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知微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可此刻她强撑着睁开昏昏沉沉的双眼,环顾四周,暧昧的红纱层层叠叠,还有一股怪异的香气。
身下是柔软如云的锦被,不远处还有着女人娇俏的笑声。
这里是......
醉芳阁!
她居然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时醉芳阁中清白被毁的时候。
这一年,是她回到陆家的第三年。
她流落乡野十五年被陆家找回,却发现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端庄得体的名门闺秀,这十几年来享受着锦衣玉食,并且在父母兄弟心中全方位的替代了她。
陆清婉是他们捧在手心的珍宝,而她是他们弃之如敝履的一个物件。
她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一家人,母亲的生辰她用尽心思,用祖父祖母给的私房钱买了千金坊的奇珍,母亲却对陆清婉亲手缝制的歪七八扭的手帕感动到落泪,并认为她故意拿着祖父祖母给的银子在陆清婉面前炫耀。
同陆清婉一块儿去游园,路上碰见了刺客,她拼死替大哥陆淮安挡下一剑,后知后觉自己被剑刺中,吸一口气都疼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已经哭天喊地的护送被尖刺划破手的陆清婉去看太医了——再晚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而花灯节上,她跟陆清婉一同失踪的消息传回了家中,他们火急火燎地去救下只是被人捉弄却毫无性命之忧的陆清婉,却在第二天才想起她失踪。
与她失踪的消息一块传来的,是她失身给了赵国公府最纨绔的三少爷赵明。
他们想也不想,在当天就同赵国公府交换了庚帖,定下了这门亲事,唯恐因为她影响了陆清婉的声誉。
她被困在赵明后院,年仅十九岁便重病身亡,而陆清婉却一步步成为了尊贵的皇子妃。
可是,在她缠绵病榻之时才从陆清婉口中知晓,害得她这辈子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的罪魁祸首是陆清婉!
可笑的是陆清婉做完这一切,她视作珍宝的家人们竟然当做无事发生,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亲人!
若知如此,还不如在乡野过完余生!
虚浮的脚步声近了。
“人呢?”
“三爷您放心,人就在里面呢!”
听着这熟悉得仿佛刻在骨髓中的声音,陆知微眼角滑下两行泪水。
重活一世,难道她又要重蹈前世覆辙?
不!
新仇旧恨接踵而至,陆知微用尽力气拔下头顶的簪子,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鲜血如注,疼痛使得她暂且压制住了体内的药效。
她艰难地走到了艳红的帷帐下,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可此时,疼痛让她格外清醒,也格外安心。
她屏息静气,举起了凳子。
脚步声停下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赵明也算是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此时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房间内四下扫着,最后落在床下的绣鞋时得意一笑。
门口,是另一个男人的惋惜。
“倒是便宜你了,陆二小姐怎么着都算是京城第一美人了。”
赵明笑着摆了摆手,直接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瞬,陆知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骤然扑向赵明,手中的凳子在此刻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犹豫,“砰”地一声砸在了赵明的头上。
赵明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身体便摇晃两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陆知微心跳得飞快,好在是醉芳阁丝竹管弦之声不曾断过,全然遮住了房间内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探出手,在赵明的鼻间试了试。
“还有气。”
虽说恨不得手刃了仇人,但她想要的是悄无声息的离开醉芳阁,若赵明死在这,她恐怕就无法脱身了。
只是她身上的这身装扮,还是太惹眼了。
她忍着体内逐渐反扑药效,终于在一处箱笼中找到了一套舞服。
瞧着只有几寸布的舞服,她顾不得那许多,面红耳赤地将舞服穿上,用面纱遮住脸,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这间房。
谁知刚走了几步,一阵浓郁的香风便飘了过来,紧接着,她的手便被一个女子抓住了。
“怎么还在这?赶紧的!客人已经到了!”
陆知微慌忙点头,正准备脱身。
那女子又皱起了眉,在她身上打量着:“你们这群人总是丢三落四的!竟是忘了贵客在哪!”
“若是惹恼了贵客!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知微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任由她拽着自己往楼上走。
这身舞服衣不蔽体,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偏生上面的铃铛作乱,每走一步,都有一声清脆的响。
就在她想着如何脱身时,贵客所在的七楼已经到了。
偌大的七楼只有一间房,随处可见金箔贴花,价值千金的苏合香缓缓燃烧着,还有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恍如白昼。
陆知微跟在其他舞姬身后行了礼,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人。
男人生得丰神俊朗,但一双凤眸多情风流,此时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这个人,陆知微认得的!
秦王世子裴慎!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裴慎的时候,他一身血污,纵然生得俊美高大,也掩饰不住他狼狈的处境。
而今日的裴慎高高在上,浑身是掩饰不住的矜贵。
他在上,而她在下,犹如云泥之别。
陆知微心跳如雷,手心已经微微洇出了汗。
此时,急促的鼓点响起,舞姬们突然动作起来,扭着纤腰,在急促的鼓点中旋转。
陆知微也曾见过胡旋舞,如今在危急关头,身体的本能仿佛在此刻爆发,她竟是忍住了腿上的剧痛,随着鼓声起舞。
舞姬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全都奔着裴慎而去。
陆知微也趁机挤在她们中间,用最不显眼的方式接近着裴慎。
眼见她就要到裴慎跟前,正当她将怀里的扳指拿出来时,体内的药效突然发作,使得她软绵绵的倒在了裴慎怀中。
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陆知微打了一个寒颤,不受控制地抬头,漂亮的桃花眼倒映出裴慎的脸。
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竟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裴慎这张清俊如玉的脸上浮现出难忍的欲色,正低声哄着人。
“皎皎......听话......”
陆知微瞳孔紧缩,看见了裴慎身旁女子那张绯红的脸。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2章
陆知微怔在原地,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
她怎么会联想到这一幕?莫非是药效起的作用?
“是你?”
男人慵懒的声音响起,让陆知微错愕抬头。
对上这双如墨般漆黑的凤眸,她浑身一颤,原本脑海中的画面已消失不见,眼前的裴慎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半阖的凤眼低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如芒在背。
此时陆知微才发现,在方才的慌乱中,她一直挂在脖颈间的扳指已经露了出来,而裴慎的目光,正落在这枚扳指上。
扳指是玉做的,通体温润,一看便知不凡。
而这枚扳指,是她与裴慎初见时,裴慎送给她的。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乡野女子,只是因为碰巧救下了被人追杀的裴慎,而被赠送了这枚玉扳指,当时裴慎说,若是遇到了麻烦,可以将这玉扳指当做信物,找他帮忙。
后来被陆家接来京城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裴慎,只从传言中听到过裴慎的名字——大都是与那些秦楼楚馆的当家花魁有关。
病重时,她也曾从赵明口中听过裴慎的事迹,风流成性的裴慎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在边关接连立下战功,年仅十九岁,便成了骠骑大将军。
当时赵明又恨又嫉妒,说裴慎不过是运气好,有一个当亲王的爹。
再然后,她便听说了裴慎谋反的事迹,原来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秦王世子,手段狠厉,一直野心勃勃的谋求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陆知微脸色苍白,仓皇想往后缩,却被裴慎扣住了腰肢。
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她裸露的肌肤相贴,一瞬间,眼前又蹦出那一幅幅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使得她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偌大一个宴厅,陆知微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让她心惊胆战。
原本她只是想要找寻一条生路,谁知却将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让人都退下。”
裴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场内发出哄笑。
他们都是欢场常客,哪能听不出裴慎的意思。
“世子这又是看中人了,咱们可不能在这扫兴。”
“醉芳阁何时出了这样的美人?”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陆知微一见没人了,飞快往后退去,挣脱了裴慎的怀抱,用一双手极力遮挡裸露在外的肌肤,娇软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带着冷冽松木香气的大氅从天而降,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陆知微一双桃花眼圆瞪,抬头愣愣的看着裴慎。
裴慎凤眸轻眯,当年见到她的时候,他便知道她生得漂亮极了,眉眼精致又明艳,尤其是这双眼睛,干净澄澈,不染尘杂。
这样干净的人,不该出现在醉芳阁。
“你怎么会在这?”
裴慎垂眸,身前的人面色潮红,记忆中那双澄澈的眼眸已染上丝丝欲色。
他的视线从女子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那双染血的赤足上。
一瞬间,陆知微几乎以为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男人浓如墨色的眼眸中似有雷霆怒意,让她心生不安。
体内的药效使得她反应慢了半拍,即便内心极度恐慌,圆瞪的桃花眼仍注视着裴慎。
她知道,眼前的裴慎,是她唯一的希望。
这一双眼睛澄澈,眼尾泛红,明明是害怕极了他,却还要强撑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让裴慎无端想起了母亲房里那只狮子猫,受了惊吓也是这般,什么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
“我......”陆知微一开口,泪珠就滚落下来,“世子,看在这枚扳指的份上,您能帮帮我吗?”
药效发作时,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她狠心戳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但疼痛再也无法让她保持清醒,她已经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力的靠在裴慎怀中。
“原来是中了毒。”
果然是琉璃易碎......
裴慎轻嗤一声,突然拦腰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了厚重帘幕里。
陆知微好似在腾云驾雾一般,已不知今夕何夕。
可被放在软榻上时,残存的清明使得她抓紧了身前人的衣袖:“不要......”
*
等陆知微真正的清醒过来时,天光已大亮,摇摇晃晃的,像是在马车上。
她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这是在哪?
“再过一刻钟,就要到陆府了。”
严肃的声音响起,不属于赵明,也不属于裴慎。
陆知微揪紧了身下的锦被,小心翼翼的看向说话的人。
对面是一个合着眼的中年妇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陆知微按住狂跳不已的心,她真的得救了?
除去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外,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就连小心翼翼的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除去换了一身衣裳外,没有其他痕迹。
可是谁替她换的衣裳......
方才合着眼的妇人眼皮掀开一条缝,幽幽道:“您放心,您身上的衣裳,都是奴婢换的。”
“您体内的药性已经让人解除了,不必过多忧虑。”
“不过您身上的伤口须日日敷药,如若不然,恐怕会留下疤痕。”
妇人说着话,陆知微竟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舍,的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陆知微。
这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瓷瓶,通体莹润细腻,一看便知是官窑出品。
能够被这样上等的瓷瓶装着的,必定不是凡品。
陆知微有些迟疑,但妇人已经将东西全都塞到了她手上,不容她拒绝。
“世子他......”
“奴婢的任务就是送您回陆府,其余的一概不知。”
妇人说完这句话,便合上了双眼。
陆知微的心仍砰砰跳动着,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的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前世赵明为他的心上人守身如玉,没有碰她,但在世人眼中她早成了残花败柳,嫁给赵明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加上她中药后没有得到纾解,导致身体亏空,从此缠绵病榻。
而现在,她没有与赵明扯上关系,裴慎不仅没碰她,还找了大夫为她刺穴解药!让她能活蹦乱跳的离开醉芳阁,这意味着她终于摆脱了前世的命运!
马车缓缓停下,妇人抬起手:“陆小姐,请。”
车帘被掀开,匾额上“陆府”两个大字深深地刺痛了陆知微的双眼,她的双手再次握紧。
阳光如瀑,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阴寒。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下了马车。
大门口,正在同门房讲话的董嬷嬷眼底跃动着怪异的光芒,口吐飞沫,手舞足蹈地说着:“二小姐就是被人掳去青楼了!这不,老爷他们已经带着人去找了。
“二小姐被掳去了青楼?”
“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这还能有假?我亲耳听见夫人说的!”
董嬷嬷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可在瞧见说话的人是谁后,便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了。
陆知微迎着和煦的阳光,冲着她勾起唇角。
第3章
董嬷嬷身旁看门的下人见她一声不吭,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原本还在兴奋议论的几人,背后冒出了冷汗。
“董嬷嬷是从哪听来的流言?”陆知微诧异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二......二小姐您回来了?”董嬷嬷紧张的搓了搓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奴婢现在就去禀告夫人!”
她潦草地行了一礼,逃也似的跑了。
陆知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划过一道讥讽。
董嬷嬷那里是去告诉方氏?她分明是去给陆清婉通风报信了。
“二小姐回来了!”
这个消息,风一样迅速地刮过了整个陆府。
陆知微前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方氏后脚就带着陆清婉来了。
在看见陆知微衣裳完整后,方氏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再然后她便责怪的瞪着陆知微。
“你怎么这般不懂规矩?竟然夜不归宿!你可知你父亲跟兄弟三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娘亲,妹妹回来是好事,您就别骂她了。”陆清婉连忙打圆场,娇娇柔柔地挽着方氏的胳膊晃了晃。
最疼爱的女儿都这样说了,方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但她眼底对陆知微的嫌弃之色不变,“这阵子你就在家中好好反省,免得再起风波!不然的话,族中女儿们的婚事都要被你给连累了!”
方氏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这个自小长在乡野中的亲生女儿,总是让她不满意。
但下一刻,陆清婉惊呼出声:“妹妹,我怎么记得你昨夜的衣裳不是这一身......”
一个女子,夜不归宿,还换了一身衣裳。
单单是这样一句话,就足以让人遐想了。
方氏脸色大变,指着陆知微,手指不断颤抖:“你......你当真被人掳去醉芳阁了?”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方氏气急败坏地指着陆知微骂,“如今家中女儿的声誉都要被你连累了!”
“你昨夜到底是跟谁厮混在一起?”
方氏想着陆清婉的婚事,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养在手心中的女儿可不能就这么被陆知微给毁了。
“陆知微,还不将那人的身份告诉我?这样或许我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说话啊!”
终于,陆知微声音幽幽地响起。
“母亲,你可知我昨夜穿的是什么衣裳?”
“不就是......”方氏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根本不知道陆知微穿的是什么衣裳。
“那母亲可知陆清婉穿的是什么衣裳?”陆知微继续问。
“水绿色的......”方氏差点脱口而出,陆清婉的衣裳是她亲自挑选的,她断然不会不知道。
方氏见陆知微站在原地,眸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可她却恼羞成怒起来。
“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整日忙着家中庶务,哪里有功夫记这些事?”
她又冷声指着院里的一个丫鬟。
“采珠!你说二小姐这衣裳是换了还是没换?”
采珠是陆知微院里伺候的丫鬟,这时便声若蚊蝇地说道:“二小姐昨夜出门时,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可如今......”
大家目光一并看向陆知微——现在陆知微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绛色的石榴裙。
“妹妹,你没事吧?”陆清婉着急地走近陆知微,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放心,有陆家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陆知微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挡住了陆清婉朝着自己伸来的手,“看你这模样,倒像是盼着我出事。”
“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方氏疾言厉色的训斥道,“清婉也是关心你!”
陆知微闻言,越过陆清婉,遥遥与方氏对视。
“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陆家的女儿。”陆知微眼底跃动着讥诮的笑意,声音骤然转冷,“陆清婉同那些好姐妹出去游玩,时常是几日不归家,这在母亲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到了我这,仅仅是一个晚上,就传出了我被人掳去青楼的流言。”
“而见我平安回来,你们不仅不高兴,反倒是认定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怎么?是一定要坐实流言吗?”
“你这个孽障!”方氏被气得全身发抖,“同清婉出去游玩的可都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么会做出如此低贱之事?”
陆知微眼神更冷了,他们总是偏心得理所当然。
昨夜花灯节,她与陆清婉都被人流冲散,可方氏与陆家其他人全都对她视而不见,把所有人手都派去找陆清婉。
但凡是分出十分之一二的精力来找她,她也不会被人迷晕掳走。
前世种种与此刻的情景交叠在一起,陆知微轻笑出声。
“难道是我身上流着什么低贱的血脉吗?”陆知微似是不解,疑惑发问,“可你们都说我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
“母亲,您能告诉我吗?”陆知微真诚发问,“为何在您眼中,我是能做出这样低贱之事的人?”
“你......你......”
方氏指着陆知微,嘴巴嗡动几下,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的脸涨得通红,好似陆知微的话多么伤人心一样。
陆知微却知道,方氏这不过是恼羞成怒了。
她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清楚自己的偏心,可她这般做了,却不许别人说。
陆清婉神情略显不安,她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轻声细语的同陆知微说着:“妹妹,我知道,你是怨我这些年占了爹爹跟娘亲的疼爱。”
她说着话,眼眶便红了:“你放心,我本就无意同你争夺这个位置,你若是不愿看见我,我今日就走。”
“不行!”方氏反应过来,立刻将陆清婉拉到了自己身后,像是母鸡护着崽子,浑身的尖刺都竖起来了,“陆知微,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你竟然想赶清婉走!”
见陆知微仍毫不知悔改,方氏怒从中起,抬手就要挥向陆知微。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