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京城外,静安寺。
夜色浓重,雷云滚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回廊上,许青栀在前面跑,一众家仆在后面紧追不舍。
“来人啊!救命啊!”
她大声叫喊,企图引起他人注意。
一个家仆突然从背后扑上来,将她死死地压倒在地。
“夫人,对不住了!”
脑袋猛地撞到硬实的地板,许青栀一阵头昏眼花。
她咬牙忍住痛意,一只发簪从袖口滑出,落在掌心。
趁其不备,反手向后戳去。
尖叫声在耳畔炸响,一滴血溅到了她的眉眼。
家仆被戳瞎了眼睛,当即滚到一边,身上没了压力,许青栀立马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这时,左侧回廊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青栀面色一喜,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更快地跑了过去。
“公子,救我!我的夫君要杀我......”
轰隆——
惊雷划过暗夜。
男人侧过头,眉眼英俊,面如冠玉,一副君子端方的派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青栀僵在原地,喉咙里的求救尽数被堵了回去,变成细弱蚊蝇的呜咽。
“栀栀,夫君在这里,你要去哪?”
男人钳住她的手腕,俯身盯着她,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么?夫君怎会舍得伤你呢?”
许青栀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她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家仆手里拿着火把,将他们紧围了起来。
许青栀目光扫过男人脖子上暧昧的红痕,用力将手抽出来,冷笑连连:“就因为我撞破了你跟宁平郡主的私情,你就要杀我?顾北辰,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宁平郡主,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
从小父母双亡,在姑母太后膝下长大。
生性骄纵跋扈,任性妄为,喜好男色,私生活混乱,是人人畏惧又想讨好的存在。
男人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他富有耐心地纠正她:“不是我要杀你,是郡主容不下你,宁平郡主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不能有半点差错,谁让你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呢?”
“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静安寺就是郡主的地盘,所以,没人救得了你。”
许青栀听明白了。
难怪她初来这家寺庙,就发现里面和尚一个比一个白嫩俊俏,原来都是宁平郡主豢养的男宠!
许青栀瞪着男人:“你坚持要留宿一夜,就是为了跟她厮混是吗?在我眼皮子底下颠鸾倒凤,是不是格外刺激?”
许青栀笑了起来,肆意的冷嘲热讽。
“我以为你寒门出身走到今天是凭真才实干,原来是靠身子啊。我说,你被郡主睡了那么多次,怎么才谋了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你是不是不行啊?”
顾北辰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眼里有寒光闪过,当着家仆的面,被自己的夫人下面子,脸色多少有几分难看。
许青栀看准时机,抬脚往顾北辰下三路攻去,用尽了全力!
顾北辰毫无防备,疼得满头冷汗,弯腰躬成了一只虾子。抬眼时看到许青栀得意的表情,顿时气急败坏。
“把她给我捆起来!”
许青栀也不挣扎,站在原地笑道:“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啊,否则你顾家不止是断子绝孙,还会断送了你的青云路!”
家仆们一窝蜂上前,先是急忙堵住她的嘴,然后才手忙脚乱的将她捆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将许青栀扛到了僻静的后山。
家仆们在顾北辰的监督下挖了个深坑。
随后,顾北辰接过家仆手里的铁锹,狠狠敲在了许青栀的后脑,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滚进了坑底。
许青栀还维持着一丝清醒,视线却已经模糊。
顾北辰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气风发: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郡主答应给我补偿,杀了你我就能升官。”
“栀栀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当是为了夫君的仕途,最后做一次牺牲吧!”
末了,他将铁锹丢给家仆,淡淡地说了句——
“埋了吧。”
许青栀始终没有闭眼。
泥土一点点将她的身体覆盖,身上越来越沉。
她回忆起自己八岁时,被卖到顾家当童养媳时的情景。
卖她的妇人是人贩子,越大的孩子越不值钱,她是最便宜的。
顾家看她力气大,能干活,才花了十文钱买下她。
那时顾北辰还是一个寒门穷书生,只大她两岁,待她也是极好的,总是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教她读书识字。
许青栀十四岁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过了一年,他就成为了秀才,差一点连中三元。
后来他入京为官,举家搬去了上京。
今年是两人成婚的第二个年头。
她的夫君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受欢迎,变成了顾大人。
许青栀是他的糟糠之妻,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他,包括她自己,也在等那一封休书。
可顾北辰不肯休她,还主动带她出入各种达官显贵的场合,以彰显他美好的品德。
顾郎爱妻的美名人尽皆知,据说还传到了宫里,连太后都召见过他。
只有许青栀知道,他根本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有那个宁平郡主,也是可恶至极!
她许青栀生来卑贱,渺小,皇权是能压死她的一座大山。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死的是她?就因为要杀她的人是皇亲国戚,所以她就要认下吗?
许青栀不甘心。
**
顾北辰连夜回了顾家大宅,带着满身寒气。
母亲王氏见他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事成了。
女人喜滋滋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问道:“那死丫头不会再回来缠着你了吧?”
顾北辰在太师椅坐下,脸色沉冷:“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王氏也没细问,一拍大腿,十分高兴:“太好了!”
“我儿今后可是要当内阁首辅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官家女子,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拖累你。要我说,早该休了她!”
顾北辰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昨儿找算命的算过。人家大师说咱们顾家有命格极贵之人,若是踏踏实实走下去,至少会旺三代呀!”
王氏眼睛雪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比自豪。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师所说的命格极贵之人,就是她的儿子顾北辰!
她仿佛看到了将来顾北辰位极人臣,自己被封诰命夫人的风光场面,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泥腿子出身,嗓门极大,嘴巴如村妇般叭叭个不停。
顾北辰闭上眼,有些厌倦,完全听不进她说什么。
过了会儿,王氏才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不已;“儿啊,你怎么了?不会还舍不得那臭丫头吧?”
顾北辰身下还在发痛,想到许青栀那恶毒的诅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府医。”
王氏顿时就慌了,朝外喊道:“来人啊,快传府医!要是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顾北辰是她顾家独苗,也是全家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夜,京城下了三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冲刷泥土,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第2章
两日后,顾家挂上了白灯笼。
前来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
王氏趴在儿媳的棺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姑子顾念也跪在一旁拭泪,满是哀伤之情。
“嫂嫂,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呐!”
一旁的王氏瞥见她手上艳丽的蔻丹,警告性地瞪了一眼,顾念见状便将袖子扯了扯,在心里撇嘴。
那些达官显贵都是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才来的,死的人是谁根本没人在乎,再说了,这棺材里又没人......
今日这出戏,若不是王氏非要拉着她来,她眼下还在舒服的睡大觉呢!
顾念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大嫂。
哪怕顾北辰娶了许青栀,她也从心底认为许青栀连家仆都比不上,不配给她提鞋,更不配为“顾夫人”!
如今许青栀死不见尸,顾念也不关心对方怎么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许青栀死得好,这个死丫头没了,她阿兄就能娶到真正的世家千金,她也能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此攀附上京中权贵,来日嫁给个世子,甚至皇子呢!
不对不对,皇帝还没有子嗣,等皇子到了婚嫁的年纪,她也早就人老珠黄了!
对了,皇上......
想到那位九五之尊,顾念脸色飞快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真傻,在帝王面前,京中那些世家权贵算什么啊?
她要是能进宫就好了!
以她的姿色,定能把皇上迷死,皇后之位岂不唾手可得?
届时母亲也不会再嫌她不如哥哥厉害,她也能助阿兄升官,到时候他们兄妹俩强强联手,一个把持后宫,一个稳坐前朝,顾家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般想着,顾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顾北辰想办法把她塞进宫里!
顾念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挤出两滴泪来,心中却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奠堂前,顾北辰一袭素净的丧服,神色憔悴,他本就生的好看,这副脆弱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博得同情。
官员们陆续上前告慰。
“顾员外,节哀。”
“节哀顺变。”
“......”
除了顾家人,没人知道那口棺木是空的。
他们对外说许青栀是暴毙而亡,又花钱请了寺庙主持来念经超度。
主持是有名的玄真大师。
大师掐指一算,惊叹道:
“原来如此!”
玄真大师的惊呼引起了众人注意,纷纷看向他。
玄真大师看向顾北辰,啧啧称奇:“原来顾员外乃文曲星下凡,是令夫人福薄命浅,接不住这泼天富贵,又自知挡了丈夫的路,这才早早离去!”
此话一出,众宾客皆是一惊,看向顾北辰的目光都变得热络起来。
顾北辰对此却似乎毫无觉察,沉浸在丧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翌日,顾家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考虑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给他做续弦,与“文曲星”结为姻亲。
傍晚,顾家大宅。
“玄真大师,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笑纳。”
王氏命人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玄真大师。
玄真大师笑容满面的收进袖中。
没想到说两句假话就能赚到五百两,达官贵人的钱还真是好赚!
他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顾员外......不,如今应该是称顾郎中了。
说来也巧,几乎是丧事一结束,顾北辰就升官了。
如此一来,愈发坐实了“文曲星下凡”的传闻。
然而。
玄真此刻惊讶的发现,这位势头正盛的顾大人头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不只是顾北辰有,王氏也有!
但最为严重的,要属顾念了!黑得都快看不清脸了!
玄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念怕是活不长了。
观见煞气乃不祥之兆。眼前的顾家人身上都有,只能说明一件事——顾家将有大灾啊!
玄真心下一惊,明明白天还没有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玄真正欲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拿了好处就赶紧走吧!
玄真正打算找借口离开,却被顾念叫住了。
“玄真大师,你会看相术吗?”
玄真:“......略懂一二。”
顾念含羞带怯地道:“那你看看我,我是否有当皇后的面相?”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玄真只好违心的奉承道:“施主天庭饱满,有吉人之相。”
“真的吗?!”
顾念激动地走上前来,看着扑面而来的煞气,玄真吓得退后一步。
这时,太师椅上的顾北辰开口了。
“念念,不可对大师无礼。”
玄真立马借口告辞,马不停蹄地离开顾家这是非之地,生怕被沾染什么。
玄真走后,顾念便迫不及待地对顾北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兄,我想入宫!”她撒娇道。
王氏一早就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方才又听大师说顾念有吉人之相,这会儿也上头了。
“辰儿,让你妹妹入宫吧,她若是能成为帝王宠妃,到时候跟陛下吹吹枕边风,也能帮上你啊!”
顾念兴奋地点点头。
谁知顾北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顾念几斤几两,他作为兄长最清楚不过,以她这样莽撞的性子,进宫只会闯祸!
就凭她的脑子,还想当皇后?真是可笑!
“进宫想都不要想,日后我会为你寻到一个好夫婿。”说完,顾北辰就起身回书房了。
王氏最听儿子的话,见状,也只好劝顾念歇了这个心思,推着她走。
“你阿兄都是为了你好,别胡思乱想了,听话,快回房去吧。”
顾念眼里闪过不甘,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哼,顾北辰不肯帮她,一定是怕她将来比他有出息!
既然他不帮忙,她就自己想办法!她非要进宫不可!
**
次日清晨,许青栀是在一个庄子上醒来的。
这庄子白墙绿瓦,典雅别致,掩映在山间,附近是碧绿的竹林,院中有井,水车吱呀转动,流水潺潺。
她掀开竹帘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可以入画的景象。
她这是死到什么地方了?
“姑娘,主君有请。”
许青栀看得入迷,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站着个侍女。直到对方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劳烦带路。”许青栀说。
“姑娘请随我来。”
许青栀规矩地跟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引路的侍女。
她曾有幸和顾北辰入宫,这个侍女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宫里的人。
许青栀敛下眸子,微微定神。
她原来穿的衣裳已经被人换掉了,眼下穿的是浅黄色的罗裙,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污泥。
在去见“主君”的路上时,许青栀逐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几个家丁绑她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顾北辰还是不太了解她,她一介孤女,若没有点本事傍身,怎么能好好活到八岁?
除非她自愿,否则天底下没有绳子能捆得住她。
那场大雨便是老天开眼,冲开了泥土,让她从土里爬了出来!
没错,她还活着!
死里逃生后,她便冒着雨,不管不顾地往东跑。
许青栀怕宁平郡主的人会追上来,不敢走大路,便往山林里跑。
饿了就吃野果充饥,渴了就喝溪水,累了就闭会儿眼,不敢睡觉,更不敢去报官。
她很清楚,所谓官官相护,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得罪当朝太后。
更何况宁平郡主心狠手辣,若是落在对方手里,许青栀不敢想象。
她有家不敢回,奔波逃命足足三天三夜,最后累瘫在这个庄子前。
在侍卫的刀刃下,她一口气道明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直接晕死过去。
原以为会被丢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没想到她会被庄子的主人收留。
久违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许青栀有种荣获新生的感觉。
这庄子从外看很普通,走在里面才发现占地很大,且十分讲究。
侍女弯弯绕绕带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主君,人带来了。”侍女对着竹帘后的影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3章
许青栀猜测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低,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
“多谢主君搭救之恩。”
不多时,帘子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约莫三四十的年纪。
“不必多礼。”
许青栀微微诧异。
收留她的“主君”,竟是女子。
“你说你的丈夫要活埋你?外头不是都传顾郎爱妻胜过世间万千男子么?”竹帘后的女人抿了口茶,嗤笑一声。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许青栀抬了抬眼,对方显然将她的底细都摸清了。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容貌,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庄子看着低调不起眼,实际处处都很讲究,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在宫里的错觉。
随着一声轻响,两边的竹帘被侍女掀开了。
女人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面若桃花,口若朱樱,身上一袭烟青色的衣裳,长发如上等的绸缎般披在身后,未施粉黛却给人凤仪万千之感,让人瞧见了便难以移开视线。
皮肤细腻光滑,保养极好,说是少女也不为过,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四十。
许青栀心下一惊,本想站起来,又忙行了个大礼。
“民女参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人摆了摆手,很是随意:“起身吧,都说了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宫里,你就跟他们一样喊我主君。”
“是,主君。”许青栀应了声,乖巧地站起来,看向眼前貌美的女人。
这便是谢太妃,当今新帝裴珩的生母,一位拥有许多传奇故事的女子!
谢太妃晃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悠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青栀便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实说了。
说到顾北辰活埋她时,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
“我绝无半句虚言。”
谢太妃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淡淡一笑:“怕是你和宁平都被那男人算计了。”
不愧是能在宫斗中全身而退的谢太妃,一语中的!
许青栀也是之后才反应过来。
顾北辰为何突然提出要去寺庙祈福,还要非要留宿一晚,之后半夜消失不见,又很巧合的让她拾到他的玉佩......最后让她看到他和宁平颠鸾倒凤的画面。
一切都是顾北辰的阴谋!
因为他想升官,也想换掉她这个没用的发妻。
设计让她意外撞见他和宁平的私情,以宁平的性子,定会想杀她灭口,同时还会帮他掩盖罪行,给他所谓的补偿。
整个事件里的主谋看似是宁平郡主,实则他顾北辰才是背后得利的渔翁。
只有她,是可怜的牺牲品。
许青栀攥了攥手指。
难怪之前想跟顾北辰和离,他总是搪塞过去,原来那时就已经计划好怎么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了。
不,或许更早。
兴许在清平县,他答应带她来京城,绝不抛弃她时,顾北辰就想好怎么利用她为自己造势了。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
言犹在耳。
许青栀浑身血液冰凉。
顾北辰城府之深,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谢太妃观她脸色,勾唇一笑:“世人总说女子心机深沉,贪慕虚荣,可男人的心眼可一点也不比女子少。古有吴起为军功杀妻,今有顾郎为官职杀妻,男人才是最狡猾现实的。”
“所以啊,真情只是一时的,权力才是一世的。”
许青栀深有同感。
谢太妃对她招了招手:“过来,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你。”
许青栀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太妃面前。
谢太妃挑起她的下巴端详。
“底子倒是不错,好好打扮的话,并不比宫里那些女人差。你若是个丑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许青栀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但是从未刻意打扮。
一来是没钱。
二来是因为顾北辰。
顾北辰并不喜欢她打扮得太好,所以她总是穿得很朴素,不施粉黛,跟在清平县时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她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做他顾大人的附庸、背景板。
当然,他也从未正眼瞧过她。
那些达官显贵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她身上,没有人真正记得她是谁,更没有人会相信顾北辰要害死她!
因为她出身低微,贱如草芥,所以没有人看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今后她许青栀的命运,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要让曾经藐视她的人们看见她,并深深畏惧她!
谢太妃看出许青栀眼里的锋芒和不甘,说道:“是不是不甘心,想复仇?”
许青栀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和野心,叩首一拜:“求主君帮我!”
谢太妃松开她,悠闲地抿了口茶,“你可知,宁平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太后。”
“知道还敢报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急着去送死?”
许青栀:“我不怕死。”
她只怕死得窝囊!
谢太妃“呵”了一声,“蝼蚁妄图撼动大象,不自量力。宫里那位温太后可不是善茬,她有一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许青栀咬牙道:“阎王都不收我,我不怕她,蝼蚁又如何,能咬疼她也算赢!”
谢太妃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她竟从这个丫头身上瞧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庄子里的下人已经许久没见到太妃这么高兴了,不由得多看了许青栀两眼。
谢太妃道:“有魄力!你若是能让那个女人吃亏,我便收回今天说的话!”
许青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太妃娘娘愿意帮我了?”
谢太妃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而是问她打算从哪下手。
许青栀知道对方是在考验她。
像谢太妃这样的人,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身上。
谢太妃是她的贵人,她必须抓住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许青栀犹豫片刻,然后大胆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进宫,我要当皇后!”
一旁端茶的春芝诧异地看了许青栀一眼。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居然想当皇后?
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说她痴心妄想吧!
然而,谢太妃只是笑骂了一句,
“你胃口还真不小,竟想勾搭我儿子。”
春芝更诧异了。
太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胃口大,应该是大胆吧!
虽说皇上和太妃娘娘关系不好,但太妃怎么说也是皇上的生母,许姑娘这话岂不是在说要利用太妃的儿子复仇?
太妃娘娘这都不生气么?
许青栀之所以敢大放厥词,是因为谢太妃前面已经暗示过她了。
最高的权力在皇宫里,若想复仇,进宫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只有成为皇帝的宠妃,甚至是皇后,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更别说宁平郡主和顾北辰了。
若是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小小的答应,明面上他们都不可随意欺辱她,否则就是对天子大不敬。
甚至,还要对她行礼,喊她一声小主。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宫。
并且,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正是她有求于谢太妃的地方。
希望她的回答没有令对方失望。
成败在此一举!
谢太妃晃着团扇,缓缓道:“不过,我那儿子可不好搞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宫里那位太后要杀人,会拐着弯弄死你。而皇帝嘛......”
谢太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许青栀的鬓角滚下一滴冷汗,她没有见过圣颜,却听说过裴珩是什么人。
那是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