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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62年，洛北县大石梁生产队老沈家。

女人痛苦的哀嚎声响遍全村，整整一天一夜。

“秀芬，快加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接生的产婆一遍一遍顺着罗秀芬的肚子，可孩子胎位不正，始终没顺过来。

沈老太太一个劲烧水，急得直跳脚，三儿媳早上就发动了，现在天都快黑了也没生下来。

“她王婶子，我儿媳妇咋还没生呢？”

王婶子累得抹了一把汗，脸色难看。

“孩子胎位不正，我看情况不好，要不赶紧送到镇上医院吧！”

一听这话，屋外的沈老三差点直接急哭了，拍着门就要闯进去。

这会儿生产队的拖拉机还在镇上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要是再拖下去，他媳妇都得没了！

“哎呀，不好了，秀芬大出血了！”

王婶子尖叫一声，院里更是乱作一团。

产妇大出血，这是会一尸两命的大事，可不能耽搁。

村里人都七嘴八舌商量对策，拖拉机不在村里，总不能罗秀芬死在家里吧！

沈老三正抱头大哭的时候，院外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进来，拽拽沈老三的袖子，递给他一把草药。

“沈三叔，我爷爷说这是止血的草药，你熬了给婶子喝，她就有力气生小孩了。”

沈老三一愣，对面的小子眉清目秀，手里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草药。

院外的老头是他爷爷。

沈老三听说过，城里有一个国外学医回来的周教授，不知犯了啥错误，下放到了大石梁村住牛棚。

整个大石梁村，没人敢和姓周的说话，就怕自己惹一身腥。

可现在沈老三实在没办法了。

罗秀芬现在没法去镇上，就这么拖着，迟早死路一条。

这老周家好歹还有个学医的教授呢！

“替叔谢谢你爷！”

沈老三拿过药草就跑，熬了一碗汤药给罗秀芬喝了之后，她这血确实不出了，生孩子也多了点劲。

王婶子接着卖力指挥，“秀芬，再使把劲，我看见孩子的头了！”

屋里一阵吵吵嚷嚷，喊得小鱼儿脑仁疼。

小鱼儿使劲动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脑袋疼，不是被人吵的，是因为她马上就要出生了！

小鱼儿本来是锦鲤小公主，每天只需要待在池子里等哥哥喂她吃饭。

可是有一天，小鱼儿发现哥哥不来了，所以她就来找哥哥啦！

“哇呜呜呜呜呜！”

婴儿洪亮的哭声响起，全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鱼儿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一张嘴，发出的就是哭声。

她明明是在找哥哥嘛！

王婶子把刚出生的孩子包好，抱到院里，却是一脸欲言又止。

“她王婶子，咋样儿了？我听屋里好像没动静了？”沈老太太着急上前。

沈家剩下十多口人却是一脸平静。

还能咋样？

肯定是个臭小子。

人都说有儿是福，大石梁村家家户户也都以生儿子为荣。

但老沈家不一样。

人家都说老沈家有福，生了九代男丁，一个丫头没有。

沈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前两个儿媳妇又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

这回肯定也是个儿子，没跑了。

院外原本看热闹的邻居，这会儿嫉妒的红了眼。

迎着沈老太太期待的目光，王婶子突然有点心虚。

“是…是个丫头......”

王婶子话一开口，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沈家前两个儿媳妇是别人接生的，直接五个儿子下来。

到她手里居然来了个丫头。

虽说现在国家提倡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丫头到底是个赔钱货啊！

王婶子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院外的乡亲们也松了一口气，乐得直咧牙花子。

就说吧，好事哪能天天落在老沈家？

可沈家院里安静半晌后，突然炸开锅了。

沈老三跟疯了似的，绕院跑了好几圈。

“哈哈哈哈哈，我有闺女了！”

平时沉稳的沈老三，这会儿大猩猩似的满院蹦哒，拽着沈老大和沈老二一起跑。

“大哥二哥，我有闺女，你们没有！哈哈哈哈哈......”

沈老大和沈老二脸一耷拉，没吭声。

总算是生个闺女，这把他给显摆的。

沈老太太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别人说沈家有福，可沈老太犯愁。

她做梦都想要个孙女。

到老三媳妇这，真让她把孙女盼来了？！

“老头子，快去我柜里拿两块钱，给她王婶子包个红包！”

两块钱？

周遭的乡亲都震惊了。

老沈家都穷成这样了，还舍得拿两块钱包红包？

两块钱能买不少猪肉呢！

可沈老头也没心疼，麻利进屋就把钱拿出来，塞到王婶子手里。

“她王婶，多亏有你接生，我老沈家终于有后了！”

第2章

生个丫头算老沈家有后了，那院里这五个小子算啥？

王婶子一脸懵的接过红包。

虽然她还不明白咋回事，可看沈老头这老泪纵横的模样。

她的招牌，似乎没砸。

沈老太太小心翼翼接过孙女，眼里温柔的要命。

襁褓里的小婴儿粉嘟嘟的，小手小脚修长白净，眸子葡萄似的黝黑明亮，漂亮的紧。

那五个孙子刚生出来，都是个皱巴巴的猴子，小老头似的难看。

可她孙女就是不一样，生出来就这么漂亮。

沈老三在后面馋的不行，急得直跺脚。

“娘，给我也看看，那是我闺女！”

搂着小孙女，沈老太才不舍得撒手，“看啥看，进屋看你媳妇去，我柜里有罐麦乳精，正好给秀芬补补身子。”

沈老三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刚拼了命给自己生闺女的媳妇，赶忙跑进屋。

“奶奶的小乖乖，你咋这么漂亮哟。”

沈老太越看越稀罕，抱着小孙女满院转。

院里五个小子抻长了脖子，馋的哈喇子都在嘴边打转。

“奶，给我也看看妹妹呗？”

老沈家五个小子，老大家三个，老二家两个，从大到小，字分别是仁义礼智信。

老五沈信这会儿跟个赖皮猴似的撒泼打滚，“给我看，我要看妹妹！”

老五一喊，老沈家就乱了套了。

沈老太烦的不行，生怕吵着她睡的正香的小孙女，把襁褓拉开一个角。

“别吵了，就给你们看一眼！”

五个小子这才消停，踮着脚往襁褓里一看，瞬间眼都直了。

“哇，妹妹是粉的！”

大哥沈仁一看，眼里直放光，又瞥了一眼小豆子似的沈信。

“比老五小时候好看多了。”

老五出生的时候，沈仁也看着了，又黑又皱，跟个猴子似的。

沈老太得意的把襁褓一收，骄傲的下巴都扬上了天。

“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咱老沈家九代单传的女娃！”

人家都把男孩当命根子，沈老太恨不得把刚出生的小孙女当祖宗。

老祖宗费老劲没生出来的女娃，现在终于有了！

五个小子转着圈看妹妹的时候，院外那个小男孩，远远看着襁褓里粉嘟嘟的小娃娃，眼也亮了。

周瞬拽拽爷爷的衣角，“爷爷，秀芬婶子生了个妹妹！”

小男孩眉目清亮，眼里带着可见的期待。

周家保面容沧桑，可看着刚出生的小生命，眼里还是掩不住温柔。

“在这看看就行了，别给人家添麻烦。”

周家是犯了错误的，平白粘连到沈家就不好了。

沈老三这时候探头出来喊了一嗓子，“娘，秀芬醒了，她想看看闺女！”

沈老太赶紧抱着小孙女，动身，进屋前没忘嘱咐两个儿媳妇。

“老大老二家的，你俩手脚麻利点，烧几盆热水，再把屋里窗户封上，别让秀芬受风了。”

“对了，再煮点红鸡蛋，等会给全村分了！”

沈老太一脸的喜气，兴高采烈进了屋。

老二家的立马就去忙活，可老大家的撇撇嘴，不乐意了。

“彩莲，看着没有？谁家婆婆这么偏心，咱俩儿子都生了多少，也没喝着麦乳精啊。”

大嫂李香芹憋着一肚子火，可还是老实煮鸡蛋去了。

老二家的瞅了一眼，没多吭声，婆婆让干啥她就干啥去呗。

沈老太抱着小孙女进了屋，递到罗秀芬跟前。

“秀芬，你给我老沈家生个闺女，你就是咱沈家的大功臣啊！”

沈老太掩不住的兴奋。

罗秀芬身子还虚弱，可一看见粉嫩嫩的闺女，立马来了精神。

“这是我闺女？”

罗秀芬满眼的惊讶。

真漂亮。

她就没见过谁家闺女刚生出来就这么漂亮的！

沈老三屁股长刺似的，坐在炕上都不消停，嘴里念念叨叨的。

“这是咱俩的闺女，漂亮着呢！”

“秀芬你别说，刚才王婶子说你大出血，都快吓死我了......”

说到这，沈老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使劲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刚才可是周家那小子给的药，这才救了她们娘俩儿一命！

可一想起周家的身份，沈老三又有点犹豫。

“娘，其实刚才…是周家那教授让他孙子给的药草，秀芬才止的血。”

一听见周家，沈老太心里也咯噔一下。

那可是犯了错误住牛棚的，跟周家扯上牵连，让大队知道，沈家在村里都得被人瞧不上。

沈老太往院口瞅了一眼。

周瞬就趴在院外的篱笆上，一双眼直放光，滴溜溜瞅着她怀里的小孙女。

沈老太这人虽然脾气暴，可心肠还是好的。

老周家帮着救了她儿媳妇和孙女一命，不能光明正大的谢，老的不能进，小的没啥事，让人家看看总行吧？

沈老太朝周瞬招招手，“你想进来看看妹妹不？”

这话一说，周瞬小脸一绷，期待的直跺脚。

可爷爷说会给沈家带来麻烦。

周瞬犹豫来犹豫去，回头瞅瞅爷爷。

周家保拧着一张老脸想了半天，到底没舍得拒绝。

“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别麻烦人沈家。”

第3章

“哎！”

周瞬爽利的答应一声，拔脚就往屋里跑。

冲进屋，周瞬站在沈老太身边，小心翼翼瞅着襁褓里的小妹妹，眼里直放光。

“小妹妹你好…我叫周瞬......”

周瞬站的板板正正，跟呼呼大睡的小娃娃自我介绍起来。

这一下，屋里的大人没忍住乐了。

这小子挺有意思，还做自我介绍。

这么个小娃娃能听懂吗？

“哈哈哈......”

好吵呀......

小鱼儿听见耳边乱七八糟的笑声，不乐意的一撅小嘴。

这旁边都是谁呀？

“我闺女睁眼了！”沈老三兴奋喊了一嗓子，直接被沈老太踹了一脚。

“小点声，再吓着我孙女！”

小鱼儿使劲睁眼，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点。

她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那个清秀挺拔的小男孩身上。

唔......

是哥哥！

是她找了好久的哥哥！

哥哥，我是小鱼儿呀！

“哇！哇！呜呜呜啊！”

小鱼儿牟足了力气，可一张嘴，发出的却是小婴儿兴奋的叫喊。

奶唧唧的声音，立马让全屋人心都化了。

小鱼儿扑腾着小手就要往周瞬身上抓，把周瞬馋的不行。

“我能摸摸她吗？”

周瞬小心翼翼瞅了一眼沈老三。

沈老三拧着眉头想想，看样子，闺女挺喜欢这小子。

“摸吧！”沈老三大方的一挥手。

既然闺女喜欢，把这小子当玩具就是了。

周瞬抬手，轻轻迎上小娃娃嫩嘟嘟的小手。

“好滑呀，像条小鱼儿一样！”

刚一摸上，周瞬没忍住惊呼一声。

从前他住城里的时候，大院儿里有座池子，里面就有一条粉色的小鱼儿。

周瞬每天都去喂小鱼儿，时间长了，小鱼儿也会跳出水面让他摸摸。

小妹妹的小手摸起来，就跟那条小鱼儿一样。

“咿咿！呀！呜哇呀！”

听完周瞬的话，襁褓里的小娃娃眼睛突然一亮，黑宝石似的闪着光，兴奋的叫了起来。

她就知道，哥哥没忘记。

哥哥记得她是小鱼儿！

沈老三乐了，“我闺女咋这么高兴呢？”

“闺女，看看爹！”

沈老三连着做了几个鬼脸，可都没能吧小娃娃哄笑。

这是咋回事呢？

沈老三闷闷不乐的瞅瞅满面红光的周瞬。

这小子刚才是咋把他闺女哄乐的？

沈老三有样学样，照着周瞬刚才的样子，往闺女小手上摸了一把。

“好滑呀，像条小鱼儿一样！”

刚才一直没有反应的小娃娃，这会儿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开始咿咿呀呀乱叫起来。

沈老三一拍大腿，“闺女让我哄乐了！”

小鱼儿胖嘟嘟的小脸一拧，看着她爹眉飞色舞的模样。

......

她这个爹，怕不是有点傻哦。

还得是沈老太，琢磨半天，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

“小鱼儿？”

果不其然，小娃娃拍着小手又乐了。

还是奶奶聪明，这么快就知道她的名字了！

沈老太笑得眼都成了缝儿，“我孙女这是想叫小鱼儿啊？”

“呀呀！”

襁褓里的小娃娃一攥拳头，兴奋的赞同起来。

屋里的大人一合计，别说，小鱼儿这名字还挺好听。

“那咱叫小鱼儿，大名就叫沈鱼咋样？”沈老太给出一个方案，试探性的看向怀里的小娃娃。

说是起名字，可还得听她孙女的意见。

虽然还是个小奶娃，可她孙女不一样，聪明着呢！

“啊！”

小娃娃兴奋的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她本来就叫小鱼儿嘛！

“小鱼儿！”

“小鱼儿！”

屋里此起彼伏的叫起了小鱼儿的名字，把小鱼儿哄的咯咯直乐，小脸都笑得通红。

周瞬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小鱼儿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球，心都快化了。

小鱼儿......

小妹妹的名字，是他起的吗？

这时候，大嫂李香芹端着一小盆红鸡蛋进屋了。

“家里可没多少鸡蛋了，就煮这些，咱还得过日子呢。”

老二家的何彩莲张张嘴，没敢吱声。

她刚才明明看见大嫂往灶台底下藏了十多个鸡蛋呢。

沈老三顺手抓了两个红鸡蛋，塞进周瞬怀里。

“今天多亏你了，拿俩鸡蛋回去，跟你爷爷一起吃吧！”

周瞬捧着俩冒热气的红鸡蛋，嘴里一阵泛酸。

自从跟爷爷来大石梁村，他都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咳咳！”

院外，周家保跺跺脚，使劲咳嗽两声，示意周瞬该走了。

周瞬这才恋恋不舍又瞅了小鱼儿一眼。

“谢谢三叔，我得走了。”

周瞬转头出门，李香芹看见院外的周家保，突然反应过来，惊的下巴都快掉了，指着周瞬的背影叫个没完。

“哎哎哎，那不是老周家那个…那个吗？你们咋让他进咱家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