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露水情缘
“夫人如此兴致,我自当满足......”
一番云雨,直让柳岚昭以为自己坠入云间,待她回神,又有湿|热的吻凑上她的颈间。
柳岚昭推开他的脸偏头躲过,淡漠地坐起将衣裳披在身上,纤纤玉指夹着几张薄纸塞入景寻怀中。
“走了,便到此为止吧。”
景寻拿起展开,竟是几张银票与一张地契。
纸张泛着淡淡的墨香,却落下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他神色晦暗,偏生语气却像狸奴撒娇讨巧般轻声。
“夫人是想与我撇清关系?是我惹了夫人不快,还是我不能满足夫人?”
含着未消退情|欲的喑哑嗓音宛若一条勾人的蛇,尾尖时时刻刻拨人心弦。
柳岚昭没察觉到他危险的情绪,只心中暗叹,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也需热心热血来暖。
三年前,自己刚与顾临成亲。
成亲当日,西北战乱,顾临一身惹眼红袍,披甲便远征西北。
边塞苦寒,柳岚昭忧心他的安危,入冬时分带了亲自缝制的棉袍前往军营。
不想却撞见自己的夫君拥着一娇俏女子进了帐篷,传出的声音让人面红耳赤。
她浑浑噩噩赶回京城,彻骨的心寒无人可诉,独自去酒楼买醉。
酒气上头时,便看见了景寻。
男人面容清秀,却偏生一双桃花目似盛着潋滟春|色,眼尾一抹撩人的绯红,将眼角泪痣映衬得越发妖媚蛊惑。
赌气也好,色|欲熏心也罢,再度醒来时,二人已经共枕一榻。
柳岚昭本想就此了断,奈何男人生了张巧嘴,甜言蜜语比城中铺子卖得蜜饯都要甜。
就这样,柳岚昭鬼使神差地与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她听说景寻是来帮酒馆老板写信的书生,便豪掷千金置了庄子,断断续续和他厮混了三年。
只是如今,确实到好聚好散的时候了。
“乖,听话。”柳岚昭转回身,葱白的指尖轻抚上他的脸庞。
“苦读几月,争取明年就金榜题名,到时定比现在风光,你也只将这几月当做露水情缘就是。”
说罢,柳岚昭毫不留恋地推门而出,转瞬没了身影。
“露水情缘......”
景寻的脸色在柳岚昭转身后彻底沉了下去,伪装的乖顺散得一干二净。
他低声念着柳岚昭最后留下的四个字,桌上精巧的茶盏生生在手中攥成齑粉。
一道身影便是在此时闪入屋中,跪在景寻面前行礼:“王爷......”
侍郎府。
新朝将军班师回府乃是国之大事,顾家上上下下挂满了红绸灯笼。
柳岚昭到后院时,就看到婆母顾康氏和二房几位守在她的房门前,想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神色透着不耐。
见到她回来,顾康氏忙打发走二房她们,上前询问:“临儿要的药引子,你可准备好了?”
“巧儿,拿给大夫人。”
巧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到大夫人手中,深红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腥气。
前段顾临还未回京,便先往家中递了封信,说是受了重伤药石无医,唯有一偏方,需要以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心头血为引。
而柳岚昭恰好便是。
她早知道顾临的真面目根本不想理会,可大夫人到底是她的长辈,有求于她,无奈只能应下。
“娘,拿到了吗?”
就在这时,顾临声音急切,好端端地从屋中走出。
第二章平妻
看着迎面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柳岚昭不自觉握紧手中帕子。
顾临与成亲那天相比,皮肤更黑,眉宇间也更显锋芒了。
只是他的目光,却不再落在自己身上。
眼下顾临更是夺过瓷瓶便折回内室,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是说重伤卧床不起吗?
柳岚昭心中冷嗤,抬脚跟进去,在看清房中情形的刹那,神色骤然冷了下去。
瓷瓶空空的滚落在桌角,她陪嫁的梨花木床榻上,一个素衣银簪的女子期期艾艾地靠在顾临怀中,小腹处高高隆起!
顾临动作轻柔地一勺勺给她喂着汤药:“小心,还烫吗?”
“没事,就是有点苦......”
宋怜清瘦的脸微微一红,两人对视间暧昧涌动,旁若无人的亲昵刺痛了柳岚昭的双眼。
这混蛋竟然敢将那女子带回府中,是真当她不存在了吗?
柳岚昭视线划过那女子嘴角的一丝猩红,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原来是骗她的心头血,来救这来路不明的外室。
还好,她没有傻到真的自剜心口,随便抓了只老鼠对付了事。
一旁的大夫人见柳岚昭面色不虞,难得热络的拉起她的手。
“昭儿,这是宋怜,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她身子不好,你要多照看。”
“原是夫君带回来的外室,还未进门就大了肚子,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
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话说的直白。
既然他们都不顾脸面,也别怪自己说话不留情。
顾临皱眉语有不悦:“怜儿是平定边关时疫的有功之臣,更是为救我身受重伤,你......”
“所以呢?”柳岚昭不耐地打断。
“拿我的心头血喂养你的外室?”
“你我本是夫妻,又分什么你我!”顾临胡搅蛮缠道。
柳岚昭荒谬地呵笑一声,人不要脸真是神仙也难管。
她还未开口,一旁的宋怜剧烈干呕起来。
顾临关切之色顿显,忙挪到床边轻抚她的后背,满脸写着心疼。
“将军......”
宋怜一手捂住胸口,汗水打湿了她脸边的发,发丝贴在脸颊上,配合苍白的脸色,好一出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半张脸埋于顾临胸膛,声音如同玉碎般脆弱:“都怪我,纵然我对将军一往情深,如今又怀有将军的子嗣,但夫人不喜欢我,待我生产后离开这里便是......”
看到宋怜如此,顾临心疼不已:“昭儿,你不仅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更是我深爱的女子,我决不允许你离开我。”
面前的两人伉俪情深,柳岚昭眼底渐渐变凉。
“既然你们二人如此恩爱,一再阻拦到显得我不懂事了。”
闻言三人皆向柳岚昭看来,面带喜色。
顾临刚要开口,却听柳岚昭道:“为了夫君的名节,她产子之后,就充做奴婢,在夫君的院中伺候就是。这样既保全了将军的名誉,又能成全你们二人的感情。”
听到这话宋怜面色一紧,看向柳岚昭的眼神流露着恨意,转头看顾临时却更加楚楚可怜:“将军......”
“柳岚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女子,不想却是个妒妇,扰得府中不得安宁!”
顾临咬牙切齿:“实话告诉你,我已用军功求娶怜儿,皇上也已经同意,圣旨不久就会颁发,她只会是同你平起平坐的妻!”
第三章成全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配与我国公府嫡女平起平坐?”柳岚昭厉声反问道:“顾临,我看你是忘了如今你麾下都是谁的旧部,受的是谁的提携!”
“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知恩图报,你父亲战死沙场依旧让你做这顾府的正房夫人,掌管家之权,即便是怜儿怀有身孕,也不会因此改变,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顾临拂袖,气上心头,面红耳赤地与柳岚昭争辩。
“好一个知恩图报。”柳岚昭气极反笑:“若是被我兄长听到,定是要将你的心肝脾脏全都挖出来,瞧瞧究竟是不是早就变成了狼心狗肺!”
喉头一阵腥涩涌上,被柳岚昭死死压下。
婚后不久,她父亲便在又一次蛮族入侵中遭人暗算围困,死无全尸,母亲听闻噩耗一病不起,不过半月就撒手人寰。
国公府就此落魄,唯余她和执拗留在边关调查真相的兄长二人苦苦支撑,这是她一生的痛,却被顾临如此轻易的撕开。
顾临顿时面色剧变,一旁的大夫人也是吓得白了脸。
她那位兄长......顾临想到那些可怖的传闻,心中战战,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宋怜见众人神色各异,温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顾临这个废物,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她紧咬下唇,以弱柳扶风的身姿盈盈倒在顾临怀中,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是不如夫人出身好,可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即便夫人容不下我,也不必如此诋毁怜儿才是。”
说得倒是好听,谁好人家的姑娘,未出阁就与成婚的男人厮混?
可惜,宋怜这几句话,将顾临的心都勾走了。
“胡说,我爱的是你宋怜,又岂非什么身份!”
他不忍看宋怜这般被柳岚昭欺负,半个身子挡在她前,恶狠狠地瞪着柳岚昭。
“若国公府人人都像你一样以身份压人,岂不愧对柳国公的美名?”
柳岚昭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伸出手掌,敷衍地拍了两下。
“顾将军深情真是让人感动落泪,身为国公府的嫡女,我自然应该大度一些。”
“今日我自请和离,就此成全你们一段佳话,说不准将军与宋姑娘之间的爱情故事可以名流千古,日后坊间酒肆,处处传唱呢!想来我兄长也不会不会同意。”
“不!不能和离!”
不待顾临开口,一直装聋作哑的大夫人忙出面打圆场,佯装呵斥。
“这事是顾临做事失了分寸,我会好好替你教训他的。”
她心理明|镜似的,这些年府中开支都全靠柳岚昭,她从未想过让柳岚昭离开。
“只是宋怜有军功,腹中也有胎儿,传出去也会给顾家长脸。”
“更何况,若是真和离了,对临儿的影响,可未必有对你的影响大,我是真将你当做女儿看待,实在不忍瞧你......”
大夫人以手帕掩面,似要掉泪。
柳岚昭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早该清楚自己的婆婆佛口蛇心,如今嘴上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威胁自己国公府早就已经没有护着自己的人了。
柳岚昭止不住冷笑:“看来婆母早知今日之事?”
大夫人哑然,可她闪躲的神色却骗不了人。
柳岚昭心灰意冷,心里头最后那点情谊也荡然无存。
她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恶心。
可笑她竟然用自己的真心,喂出了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年虽怨恨顾临朝三暮四,但对婆母自己却是真心以待。
甚至她得病,家中亲戚避之不及,都自己衣不解带地在其身边照顾,连汤药都是亲自煮了喂到跟前。
想必那时,大夫人已与顾临暗通款曲,知晓了宋怜存在,将自己蒙在鼓中诓骗呢。
思及此,柳岚昭拂袖离去。
此等腌臜之地,她片刻也不愿再停留。
顾临在她背后,还以为她是服了软,得意道:“我与怜儿一月后大婚,你可要好好操办!”
柳岚昭脚步未停。
身边巧儿啐了口唾沫,快步跟上了柳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