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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良妻有毒
  • 主角:姚婧姝、束星遥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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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说我毒良妻,我偏生不是,深宅内苑多是非,我只做傲娇的自己。

章节内容

第1章

七夕节对于姚婧姝和绵绵来说是一个比元宵节、中秋节、春节更加重要的节日。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坐个牛、马、驴车跑个住在附近的亲戚家都要用面幕遮着脸。唯独七夕,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乞巧节,女儿节,只有在这一日姚婧姝才可以带上丫鬟绵绵趁一家人都睡下之后翻墙出来,自由自在的玩个够本。

婧姝的爹是太医院一名普普通通的医官,爹有三房夫人,婧姝的娘葛氏生了她和哥哥姚大图。婧姝还有一位姐姐,叫姚婧好,她是大房夏氏的女儿。妹妹婧媚是三房余氏所生。家里人口不多,关系却复杂,葛氏耿直率性,深得老爷信任,主持中馈将近二十年。对于葛氏的管家能力夏氏并不买账,她的理论是,还不是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才讨得老爷欢心。要知道男人一开心往往会做出低智商的事情。不过夏氏再损人都没有用,有一点她到没说错,葛氏的确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也是姚府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如此就算夏氏再羡慕嫉妒恨也是枉然。

夏氏精力旺盛经常怂恿余氏在家里兴风作浪,婧姝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生活在海上,随时都有沉船的危险。然而尽管生活波诡云谲,十几年下来婧姝在无意之中练出了一套本事,她从来没有怕过夏氏掀起的风浪,更别说那个面无四两肉的刻薄小人。

此时和绵绵两个女扮男装走在观前街,婧姝心里有一点小紧张,毕竟是趁娘他们都睡下之后翻墙出来的,要是被娘发现了怎么办,她会绷起脸来非常严厉的教训自己一番。尽管娘从来都是好说话的,可是对于女孩子应有的分寸,比如闺阁之礼什么的还是管得严,抓得紧,丝毫都不会松懈。

可是紧张归紧张,一出了府,看到街上这么多花灯,还有脸上洋溢着欢笑的游客,以及和绵绵两个一直惦记着的采芝斋糖果、黄天源糕团,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小姐,你快看那盏灯,多美啊!”绵绵忽然大呼小叫起来,一把拉住婧姝的衣袖,指给她看前面一盏花灯,绵绵是书童打扮,乌黑的头发高高梳起,只在顶上扎一块靛色的幞头,俏丽的小鼻子上因为过分激动和走得太快冒出一层细汗。婧姝看着绵绵,发现她半张着嘴,露出一种既惊又喜的表情,看来平时要多带她出来走走,否则一看见新鲜东西就激动成近乎痴傻的模样。

婧姝作书生装扮,一袭青色长衣,腰系深紫色缎带,头发也像绵绵那样高高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来这两个丫头还得好好学学易容术,两个人尽管是男儿装,可一看裸露在外的脖子和玉手就知道是女的。

绵绵让婧姝看的是一盏三层花灯,最上面一层为水仙造型,中间是走马灯,最下一层是荷花底座。难怪小丫头会大惊小怪,原来看见一盏造型别致的花灯了。

婧姝抬头看了眼天色,她在心里掐算时间,她们是亥时三刻从府里出来的,两个人一路小跑,期间去黄天源糕团买了枣泥山药糕,买完糕两个人边吃边玩边看,这时看到一群人在排队,原来是买棉花糖的,绵绵嚷着要买,大概排了一刻钟的队方才买到两大圈棉花糖。接着又是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说笑,如此一来,婧姝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少说此时也快子夜。

“时辰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让娘发现了又要被她啰嗦好一阵子,再说,我担心放在床底下瓦翁里的蜘蛛会趁我们不在爬出来,我恍惚记得好像没有把瓦翁的盖子盖上。”彼时风俗,七巧节女子为求巧,除了穿针之外,还会在瓦翁里养一只蜘蛛,看蛛网结得密还是疏,若结得密就说明得了巧。不过婧姝忆起出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把瓦翁的盖子盖上。

绵绵记得翁盖是盖上的,她拉着婧姝的手边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来,边高声嚷嚷:

“放心吧小姐,我记得翁盖是盖着的,就算没有盖翁盖,爬出来的也不过是只蜘蛛,又不是老虎猛兽还能伤人不成。”

婧姝气得直摇头,看着绵绵带着自己灵巧地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婧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大概玩疯了,连现在是什么时辰都忘了。婧姝还想劝绵绵回去,忽然身后传来“砰”一声巨响,因为是冷不防响起的,而且音量又极大,婧姝愣是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待回过头去一看,原来有人在放炮仗。

看花灯的人流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炮仗声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别过头去,放炮仗的几个人哈哈大声,看他们的穿着像是某个府上的小厮,其中穿皂色短襦的一个就是刚才放炮仗的那位,他是这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放了这么响的一根炮仗似有点被唬到,此时正局促的站在那里,被另外几个人嘲笑。

“木头,你的胆也太小了,我跟我们家贝勒在塞外的时候放过比这个大得多的炮仗,爆破声比这个还要响上几倍,我就连眼珠都没眨一下。”此时说话的人也是短襦打扮,不过腰上却别着一把镶着红蓝宝石的蒙古刀,他是加呼嘞,满次多嘎贝勒的随从。他见木头傻傻的站在那里,显然被刚才冲天响的炮仗声吓坏了,因此言语中有点自得意满的样子。

“你们家少爷这么勇武的一个人怎么就让你这个脓包做了他的随从?”这话就说得就有点侮辱人的意思,木头见长安一脸坏笑,他也不是好欺负的,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

“还不是你们这几个没天理的骗我,说这是个哑炮,让我抬出去放,你们挖了坑让人家跳,到头来还要被你们取笑,寻乐子也没有像你们这样寻法的。”加呼嘞见木头像是动了气,其实在酒楼上的时候木头就表示他不敢放炮仗,是他们几个骗他说别看那根炮仗又高又大,其实是根哑炮,木头才上当。

“哼。”长安仍然瞧不起木头胆小如鼠的模样,不屑的嗤了一下鼻,别过头去,眼睛无意中瞥到站在酒楼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的二少爷。

“长安,别戏弄木头了,快让他上来,背了他们家少爷回去吧,他们家少爷也是个不中的,被嘎兄三杯两杯就灌醉了,这回子正在屋里发酒疯,硬要脱下花姑娘的绣鞋当杯子盛酒喝。”站在窗口说话的是长安的主子董文举,他的哥哥董鹏举是翰林院编修,探花出身,做得一手锦绣文章。董家兄弟虽说是一母同胞,却天差地别,大的尚文,小的尚武,因为这董文举留了一圈大胡子,平日里大伙都以董胡子这个诨名叫他。

此时他让小厮长安把木头带上来,说他们家公子醉得不成样子。董胡子这番话正好被束星遥听见,他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对董胡子大叫起来:

“谁醉得发酒疯了?你小子没事就编派人,早知道这样,刚才嘎兄按着你的脖子死命灌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让你挺尸去。”此时窗前多了一个人,他的身量比董文举要高,说话利索,思路清晰,不像喝醉酒的样子。束星遥想叫木头上来,楼下却人头攒动,还好星遥眼尖一下就看到木头呆呆的站在那儿正在生闷气。

婧姝因为被炮仗的声音吓到了,出于本能回头找发出巨响的炮仗,无意中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窗口的束星遥。束星遥早婧姝几秒钟看见她,尽管婧姝身着男装,可还是被束星遥一眼认出这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一个出尘脱俗,美得清丽无暇,仿佛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女般的女子。婧姝发现窗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留胡子,一个没有留胡子,没留胡子的那个正死死的盯着自己,那种讶然中带着欣喜的神情让婧姝感觉这人好似痴傻。婧姝朝束星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骄傲的别过头去,带着绵绵走了。

在看到婧姝的那一刻束星遥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对爱好流连欢场的束星遥来说,美女难道还见的少吗。但不知为何,他被婧姝高贵典雅的气质迷住了,只一刹那的功夫,星遥就在心里想,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妻子的人选吗。

“星遥。”董胡子用胳膊肘撞了撞边上的束星遥,兴奋得满脸绯红,原来他刚才也看到婧姝了。

“那两个是女的,这么细的脖颈,这么瘦的纤腰,如何会是男人。”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婧姝和绵绵董胡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们是女扮男装的。

不知何时满次多嘎出现在两人身后,他砸吧了一下嘴,说:

“你们可认得她们是谁?”

“是谁?”

“是谁?”董胡子和束星遥几乎异口同声的问。

“太医院医官姚子柏的千金姚婧姝和她的丫鬟。”满次多嘎走到屋子中间,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出了一会儿神。

束星遥和董胡子觉得满次似乎有话要说,两人确实不知道刚才楼下美丽的姑娘叫姚婧姝,原是太医院医官之女,但这医官之女何以令满次愁眉苦脸?

“嘎兄,你是如何认识那姚婧姝的?莫非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董胡子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岔了,满次的爹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他的妻子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良相之女,如何看得上医官的女儿。

“别胡扯!”满次像是生气了,冲董文举喝了一声,摇头叹气坐了下来。

“我也是前几日进宫才知道的,朝廷又吃蒙古人的败仗,先前被人家打输了,就用金银珠宝平息战火,这样到也太平了几年。哪知这蒙古最是凶残狡猾,可能银子用得差不多了又想从我们这儿捞油水,在边境不断挑衅,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次,边关吃紧,门户越发难守。这次圣上似乎不准备用金银交好他们,还是皇太后灵机一动,对圣上说何不跟蒙古和亲,主意虽然得到圣上的首肯,然而格格们早已出嫁,底下的亲王贝勒虽说也有几个出挑的尚未婚嫁的格格郡主,可是有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蒙古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若说圣上下旨,依旨而行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此一来不是牛不吃草强按头,各方都有自己的暗势力,说不定什么时候跟你秋后算账。要知道圣上的皇位来之不易,当年的废太子尽管已故去多年,也杀了几个拥护太子的死硬份子,可你们也都知道圣上的皇位一向坐得烫屁股,这些年更是骚乱不断,先不说蒙古屡侵边境,中原也不太平,白莲教等邪教背后若没有政治势力如何能成势?”

一说起政治满次总是滔滔不绝,束星遥听得有些不耐烦,他只想知道姚婧姝要不要去和亲,会不会嫁给五大山粗满脸横肉,身上还有一股羊骚味的蒙古的什么头领。星遥打断满次的话,道:

“说重点,皇太后她老人家想怎么个和亲法?皇亲国戚家尚未婚配的格格这么多,何苦来糟蹋人家女孩子。”

“是啊,万一嫁了一个红毛鬼似的蒙古男人,到正应了一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董胡子急道,他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美丽的姚婧姝被虎背熊腰的蒙古头领抱在怀里的惨烈画面。

满次看了看这两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皇太后她老人家想先让婧姝做她的义女,然后再以格格的身份出嫁,不过事情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况且选做义女的姑娘不止姚婧姝一个,还有户部侍郎的女儿,谨亲王的孙女,总之候选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满次的话对束星遥和董胡子来说可谓吃了一剂放心药。

董胡子一拍大腿,提高音量说:

“我可想起来了,这姚婧姝还有一位哥哥,外号叫姚老鼠,因为喜欢赌钱,而且十赌九输,一开始大家都叫他老输,老输同老鼠,结果就姚老鼠姚老鼠的叫开了。刚才听你说皇太后选的义女里面不但有户部侍郎的女儿,还有谨亲王的孙女,看来来头都不小。姚子柏不过一个七品医官,平时在太医院只负责配药煎药,我真替那姚婧姝捏一把汗。”

此时替婧姝的前程忧虑的何止董胡子,束星遥坐在桌子旁边,闷闷不乐的喝着酒壶里的酒,刚从门外进来的花飞飞一见星遥喝闷酒的样子,伸出一只胳膊搭在人家肩上,半边身子像面疙瘩似的粘了上去,娇俏道:

“束公子刚才还好好的,这回子怎么拧着八字眉,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哈哈,可让我找到你了。”大着嗓门进来的人是宋恂,刚才和花飞飞她们在楼下嬉戏,花飞飞一转身跑了上来,宋恂转首便追了过来。

“老束,老束……”宋恂张开五指在束星遥眼前晃了几晃,星遥方才如梦初醒,“啊”的叫了一声。此时束星遥满脑子想的都是姚婧姝的事,这么美丽的姑娘居然要让她去蒙古和亲,别说蒙古路途遥远,光恶劣的自然环境都不适合像婧姝这种弱柳扶风的姑娘生存。而且一旦嫁了蒙古人,由于生活习惯上的不同,从小生活在中原的婧姝能适应吗,就算折磨人也不带这种折磨法的。

花飞飞原先想粘星遥,见发了半天嗲人家都没有反应,就把目标转向宋恂。

“这杯酒算是小女子对宋公子的赔礼酒,刚才在下面玩的时候,飞飞有冒犯之处还请宋公子抬爱。”言毕,花飞飞用纤纤玉手捏起一只白底兰花青瓷杯,一仰脖就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宋恂大咧咧的挥了下手,笑道:

“你刚刚不过骑了我的脖子,像你那同姓姐姐不知骑过我多少回呢,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戏弄过老束,你那同姓姐姐对老束向来是最好的。”当宋恂说到“好”字上的时候,就用意味深长的眼睛瞥边上的束星遥,谁都听得出宋恂话里暗含的意思,花飞飞的同姓姐姐叫花婷秀,新月楼花魁,在这些人里面花婷秀最喜欢的是束星遥。所以宋恂在说好的时候故意加强语气,还拿眼睛瞟一旁低着头只顾想心事的束星遥。

婧姝好歹把绵绵哄得肯回去了,就在这时婧姝被一盏小巧精致的荷花灯吸引住了。她拿着灯在手上把玩半天,真是越看越喜欢,连边上的绵绵都说:

“小姐你的眼力界不错,这盏花灯很是好看,不如我们把它买下吧。”

“嗯,是要买它下来,你说要是把它挂在窗口那肯定不错。”婧姝把手伸到袖管里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一个子儿,这才想起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有带钱,此时她把希望寄托在绵绵身上:

“你带银子了吗?”

绵绵苦笑着朝婧姝摊开双手:

“我见你要买,方才想起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唉——”婧姝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换了男装,头上一点饰物都没有,否则到是可以用头饰抵几个钱把花灯买下。卖花灯的老板似有不耐烦的意思,两个人拿着花灯看了半天原来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想买都没有办法买,老板就有些赶人的意思,脸开始绷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位身穿蓝色圆领直裰,腰系银灰色缎带,一看就知道气度不凡,非富既贵的公子从玲珑桥那边拐过来。他正好看到买花灯的婧姝,他似乎被眼前的女子惊到,微微翕合了一下嘴唇,脸上的笑变得越发暖阳起来。



第2章

尽管知道身上没带一个子儿,可婧姝仍不肯放下手上的花灯,卖花灯的老板终于不耐烦了,没好气的说:

“两位到底买还是不买,这盏荷花灯别致小巧挂在姑娘的闺房到是不错。”这老板的心眼可真坏,明明已经看出婧姝她们身上没带钱,还这样刺激人家,不过婧姝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别扭,猛的,方才反应过来,拉起绵绵的手逃也似朝前跑去。

“怎么了小姐?”绵绵尚木知木觉,婧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我们的身份被人识破了,你刚才没听老板叫我们姑娘吗?”

在婧姝的提示下粗枝大叶的绵绵才慌乱起来,两个人正准备离开摊头,却发现前面站了一个人,婧姝觉得这个人的身量高挑,不知为何她闻到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好闻的味道,至于具体是什么味道,婧姝自己也说不上来。

“老板,那个花灯我要了。”低沉但是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眼前的儒雅公子出手阔绰,居然用一两银子买下刚才婧姝看上的花灯,势利眼老板开心得连声道谢。

“我见姑娘对这盏花灯很是喜爱,就见花献佛把它送给姑娘,姑娘,请。”

婧姝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手上已经多了一盏花灯,而面前站着的竟是一位很有爹姚子柏风范的俊逸公子。

“这——”婧姝从来没有接受过男子赠送的物件,何况还是一位陌生男子所赠。

面前的这位公子见婧姝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早就已经从婧姝的神色中看出她极喜欢这盏荷花灯,可是如今却有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赠送,人家姑娘难免不好意思。

“一盏花灯值不了几个钱,在下刚才站在玲珑桥上的时候就见姑娘捧着花灯看了又看,就是舍不得放下,知道姑娘爱极了,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无需多虑。”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音量不轻也不重,吐字清晰,婧姝已经在心里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咯噔——这位公子……真的……真的……跟爹太像了。

“谢谢……谢谢公子。”婧姝终于敢直视面前的这位公子,此时她才发现儒雅公子正微笑看着自己。

“走吧。”拉起绵绵的手飞快的朝前跑去,蓝衣公子一直目送婧姝纤弱的身影被人流渐渐吞没。

自从在玲珑桥上看到婧姝的第一眼,束星远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奇怪的是这种感觉直到婧姝的身影被人群吞没竟还挥之不去。星远是出来找弟弟星遥的,娘惦记星遥,说几天没有看见遥儿了,不知他又去什么地方玩儿连家都不想回。星远心里清楚,星遥能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几个所在,若自己去那种地方把人找回来,丢的可是星遥的脸。这个道理星远还是懂的,只是看见娘茶饭不思想的样子星远为安慰老人家才说出来找人。

“老束,我恍惚看见你三哥站在玲珑桥上。”董胡子从新月楼出来的时候,无意中朝前方一瞥,依稀看见束星远站在桥上的身影。

束星遥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董胡子的话,缠着满次问:

“照理这姚子柏不过是太医院一名毫不起眼的医官,皇太后如何会看上他的女儿,以姚子柏的品级家中女眷似乎不可能有面见太后的机会,这太后又是如何知道姚子柏有如此一位漂亮的女儿?”

满次呵呵一笑:

“你可别小看姚子柏,姚家世代为医,除了姚子柏这一代,上几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御医。把医官之女当作和亲工具有什么稀罕的,你没有听说过汉代的王昭君吗,人家只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还不照样嫁给匈奴的呼韩邪单于。”言毕,满次坏笑着看向束星遥,揶揄道:

“你总是问长问短,该不会看上人家,想娶人家为妻吧?”

束星遥这个浪荡子也会娶一枚妻子回去,别说满次不相信,董胡子和宋恂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几个人平时都玩笑惯了,打趣起星遥来:

“老束什么时候变得贤惠起来,知道娶妻生子?”董胡子的嗓门永远是最大的。

“你们都看见美人了,偏我没有看见,老束的眼光一向最独道,百花楼的辛可可美得天仙似的一个人儿,他竟还能挑得出毛病来,说人家脖子太长,想必那姚婧姝肯定长得天上有的,地上没的,否则也不会引得老束神魂颠倒,仿佛痴呆。”宋恂一语中的,说得满次等人连连点头,束星遥对美女的要求一向是高的。

几个人边说笑边走,还是满次眼尖,发现了婧姝和绵绵的身影,两个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绵绵猫着腰拐进边上的一条巷子就不见了。原来绵绵忽然内急,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躲到黑漆漆的巷子里就地解决,婧姝在巷口等她。手上的荷花灯真是越看越喜欢,面颊微微晕红,像涂了胭脂似的,一想起送花灯的人,心跳总会不自觉的加快。无论是那个人的长相还是气质跟爹真是太像了,非但说话的声音好听,那神态、那举止、那眉眼口鼻没有一样不令婧姝着迷。

“小姐,我马上就好,束了腰带就出来。”绵绵让婧姝再等一会儿。

婧姝微笑着把玩着手上的花灯:

“不急,你慢点,黑乎乎的小心磕碰着。”

“哈哈,原来你在这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婧姝吓一跳,因为巷子里的光线实在太暗,要不是手上的花灯还能起到一点照明作用,否则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婧姝看到几个人影从亮处过来,连带着的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说笑声。

“糟了,遇到坏人了。”此时婧姝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开始懊悔从家里偷跑出来,此刻婧姝最担心的不是瓦翁里的蜘蛛会不会爬出来,而是迎面过来的这几个人会不会伤害自己。还好婧姝是个临危不乱的,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是男儿装,只要不被他们识破身份,又有什么可怕的。

等几个人走得近了,借着花灯的烛火婧姝发现其中有两个是她见过,一个留胡子的,一个不留胡子的。还有两个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深目隆鼻,有点蒙古人的血统,矮的嬉皮笑脸,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正经的。此时婧姝瞄到站在最前面的束星遥,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这个主,他正笑看着自己,婧姝感觉他那双眼睛特别可恶,好像看得见自己衣服里面的样子似的。

“你们,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小——”绵绵听见嬉闹声匆忙束起腰带从巷子里面跑了出来,她张开双臂拦在婧姝面前,做出一副保护婧姝的样子,可差点说岔,马上更正道:

“公子别怕,有阿绵在,对付这几个宵小阿绵还是不在话下的。”

“哈哈哈——”几个人大笑起来,那放肆的样子根本不把婧姝她们放在眼里。

“快给我滚开!”婧姝最讨厌浪荡子,一看就知道面前站着的几个都乃纨绔,刚才还在窗口偷看自己,如今竟追了过来,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抓起绵绵的手,把头一低,抱着杀出重围的决心想冲破这些人的围观。

哪知婧姝居然一头撞在束星遥身上,束星遥怕她摔着,迅速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婧姝像被烫到似的跳了起来,快速后退几步,把手抱在胸前,怕道:

“你,你想干什么?”

“姑娘无需惊慌,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这是在下的几个兄弟,他们全都不是坏人。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让在下送姑娘回府。”束星遥尽量把话说的婉转,生怕吓着婧姝。

尽管星遥已小心翼翼,婧姝仍然把他们当做坏人,后退几步,伸手指着这些人,强装镇定,道:

“你们可别胡来,否则我就大声叫出来,现在街上还都是人,他们听到叫声自然会过来,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

“算了老束,让她们走吧。”满次把束星遥拉到边上告诫他,满次不是不懂星遥的好意,可人家姑娘已经会错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闹出事来。束星遥听了满次的话,不再勉强姚婧姝,婧姝见这些人有松动的意思,把握住机会,拉着绵绵飞快的跑走了。

束星遥还站在原地看着婧姝跑远的背影,满次等人见他像丢了魂似的,又来打趣他,星遥像没有听见这些人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婧姝将来可能出现的悲惨的遭遇,被迫嫁到蒙古,远离自己的父母亲人,直至孤独终老。

跟出来时一样,婧姝仍翻墙进去,不过她惊讶的发现情况似乎有点异样,怎么门口站着沈贵。沈贵是葛氏陪房的儿子,一见了他,婧姝就知道娘已经发现她不在屋里。沈贵眼尖,一转身正好看到婧姝和绵绵的身影:

“三小姐。”

婧姝面红耳赤,缓缓转过身,窘道:

“沈贵,娘都知道了。”

沈贵点了点头,急道:

“三小姐快进去吧,二夫人快急疯了,正在小姐屋里待着呢。”

婧姝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娘担心的,以为不会被发现,到底还是露了馅,若不是被那几个讨厌鬼纠缠,现在早就回府了,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刚走到屏门上,沈槐家的就出来了。

“哎呀,我的姑娘呀,你总算回来了,快去见你娘,看你把你娘气的。”沈槐家的是葛氏的陪房,从小看着婧姝长大,对她很是疼爱。拉着婧姝的手进去,沈槐家的对她面授机宜,就是让婧姝别跟娘顶嘴,待会无论挨骂还是被训,只一个劲的低头认错就是。同时沈槐家的不忘提醒婧姝,夏氏母女也在她屋里,让婧姝见机行事。

还没有进屋,婧姝就感觉到一股肃杀的气氛,屋子里静得很不正常,葛氏绷着脸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见婧姝进来,只微微抬了下眼皮,脸绷得越发紧了,紧抿的嘴角让婧姝感觉到娘这回是真的气坏了。

“娘。”一进屋婧姝就在葛氏面前跪了下来,眼泪扑簌簌夺眶而出,婧姝真的不想让娘担心,见娘气得嘴唇都紫了,婧姝既心疼又自责。特别是当她看到婧好和夏氏正一脸得意,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站在边上。

“婧姝,不是大娘说你,你玩得也太过分了,看看你的样子还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谱。”夏氏皱了皱眉,对女扮男装的婧姝很是不满。婧姝知道她若不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是她的风格。如今事情都已经出了,低头认错是当务之急,态度越是谦卑,夏氏就越找不到由头训斥自己,这样娘也不用受那夹枪带棒的气。

“大娘,你帮婧姝劝劝娘,是婧姝不好,既不听大娘的教诲,也不听娘的话,害得大娘和娘还有姐姐都替婧姝担心,婧姝知道错了,愿受娘的责罚。”

夏氏原本以为一向喜欢跟她作对的婧姝会狡辩,没想到她非但没犟嘴,还让她劝葛氏原谅她,夏氏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帮着葛氏一起教训女儿就显得太过分。夏氏是很想让婧姝吃点苦头,可人家一进屋就跪,一跪就哭,还边哭边可怜兮兮的承认错误,夏氏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抬出什么闺阁之礼正儿八经的教训婧姝就有点不识时务。

“姑娘家哪有深更半夜偷跑出去玩的,我们家婧好就从来不这样。”夏氏一张容长脸拉得越发长了,本就面无四两肉,这回子看上去更显刻薄尖酸。

“二娘,你到是说句话,她是你的女儿,论理轮不到我和娘来管,可好歹她也是我们姚家的人,她不好也就算了,事情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还会连累人家的清誉。”婧好为人处事一点都不输给自己的娘,婧姝心里恨恨的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啧。”葛氏显然对婧好的话很不满意,皱起了眉头,横了跪在地上的婧姝一眼,气道:

“今晚若不是你大娘和姐姐帮你求情,我断然不会饶你,好了,既然你大娘和姐姐都替你说好话,你真是好大的脸儿。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你先起来吧,给你大娘和姐姐道声谢,谢谢她们这么晚了还没有睡,为你担心受怕了一夜。”葛氏也是聪明的,她知道此时夏氏母女最想看到婧姝难堪,与其让她们的阴谋得逞,不如顺着杆子往上爬,让夏氏母女背个得礼且饶人的好名儿。

婧姝心领神会娘的意思,噌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没有等夏氏母女缓过神来,已经拍上两人的马屁了:

“谢谢大娘,谢谢姐姐,今天若不是大娘和姐姐在娘面前帮我说好话,娘肯定会让我跪到天亮。”

“谁要替你说好话来着,娘,我们走。”婧好原本想借葛氏的手好好教训一下婧姝,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既然葛氏已经给她们母女戴了一顶高帽子,她就不好再说婧姝的不是,扶着夏氏的胳膊走了出去。

“大娘姐姐走好,回去早点睡吧,婧姝让你们担心了。”冲着门口婧姝故意提高音量说,沈槐家的边抿着嘴笑,边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着对婧姝点了点:

“真是个鬼灵精。”沈槐家的压低声音说,婧姝调皮的对她吐了吐舌头,连葛氏也转怒为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呸!”走到外面的夏氏回首对着婧姝的屋子狠狠呸了一口怨气。

“这么晚跑出去,她怎么就一点事都没有,娘,你说她会不会去见男人了?”婧好的话到是提醒了夏氏,夏氏想了想说:

“男人?莫非姚婧姝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在外面做没做见不得人的事谁也不知道,还好我聪明,吃晚饭的时候见她和绵绵两个嘀嘀咕咕,心里估摸着两个人是不是有鬼,等人全部睡下之后,我就跑到她屋里去一看,果然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婧姝是被婧好出卖的,瞧婧好一脸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很受用。

“刚才她们母女两一唱一和到像演练过似的,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会让我找到这姚婧姝的把柄,到时候咱们走着瞧。”夏氏灭婧姝之心不死,这也难怪,婧姝从来都是跟她对着干的。

“哈——”婧好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

“被她们母女叨扰了半天都忘了睡觉了,现在恐怕连子时都已经过了吧。”夏氏见婧好倦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心疼的拍了拍宝贝女儿,笑道:

“是啊,被那两个烦人精搞了大半夜,害得我们好儿都不能睡个安生觉,快回房睡吧,娘还要去看看你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爹老像丢了魂似的,跟他说了老半天话,问他刚才我对你说了什么话了,他居然一脸迷糊的看着你,还反问你,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来着。”夏氏抱怨老爷最近老魂不守舍。

“娘,你不是说府上阴气重吗,爹该不会撞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你一直说要请个法师回来驱鬼,为什么还不请?我最近老做噩梦,梦见死人骷髅什么的。”一说起做的噩梦婧好就皱紧了眉头。

夏氏一听,暗自点头:

“是要请个法师回来替姚府驱鬼,可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管家的人是你二娘,她老说要开源节流,任是这样还抱怨入不敷出,谁知道她是怎么当的这个家。”夏氏埋怨起葛氏来总是一套一套。

此时婧好又开始打哈欠,夏氏笑着把她推到屋里,让冬儿服侍她睡下。



第3章

“娘,婧姝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样,是婧姝不好,让娘生气,婧姝愿意受娘的责罚。”等夏氏母女这对活宝走了之后,婧姝再一次在葛氏面前跪下承认错误。

葛氏哪里忍心看见自己的女儿哭成这样,她心里不知道多疼婧姝,想问她,跑出去大半天遇到坏人了吗,饿了吗,累了吗。但今天婧姝闯下的祸太大了,葛氏必须摆出为人母亲的谱。沈槐家的知道夫人心疼婧姝,她又何尝不心疼,用手背抹了下眼角的泪,笑着搀婧姝起来:

“好了,大姑娘家的还哭鼻子,好意思吗。起来吧,太太早就原谅你了,我已经让人在厨房给姑娘熬了香甜的赤豆红枣粥,待会就让小丫头给姑娘送来,姑娘吃一碗,夫人吃一碗,大家吃了早点睡吧。”婧姝还不肯起来,沈槐家的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葛氏知道婧姝是一个孝顺孩子,只是太过贪玩而已,她心疼跪在地下的婧姝,嗡声道:

“这么大的人了真不知道臊,哭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瞧你那样儿,到像前儿个街上跟着耍猴的一起来的女娃儿。”葛氏过来用绢子替婧姝擦脸上的泪,婧姝哭了半天鼻涕也出来了,干脆就着娘的帕子擤了一把鼻涕。

“哎呀。”葛氏和沈槐家的做出一副恶心状,随即两个人全都撑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她们是被婧姝孩儿气的样子逗乐的。

“沈大娘你的赤豆红枣粥呢,快端一碗过来,我都饿得快不行了。”绵绵伸手揉了揉肚子。

沈槐家的轻轻戳了一下绵绵的额头,没好气道:

“差点忘了你这个死丫头了,这么晚了居然带小姐出去疯玩,若是告诉你老子娘,看他们怎么收拾你,还不快给太太跪下,肯定是你这个死丫头挑唆着小姐出去玩儿的,今天是七夕节,街上既有花灯看,又有好吃的东西可以买。好好的小姐都让你这个妖精似的小丫头挑唆坏了。”

绵绵刚要给葛氏下跪,葛氏就不耐烦的打断她:

“都起来吧,这也跪那也跪,当我是庙里的菩萨不成。”

绵绵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

“我就知道太太对我最好,这沈大娘也真是的熬了粥还舍不得端出来给人家吃,这么大热的天若是放得久了还不嗖掉。”

沈槐家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葛氏也撑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沈槐家的见葛氏不再生婧姝的气,边跑出去吩咐小丫头把厨房的粥端上来,边笑骂绵绵是个滑头货,绵绵冲沈槐家的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娘。”婧姝抱住娘的脖子,跟娘脸贴着脸,轻摇着葛氏的身子。葛氏伸手抓住婧姝环着她脖子的手臂,略带严厉的道:

“今天且饶过你,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哪有这么大的姑娘家半夜三更翻墙出去逛大街的,万一碰到个歹人怎么办?”

“娘,婧姝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葛氏见婧姝红着眼圈像要哭的样子,伸手捧起这张无比精致的小脸,无限爱怜的道:

“娘担心你万一有个闪失,你今年都十八了,若不是我和你爹都舍不得你,早就把你嫁了。最迟等明年开了春娘就托人给你找户好人家,我和你爹的意思一样,人家不一定要大富大贵,只要姑爷模样儿好,性子好就中。”

一说起婚嫁婧姝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她跟娘撒起了娇,拉着葛氏的手晃阿晃:

“婧姝不嫁人,今生今世都要留在爹和娘的身边照顾二老。”

葛氏笑道:

“姑娘大了总是要嫁的,难道我的女儿还不如那两个生的,想那婧好就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开了年都整二十三了,至今还没有人家。”

“太太,那两个主都是嫌贫爱富的,口上说只要姑爷模样出挑人品好,心里还不是巴望着把自己的女儿嫁个既富且贵的。”一说起婧好婧媚的婚事连绵绵也觉得不值一提。

“你这丫头今儿个是反了吗,刚才的账都还没跟你算呢,这回子又来编派主子的不是,敢情是皮肉痒了。”

绵绵见葛氏说她,住了口,嘻嘻笑了笑。这个时候沈槐家的端了赤豆红枣粥进来,娘几个吃了,梳洗之后就都睡下了。婧姝真的把花灯挂在窗前,看着那荧荧的越来越微弱的火苗慢慢进入了梦乡。

束府,二房居住的柏园。

冰玉一早起来就发现四少爷不在床上,她正纳闷一向懒散的四少爷怎么起得这么早。走到屋外,见几个洒扫的婆子正在院子里干活,这个时候负责茶水上的小丫头朵云歪歪扭扭提着铜壶走了过来。冰玉知道朵云刚从二夫人屋里出来,走上前去问道:

“朵云,你刚从二夫人那儿来,我们家小爷可在二夫人屋里?”

“在呢,四少爷正和二夫人说话呢。”谢过朵云,冰玉朝二夫人林氏屋里走去。边走边想,她这屋里的这位爷一向最得二夫人欢心,几天没回家,她们这位小爷定是去哄娘开心。也难为他有这份孝心,只是还要表现在行动上才算真正的好。

“娘,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星遥站在一人多高的百宝阁后面让坐在外间官帽椅上的林氏进去。星遥除了哥哥星远之外,还有两位姐姐,虽然姐姐们都已婚嫁,可仍旧住在府上。一日三餐也都在林氏屋里用,此时还没有用早膳,二姐彩靳就过来了。见星遥站在那里朝娘招手,显得神神秘秘,彩靳忍不住笑道: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等明年就整二十了,还整天粘着娘,这回子又想娘给你买什么新鲜玩意?”彩靳知道娘最疼这个弟弟,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也摘给他。

“娘,你快进来,我有正经事跟你说。”林氏见星遥说的正式,又是一脸着急的模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边数落星遥边从椅上站起来朝里间走去: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姐姐的面说吗?你姐姐又不是外人,疼你疼的什么似的。”

彩靳见星遥正儿八经的关上屋门,跟娘两个人在里面嘀嘀咕咕,微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她也没法子,谁叫他是幺儿,人又生得齐整,脑子又聪明,不到三岁就会背《论语》,等到了六岁上读书的时候更是过目不忘,连先生都赞他是个神童。若不是性子顽皮,对学业不感兴趣,恐怕也会像星远那样十九岁就考取秀才。

星遥在屋里跟林氏说了些什么彩靳一句都没有听见,不过等娘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却是一副愁中带喜的模样。

“娘,就这么定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晚上才能回来。”

什么“就这么定了”,此时大姐彩新也来了,她把疑惑的目光转向彩靳,彩靳茫然的神情告诉她,她也不明所以。

“怎么,你又要出去?天天往外面跑,仔细被你爹知道了收拾你。”

“只出去一会儿,看一个朋友去。”

见星遥要出去在门外站了半天的冰玉终于有机会进来说话:

“四少爷原来在夫人屋里,这回子恐怕连牙都还没有刷,先回屋里用青盐刷了牙,吃了早饭再出去吧。”

星遥边快步走出去,边对冰玉说:

“我昨天晚上刷过牙了。”

“哈哈……”见星遥这么说冰玉她们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四还这么鸡脚鬼似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彩新道。

林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说:

“昨天刷过牙今天就可以不刷,昨天吃过饭,难道今天就可以不吃吗?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说着又摇头。

“娘,刚才星遥在里面跟你说什么?”彩靳问。

林氏呵呵一笑,难掩欣喜之情:

“你四弟大了,已经看上了一个姑娘,让我去提亲呢。”

冰玉从小服侍星遥,算是她的屋里人,可从未听星遥说过看上谁家姑娘了,冰玉心想,莫非这又是四少爷心血来潮的举动。然而转念一想,冰玉觉得似乎又不对,四少爷一直都是没笼头的马,哪会定下心来娶一个妻子过门,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套枷锁吗。

别说冰玉不信,两位姐姐也都有些怀疑。

“娘,这些年四弟闯下的祸还少吗?去年刚退了广陵孙家的亲,这回子又兴兴头头说要成亲,不是我说四弟,他看上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彩新心直口快,尽管她没有说错,可一向维护儿子的林氏还是立即绷起脸来,对彩新一顿抢白:

“孙家的事还提它干嘛,结亲的是他们,退亲的也是他们,但凡我们家遥儿做了朝廷的一品大员,那回子又要来巴结了,这种势利眼的东西何苦理他。退就退了,他们家的姑娘也不见得是三头六臂,我们家遥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要家事有家事,哪一样不如人家了?你也是一个做姐姐的人,怎么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娶一个喜欢的人回来,遥儿如今看上了姚府三小姐,让我去提亲,我这个做娘的总得替他张罗着。冰玉,你在这里正好,等用了早膳去把郭嬷嬷和长贵家的叫来,这两个做事都是老成的,我还要同她们商量个事呢。”

彩新被林氏抢白当然不敢出声,只说:

“我这个做姐姐就算再不中,也希望四弟能结一户门当户对的亲。”

彩靳是个老实的,见大姐被娘绷起脸来一顿教训,只笑了笑。冰玉却讨了个没趣,待会还要去请郭嬷嬷和长贵家的过来,本来这种跑腿的事都是小丫头们做的,谁叫她正好站在屋里被林氏派了任务。

吃过早饭,刚用茶漱了口,冰玉就把郭嬷嬷和长贵家的喊了来。郭嬷嬷是星遥的乳母,为人持重,很上林氏的心,长贵家的更不用说了,是林氏的陪房丫鬟,自然是信任的。

两姐妹见母亲要与郭嬷嬷和长贵家的商量事,识趣的退了下去,彩新当面不敢回嘴,等只有跟彩靳两个人时,还是忍不住埋怨林氏偏心眼:

“娘难道不知道四弟一向都是朝三暮四的,前几年刚出过艾菊那等大事,四弟是个没记性的,好了伤疤早忘了疼,娘难道也糊涂了,忘了四弟是什么样的人。孙家退亲的事完全是四弟招惹出来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结果还是让他们知道了艾菊的事,你说但凡是父母,谁愿意把自家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彩新言下之意说的是星遥的不是。

彩靳忠厚,她既不想说娘偏心,也不想说四弟的错,只安慰彩新:

“姐姐少动肝火,出艾菊那个事的时候四弟只有十七岁,年少无知罢了,若四弟真想成家立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家里有个女人管着束着,相信他也不会在外面胡来。娘多疼点四弟也是应该的,父母都疼幺儿。你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拿出姐姐的谱儿来教训弟弟也得用在刀子上,况且你我也都想四弟好,将来娶进门的媳妇还得在一个屋里吃饭,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有何不好。”

彩新觉得彩靳未免太乐观,只说:

“让他们去闹吧,我反正不管。”

“噗嗤。”彩新见姐姐一脸愠怒,觉得好笑,就在这个时候听见屏门上的小丫头跑进来说两位姑爷回来了。彩新自然回自己屋里服侍十多天没有见面的丈夫杨飞,彩靳站在门口翘首等待莫忠海。二房的这两位姑爷前段时间去了湖州购买丝绸,今天刚回府。

束府,大房松园。

朱氏这个时候正和文茜在屋里看铺子里的账目,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炕上,中间一张杌子上放着几本账册。朱氏身着石青暗纹对襟褂子,可能眼有点老花,需把账本拿得远远的方能看清,因此也就把捏账本的手伸得老长。边上的文茜穿一件银红团花绸褂子,系一条红绫细褶儿裙,脚上穿一双粉蝶落花鞋,项上戴一根点翠嵌玛瑙金项圈,打扮得花团锦簇,玉面生春。

此时屋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下的声音都听得见,文茜眼尖,瞄到门口有一个脑袋往里伸了伸,可能发现屋里的两位正在看账簿又退了下去。文茜把眼睛从账簿上抬起来,向着外面道:

“是柯大吗,进来。”

“大夫人,五小姐。”地下站着的是珠宝行管事柯大,他似乎知道朱氏为什么事把他找来,脸上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无。

文茜放下账簿,看向柯大,说:

“这个月珠宝行的收益怎么少掉这么多,连往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柯大轻轻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对着大夫人和五姑娘小的不得不说真话,从广西合浦进的一批珍珠有问题,光泽度差的、不圆的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进的时候是以上等珠的价格进的,卖却不能以上等珠的价钱卖,咱们家做生意没有以次充好的规矩。”

朱氏一听,发现其中必有蹊跷,神色比刚才更威严,看着地下的柯大,提高音量说:

“难道你们都是死人,以上等珠的价格买下等的珠?”

柯大见朱氏生气,忙跪下回话:

“回大夫人,实不相瞒,这批珍珠是四少爷进的,他让小的瞒着,小的只能替他隐瞒。”

“哼。”文茜重重的哼了一声,指着地下的柯大咬牙道:

“四少爷让你去杀人放火难道你也去了?效忠主子是对的,但像你这样的能叫效忠吗,不过变着法子欺瞒我们家大太太罢了。”

文茜的厉害之处是抬出朱氏来说事,柯大成了风箱里的老鼠,生意上的事一向有二房的两位少爷管着,大房朱氏只负责查账,规矩是老爷定下的,谁都驳不得。如今四少爷让柯大替他隐瞒,隐瞒的结果是得罪朱氏,柯大真是有苦说不出,只是一个劲的在地下磕头认错:

“是小的不是,小的做事做到头了,连太太也敢欺瞒。”

朱氏心里清楚珍珠的事柯大只不过替人受过,今天找他来无非是得个准信,就算柯大不说是四少爷干的,朱氏又何尝不知是这位爷干出的好事。

“你起来吧,这次且饶你一回,下次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自己领了二十板子再回家去。”

“谢大夫人,谢五小姐,小的向大夫人保证以后断不会出同样的事。”柯大又磕了几个头才倒走着退了下去。

“大娘,你真的就这么算了?至少要告诉爹一声。不止珠宝行损失的账目,还有庄子上的租子都有半年没有收上来呢。老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二娘和爹却还一个劲的维护他,真真气人。”文茜说起星遥有一肚子的怨气,除了以上等价买劣等珠的恶行之外,收租的事也归老四管,如今都快年底了,租金仍未入官中的账。

朱氏边整理杌子上的账簿边说:

“昨儿个我就跟老爷提过收租的事,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一句话不说一个屁不放,还让我缓缓,说老四做事有分寸,总会收齐租金的。”

“哼,还做事有分寸呢,这几年他闯的祸难道还少吗?是啊,反正有他母亲和老爷替他擦屁股,大可胡作非为,到时候把家业败光了就一起跟着倒霉吧。”文茜是三房的女儿,因为做事利落深得朱氏信赖,留在身边让她做个当家理事的帮手。虽说两个人对老四一肚子不满,可老爷偏偏最喜欢老四,如此就算你再不满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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