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宁绮萝刚端着醒酒汤推开正院的门,一股浓郁酒味便扑鼻而来。
平素矜贵倨傲的活阎王倒在床上,俊脸绯红。
宁绮萝战战兢兢迎上前:“王爷......”
话音未落,那双漆黑凤眸骤然睁开。
墨景和掐住她脖颈,声音凌厉含戾:“混账贱奴......谁准你闯进来!”
宁绮萝摔在那结实胸膛上,呼吸艰难,手足无措想推开他。
“王,王爷......奴才是来送醒酒汤的......”
她被掐得脸色青白,也顾不得像平日那样粗着嗓子说话,带颤的声音裹了些惊惧。
墨景和只觉身体更加燥热。
手上力道更重,他强自咬了咬舌尖逼着自己清醒:“滚出去!传府医来!”
宁绮萝摔在地上,脑袋撞得七荤八素,哆哆嗦嗦想逃。
但看见那只落在床上的汤碗,她又不敢就这么跑,颤巍巍伸手想将碗拿走再离开。
墨景和一向洁癖,如若醒来看见这碗,她说不定要掉一层皮的。
看男人蜷缩在床上紧绷双眼,呼吸急促,她大着胆子伸手去拿。
可下一秒,墨景和忽然箍住她的腰,将她拽进怀中!
宁绮萝只觉剧痛,他手劲大得像是要折断她的腰!
“疼......王,王爷,放手!”
她眼泪霎时砸了下来,挣扎间,头顶灰色帽子落下,一头墨发披散落下。
墨景和神志混沌,只嗅见一股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他勉力睁眼,隐约瞧见一张惊惶小脸,却难以看清容貌。
怎么会是个女人......
他在宫宴上中了药,奋力支撑才赶回府想传大夫来解药,哪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得了消息敢来爬床!
刚刚那混账罪奴呢......为何不拦她!
他想掐死她,可那香气却让她难以自控,她挣扎间露出的那一截羊脂玉一般的肩更让他......
鬼使神差般,他将她压在身下,俯身咬住了那对温软的唇。
宁绮萝早吓得头脑空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淌。
王爷发现她是女子了吗?
那她岂不是要死了?
“不要!王爷,呜——”
那大掌探入她腰间,蛮横撕开她衣衫。
脖颈上的平安扣都被他生生拽下。
宁绮萝挣扎得更加厉害,手无望抵着男人结实的胸:“求求您了,别碰我!我再也不敢了!”
可墨景和充耳不闻,箍着她手腕。
“不是你蓄意勾引本王吗......贱婢!眼下知道怕了?晚了!”
“既然敢违命闯进来,便要承受后果!”
宁绮萝双眸空洞。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都流放了最疼爱她的父亲了,还要她弟弟入府为奴为婢,眼下还要这样折辱她!
可她偏偏不敢反抗,墨景和是陛下最爱重的皇子,不过弱冠便战功彪炳,手段更是凌厉狠辣,只一句话,便能让她彻底家破人亡!
她咬紧唇瓣,口中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指甲几乎深陷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沉合上双眼。
再次醒来,外面还是深夜。
宁绮萝浑浑噩噩睁开眼,便看见墨景和将她圈在怀中,睡得安稳。
他难得有这样平静安详的时候,那对冷酷的眉眼正懒洋洋合着,呼吸均匀,薄唇微抿,好看得宛如神祗。
宁绮萝恍惚一瞬,骤然清醒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竟与端王做了那事!
他一向不近女色,先前有个胆大的丫鬟妄想爬床,被他直接扔进了虎园,惨叫声在府中回荡了整整一夜!
她不想死......爹爹还没回来,若她丢了命,他该多心疼啊!
宁绮萝强逼着自己定神,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穿好衣服拿着汤碗匆忙离开。
可忙中出错,她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平安扣还在墨景和掌心。
她趁着夜色回房洗去那些痕迹,看着周身那些红痕,又羞又怕,洗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觉得身上沾了他那极具掠夺意味的气息。
可此时,外面却传来脚步声。
管事一脚踹开门:“小齐子,滚出来!王爷要见你!”
宁绮萝坐在浴桶中,浑身发颤。
她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罪奴,墨景和为何要见她?
难不成,昨夜的事情被他想起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墨景和找她什么事,但眼下也不能不去,只能想办法把这件事转圜过去......
宁绮萝匆忙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跟着管事前往正院。
到那里时,她才看见一排婢女正低头站在门口。
“老实交代!昨夜是谁闯进了王爷院子里?”
一群婢女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措。
墨景和身旁的小厮脸色冷沉:“那你们可有注意到身边少了人?有谁彻夜未归?”
婢女们更是茫然,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房中传来冷极含戾的嗓音。
“一群废物,统统拖下去赏一顿鞭子,让她们清醒清醒!”
“王,王爷,我们是真不知道啊!”
婢女们哭叫着,却被下人们毫不犹豫拽着头发拖走。
马鞭狠抽在她们身上,破空声响起,便是皮开肉绽,鲜血溅出。
宁绮萝听着那些哭叫声,心尖都是一颤。
端王并不确定是谁闯进去,所以才会这样盘查,但他对无关的人都能下这样的狠手,若知道事情是她所为,怕是她的下场会比被千刀万剐喂狗还要惨!
她决不能暴露!
第2章
管事的重重推了她一把:“愣着作甚!滚进去!”
宁绮萝还在走神,被这么一推,脚绊在门槛上重重摔倒在地。
额头和膝盖又红了,她哆哆嗦嗦抬头,正对上墨景和冷峻的脸。
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在墨景和身边走动的,昨天她也没敢看他,今日才发现他生得很好,眉眼凌厉,气质矜贵,比画上的神仙还要丰神俊朗。
她一时看得有些怔,男人唇角却溢出凉薄嗤笑。
“没出息的东西。”
只一句话,便让随她一同进来的管事大气也不敢喘。
宁绮萝又打起了摆子,哆哆嗦嗦跪正:“奴,奴才见过王爷!刚刚是奴才失礼,求王爷恕罪。”
墨景和漠然盯着她,眼底晦暗莫名,总觉得那带颤的声音有些熟悉。
但很快,他便挥去了心中那些怪异念头,朝着宁绮萝冷冷道:“管事的说,昨天你过来送过醒酒汤?”
宁绮萝瑟瑟点头:“是......”
墨景和瞧她那副瑟缩样子,忍不住皱眉。
真是个怂货,一点没有男人样子!
他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冷声问道:“可看见有女人进入本王房间?”
宁绮萝的心咯噔一跳,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回王爷的话,奴才并没有瞧见。”
墨景和拧眉,瞧她那副抖抖瑟瑟不敢抬头的样子,莫名觉出些异样。
他起身逼近,大手直接掐住宁绮萝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
“哄骗本王的后果,你可知道?”
那声音与他的指一样凉,青筋暴起的大手顿时让宁绮萝想起昨夜如何被他圈在怀里折磨,身子立时抖得更加厉害。
“王爷,奴才真没瞧见,当时奴才进来送汤,您让奴才滚出去,奴才怕您生气便马上滚了,后来再没来正院......”
宁绮萝的眼泪都吓得大颗大颗往下砸,眼圈红得让墨景和莫名燥郁。
上不台面的东西!
他盯着宁绮萝的脸,稍加细想,倒回忆起了这孬种的身份。
“你是之前太医院元正宁德忠那个儿子......宁齐嘉?”
宁绮萝嘴唇咬得发白,僵硬点头:“是的王爷。”
墨景和喉间溢出声呵笑,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像是要拧碎宁绮萝下颌。
“你们一家,倒没有一个有用的东西,你父亲医术不精害死我母妃,你这废物竟是放了个女人进本王院子来,还连是何人都不清楚......”
他声音冷得浸骨,加上下颌那痛意,宁绮萝心里更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冒充弟弟的身份进王府为奴的。
一年前,端王率兵出征,但其母妃却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恰好是在她父亲当值时出的事。
墨景和与他母亲感情甚好,得知消息大怒,让她父亲被流放边疆不说,还要求她母亲把唯一的儿子送到自己府上为奴。
母亲不舍得弟弟去受苦,就让她顶替了弟弟进入王府。
原本说好只消月余便会设法带她回家,可一年过去,母亲却从未过问她......
宁绮萝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跪在地上哀声乞求:“都是奴才的错,求王爷恕罪!”
墨景和冷笑:“恕罪?是你失职导致有人趁虚而入,本王岂能饶你?”
他不耐扔开宁绮萝:“给你七日,若找不出那女子,本王便将你剐了喂狗!”
宁绮萝唇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时间消失殆尽。
她能从哪里找到个人出来......总不能告诉墨景和她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可若找不到,墨景和也还是会将她折磨死!
该怎么办?
她软在地上,只觉口中那铁锈味越发浓,嗫嚅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墨景和却觉出些古怪。
为何这混账听说他要寻昨日那女人,便怕成这般模样?
他拧眉细细打量“他”,声音冷沉:“怎么?你是知晓什么事,才惶恐成这样?”
“还是说昨日那事,同你有什么关系?”
听见那冷凝嗓音,宁绮萝又是一瑟,心都被揪紧了。
她死死掐着掌心迫自己定神,声音带颤:“没,没有,奴才只怕自己没用,办不好王爷交代的事情......”
墨景和眯眼,想到他不过是个最低等的小厮,倒也不怀疑他真有胆子设计他。
但这窝囊废模样实在碍眼,他看得不耐,起身一脚将他踹开。
“没用的东西。”
“本王会派给你一名侍卫,与你一同查清此事,滚下去。”
宁绮萝稍稍松了口气,怯怯点头:“好......奴才一定将人找出来!”
离开院子,很快便有一名侍卫同她一道,在府中仔细盘问调查。
丫鬟们一个个从她面前走过去,那侍卫不耐询问她可觉得熟悉,宁绮萝都是唯唯诺诺摇头。
到天色暗下,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
那侍卫明显失了耐心,冷冷瞧宁绮萝一眼,敲打道:“你若找不出人,王爷可不会饶你的命,明日早些起来继续,莫要牵连我同你一起遭罪!”
宁绮萝赔笑应好,正在想此事该如何周旋过去,却听见那侍卫嘀咕道:“王爷似是说在榻上捡到了一枚平安扣,不如明日寻个画师去将平安扣拓下来,去城中铺子好生问问......”
宁绮萝面色一白,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脖颈。
本该吊着平安扣的地方空空荡荡!
那平安扣乃是父亲在她满月时为她带上的,她和弟弟都有,如若细查,说不定真能查到她身上......
该怎么办?
宁绮萝心神不宁,顶着毫无血色的脸往回走,快到自己院中,却忽然听见一道阴郁声音:“小齐子。”
她慌张抬头,便看见管事带着一名样貌还算清秀的丫鬟站在她面前。
宁绮萝忙回过神,毕恭毕敬问:“张,张管事,您有什么吩咐?”
张管事四下扫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冷道:“王爷命你查那女子,你查出眉目了吗?”
宁绮萝心里一紧,也不知管事为何会提到这事,陪着小心道;“还没有,但,但想必很快便能查到了,我定会仔细查的。”
“你这蠢头蠢脑的样子,能查出什么?”
管事不屑一顾看向她,声音轻蔑:“我倒有些线索,这丫头昨夜去过王爷的院子,之前你们查府中丫鬟时,她恰好出去采买,你将她带去见王爷吧。”
第3章
宁绮萝一愣。
她昨夜可没发现还有旁的女子进过墨景和的院子。
仔细打量那女子,她终于认了出来。
这是管事那个内侄女张玉英,先前好几次仗着有管事的撑腰让她帮她干活的。
所以......管事的是觉得墨景和找昨夜的女主,是想将人收进房里不成?
她心里颇有些天人交战。
如若找不出人,她必死无疑,能有人来帮她顶包,自然是好事情。
可管事跟她也不算有什么大仇,就这样害了他侄女,她总归有些不忍。
犹豫一瞬,她期期艾艾道:“张管事,您确定是这位姑娘吗?若是找错人,王爷说不定还会开罪我,而且王爷因着此事勃然大怒,要是人带过去......”
“你只管带我过去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宁绮萝话未说完,那女人失了耐心,伸手推她一把:“昨夜就是我服侍了王爷!你若识相,日后我在王爷身边有了位份,还会记着你的好。”
“若不识相,待我亲自告诉王爷,你便等着王爷治你知情不报的罪!”
宁绮萝自小体弱,被这么一推,险些摔了一跤。
管事的也冷下脸敲打:“小齐子,你从前还算乖觉,今日怎么这么不识相?主子让你做的事,你只管做,磨磨唧唧做什么?”
宁绮萝这下不好多话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您说得是,那我这就带这位姐姐去见王爷。”
她在心中安抚自己,或许墨景和要找人,真是想把人收进房中呢?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不能认下那是的,要是墨景和将张玉英认下,她也就少了麻烦了。
很快,她便到了王府正院。
向护院通报过来意,很快,墨景和便命她进去。
宁绮萝低着头,听着那冷浸浸的声音钻进耳朵来:“你倒是比本王以为的能干,这么快就把人找出来了?”
她心里莫名发紧,忙跪下怯怯道:“奴才也只是运气好。”
逼仄阴影压迫而下,墨景和自榻上起身,伸手挑起她下颌。
宁绮萝想躲,却又不敢,只能赔着笑怯怯看着他:“怎么了王爷?”
墨景和居高临下盯着她的脸,眼中嫌弃毫不掩饰。
看这小子这背都打不直的窝囊样子,他便糟心,也不知那姓宁的庸医如何管教的儿子!
“不成器的东西,难怪只能在府里打杂。”
他甩开她,声音越发浸着冷:“让人进来。”
宁绮萝只觉那手指冷得她身体都绷紧了,也不敢吱声,垂下眸低低道:“是,王爷。”
她跑出去将张玉英带进来,本想顺势离开,墨景和却冷道:“本王可让你走了?”
那嗓音冷得她后背一僵,只好低头站在一旁,心下祈祷不要穿帮。
墨景和打量着她,声音冷漠:“昨夜那女子,果真是你?”
张玉英看着面前俊美矜贵的男子,眼中的仰慕之情毫不掩饰,娇声道:“回王爷......昨夜之人正是妾身,妾身听见王爷叫水便想进去伺候,结果......”
她低头一副含羞带怯模样,全然没察觉到墨景和眼中那一丝冷意。
他虽然没看见那女人的样子,可那丫头身段柔软窈窕,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想来顶多刚及笄。
面前这个皮糙肉厚矫揉造作,也敢冒充?
宁绮萝却心觉不妙,看着墨景和走过去,脊背都有些冷。
“好极了。”
随着那幽冷声音,他腰间短剑闪出,鲜血顿时喷溅一地!
张玉英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便被生生剐下!
“啊!”
她痛得惨叫出声,下意识想逃出去,墨景和却箍住她下颌,手中短剑一绞,直接割下他舌头!
“僭越之人,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将痛得昏死过去的张玉英扔开,朝门外侍卫道:“打断她手脚,扔出去。”
殿中血腥味浓郁,宁绮萝早在他剐眼时便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墨景和找那个女人,真是为了灭口!
墨景和慢条斯理擦干净匕首上的血,倾身凑近她。
“这就是你办的差事?”
宁绮萝看着他腕上的血,头皮发麻,腿一软跪在地上。
染血的大掌箍紧了她脖子,墨景和逼得更近,身上的血腥味像是要将她淹没。
这,这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为何他好像还是很生气?
她心中正怕,墨景和寒声问:“敢敷衍本王,拿个冒牌货糊弄?”
“这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他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是假的了?
宁绮萝吓得脑子一空,磕磕绊绊道:“回,回禀王爷!是那位姑娘主动找到小人,说是白天盘查时出府采买去了!”
“奴才真不记得那女人的模样,生怕真是王爷要找的人,所以才带来给王爷看看,并不是故意敷衍的!”
她吓得嗓子都带了哭腔,看上去格外可怜。
墨景和眼神冷然。
果真没用,连真假都分不出!
但看他这模样,也不像是故意敷衍......
“办事不力,你也该罚,念你不是有意,只轻罚你一遭让你长长记性。”
他随手将宁绮萝扔开:“今夜你便跪在这里,本王叫你何时起身,你何时起!”
宁绮萝满身冷汗,哪敢多话,扑通一声跪下。
墨景和扫她一眼,面无表情进去。
很快,房中灯便熄了,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宁绮萝跪得膝盖生疼,含泪低头,满腹委屈。
分明是他欺负了她,现在还要这样罚他......
她忍不住抹起了泪,哭着哭着,竟不自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腰窝忽然传来一阵痛。
她嘤咛一声睁眼,便看见墨景和赤裸着上身站在她面前,眉眼微冷。
“你方才说梦话,叫着什么别碰你,是做了什么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