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行了,时候未到,你喝多少碗都忘不掉!”
“七天之后你自会忘记。”
奈何桥上,刚遭遇车祸又被活埋致死的我正一碗接着一碗喝着孟婆汤时,孟婆直接掀翻了我的第八碗孟婆汤。
七天,
我等不了七天,
既然已经死了,能不能快一点,
我受不了她还要在我的脑海里呆七天,
孟婆,求你了,快点给我喝吧,我想忘记她了。”
————
我双眸空洞的看着碎片,忽然,肩膀颤动,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前世,我在新婚夜被货车撞死了。
婚礼现场上,我的妻子因为别的男人把我丢下,让我沦为笑柄。
晚上我出门散步,一辆大货车冲了出来把我撞倒在地,司机把混血是血的我拖到车上,意识不清的时候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却嘲讽我让我别演戏,转头和别的男人拥吻。
我以为,在我死后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可谁曾想,得知我被活埋致死后,我的妻子却疯了。
——
我意识不清的被司机拖到大货车上,拨通了人生中的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那边人声喧嚣,女人冷漠厌烦的嗓音传了出来。
“顾麟,你有完没完了?行知今天受伤了我在医院陪陪他怎么了?我不是都嫁给你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血液疯狂的流逝,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挣扎。
“悦悦,我......我被货车撞了。”
苏悦在电话那头嗤笑。
“呵,顾麟你有病吧?你在这儿给我演什么苦情戏?”
“我,我没有演戏,我真的......”
“之前是假装生病博取关注,现在又说自己被车撞了,你好歹也是豪门家的少爷,怎么就缺爱缺成这样?”
“你要是真被车撞了,现在就去医院,别有事儿没事儿给我打电话,烦人。”
我嘴唇干裂,呼吸变得异常沉重:“我......”
“悦悦,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就要来了。”
电话里传来温柔的男声,几乎是瞬间,苏悦就把电话挂断了。
染满血迹的手机从手中跌落,一颗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我只能把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司机的身上。
“师傅,麻烦,麻烦你送我去市医院,我爱人,在,那儿。”
他似乎像是没听到,完全不理会我。
“师,师傅…”
周围的景象渐渐失焦,我再支撑不住,眼皮轻颤了两下,彻底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荒郊野外的深坑里,司机正在挖土填坑,厚重的黄土一下一下的砸在我身上,像是死亡的召唤。
我瞳眸缩紧,想反抗,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喉咙里也像是撕裂般干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一声一声抽噎。
身上的土压的我喘不上气来,心跳缓慢沉重,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我知道,我的死期要到了。
如果苏悦刚才肯来找我,肯信我的话,或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可她没有。
她在忙着陪别的男人,她叫我别烦她......
是了。
她对我一贯冷漠无情。
心脏处被撕裂的疼痛远远比身上来的更加剧烈,我已经无法承受,绝望的闭上双眼,直到黄土将我彻底的淹没。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我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幽灵般的声音。
他告诉我,七天之后会魂归幽冥。
我想,如果重活一次,我再也不要认识苏悦。
可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在绚烂的灯光秀下,我的妻子正在和陆行知相拥,周围全是围观的人,纷纷投去了羡慕的注视。
可这明明是我在精心准备的新婚之夜灯光秀啊......
却被陆行知抢占。
“悦悦,你真美。”
陆行知的指尖穿过苏悦的发丝,缓缓低头。
苏悦配合的闭上双眼。
我大脑瞬间充血。
“你们在干什么!”
我嘶吼着,几近疯狂的冲过去,想把他们分开,可我的手臂竟然只是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
看着自己虚化的手,我才猛然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现在就只是个灵魂体。
我猩红着看着面前拥吻的二人,心脏仿佛被凌迟,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原来她根本不在医院,而是在......
可她之前明明和我承诺过,她的心里只有我,对陆行知只是出于同情,觉得她父母去世从小寄养在我家,所以多关注了一些。
骗子,都是骗子。
观众的欢呼似乎惊醒了苏悦,已经情到深处的她猛的推开陆行知:“不行,行知,我已经结婚了,你我这样......不合适。”
陆行知呼吸喘重,一双深情的眼睛凝视着苏悦:“悦悦,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我只是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苏悦脸颊发红,轻轻的推开了他:“我先给顾麟打个电话。”
看着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我苦涩的扯了扯唇角。
十年,我整整追了她十年才换来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机会,到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场笑话。
哪怕是主动联系我,也是因为和别人亲热后的愧疚。
空气静下来。
苏悦举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我接通。
“怎么不接电话?”
看她拧眉着急的样子,我只觉得讽刺。
以前怕她找不到我没有安全感,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无论是开会还是别的,从不静音,所以只要她找我,不出三秒,我就会回应她。
但。
我已经死了苏悦,死人怎么可能会有回应呢。
“行知,你说顾麟会不会是真的受伤了?我给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要不我去看看吧。”
陆行知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温柔的抚平她的慌乱:“乖,他一贯是喜欢演戏的,你不记得上次他说他胃溃疡住院,结果你去医院的时候他不是一点事儿没有?”
“我那个养兄他从小就被捧着长大,自然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放心吧,他是顾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简单的几句话,让苏悦彻底冷静了下来,眼底迸发出了厌烦:“行知,还是你清醒,我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苏悦果然没再去找我,甚至带着陆行知到了我们的新房。
“行知,不可以......”
苏悦隐忍的咬住唇:“我们不能这样。”
陆行知眸中跳动着欲火,抓住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下:“悦悦,我们就放纵这一晚好不好?”
“不,不行。”
苏悦还是摇头。
陆行知下颚线紧绷,眸中写满了悲痛,忽然,他红着眼起身:“好,那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我现在就去找别的女人。”
“不要!”
苏悦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轻轻抽噎:“不要去。”
陆行知直接把她扑在床上,疯狂的吸吮着她的唇。
苏悦,我爱了她整整十二年,可是,她现在却与别的男人翻云覆雨。
第2章
魂散倒计时:六天。
清早,阳光透进来,我无力的抬起手,发现自己的魂魄竟然比昨天淡了一些。
想到孟婆的话语,我惨淡的牵了牵唇。
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床上的熟睡的二人被吵醒,苏悦迷迷糊糊的摸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苏女士吗?今天早上有人在马路边发现了一只鞋和少量血迹,经查验,和您丈夫顾麟的DNA配比完全吻合,请您现在来一趟警察局。”
是警察。
我目光紧紧的锁着苏悦,期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震惊和悲伤。
十多年的感情,听到我的死讯,怎么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苏悦不紧不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只有这些吗?”
“是的,目前只发现了这些,但我们猜测,顾先生或许已经遭遇不测,所以......”
“警察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内情,昨天我和顾麟闹了矛盾,他肯定是故意把鞋子扔在马路上让我误以为他真的受伤,这样的戏码他之前经常玩儿,你们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无所谓的语气让警察很意外。
他们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悦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笑了。
刚才我竟然还可笑的以为苏悦会有所动容。
苏悦,我已经死了!
被人活活埋死了,警察都给你打电话了!
你竟然还以为我在和你演戏?
陆行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悦悦,万一我哥真的出事怎么办?”
苏悦脸色变了变:“你要这么说......昨天他确实给我打电话说自己遭遇车祸了,而且声音也很虚弱。”
她这才慌了:“行知,你说该不会顾麟真的遇到危险了?”
陆行知好笑的捏了把她的脸。
“你还真信了,我觉得我哥可能就是想看到你为他焦急才把戏演的这么逼真,说白了,就是想依靠这样来博取你的关心。”
“我真是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到底在作什么,我明明都已经把你让给他了,还不满足,这次更是过分的连警察局都惊动了,真是够丢人的。”
几句抹黑我的话,让苏悦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我一贯冷漠厌烦的神情。
我凄凉一笑。
小时候陆行知因为玩火儿不小心引起活在导致父母死亡,我好心帮忙,他却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我身上。
没人觉得一个小孩儿会用自己父母的生命撒谎。
于是我爸妈因为愧疚收养了陆行知,而我在家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从小不管是什么,吃的,喝的,玩儿的,甚至是家里人的喜爱,陆行知都要和我抢。
十五岁那年,陆行知把爸爸给他买的玩具全都摔了个粉碎,甚至还心狠的把自己割伤了。
我听到声音跑过去看时,他却忽然害怕的尖锐嘶吼:“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求你了,你不要伤害我,我从顾家走还不行吗!”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的时候,家里的人全都涌了上来。
他连滚带爬的跑到我妈身边,胳膊上的血淅淅沥沥的滴了一路。
“顾阿姨,我害怕,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哥哥要是不欢迎我的话,要不我还是下去找他们吧......”
我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
刚要解释,爸爸就拿起旁边的棍子狠狠抽在了我的身上:“你才十五岁!怎么就学会霸凌了?行知当初爸妈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你非但不悔改,竟然还变本加厉,逆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百口莫辩,周围全是厌恶唾弃的目光,被父亲揪住衣服打时,我妈还在心疼瑟瑟发抖的陆行知。
“好孩子,是我们顾家欠你的,你放心,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天,本来是我的生日,可我被父亲打的差点昏迷,浑身没一处好的地方。
之后我就成了顾家人嘴里不学好的恶棍哥哥,再也没洗白过。
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看着母亲盯着我时那冷漠厌恶的目光,我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家人不相信我。
苏悦来的时候,我一脸悲戚的抬头看她,是她蹲下来,拿着药箱为我擦拭伤口,温柔的说:“没事,他们不信你,我信你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
可是。
曾经坚定的站在我身边的女人,现在却已经躺在了陆行知的怀里。
多么讽刺。
看着床上紧紧依偎的两个人,明明我已经没有了心脏,却还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疼痛,密密麻麻的,令人无法喘息的疼痛。
我想离开,但我根本没办法离苏悦太远。
只能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枯魂似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
恩爱的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行知,我总觉有些对不起顾麟。”
苏悦边让陆行知给她穿内衣边说。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打扰你的。”男人的声音充满了落寞。
苏悦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似乎是还在回味警察说的话。
“悦悦,别想了,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在顾家了。”
苏悦点了点头,讥讽道:“今天我可是要和他一起拜见顾家长辈的,不管他想耍什么花样,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定会到场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演。”
她是这么笃定的。
第3章
到了顾家,一进去,苏悦就端庄得体的喊着“爸,妈”。
顾父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隐忍着“嗯”了一句:“这苏家的女儿,可害的我们顾家把脸都丢尽了。”
在婚礼上,我和苏悦就要礼成了,可陆行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自己车祸受伤了,苏悦一定就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让顾家收拾了这个烂摊子。
让我也颜面扫地。
陆行知赶紧上前一步:“顾叔叔,这事儿不能怪悦悦,是我遭遇了车祸才给她打的电话,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您和阿姨要是怪我就怪我吧。”
顾父和顾母紧绷的神情顿时就变了。
顾母焦急的拉着陆行知的手查看:“怎么会遭遇车祸呢?有没有事儿啊?怎么也不说知会家里一声呢!”
就连顾父沉着脸斥责我:“原来是这样,那这事儿确实是顾麟小心眼了,行知被车撞了难道还没有婚礼重要吗?”
这样的事情自从陆行知来到我家后经常发生。
每次遇到陆行知,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我的错,哪怕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自嘲的轻嗤了下,觉得又可悲又可笑。
苏悦这时候扫视了一圈大厅:“爸妈,顾麟呢?”
“顾麟?”
顾父皱了皱眉:“昨天你走后,他受尽了嘲笑,收拾了烂摊子后就回家去了,到了晚上就说是要出去散步,到现在也没回来,怎么,他没去找你吗?”
苏悦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啊,我到现在都没看到他。”
也许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着急的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了......而且,而且今天早上警察还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在马路发现了他的鞋子还有......血。”
苏悦脸上血色尽失:“不行,我,我去一趟警察局。”
“悦悦你别急,我和你一起去。”
看着他们着急的背影,我讥讽的笑了。
怎么,现在反应过来了吗?
可惜啊,太晚了。
我的血已经流干了,你们费力找到我的时候,或许我也已经腐烂了。
到了警察局,苏悦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凌晨四点半我们接到了报警电话,是环卫工人在扫街的时候发现的,我们去了案发现场,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和鞋子,因为那一片比较荒芜,所以......”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
陆行知神情古怪的问。
警察摇了摇头。
陆行知安抚苏悦的情绪:“悦悦你别着急,我觉得他就是想获取你的注意力想让你为他着急才故意伪造的案发现场,警察同志,之前我哥也经常用这样的把戏,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他这个人心思重,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我从小跟在他身边没少被他霸凌,无论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都是他用来获取关注的手段罢了。”
听着他的诬陷,我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你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可是没人相信我,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无恶不赦的罪人,就连解释都成了辩解!
警察冷着脸扫了他一眼:“现场没有监控,但是从现场血迹判断来看顾先生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市里所有的医院都没有顾先生的就医记录,如果他现在都没有回过家,没有和你们联系过的话,那我们推断,陆先生可能已经遇害了。”
“什,什么。”
苏悦瞳孔猛缩,猛的瘫软在了地上。
看着她惊惧恐慌的模样,我满脸讽刺。
苏悦,我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救我!
现在这幅要死的模样又算的了什么?
谁知,陆行知还是不信:“怎么可能?!要是我哥真的被害了,那为什么证据还会留在马路上等着被别人发现?又是血又是鞋的,这分明就是故意留下的!
而且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尸体更没有找到凶手,单凭推断就说我哥遇害了是不是也太不严谨了!”
苏悦的脸色稍微有些缓解,她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啊,你们找到尸体了吗,找到凶手了吗?”
“还没有。”
陆行知冷笑:“所以啊,我哥他就是故意留下这些的,好让我们发现,让我们为他着急,鞋子和血给谁谁都能制造被害现场啊对不对,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导自演,引人注意的手段而已。”
“就是啊,那小子从小就鬼精,心思从不用在正道上,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倒演出了这么大一出戏,当我们全家人都事做吗陪着他跑前跑后。”
顾母和顾父姗姗来迟,一进来就听到了陆行知的推断,当下就红着脸斥责。
警察面面相觑,震惊的都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你们的家人,他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你们难道没有一个人是担心他的?”
“警官,他是我顾家的儿子,整个江城谁敢害他?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不用当真。”
我怔愣的杵在他们身后,心里像是有片尘封已久的刀片,狠狠的刮着我的心肺,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曾经他们是那么的疼爱我啊。
这张脸明明没有变化,为什么陌生的却像是从来都不认识呢......
我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连我死了,你们都不信......
顾父也赞同的点点头:“我儿性格恶劣,无论是做出什么都足以让人感到惊奇,除非是警方能够掌握确切的证据,不然,我们是不会相信的。”
“是啊,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偷笑呢。”顾母神伤的摇摇头:“时候不早了,我还约了几个姐妹打麻将,就先走了。”
“你等等我,我也正好要去谈个生意。”
警察想拦他们两个都拦不住,只能无奈的看向苏悦:“苏女士,顾先生在出事之前有没有联系过你呢?如果联系了都说了什么?如果您知道些什么的话,还请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苏悦彻底恼了:“警官,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就是闹脾气,我老公难道我还不了解他吗?想让我配合你们调查是吧,那就等找到证据立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