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呼啸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在身上如刀割般刺骨,整个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躲在家里取暖呢。
玄衣卫都督夜刃府上也还不消停,满身是伤的陆冉冉正光着脚在雪地里跳舞,她身上只披着一片薄纱,比起一丝不挂更让人觉得屈辱。
浑身冷的发抖,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寒风中钻心蚀骨地疼,她脚步却半点不敢停下。
因为她的夫君——玄衣卫都督夜刃手里拿着带刺的鞭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鞭子就会抽在她身上。
一身紫袍的阴柔男子突然丢掉了鞭子,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冉冉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凶狠的质问道:“本督对你不够好吗,你要去看别的侍卫!”
陆冉冉不敢回头,那侍卫的尸体就躺在身后。
那个新来的侍卫只是替自己打了一下门帘,夜刃就把他活活打死了。
陆冉冉也没有解释,她知道只要开口,暴怒的夜刃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她。
可闭口不言也是错,夜刃狠狠的将她推倒在雪地上,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怒色,语气森寒:“你长本事了,敢如此轻慢于我!”
说完,他一手捞起雪地里的陆冉冉,将她拖回了卧房,又是一夜的生不如死。
夜里,夜刃冷着眸子说:“明早打扮一番,你父亲又派人来请了,想来又是要为你哪个哥哥谋前程,你们这家人,真是恶心。”
听闻可以回陆府,陆冉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她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了。
自小父母姨娘都不爱自己,更爱金枝玉叶的嫡姐,自己被嫁过来只不过是为了哥哥们的前途,可是,父亲答应过她…
待三个哥哥都有了合适的官职,就接她回家,如今连最不成器的三哥都有了官身,父亲会兑现承诺了吧。
次日一早到了陆府,父亲和哥哥们点头哈腰地将夜刃迎了进去。
这一次,倒是没人打骂她了,只是,他们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待到可以单独同父亲见面,陆冉冉苦心哀求:“父亲救我,都督他是个魔鬼,再这么下去,女儿活不了了!”
陆远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说什么胡话,都督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一个庶女,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你好生伺候都督,保住陆家荣光,这是你身为女儿的责任。”
“可是,父亲......”
陆冉冉话没说完,就听得嫡姐陆月柔的抱怨声:“这宁心院门口的地板怎么那么滑,差点害我摔跤!”
陆远山脸上泛起笑意,急忙出去,一脸慈爱的说:“月柔回来了,来人,把门口的地板都给我撬了,重新铺!”
陆月柔也看见了陆冉冉,陆冉冉连忙喊了声:“嫡姐。”
陆月柔就像没听见一般,满眼嫌恶对陆远山道:“她怎么来了,父亲也不嫌她脏吗,好好的人不做,要去做个阉人的玩意儿,白瞎了这身衣服和首饰。”
陆远山满脸笑意的看着陆月柔道:“你与她计较什么,左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前几日为父得了几颗东珠,正适合给你打一套头面。瞧,你几个哥哥也过来了。”
陆家三个哥哥见了陆冉冉,一个个像见了瘟神似的,三哥陆宇泽坏笑一声,问道:“听说都督现在专宠于你,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个本事。”
陆月柔轻嗤一声:“也不看看她姨娘是谁,自然是跟她姨娘学了些狐媚手段,可惜,不管手段多高明,只能用在一个太监身上。”
大哥陆宇辰也皱着眉头:“成日里哭丧着脸做什么,搞得像我们亏欠了你似的,你一个庶出的女儿,能伺候在都督身侧,多少女子求之不得呢!”
陆冉冉忍不住了,抬头直视着眼前几人,讥讽的说:“说得那么稀罕,为什么不把嫡姐送去,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拿腔拿调。”
张嬷嬷闻言,连拖带拽拉着陆冉冉往姨娘屋子里去了。
身后的陆月柔还在愤怒的说:“就凭她,也配当我们的兄妹?这种脏东西以后就不要让她回家了。”
陆冉冉心中一阵钝痛,以为见到柳姨娘以后,自己还会得到几句安慰。
结果她一见到自己的打扮,就眉开眼笑:“我们冉冉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怜你姨娘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这金钗和玉镯就给姨娘了好不好?”
柳姨娘说着,就抓住陆冉冉的手,要去褪她手上的镯子。
陆冉冉疼得直冒汗,柳姨娘却视若无睹,贪婪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冉冉手上的镯子。
陆冉冉想着柳姨娘到底是自己生母,便哭着说:“姨娘,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去求求爹爹,让他救救我吧!”
柳姨娘心思全在镯子上,哪里有空管陆冉冉,漫不经心的说:“快歇了这心思吧,老爷当你是庶女,尚且不顾你的死活,他要是知道你压根儿不是陆家女,只怕会更心狠些。”
陆冉冉猛然抬头,眸子里满是惊讶和疑惑:“姨娘,你说什么,我不是陆家女?”
难怪,这么些年,姨娘从来不曾爱护过她,每次她被打骂的时候,姨娘会毫不犹豫的踩上一脚,美其名曰,是为她好。
原来,她根本不是自己的生母。
柳姨娘自知失言,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张口避重就轻,“你也知道我是个风尘女子,当时主母死活不让我进门,直到生了个女儿她才松口,可是那孩子没几个月就夭折了,我为了留在陆家,只好将你抱来了。”
说着,柳姨娘将镯子夺了过去,宝贝的揣在怀里。
原来,这陆府分明是龙潭虎穴!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一点,就可以得到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们的一点亲情,原来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始终撑着陆冉冉活下去的那口气没了,她的眼前顿时一阵眩晕,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
七窍流血倒地而亡的那一刻,她的双眼始终没有闭上。
在这样的极度痛苦中死去,陆冉冉死不瞑目。
第2章
陆冉冉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心里的疼痛和恐惧还在,可身上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了。
“小姐,你可算醒了,今日老夫人的寿宴,要是去晚了,你又要挨罚了。”身边的春兰絮絮叨叨的说。
“春兰,你竟还活着。”陆冉冉看清了丫鬟的容貌,眼中含泪,如鲠在喉。
她一把抱住春兰,知晓自己现下已经重生了,竟然重生到了自己还未被送到夜刃府中的时候。
前世,她被送去都督府,没有仪式没有嫁妆,只有春兰执意要跟着她。
结果去了没多久,春兰就被夜刃活活打死了。
春兰对自家小姐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诧异,一心催着她赶紧去给老夫人磕头。
陆冉冉抬起头,眼里是春兰从没见过的锐利:“老夫人心里,只有陆月柔是她孙女,何必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春兰赶紧摸了摸陆冉冉的额头,问道:“小姐,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明明家里谁都不把陆冉冉当人看,她家小姐还对人家掏心掏肺的,礼数上更是一点儿不曾怠慢。
现今的陆冉冉当然不会再像前世那般愚蠢,更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今日是陆家老夫人的寿宴,那么一个月后,嫡姐陆月柔就会嫁给太师府四公子江景珩。
同一天晚上,她被塞进轿子,送进了都督府。
要活命,就一定不能被送给夜刃,该怎么办才好呢?
对了,江家。
陆冉冉突然有了主意。
上一世,陆月柔嫁给江家四郎江景珩后,还生了个儿子。
她偶然听夜刃说过,那个孩子却酷似江家三郎。
结合自己前世撞见的那幕一想,竟是什么都明白了。
陆冉冉对着春兰耳语了几句,春兰瞪大眼睛问道:“小姐,你想拿这个给老夫人做寿礼,这也太......”
陆冉冉拍了拍春兰的手,“按我说的去办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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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陆老夫人寿辰,陆远山如今是吏部侍郎,管着官员考核提拔,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
作为未来亲家的江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陆冉冉与春兰忙活了一天,直到寿宴快要开始的时候,她才悄悄摸到角落站着去。
如今屋里都是世家贵女和小姐,陆月柔在陆老夫人旁边坐着,矜贵又端方。
“早知道陆小姐端方聪慧,才学出众,没想到还如此有孝心,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将她娶回家。”
说话的是随夫君前来述职的一个刺史夫人,她右边的夫人闻言抿嘴一笑,“刺史夫人不常在京中,不知皇上早就给陆家小姐和江四郎早已指了婚。”
刺史夫人自知失言,赶忙找补,“也只有这般姿容绝代,蕙质兰心的女子才能与器宇轩昂,金相玉质的江四郎相配了。”
然而,她左边坐着的江家太师夫人齐氏,脸色晦暗不明。
说起这婚事,江夫人心里就有气,他们江家乃百年世家。
陆家门第低位倒在其次,可陆远山是个惯会阿谀奉承,奴颜婢膝的墙头草,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这婚事,本就是皇上为了拿捏他家老爷,敲打江家人才赐下来的。
可怜他的四郎景珩,那么光风霁月的人,连婚事都身不由己。
陆月柔瞟了一眼未来婆母,见她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心里便更不舒服了。
世人都道江四郎好,可他对自己从来都清冷疏离,这么些年,他连单独跟自己在一块儿都不愿意,更别说什么情趣了。
她就知道,江夫人和江景珩都看不上自己。
正这么气鼓鼓地想着,丫鬟海棠进来,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陆月柔眉眼间都是欣喜和得意,你们瞧不上,自然有人瞧得上。
她缓缓起身,朝大家福了福身子说:“众位夫人小姐,让大家久等了,可以入席了。祖母,我到厨房看一看。”
“这孩子,就是懂事,里里外外都帮她母亲操持着。”陆老夫人这话是说给江夫人听的,嫁到那般高门大户去,自是高攀了,让江夫人知道月柔能干,以后别看轻了她。
江夫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她再不喜陆家,可这孩子以后要跟景珩过日子,面子上不能太难看。
陆月柔一走,角落中的陆冉冉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众位夫人也都入了席,没过多会儿,正厅里灯火通明,大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这时,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喜滋滋跑了过来,“老夫人,后花园有成群的萤火虫飞舞,这是在给您贺寿呢!”
陆老夫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能惊动萤火虫替我做寿,想来是今日贵人多,虫儿也来凑趣了,既如此,咱们去瞧瞧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后花园,果然见无数的萤火虫朝着花园飞去。
漫天繁星,甚是好看。
“都别吱声,当心惊了虫儿。”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向前。
忽然听得园子里假山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有男子极具挑逗之声。
“美人,最近想死我了,快让我亲一个。”
女子言语娇媚,笑骂道:“三郎,你胆子也忒大,今日府上那么多人,还要将我诓来此处,真是不知死活。”
“这不是想你想的没办法了,你不是也说了吗,这园子里都没人。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们如此这般快活,会做何感想?”
女子有些恼怒,“别提那个榆木疙瘩,惯会瞧不上我!”
男子连忙道歉,仿佛在亲吻女子肌肤:“好好好,不提他,他不识货,让我疼你!”
江夫人脸色不虞,陆府果然上不得台面。
“陆老夫人,多少未出阁的姑娘一同来看祥瑞呢,你还不让人拿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家伙,留着污大家的耳朵吗?”
第3章
陆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命人拿了灯笼,气势汹汹地去拿人。
假山后衣衫不整的野鸳鸯被突然的亮光吓得呆若木鸡,连衣服都忘了提。
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陆老夫人和江夫人。
在此苟合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府嫡女陆月柔和江府三公子江景睿。
一向和颜悦色的江夫人此时怒火中烧,一巴掌就呼了上去:“孽障三郎,你平日里荒唐也就罢了,她是你未过门的弟妹!你就那么饥不择食吗?”
江夫人赏完耳光,才发现陆月柔衣衫不整,她眉心跳了跳,不耐烦的对江府下人说:“丫鬟们都杵着做什么,还不拿件衣服给你家小姐披了!”
说完才转过身来歉疚对大家说,“今日犬子冲撞了大家,对不住了,大家还是回去接着吃饭听戏吧!”
江夫人都发话了,在场的宾客饶是再想看热闹也不敢再逗留了。
大家都乖乖退下,一路上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陆家也太不成体统了,嫡出小姐在祖母寿宴勾撘未婚夫君的哥哥,真是闻所未闻。”
“一个巴掌拍不响,江家三郎也不是个东西。”
“可别这么说,江家家教甚严,可惜出了江三郎这滩烂泥。江家就是怕他祸害了好人家的闺女,至今未曾给他说亲,陆家小姐能不知道他的德行吗,怕是她上赶着勾搭!”
“还真是,你看陆家老夫人,孙女被当众捉奸,她就愣愣的看着,江夫人到底是百年世家出来的,纵然盛怒之下,还记得让人照顾陆小姐的体面。”
“江四郎怎么办,皇上赐婚,可不能说不娶就不娶!”
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越说越起劲儿,全然不顾自己还在陆府呢。
陆夫人这会儿正忙着喜滋滋清点贺礼,直到下人来报她才知道出事了。
待她急匆匆跑了过去,就看见江夫人黑着脸,只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不敢靠近。
陆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讪笑着道,“亲家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月柔不是这样的人。”
江夫人怒容满面:“误会,满堂宾客亲眼目睹,那淫词浪调不堪入耳,你们陆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陆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女儿,讪讪的说:“也不全是我们月柔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指不定谁先勾搭的谁呢?”
江夫人气极反笑:“全京城谁不知道三郎不成器,就为他流连花丛这事儿,我们家皮鞭都抽断了几根,为了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我都没脸给他说亲,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陆月柔一脸委屈,“是我少不更事,上了三哥的当。”
江夫人差点气死,堂堂吏部侍郎的嫡女,与人苟且,竟甩出个少不更事的理由来。
陆府这肮脏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江夫人丢下一句:“四郎与陆家女的婚事是圣上赐的,反正闹出这档子事,让你家老爷自己跟皇上解释去。”
说着,江夫人就揪着江景睿的耳朵,怒气冲冲的走了。
到了府外,江家四郎江景珩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他今日也一同来参加寿宴,那场闹剧他也已经知晓,面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江景珩长身玉立,面如玉冠,眉眼修长舒朗,一身月牙白锦袍,腰间一块美玉,犹如天上谪仙。
他在马车前负手而立,见了母亲和三哥出来,踱步上前迎接。
看见江四郎如此,江夫人越发心疼,她眉头紧皱,使劲儿拧了一下江景睿的耳朵,生气的说:“四郎,你三哥这个畜生,做下如此下作之事,真是让你丢脸为难了。”
江景睿疼得不停哀嚎,被江夫人一个眼刀制止了。
江景珩神色如常,扶齐氏上了马车:“母亲不要动气,当心身子,咱们回去再商议。”
“反正娘不会让你娶个这样的女人,我不同意!”江夫人现在恨不得把江景睿和陆月柔撕了。
这边,陆府同样不消停。
皇上已经赐了婚,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满门抄斩也不是不可能。
陆远山第一次对捧在手心的嫡亲女儿说了重话,“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让人发现了!”
陆月柔哭得梨花带雨,“你们都说江景珩好,可他连正眼都不带看我的,任由我如何示好,他都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三哥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如何讨我欢心。”
陆远山听着陆月柔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我的傻女儿,你简直愚不可及,皇上赐婚的是四郎,你如今所为,便是抗旨,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听陆远山这么一说,陆家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直宠爱陆月柔的几个哥哥想到自己的仕途,也开始小声数落她。
陆夫人听说这是抄家灭族的事,早就没了主张,一脸的惊慌失措,“事已至此,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想不到办法就只能等死!”陆远山心里那个气啊,他卑躬屈膝,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终于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子,如今竟要被他千娇百宠的女儿毁了。
陆家上下,愁云惨雾。
一旁的陆冉冉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慢走上前去。
她装作前世的怯懦模样,极为小声说:“父亲,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皇上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江家四郎需娶陆氏女为妻。你们别忘了,女儿也是陆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