身侧响起,随后身子一沉,却是有人晕倒在了她身上。
随着那人被下人搀扶离去,宋同初呆愣当场!
这是年轻的二婶?
环顾四周,新设的灵堂、跪地痛哭的远亲、下人。
她这才确认,自己是重生了。
重生在十六岁那年,父兄战死,缠绵病榻多年的母亲也撒手人寰的这一天!
“长姐!”
正在消化这些的宋同初,猛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唤。
她回身一看,却是二堂妹宋怀姝,带着另外三个年幼的弟妹们。
“家中突逢大难,我们准备各自回到外祖家。”
说罢,四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
只是这眼神中的克制、隐忍,哪里像是孩子?
宋同初想到前世,只知跪在自己身后痛哭的宋怀姝,和茫然无措的弟妹们。
她便猜到,他们四个竟然也回来了!
显然这一次,是想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重活一生。
“也好,待丧礼结束,你们就去吧!”
既然背后的真相和利害,他们已经知晓,那往后的路她就不管了!
只是看着一脸平静的宋同初,宋怀姝一怔!
怎么长姐不一样了?
前世这时候,她不是坚持要把他们留在身边吗?
不过这不重要,重活一世,她宋怀姝一定会有更好的出路。
第2章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长街上送丧的百姓接踵而至。
年芳十六的宋同初穿着丧服,面容沉静。
看着灰蒙蒙的天,将手中纸钱高高扬起。
‘父亲、兄长,你们安息!重活一回,既然再无顾忌,那我便送更多该死之人为你们陪葬!’
当今陛下跟镇国公情同手足,悲痛不已。
特命太子殿下,亲自送来了镇国公府的抚恤金,还给了国公府女眷诸多赏赐。
只是丧礼结束当晚,宋怀姝几人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
“长姐,知道你不舍得我们,但突逢大难,我母亲留在府里也是难捱,我准备带她一起回外祖家。”
宋同初自他们进门就低垂着眼皮,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
此刻闻言,唇角勾起,讥讽出声:
“怎么,叔叔们尸骨未寒,这是一日都不想给他们守了吗?”
此话一出,宋怀姝眉头一皱。
毕竟在她心中,自己重生回来,不论是见识还是智谋,都远在十六岁的宋同初之上。
几乎是不加思索道:
“你不是有打算将国公府交还给公家吗?与其到时候跟你留宿街头,还不如早做打算。
我父亲最是珍爱我母亲,他在天之灵不会忍心看着我母亲受罪。”
说着她平静看向宋同初,只想在她脸上看到惊慌和疑惑。
却没想到什么都没捕捉到不说,反被她嘴角的浅笑激的心头一怒。
“哦?二妹是如何知道,我要将国公府让出去?”
“自然是…自然是猜到了长姐的打算,如果将国公府交还,便可以在陛下面前搏名声,还能显得我国公府楚楚可怜博取京中各家的同情!”
宋同初听着堂妹侃侃而谈,还带着一副洞悉全局的自得,心中冷笑不止。
前世她为了给宋家留后,为了眼前这些人的背后母族,对皇帝的报复只点到为止。
废了太子,毁了他多年培养的嫡长子,暗中扶持最不受宠的皇子上位,便收手了。
所以在这些弟妹眼中,仇敌只有那几个文公大臣。
可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乱世之下,镇守边疆的大吏。
没有陛下首肯,又怎么会因为几个文臣无关痛痒的迫害,就满门死伤过半呢?
之所以没灭门,也不过是时机还不成熟罢了!
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在这几人眼中,不过是博取同情和示弱。
“没想到,二妹不过十四岁,就看得这般通透了。你们几个呢,也要把母亲带回去吗?”
宋同初环视了几人一圈,见他们显然是早就协商一致,准备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过余生。
“也好!没想到你们一夜之间全都长大懂事了。既然如此长姐日后便不再插手,你们自便吧。”
前世宋同初怕他们遭遇镇国公政敌迫害,所以一直坚持将几个弟妹们放在身边。
连他们的亲生母亲来寻,她都不放手。
对于她今日的反常,宋怀姝几人肯定也发觉了。
可以他们现在的自信,定会归结到是他们自己的转变,才导致了她的改变。
见他们依旧端坐,欲言又止,宋同初也不催促。
只神色如常,接过嬷嬷准备的麻姑饮浅啜。
果然还是宋怀姝更加沉不住气,轻皱眉头淡淡道:
“长姐,日后镇国公府交还了,我们也会长期住在外祖家,那是不是该将家产以及这次陛下赏赐的......”
不等她将话说完,宋同初重重将杯盏放下,抬眸凝视着她的眼睛:
“二妹这是要分家?还是说,你们日后随着母亲各自归家,就不再做宋家人了?”
宋怀姝一怔,比她更激动的宋明澈闻言,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长姐休要胡说!我们是说分家财,并不是分家!而且,我乃镇国公府宋家唯一的男丁!日后光耀门楣只能靠我!”
他这话气势汹汹,却让宋同初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可一旁候着的下人却是大惊。
怎么今日这几个小姐、公子如此对大小姐?
怎么一夜之间,他们眼中就没了长幼之分?
宋同初丝毫不在意,只轻声吩咐管家将账册全部搬出。
这些她刚归来那日,就已经叫他们备好,等的便是此时。
前世她为这几人遮风挡雨、身先士卒。
一点腌臜阴谋都不让他们知晓,可今生不可能了。
等管家领着人将账册搬来,当众清点核对了一番,几人眼中明显都闪过一丝失望。
他们原本以为,宋家传承数代必定是家底丰厚。
却竟然不及他们猜想的一成。
不过不要紧,能及时将这些分割,也好过落入宋同初之手,让她中饱私囊挥霍一空!
宋同初如何猜不到他们所想,挥退所有下人后,她直言道:
“几十年前,一次大战之中,祖父落单被追杀,幸得几个江湖人士搭救。
其后他便跟那几人结拜,而那些人的后人亲朋一直追随我们宋家,这事你们知晓吧?”
想不到宋同初为何会在此刻提及那事。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淡淡点头。
便听她继续说道:
“这些人追随宋家上阵杀敌,此次也是损失惨重,可因为没有被登记在编,所以公家并没有下拨抚恤。
但我们宋家却是有一本自己的账目,对于他们的牺牲,这几十年来,都是宋家承担,你们也有耳闻吧?”
这些事宋怀姝几个就算听过也不甚在意。
但宋明澈却是知道的,他眉头紧皱不耐道: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蛀虫一般依附宋家,早就该驱赶!长姐该不是还想在他们身上花钱吧?”
宋同初听他如此说道,眸色冰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出身不显,没有你这国公府公子高贵,但一样的上阵杀敌浴血奋战,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才有你的岁月静好!
今日这话,若是个其他孩童所言,只当他无知年幼,可你堂堂将门之后,说出这话简直蠢钝愚昧!”
宋同初声音不重,语速缓慢,却字字珠玑,落在几人耳中如惊雷。
顿时就让宋明澈面色涨红,心头一颤,几乎是本能道:
“长姐勿怪,我只是一时......”
“不必多言,这事我一力承担,哪怕你们心生一丝怨怼,也是对他们的侮辱!对他们后代的侮辱!”
宋明澈一愣,双拳紧握却没再言语。
只是随后,在宋同初的安排下,青阳老家的族老竟被请了进来。
便听到宋同初语气寻常道:
“这些家产,可以分,但是宋家人丁稀少,家是不能分的。怕外人误会,你们就签字按手印,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名字永远都在族谱上。”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不明白她为何多此一举。
但本来他们也没想过分家,更不可能将自己名字从族谱上划走。
“我们当然一生一世,都是宋家人!”
见这几人一脸平静,在族老的见证下做完一切。
宋同初却觉得心中大定。
这几人虽不清楚自己前世究竟做了多少事,但以防以后他们反应过来,会坏她谋划。
毕竟没了这些累赘和顾忌,日后她就能放开手脚干些‘诛九族’的大事了!
第3章
之后的一切顺利的出乎意料,所有事都依照着宋怀姝几人的谋划进行着。
似乎是害怕宋同初反悔,几人劝说了各自的母亲后,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就大张旗鼓,拉着东西回了他们外租家。
“这是怎么回事?镇国公府怎么拉出这么多车?”
“还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走,跟上去瞧瞧。”
往日高门大院紧闭,寻常百姓很难窥探到。
今日见这般热闹,自然有不少人跟在了车架后面看热闹。
宋怀姝的外祖乃是安宁伯。
伯府虽比国公府差了一大截,但在京中也算是世家大族。
十四岁的她一脸的胸有成竹,安抚着母亲何氏:
“母亲不必担忧,外祖父、外祖母最是关心您,几个舅舅舅母也是自幼疼爱我,比对几个表哥表姐还要好,我们能回来常住,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宋怀姝说的不假。
不说镇国公他们战死沙场之前,就是前世他们搬出了镇国公府,跟着宋同初流落街头一般,住进了窄小的院落。
几个舅舅舅母都是多次上门,想要将她接回去。
哪怕几年后她下嫁过的并不好,直到他们几个寿终正寝之前。
对她都是捧在掌心的,好的不能再好。
所以,哪怕母亲以及身边的嬷嬷都说,要缓几年或者提前打招呼,都被她拦下了。
“等不及了,长姐她为了博名声和同情,马上就要上书将镇国公府交还,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还不如尽早走。”
几人见她一副自信模样,只当这后面是国公府嫡长女宋同初的授意。
再加上这些日子何氏也没有休息好,整个人心不在焉便都依着女儿办。
“姝儿真是长大懂事了,颇有你长姐的风范!”
宋怀姝原本听母亲夸她很是受用。
可又听到她将自己跟宋同初相提并论,面色一凝:
“长姐风范?就她也配?”
她声音低沉,身侧的何氏并没有听清。
且恰在此时,马车停在了伯府正门口。
管家迎出来一看,竟是刚刚丧夫的姑奶奶,带着表小姐不声不响又大张旗鼓的归家了?
来不及出门打招呼,转身就朝府中奔去,还险些被门框绊倒。
掀开窗帘的宋怀姝见状,展颜一笑。
心知管家这是着急去请大伯母他们。
她耐心等候,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鬓发,又看了看何氏的。
不久就听到车外丫鬟禀告,宋怀姝这才起身,搀扶着何氏下车:
“大舅妈......”
她声色甜美一声亲热的呼唤还没落下,抬眸看到的却只有大舅母身边的嬷嬷。
“我大舅母呢?”
而站在门口的嬷嬷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嗤笑。
这刚刚丧夫、丧父的母女俩真是好笑,不打招呼就这样来到伯府,竟还奢望伯府的当家主母亲自出来迎?
“姑奶奶万安,二小姐万安,世子夫人偶感风寒午后喝了药刚刚歇下。只是不知道您这是......”
这当然是嬷嬷的托词。
而对于她们的举动众人也都猜到了,只是到底难以置信。
姑奶奶好歹是国公府的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糊涂事?
所以世子夫人这才命她出来再探探话。
宋怀姝身为国公府二小姐,从前随着母亲来安宁伯府,哪回不是大舅母亲自迎出来?
哪回不是被一众表姐妹争相讨好?
此刻见只有下人相迎,顿时心中不悦,淡淡道:
“我父亲新丧,为免母亲在镇国公府睹物思人,所以我带着她回到伯府长住。
嬷嬷你速速命人将这些车架拉去我母亲从前的院子,再打开府门,迎我们进去吧。”
嬷嬷闻言眉心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姑爷尸骨未寒,姑奶奶带着表小姐竟真是要回娘家?
但这两位毕竟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她不敢表露心思,面带浅笑,恭敬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先去安排人手,姑奶奶跟表小姐稍候。”
宋怀姝刚要说叫她先打开府门,谁知道那嬷嬷着急忙慌就转身奔回了府里。
她只当是这些人高兴,才没了章法。
看着不远处围着不少百姓,轻皱眉头又钻回了车中。
而那嬷嬷气喘吁吁回禀后,正等着自家主子拿主意。
“蠢货!姑爷尸骨未寒,她就大张旗鼓带着女儿回娘家?这让旁人怎么看我安宁伯府的女儿?她不要脸面,我伯府其他女儿还怎么嫁人!”
世子夫人闻言直接怒火中烧,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
可这要是别的几个姑奶奶,她肯定将人打回去。
但她眼底的嫌恶怎么也压不下去,恨恨道:
“还在新丧就往别人家跑,这是要坏我们家风水啊!这事儿我可拿不了主意,你现在就去禀告老太太,问问她的意思吧。”
宋怀姝端坐马车,听着外面百姓的窃窃私语,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都怪那个宋同初!好好的国公府不住,非要自作主张。’
她现在也有点后悔,当日不该着急.
只想着尽早摆脱宋同初的控制,回外祖家享福什么也不用管。
而忘了其实可以阻拦她,不让其将国公府归还的。
‘算了,宋家毕竟人多口杂,日日对着宋同初那张脸,哪里有在外祖家自在。’
这般想着,却听到车外那嬷嬷又回来了。
宋怀姝出来一看,她大舅母又没出来.
但好在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出现了。
“老嬷嬷,赶紧......”
幼时来外祖家,这府里资历最老的嬷嬷,可都是从头到尾背着宋怀姝的.
伯府一众表哥表弟都不曾有这殊荣。
虽也是个下人,但祖母身边的人,跟旁的可不同。
谁知道,往日慈眉善目的老嬷嬷,却是连眼尾都没抬一下.
先冲身边的人耳语几句,待他们手脚麻利拉着那十几架车朝后院拉去,这才转头看向何氏:
“老夫人说,姑奶奶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赶紧进府吧。”
有什么话关上门再说,不能再让她们在大门口丢人现眼了。
这才是老太太摔了最心爱的杯盏后,说的完整原话。
老嬷嬷毕竟见多识广,不可能跟一个愚昧无知的孩子在门口掰扯。
宋怀姝顾不得计较这些人的语气跟态度,只想赶紧带着母亲去见外祖母跟大舅母。
由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宋怀姝母女抬脚就准备上台阶,却见一只胳膊挡在了身前。
“表小姐走错了!这正门是留给贵客还有爷们儿走的!你们该走侧门才是啊!”
宋怀姝气的浑身发抖.
刚刚舅母身边的嬷嬷都从这个大门,进进出出了数回。
这说辞摆明了就是要让她们母女难堪。
好好好,这群恶奴没见识,以为她们母女出了国公府就是连下人都敢拿捏是吧?
怪只怪她们往日过于和善,等见了舅母她们再告状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