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王妃难产了!”
恕王府中,女子的痛吟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屋内,盛苏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大汗淋漓,发丝都粘在脸上,异常狼狈。
那原本倾城的容颜扭曲着,看得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腹部的剧痛扩散至全身,像是有无数根寒针刺进骨头缝里,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而这种折磨,她已经生挨了两个时辰。
“孩子,还没,出来吗......”
盛苏苏气若游丝地看向稳婆,浑身的疲惫中,也含着几分期盼。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道令人心惊的笑声!
“呵,盛苏苏,难产的滋味儿好受么?你还真是蠢得可以,自己被下了那么久的毒,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盛苏苏瞬间毛骨悚然,猛地看向说话的女人——
郡主霍瑾瑶正端坐在桌边。
她面容姣好、衣着华丽,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娇艳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得意又阴狠。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盛苏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咬牙切齿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呀。”
霍瑾瑶挑眉,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恕王妃?就凭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做一辈子么?自不量力!这世上能配得上云哥哥的人,只有我!”
她是尊贵的郡主、皇上的外甥女,从小和恕王凤云祈一起长大。
而盛苏苏,一个太傅的女儿,竟然敢和她抢!
听到那声“云哥哥”,盛苏苏心脏一痛。
她嫁给凤云祈这么久,向来只敢称呼他“王爷”,可霍瑾瑶,却与他如此亲密......
又一阵剧痛袭来,盛苏苏脑袋里“轰”的一声,身子抖如筛糠,向稳婆投去求救的目光。
然而,稳婆眉眼低垂,视若无睹。
霍瑾瑶嗤笑一声,“别挣扎了,你今天,必死无疑。”
盛苏苏瞪着嚣张的霍瑾瑶,只觉得如坠冰窟。
她双手死死抓住被褥,连连摇头,“不、不,王爷......王爷!救我......”
正在这时,门外刚好传来通报声:“恕王到——”
霍瑾瑶嘴角上扬,俯身凑到盛苏苏耳边,声音犹如来自地狱:“你以为云哥哥在乎你?哈,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她给稳婆使了一个眼色,对方连忙推门出去,慌慌张张地下跪道:“禀王爷,王妃难产了!恐怕......母子只能保一个!”
凤云祈一身绛色锦袍立在门前,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他面如冠玉、长身挺立,一头墨发用银冠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意。
听到稳婆的话,凤云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孩子必须平安无事。”
至于盛苏苏......不过只是一场联姻。
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不在乎。
说完,凤云祈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从未往房内看过一眼。
男人冷酷无情的话语,以及毫无留恋离去的脚步声,被屋内人听得清清楚楚。
霍瑾瑶掩下内心的狂喜,她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知道云哥哥十分在意这个孩子,只要平安诞下,这个孩子就会是当之无愧的皇长孙!
所以即使是霍瑾瑶,也不敢让孩子出事。
哪怕给盛苏苏下毒,她也特意选了那种只伤母,不伤子的药。
她笑得愈发得意猖狂,“盛苏苏,你听到没有?哪怕是王府里的狗死了,云哥哥都不会如此冷漠吧?哈哈,对云哥哥来说,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盛苏苏自听到凤云祈的回答时,便已经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美眸里只剩深沉的绝望,和疲惫。
她撑了这么久,一直在等凤云祈,却没想到,只等来他的决绝。
身体里吊着的那口气突然松了,盛苏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下身使去。
“啊——”
一声凄厉又悲凉的痛呼响起,紧接着,便是婴儿尖锐的啼哭。
盛苏苏心中一喜,她挣扎着抬起手臂,想碰一碰自己的儿子。
最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彻底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霍瑾瑶将孩子抱在怀里。
盛苏苏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只听霍瑾瑶说:“王爷吩咐了,把她扔远点,别脏了王府的地!”
......
京郊山崖下,郁郁葱葱,流水潺潺。
小溪边,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她下身的裙摆上,沾染着大片红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忽然,女尸的眼皮微动。
“嘶——”
柳眉紧紧蹙起,随着意识一起恢复的,还有浑身上下的疼痛。
盛苏苏睁开眼,费力地分辨着自己究竟在哪里。
她缓慢地坐起身,举目四望,只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不是在研究所做实验的时候,刚好遇到地震,逃跑不及,被砸死了吗?
......难道这里是天堂?
不对!人死了怎么会觉得痛?
那么——
靠!她穿越了!?
盛苏苏赶紧查看起自己的伤势,比一身古装衣裙更令她震惊的是,她的身下鲜血淋漓,还有撕裂的痛!
身为25世纪的医学、药学博士,她不可能看不出,这具身体不久前才分娩过!
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原主的记忆涌进盛苏苏的脑海。
男人的冷漠无情、女人的阴狠毒辣重映在盛苏苏的眼前。
她眸底顿时染上血色,气得破口大骂:“靠!这对渣男贱女!简直令人发指!老娘早晚要亲手送你们上天!”
谁知下一秒,腹部又传来一阵翻搅的剧痛!
盛苏苏给自己把了把脉,猛然意识到,她肚子里竟然还有两条小生命!
第2章
四年后。
隐瑜山巅,一处精巧别致的庭院静静屹立于此,正中央,是一座八层的八角塔,直入云霄。
与普通建筑不同,这院落由黑石砌成,石门正上方,赫然刻着“璇玑阁”三个大字。
璇玑阁,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神秘组织,网罗奇人无数。
无论是救人还是灭口、寻人还是探秘,只要钱到位,便没有办不到的事。
相传,这璇玑阁阁主更是医仙下凡,只要是阁主想救的人,哪怕是阎王爷也带不走。
但此等厉害的组织,偏偏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为皇家办事。
璇玑阁之人,来无影去无踪,尤其是那位阁主,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经常有人想上山一探究竟,可璇玑阁位于山巅,整座山都是布满了机关的禁林,无人能过。
而此时,山下正停着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
霍瑾瑶站在队首,望着面前的高山,眼底是一片深沉。
“郡主姐姐,你是在担心小世子的病吗?”
说话的,是她身旁的锦衣女子,也是盛苏苏的庶妹,盛绯容。
她长得也算娇俏可人,但满脸的谄媚很是惹人厌。
盛绯容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安慰道:“放心,只要见到阁主,小世子一定会有救的!”
“但愿如此。”
大启朝的皇长孙、恕王世子凤麟,自四年前出生后,就患上了夜夜梦魇的怪病,整个王府都因此彻夜难眠。
不仅如此,他寡言少语、脾气古怪,长期的心理疾病,导致他的身体也有些虚弱。
恕王求遍了天下的所有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霍瑾瑶心疼凤云祈,便自告奋勇前来璇玑阁,求阁主给小世子治病。
但璇玑阁不为皇家办事,所以今日之行,她心里也没谱。
盛绯容没有想那么多,她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有些感激地朝霍瑶瑾道:“郡主姐姐,昨日,爹爹进宫跟皇上去议我的亲事去了......还要多谢姐姐当年,除掉那个碍眼的盛苏苏!”
盛绯容自小最恨被叫做“庶女”,盛苏苏死后,她便上位成了太傅府最尊贵的嫡女,享尽一切。
太傅嫡女的头衔确实有分量,她早就和太子暗通款曲,现在就等着亲事落定以后,便能一飞升天了!
这些,都多亏了她从小就仰慕的郡主,所以盛绯容一直唯霍瑾瑶马首是瞻。
霍瑾瑶闻言,却是不满地蹙眉,警告的眼神扫向盛绯容,冷声道:“四年前的事,莫要再提!”
盛绯容一把捂住嘴,连连点头。
她们等的时间不短,盛绯容忍不住又愤愤起来:“我们都站了半天了,那个阁主该不会是故意摆架子吧!你可是郡主!这阁主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晾着我们!”
“稍安勿躁,璇玑阁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且耐心等待就是!”
霍瑾瑶没有盛绯容那么咋咋呼呼,但眼里也写满了不悦。
可为了凤麟的病,她忍得。
这四年来,霍瑾瑶成熟了不少,也一直对小世子视如己出。
她马上就要和凤云祈成婚了,这是她做了多少努力才得来的结果。
如果这次,真能请到璇玑阁阁主,治好小世子的病,那么未来,他们就真的能成为和谐的一家三口了吧......
山脚下的人内心焦灼,而山顶上的气氛,却一片幸福温馨。
山巅的八角塔内有一间奇特的房间,门口木牌上写着“十厌室”三个字。
屋内整整三面墙都被钉满了木架,架子上,无数个瓶瓶罐罐,里面养的全是蛊虫。
旁边的矮桌前,坐着蛊虫的主人——
一个奶娃娃。
奶娃娃是个小女娃,一身粉色锦袍与她的可爱相得益彰,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般的发髻。
她小脸肉嘟嘟的,一双灵动的葡萄眼闪烁着专注的光芒,正捧着个罐子,认真地捣鼓着什么。
忽然,女孩惊叫一声,紧接着哭丧着小脸跳下座位,跑向一旁。
“呜呜呜哇!娘亲,我的小蝎子又死掉啦——”
被唤作“娘亲”的女人,身披月白色窄袖长袍,镶着红翡的腰带束紧,更显得她的细腰不堪一握。
她长发拢在脑后,不施粉黛,面容却依旧绝美。
此人正是四年前“死而复生”的盛苏苏。
盛苏苏正切割着一块肝脏做药理实验。
听到女儿的哭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刀,蹲下身抱住一脸委屈的奶团子,莞尔道:“又死掉啦?没关系,失败乃成功之母,安安只要继续努力,早晚会成功的!”
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小男孩也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耐心地哄着:“安宝不要哭,哥哥带你下山去捉新的小蝎子,好不好?”
安宝闻言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回答:“嗯嗯!不只小蝎子,初宝还要给我抓小蜘蛛、小蜈蚣......”
男孩捏了捏她滑嫩的小脸蛋,宠溺又无奈道,“都依你,只是不许把它们放进被子里一起睡觉!”
盛苏苏听得好笑,也跟着摸了一把女儿的脸。
这时,一条通体翠绿色的小蛇从她袖口里探出了头。
许是感受到了女孩的伤心,小蛇竟贴上了女孩的脸蛋,像是在表达安慰。
女孩也亲昵地摸了摸温顺的小蛇,小奶音里的委屈和伤心不见了,“小叶子真乖,知道啦,我不哭啦!”
盛苏苏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美眸里是掩藏不住的宠爱。
四年前,她独自一人在山崖下生下这两个孩子,男孩取名叫盛念初,女孩叫盛念安。
两小只长得相似,感情更是好得不行,而且都极其聪明伶俐,给盛苏苏带来了很多慰藉与幸福,是她此生最重要的珍宝。
看着小手牵小手的兄妹俩,盛苏苏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被留在恕王府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出现在门口。
“禀报阁主,瑾瑶郡主和太傅之女在山下求见!”
第3章
闻言,两小只当场惊得瞪圆了眼。
他们默契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小心思。
他们都知道娘亲的过去,所以,山下求见的这两个人,不就是以前害过娘亲的坏人吗!
两小只不动声色,牵起手偷偷溜走了,两双明亮的大眼睛眯起,眸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坏人竟然还敢找上门!一定要给她们好看!帮娘亲出口气!
盛苏苏脸上仅讶异了一秒。
她还没急着找瑾瑶算账呢,这二人倒主动求到她璇玑阁来了。
但既然来了,她怎能叫她们空手而归呢?
盛苏苏缓缓站起身,绝美的容颜上,扬起一抹带着杀意的微笑。
“冤有头债有主......是时候了,那就开门见客吧!”
......
山脚下,璇玑阁的侍卫终于出来接人进山。
霍瑾瑶今日特地把小世子也带来了,就是想亲眼让他看看,自己为了求人给他治病,有多不容易。
可凤麟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她说也就算了,到了这山脚下就窝在马车里,根本不愿意下来。
霍瑾瑶无法,只得命令手下人留在山下守着他,自己带着盛绯容进山。
两人跟在侍卫身后,走在繁茂复杂的树林里,霍瑾瑶面色平静,而盛绯容却一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她缩着脖子左看右看,脸上满是警惕,“我听说这里布满了机关,郡主,你可要小心啊!”
霍瑾瑶看不惯她这少见多怪的样子,眉心不悦地拧起,“别多看,跟紧侍卫,不会有事的。”
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活靶子。
盛念初此时已经带着妹妹跑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隐秘山洞中。
里面别有洞天,整座山的机关,开关都在这里。
他勾起嘴角,坏坏一笑,“安宝,想不想看好玩的东西?”
盛念安兴奋地直拍手,“想看想看!”
初宝没有再多言,直接打开了开关。
禁林中,突然一根粗大的树干划开空气,快速飞了过来!
侍卫熟悉这里的机关,眼疾手快地飞身闪开了,于是,那树干便朝着盛绯容直直冲过去。
眼看盛绯容就要被砸中了,霍瑾瑶连忙推了她一把,才堪堪躲过。
盛绯容一脸惊恐,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谢谢郡主......啊!”
还没说完,又有无数削尖的竹子从天而降,仿佛天罗地网!
两个女人皆是一惊,撒腿就跑。
“啊!救命啊——”
二人的惨叫声瞬间响彻禁林,惊起了一群鸟儿,鸟群扑啦啦从她们头顶飞过,还留下不少“礼物”。
霍瑾瑶额头上突然一凉,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却摸到了湿哒哒的东西,她闻了一下,差点当场吐了。
可是何止额头,她浑身都是鸟粪,盛绯容也一样。
但她们根本顾不上,就被侧面突然出现的东西撞倒了。
霍瑾瑶撞到旁边的树干上,磕到了头,脑袋里“嗡”的一下,头晕眼花,可等她再看过去,根本就找不到袭击她的东西。
盛绯容也被撞到在地,手上的触感顿时令她浑身绷紧。
地上为什么会有软的东西?像泥巴一样......
她动了动鼻子,那股恶心的臭味愈发浓郁,猛地转头看去,当即再次尖叫出声:“啊!这是,这是......”
是粪便!太恶心了!
这只手是没法要了,但命还是不能丢的,于是盛绯容只能赶紧往树上蹭蹭,强忍住恶心,爬起来继续逃命。
“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大难临头,霍瑾瑶也绷不住了,愤然回怼,脚下生烟。
山腰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看戏的两小只,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啊哈哈哈,笑死我啦!”
安宝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着狼狈逃窜的两人,笑个不停,眼角愣是挤出两滴泪。
初宝也被逗得不行,小脸上还挂着浓浓的骄傲。
他新研究的机关效果很不错,他很满意!
啧啧啧,那两个坏女人真是不知死活,来当第一批试验品。
看着牙花子都笑出来的妹妹,初宝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眼角,“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娘亲吧,我们下山去捉蝎子吧。”
两小只手拉着手,一路蹦蹦跳跳下山去了。
当初盛苏苏选择把璇玑阁建在这里,一个是因为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再一个,就是因为这里物资丰富。
从各种草药到毒虫,隐瑜山里几乎什么都有,完全就是一块宝地。
而安宝从会走路起,就对蛊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毒虫遍地的林子就是她的游乐园,此刻终于下山来,她立刻兴奋地两眼放光,四处翻找起来。
渐渐的,耳边哥哥的声音变小,然后消失了,可盛念初完全没意识到,依旧低着头认真寻找。
突然,她头顶撞到什么东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呀!”
盛念初揉着头顶,精致的五官拧成一团,抬头一看,随后抱怨道:“哥哥,你撞疼我啦——”
说着,她伸出小短手。
可是面前的小男孩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边赶紧把她拉起来,一边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摔疼。
安宝察觉到不对劲,疑惑歪头,“哥哥,你怎么了?”
在她面前,站着同样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孩,男孩肉肉的小脸她再熟悉不过。
然而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她所熟悉的温和。
安宝没等到回答,也没多想,自己爬起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到男孩面前,“哥哥你看,我刚刚抓到了好多哦,等回去就养起来,这次不能再让它们死掉了......”
男孩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一大堆毒虫,小脸当场白了几分,头皮直发麻,再看女孩,满脸写着开心,心里不禁犯嘀咕。
这个小女孩好奇怪,一上来就叫哥哥,他们很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