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九八零年的清明节,木家庄的墓地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连绵的青山与错落的田野,四周的松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头儿,那便是木家庄的墓地了。”
司机开着一辆皮卡,车身满是斑驳的泥点,在崎岖的乡间小道上颠簸许久好不容易抵达了墓地。
“嗯。”
坐在后座顾沉骁轻轻抬眼,车一停稳,他那修长的腿优雅地一跨,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身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工装,肩膀处打着两块方正的补丁,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脚蹬一双黑色的胶鞋。
刚踏入墓地的大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传了过来。
“木冉,你这是要奔城里享福去了啊。”
“你爹一走,你倒捞着好处了,被都城的大户人家相中收养,啧啧。”
木云烟的母亲,也就是木冉的小婶,她那尖锐的声音里满是妒意和酸楚,在这肃穆的墓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惜了连城哥被你给蹬了!为了攀权贵,连对象都不要了,我真是佩服你的铁心肠!”木云烟也在一旁帮腔,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听木冉的名字,顾沉骁脚步稍停,目光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在一处墓碑旁,木冉和木云烟正对峙着。
很快,传来木冉那微弱却清冷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她不卑不亢的声音。
“木云烟,你这是又羡又妒吧,你是不是巴不得死的是你爹,进城被领养的是你。”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戳破了木云烟的心思。
“你......别乱说!”木云烟被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挤出这么一句来反驳。
“是吗?瞧瞧你酸的,脸跟那树上没熟透的涩柿子似的,我告诉你木云烟,我就是攀权贵怎么了?我就是要去城里过好日子,你只能干瞪眼!”木冉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再说了,我进了城,啥样的好对象找不到?你喜欢韩文斌,我可不稀罕。”
提到韩文斌,木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那个上辈子对她非打即骂,将她困死在沈家大院,让她不到四十岁就含恨而终的男人,她这辈子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没错,木冉重生了。
她也不明白为何上天让她重生在父亲离世这一年,但她清楚,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前程和生活,她这回定会好好珍惜!
木冉眼帘微垂,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像是在提醒着人们这特殊的日子,也让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木云烟气得叉腰回击,“好啊,我就知道你没个定性,听说顾家两位少爷呢,你个浪蹄子心里不定怎么盘算着勾引他们呢!嫁入豪门!”
木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睨着木云烟,她太了解这个堂妹了,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木冉重生一回,清楚怎么气死木云烟,她轻启红唇,慢悠悠道,“是啊,我就是打算把顾家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翻身当少奶奶,可惜啊,你这辈子是没戏了。”
木云烟气得浑身发抖,她同样是重生之人,上一世看着木冉被顾家领养,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满心不甘。
这一世,她早早便放弃了上辈子那个没出息的韩文斌,将目标锁定在了顾沉骁身上。
但此刻听到木冉这般嘲讽,她羞愤交加,可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找个法子跟着木冉他们,破坏木冉的好事。
顾沉骁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贯冷漠的脸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奉老爷子的命来接木家孤儿,领养个女孩对顾家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多个人吃饭罢了。
可他没想到,木建业的女儿如此贪婪、势利,还想攀上顾家当少奶奶,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他冷笑一声,迈开大步朝木建业的墓碑走去,散发着冷峻的气场。
木建业的墓碑前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祭品,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盛着几个馒头,旁边是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还有两根插在土中的蜡烛,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周围的人看到顾沉骁走来,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木小叔,也就是木冉父亲的亲兄弟,连忙带着人迎了出来。
“顾先生,您来了。”木小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
顾沉骁并无多少客套的意思,只是淡淡点头,径直走到木建业的墓碑前。
木建业是他父亲的老战友,这次牺牲另有隐情,老头子亲自叮嘱他要来给木建业好好上一炷香。
顾沉骁站在墓碑前,接过旁人递来的香,那香是手工制作的,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他轻轻点燃,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
他的态度从刚才的冷淡瞬间转为严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木小叔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这位年轻人散发出的气势着实令人畏惧。
“木冉,赶紧过来,顾家的人来接你了!”小婶这时扯着嗓子喊道。
木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她身着一袭黑衣,胸前戴着白色的孝字,小脸未施粉黛,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轻轻飘落在脸颊旁,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有几个补丁,那是她在木家为数不多的衣物之一。
一眼望去,木冉便瞧见了站在父亲墓碑前的那个挺拔身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显得那么高大、威严,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顾沉骁上好香后,缓缓转过身来,用他那冷漠的眼神审视着这个口气不小、野心勃勃的木家孤女。
当木冉看清他的面容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前世她去都城顾家后,与这位顾家长子的交集确实不多。
毕竟他的地位太高,又很少回老宅。
后来木冉因丑闻被逐出顾家时,才听说顾家长子似乎在边境牺牲了。
顾家因为失去了长子,领导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乎崩溃。
顾家又遭遇了举报......
总之,顾家一落千丈,下场凄惨。
那时木冉已经自身难保,也没心思去关注那个将她逐出家门的顾家。
现在想想,其实如果她当时没有鬼迷心窍,像失去了理智一样,顾家又没有亏待她,她又何必自寻死路,被人赶出家门呢?
木冉的心情五味杂陈,但既然重生一世,她就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她想给顾家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木冉主动开口打招呼,“谢谢您能来吊唁我父亲。”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十分动听,只可惜,顾沉骁刚刚已经听过她如何用这温柔的嗓音说出那么贪婪的话,他挑了挑眉,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第2章
他对这种“势力”的行为尤为反感。
顾沉骁甚至连点头回应都没有给,冷漠到了极点。
木冉只是愣了一下,便在堂妹嘲笑她自作多情的眼神中恢复了平静。
冷淡也没关系,她只是想留下好印象,但并不是要上赶着讨好别人。
“冉丫头,愣着干啥呢,再给你爸磕个头,告个别。”小婶走上前,推了木冉一把。
小婶身上那件花色陈旧的的确良衬衫随着动作皱成一团,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木冉收敛心神,看向父亲的墓碑。
她从出生起就只有父亲,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后来去了部队,就把她托付给了弟弟家。
每个月的津贴和奖金都全部寄给了小叔家,拜托他们抚养她。
在木冉的记忆里,她几年才能见父亲一面。
上一辈子,她在落魄时也曾埋怨过父亲。
如果父亲还在世,她又怎么会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
这一辈子,木冉想明白了,父亲其实非常爱她。
临死之前,他还托付领导一定要保护好女儿。
是她自己不珍惜,是她自己作孽。
木冉一步一步走上前,对着父亲的墓碑,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木冉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
那是歉疚、是后悔,也是新生的开始。
爸爸,你放心,女儿这辈子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身子纤瘦,宽大的黑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从顾沉骁的视角看去,刚好能看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眼角的泪水,也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他还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势利的人,对亲爹还能有几分真心。
他还以为,她心里只会觉得亲爹死了,自己能被高门领养是件高兴事呢。
木冉磕完头,才站起身,转身看向木家人。
她的额头被磕破了一点,染上了一抹红晕,但她却毫不在意。
顾沉骁眼神从她泛红的额头上扫过,轻轻说道,“行了,走吧。”
他转身欲行,谁料身后传来她细小却坚决的声音,“请等一下。”
嗯?
众人疑惑地望着她,按木冉的性子,不是应该急着跟顾家人走,逃离穷困的木家庄吗?
木冉却走到木小叔和小婶面前,诚恳地说,“这些年多谢小叔和小婶的关照了。”
木小叔夫妻俩一愣,略显尴尬地点点头,他们对木冉可谈不上多关照......
木云烟在一旁撇撇嘴,“装什么蒜呢。”
她心里盘算着,木冉这一出肯定是想在顾家人面前表现,她可不能让木冉得逞。
她心不在焉地又瞥了顾家人一眼,心里嫉妒得发狂,这么帅的男人,要是被领养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把木冉从顾沉骁身边挤走。
顾沉骁也眼神复杂地盯着木冉,从刚才木冉在墓前说话的语气来看,她可不像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分明是在演戏!
他有点不耐烦她的小把戏,正欲开口催她到底走不走,就听见木冉再次说道,“小婶,我爸的抚恤金可以给我了吗?”
抚恤金?
木小叔夫妻俩脸色一变,干笑道,“什么抚恤金啊?”
木冉眼眸清澈地看着他们,“津贴就当是小叔替我爸爸办丧事的费用了,可是抚恤金是爸爸留给我的生活费,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去顾家白吃白住,那样太不讲究了。”
木云烟皱着眉骂道,“木冉,你别忘了是谁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在我们家吃喝拉撒也花了不少钱,我爸妈没找你要就不错了!”
木冉歪着头,一脸困惑,“可是我爸爸每个月津贴加奖金三四十块都寄给小叔了呀,难道还不够我吃喝吗?”
三四十!!!
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这三四十块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
木家人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木冉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津贴和抚恤金,那抚恤金足足有千把块钱呢!
他们本打算私吞的。
他们正想找说辞,木冉突然委屈地说,“好吧,我不要就是了,省得大家说我忘恩负义,这钱就当是报答小叔小婶的养育之恩。”
她抬手想擦眼泪,谁知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手指上的冻伤和干瘦的胳膊。
她的手指因为长期干农活,关节粗大,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
“我说木建军,你这就不对了!每个月三四十,一年快五百,这都十多年了,你现在还想拿着抚恤金不放?”
“就是,总不能真让一小姑娘身无分文地去都城吧?”
“还真以为他们对侄女有多好呢,我看真是一肚子坏水的一家子。”
突然被指责的木家人差点没反应过来,可他们又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木冉楚楚可怜的模样。
木小叔尴尬地说,“谁说不给了,我就是一时给忘了,忘了......”
小婶暗中掐了他一把!
真给啊?她可不舍得。
木小叔能怎么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吞掉侄女的生活费,他还干不出这种事。
“冉冉,来,这钱你拿着,小叔再给你加二百,你去了顾家,要好好听话啊。”他数出一沓钱,递给木冉。
木冉干脆利落地就收下了钱,上辈子她迷迷糊糊的,把这事儿给忘了,结果这钱就被木家人给私吞了!
这辈子,他们一分钱都别想占她的便宜!
她攥着钱,这才走到顾沉骁面前,“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顾沉骁瞪着她没吭声。
刚刚在木家庄她装得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有那随手拈来的委屈和适时的眼泪,别人看不出来,可骗不了顾沉骁。
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心机重的女人,眼前这个看着柔弱,实际上嘴皮子利索还会演戏,一点都不单纯。
虽说他觉得抚恤金确实应该给她,但她明明可以用更堂堂正正的方式。
而不是,演那么一出戏!
顾沉骁都懒得再理她,抬腿就往外走。
司机倒是挺热情,过来问道,“木小姐,你的行李呢?我帮你放车上。”
行李?
木冉摇摇头,“我没行李。”
可笑的是,她在木家住了那么多年,连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木云烟剩下的。
“咱们走吧。”她头也不回,跟着司机往外走。
就像上辈子一样,她离开了木家庄,但这辈子,她一定要活出个样儿来!
她要过得风生水起!
第3章
等上了车,木冉有点不自然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皮卡车后座挺宽敞,可那男人个子高腿长,占了不少地方,而且他还板着脸,一副别靠近我的样子。
那辆皮卡是当时常见的解放牌,车身涂着一层厚厚的绿漆。
上辈子也是他来接的她,不过上辈子她胆小如鼠,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后来他就把她往顾家一丢,自己走了。
想了想,木冉还是认真地望着他,发自内心地感谢了一句,“谢谢您大老远跑来接我。”
想套近乎?
想勾引他?
顾沉骁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他没忍住刺了她一句,“木小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嗯?
“父亲去世,这么快就能接受现实,好好生活,真是让人......佩服。”
他在讽刺她呢。
木冉忽然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浅笑,“我爸爸说过,一个男人死在自己的战场上,是最高的荣耀,是最好的归宿。”
“我爸爸走的是他自己选的路,我尊重他,敬仰他,虽然很多年没见他,但他一直活在我心里。”
坦坦荡荡地说完这番话,木冉扭头不再看他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不喜欢她,那她也没必要再去巴结他。
本来想友好相处的,既然这样,那算了。
倒是顾沉骁......
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望着窗外的侧脸,很明显,她鼓起的腮帮子,带着点怒气。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看到了木冉好几副面孔。
这样反倒显得真实多了。
最高的荣耀,最好的归宿。
这十个字,让顾沉骁琢磨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总有一天,他也会把自己的生命献给战场。
他干笑了一声,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出了边地界,顾沉骁去招待所前台,登记之后打了个电话,给老爷子汇报情况。
“嗯,人接到了,两天后能进都城。”
“放心吧,她好得很。”
顾沉骁握着那台老式的黑色拨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爷子关切的询问,他对着话筒沉稳回应,招待所前台那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老爷子还担心她一个孤女受欺负呢,事实上从他去木家庄开始,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顾沉骁因为对木冉的“真面目”有所了解,所以安排房间时,特意将她的房间安排得离自己远远的。
他想着这女孩的心机,眉头不自觉皱起,从兜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上面系着一块写有房间号的硬纸板,递给了木冉。
木冉轻松地拎着自己的包袱回到房间,一进门便开始打量起来。
她看着屋里那张干净的小床,床板是厚实的木板,铺着朴素的蓝白格子床单,床边是一张带着抽屉的书桌,抽屉拉手是简单的金属环。
墙角立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边框是木质的,刷着深棕色的漆。还有那个崭新的洗脸盆,是当时流行的白瓷盆,盆沿上绘着一圈淡蓝色的小花。
她舔了舔嘴唇,在农村习惯了睡柴房和灶台边的她,面对这样的房间,心里满是新奇。
上辈子她活得跟个傻子似的,整天瞎折腾,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愣是让她给浪费了,最后还惨死在韩文斌手里!
木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能把自己活成那副窝囊样,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誓要在这个时代活出个样来!
她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不得不说,难怪在乡下时木云烟老是找她麻烦,干农活是干农活,手是糙了点,满是劳作留下的茧子和冻伤的痕迹,可木冉这张脸却是出奇的白净漂亮。
木云烟和小婶那时候还经常把屋门锁上,生怕木冉溜进去偷了她们的雪花膏。
但其实就算没用过那些护肤品,木冉的皮肤也是又白又嫩,一米六七的个子,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穿着那身洗得有些破旧的粗布衣服,也难掩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木冉把孝服脱下,准备洗漱一下。
她拿起洗脸盆,准备去接水,这时外面偶尔有路过的人,透过窗户看见屋里的美人,都忍不住惊叹。
那窗户是老式的木质窗框,玻璃上有些许灰尘,模糊了屋内的景象。
“这是哪儿来的大美女!长得这么俊!真想认识一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站在窗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木冉。
“得了吧,你也不瞧瞧你那副德行,这样的美女还能缺人追?说不定哪天再见就成了阔太太了!”他身旁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木冉在屋里专心地洗着脸,外面的动静她也没太在意。
此时,在招待所外的街道上,木云烟正偷偷摸摸地跟着。
街道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两旁的路灯是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自从得知木冉要被顾家领养,便一路尾随而来。
她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是嫉妒与不甘。
突然,她瞧见一个脸上刀疤交错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招待所附近徘徊,眼神中透着不轨。
木云烟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她故意走到男人身边,装作炫耀分享的样子说,“弟弟,刚刚我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一个人在招待所走廊呢,穿得也可好看了,您要是看上她了,我帮您说说......”
刀疤脸男人听后,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顺着木云烟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
木云烟则躲在一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等着看好戏。
她藏在一根电线杆后面,那电线杆上贴着几张斑驳的海报,有宣传计划生育的,也有推广新电影的。
半小时后洗漱完毕,木冉打算去顾沉骁那儿一趟。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那是一种简单的声控灯,刀疤脸男人一走过去,灯立马就灭了,走廊顿时一片漆黑!
木冉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都出汗了!
啥情况?
偏偏这时候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今晚得快点动手,城区那边今晚没人守着,我绑一个带走,连夜出城,肯定神不知鬼不觉!”男人嗓音粗哑,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里的绳子。
他已经盯这招待所很久了,今晚人最多,鱼龙混杂,这可是下手的好时机!
木冉刚想往后退,男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木冉吓得脸色煞白,浑身一紧,连呼吸都停了!她怎么这么倒霉,碰上......绑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