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老太太寿宴这天,许岁宁这个养女也被叫回了老宅。
门外停满豪车,最当中是一辆劳斯莱斯船尾,斥资1.8亿的定制豪车,跟它的主人一样尊贵锋锐,睥睨众生。
人人都认得这辆劳斯莱斯,正如没人不知道程家长孙程佑霆的名号,那是人人都想巴上的金大腿,真正的京圈太子爷,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那些普通豪门更进一步。
可许岁宁一点不想遇见他,甚至想到那人在里面,心里陡然生出了退意。
但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若是缺席,怎么也说不过去。
许岁宁掐了掐掌心,故作镇定推门而入,便看见那道高大身影陪坐在老夫人身边。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手中端着红酒杯,只穿着件质地华贵的白衬衣,衣领微微松开,姿态随意,脊背却笔直,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子弟教养良好的风度。
老太太正唠叨他:“阿霆,你年岁也不小了,同你一般大的都成了家,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总归你未婚妻也回国了,就趁早将婚事定下......”
许岁宁顿住脚步,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手指忍不住收拢。
昨天被他折腾整夜,哪怕有心理准备,再见到他,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悬了起来。
偏偏程佑霆忽然侧目,一双黑漆漆的凤眸恰和她对上。
许岁宁心里一紧,腿都有些发软。
程佑霆却神色自若,牵着唇角笑笑,语气和煦:“宁宁回来了?”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整了整袖口,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你来陪奶奶说会话吧,我这个忤逆的孙儿,可不敢在寿宴这天说不中听的气坏了她老人家。”
略带玩笑的语气,挑不住一点错处,低哑的尾音却让许岁宁指尖发颤。
昨夜,他也是这样咬着她耳垂叫她宁宁。
她僵在原地,几乎挪不动步子,可老夫人已经转头朝她看了过来:“宁宁,怎么耽误这么久才回来?”
许岁宁掐紧了掌心,嗓音微有些沙哑:“奶奶......我路上有点堵车耽误了。”
她故作镇定走到沙发边,低着头不敢跟程佑霆对视:“霆哥。”
程佑霆扫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脚踝,嗓音温和:“不舒服么?怎么嗓子这样哑,走路还一瘸一拐?”
听上去像是兄长对妹妹随意的关心,却让许岁宁的耳根瞬间烧红。
为什么会哑,他心里不清楚么?
一夜荒唐后,她只觉腰酸腿疼。
可偏偏老太太在场,她不敢表露异样,只能死死掐着掌心回道:“新鞋子穿着不太合适,嗓子......应该是穿太少感冒了,不碍事的。”
程佑霆笑了笑,没再追问。
老太太也没在意,只微微颔首:“这一身选得还不错,等宴会结束再换吧。”
许岁宁这才在老太太身侧落座。
程佑霆整了整衣领,起身要走,老太太却忽然皱起了眉:“阿霆,你脖子是怎么弄的?”
许岁宁本能闻声望去,便看见那颀长的脖颈上落了一条鲜明的抓痕。
她蓦然咬紧了唇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道痕迹,当然是她意乱情迷时弄出来的。
昨天晚上社团聚餐,她喝了点酒便无端有点头晕燥热,所以在酒店开了个房间休息。
可进门后,程佑霆却赤裸着从浴室走了出来。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他抵在了床上撕开衣裙...
谁知道会被老太太看见......
程佑霆神色平淡:“让猫挠了。”
程老夫人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痕迹?
“哪来的猫挠你?你真将奶奶当成老糊涂!?我看是你养在外头的野猫还差不多!”
她皱眉开口:“什么时候养的女人?怎么也不曾说过?你都要成婚了,还敢这样荒唐?”
程佑霆漫不经心扫一眼许岁宁:“没什么好说的。”
许岁宁后背蒙上了一层冷汗。
上流圈子,这种事屡见不鲜,但程佑霆是程家耗尽心思培养的长孙,未来要撑起门楣的话事人。
和养妹偷情这种巨大的污点,决不能出现在他身上,程家一定会在事情传开之前将事情解决掉。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她彻底封口......
所以如果老太太知道这事,对于她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所幸老太太没察觉到两人的异常,只是拧眉敲打:“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奶奶也懒得管你,但梁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含糊不得。”
“在皎皎进门之前,你把那些女人都断干净,要是难缠,多给些钱也无妨。”
许岁宁抿唇低下了头,心神不宁。
程佑霆老早就定了未婚妻,是同为京圈豪门的梁家的大小姐梁皎。
只是梁小姐在外留学,婚约才迟迟没有履行。
未来的程家主母,也只能是跟他登对的豪门千金,她不过是司机的女儿,哪能肖想更多?
程佑霆听着老太太念叨,自顾自缀了口红酒,明显没听进去。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翅膀是真硬了,我管不了你是不是?”
说完,她看向许岁宁:“还是宁宁最乖巧懂事,可别学你霆哥的荒唐混账,真真要气死我!”
程佑霆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您说得对,她乖巧听话,我这做大哥的再荒唐,也勾不坏她的。”
许岁宁手心尽是冷汗,却不敢搭腔。
所幸寿宴终于开始,她才得以暂且不用面对程佑霆。
第2章
老太太精力不济,很快便乏了,许岁宁扶着老人上楼,盯着她吃过药睡下,才回到房间。
程家人并不关心她去向,毕竟她在他们眼中和小猫小狗没区别。
程老爷子去得早,老太太膝下虽然有儿女,各自大了之后却都忙,无暇守在旁边给老人解闷。
她爸爸是程家司机,见老夫人喜欢孩子,便将三岁的她送到程家做养女,好陪伴老夫人。
许岁宁从小就是按照老夫人的要求长大的。
要温顺听话,要学淑女该学的东西,跳舞弹琴,画画插花,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老太太喜欢而已。
换了身舒适得体的衣服,她推门下楼,却在拐角处撞上一道修长身影。
男人手上掐着烟,修长大手骨节泛粉。
她没留神,恰好撞到他怀中。
衬衣下结实的胸膛炽热坚硬,柑橘、柏树、皮革和马郁兰交织出辛辣狂野的气息,带着野性的欲望侵入她鼻腔。
是程佑霆。
他垂眸看着她,英挺的脸疏离清贵,分明是和他身上的味道大相径庭的冷淡,又有种怪异的相得益彰。
许岁宁脑中无端闪过他昨夜将他圈在怀里的画面。
全无平日的克制,身上也是这样侵略意味十足的味道。
她慌张后退,险些摔下楼梯。
一只大手环在她腰际,将她身体扶正,掌心温度滚烫。
程佑霆随手掐了烟,盯着她轻启薄唇:“身上还在疼?”
许岁宁被他掌心的温度的温度烫得腰肢一颤,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脖颈都浮起一抹鲜红。
她别开目光转移话题:“是有点,刚刚崴了脚。”
程佑霆的目光落在她脚踝上,并没有崴脚的痕迹。
许岁宁更觉得不自在,越发想逃:“我先下楼了。”
程佑霆却没有移步的意思,反而加重手上力道。
“家里有药膏,怎么不涂?”
他嗓音平静,却带着些低哑的情欲。
许岁宁呼吸一滞,小腿不自觉发软。
程佑霆不该假装无事发生么?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刻意提醒?
她承认自己对他动过心,父亲也几次怂恿她接近他,好成为名正言顺的程家人,可她知道自己不配。
现在程佑霆都快结婚了,她也断了念想,一场荒唐过了就过了,就当意外不好么?
她努力保持镇定:“不碍事,我回学校再涂药吧。”
想到他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她主动道:“最近学业很忙,我可能会回家比较少,祝霆哥跟梁小姐订婚快乐。”
如果他是怕她以后以退为进,那她也表明想法,以后不会纠缠不清。
程佑霆挑了挑眉,眼底喜怒难辨:“行。”
这就算对她放心了。
许岁宁轻声开口:“那我先走了霆哥。”
程佑霆却道:“既然回家不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置一套合适的房子吧,我让人帮你选一选。”
许岁宁下意识拒绝:“不用的霆哥,太麻烦您了。”
程佑霆眯了眯眼:“那就住到栖霞苑去,离你学校也不远,我晚点让人给你过户。”
许岁宁无意识掐紧掌心。
栖霞苑是以前有位王爷盖的庄园,民国时期改了几套独栋别墅,正儿八经的挂着文物标志的住宅,砸钱都买不来。
住在里头的人非富即贵,
她这种身份,哪里敢要那套房?
许岁宁自觉揣摩出了他的心思,老太太刚刚说花钱了断,程佑霆大概是想许以重利让她闭紧嘴了。
可她不想要。
若是露水情缘,她还觉得心里舒坦点,但要是收了补偿,她就觉得自己跟卖肉的*女也没区别了。
“我住宿舍就好了,谢谢霆哥。”
许岁宁低着头:“程家养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再给家里添麻烦。”
言外之意,她会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程佑霆紧绷着唇,一语不发。
许岁宁拿不准他的意思,也不敢开口。
气氛正尴尬,走廊尽头却传来一道温柔声音:“阿霆,你怎么在这里?”
许岁宁身体一僵,本能退开,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笑宴宴走来。
那是程佑霆那位未婚妻。
她姿态端庄,头发丝都精致得很,像是矜贵的公主。
看见许岁宁,她不经意皱了皱眉。
“抽根烟透气。”
程佑霆将已经熄灭的烟蒂丢尽垃圾桶,嗓音淡漠:“走吧。”
梁皎打量着两人,若有所思:“这位小姐是老太太身边那位养女吧?”
许岁宁勉力挤出个礼貌的笑:“是,梁小姐好。”
梁皎笑了笑:“我听说你的父亲是程家的司机,将你送过来,是想着给老太太解闷,倒也是对程家一片忠心。”
这话听着像夸奖,许岁宁却感觉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
程家养女的名头是很风光,可她确实只是解闷的玩意,哪怕养在程家,也改不了她是“下人”的孩子的事实。
能在程家衣食无忧长大,已经是荣幸了,难道还能有更多的妄念?
“是的......”
她的手有些颤抖,低头哑声开口:“我上去看看奶奶,梁小姐和霆哥玩得开心。”
程佑霆看着她仓促上楼,眼底闪过一丝冷郁的光。
“她是程家的人,不管生父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淡淡扫了梁皎一眼:“程家的事情,我不喜欢别人多嘴议论。”
梁皎面色一僵,笑着附和,眼中却闪过冷光。
......
原本晚上还有一场家宴,但许岁宁推说有课,中午宴会结束便要回学校。
她换了身稍微厚实点的大衣出去叫车,却还是不可避免被冻得发抖。
程家老宅在京郊景山,住在这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要么也是自驾游的,出租车根本不会来。
等了小半个钟头,都没有司机接单。
许岁宁捂着嘴咳了两声,犹豫要不要回去让司机送,又怕程家人觉得她多事。
就在这时,劳斯莱斯船尾缓缓停在她面前。
程佑霆摇下车窗,嗓音平淡:“上车。”
许岁宁怔了怔,客气道:“不麻烦霆哥,我车快到了。”
程佑霆扯了扯唇:“还学会撒谎了?这里能叫到车?”
许岁宁更加窘迫。
第3章
程佑霆手不紧不慢敲了敲:“我要回公司,送你不过顺路,你若是回去让司机送,还要特意往返,更加麻烦。”
这话戳准了她软肋,许岁宁抿了抿唇,只好拉开后座车门:“谢谢霆哥。”
男人低笑一声:“把哥哥当司机使唤?”
许岁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副驾,心情却忐忑。
幸好程佑霆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开着车。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学校门口。
许岁宁只觉松了口气,正想道谢,程佑霆却道:“记得吃药。”
她一时茫然:“什么?”
男人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昨天没做措施。”
许岁宁只觉耳根烧起了火,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数不清昨天做过多少次,几乎一进门就和他交缠在一起,也来不及做措施.....
许岁宁低着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我知道了......不会让您困扰的。”
她羞得再没法面对他,起身就想着,却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程佑霆侧头,帮她拉开安全带,又顺手开了车门。
手背擦过腰窝,她身体一阵僵硬,
她惊慌失措下车,都来不及道谢。
气喘吁吁跑回寝室,她一进门便找出药膏跑进浴室洗澡。
镜中蒙着水雾,却还是能看清她身上的痕迹。
脖颈和锁骨被他咬出鲜明的红痕。
许岁宁咬紧唇瓣冲洗自己,水流冲过身上都带着细密的肿痛,难以想象昨晚她怎么受得住。
擦干身体打算涂药时,她才看见内裤有一片血迹。
许岁宁愣了愣,仔细一算,好像例假该在月底才对,现在才只是月中。
不过她这段时间课业忙,紊乱也正常,而且生理期来了,她也不用忍着尴尬再去买药。
将染血的内裤扔掉,她走出浴室,恰好舍友们回来了。
上铺的宋暮雨扫她一眼,阴阳怪气:“许大系花一晚上没回来,在外面玩得还挺花?”
许岁宁不经意掐紧掌心。
宋暮雨从开学就在针对她,只因为她被评了个什么系花,连带宋暮雨的竹马姜温旭都对她示好过。
她从没理会过,也婉拒了姜温旭,却被宋暮雨记恨了。
她没心情理她,正想上床休息一会,却被闺蜜陆晚晚拉住:“别搭理她,一会我们去看校友会演讲!你绝对想不到致辞的是谁!”
许岁宁确实想不到,京大的优秀校友遍布世界各地,政商军界的牛逼人物都可能是学长学姐。
“是程佑霆和梁皎!”
陆晚晚拉着她手臂:“这俩在学校的时候那可都是风云人物,势均力敌,听说现在两家正联姻......梁学姐真是人生赢家,有钱有颜有能力,还马上要拥有这么优秀的男人!”
“要是能让我嫁给程佑霆,不对......哪怕睡一晚,我都愿意少活十年!”
许岁宁的脑袋有点空。
程佑霆的确优秀,小时候大院的女孩子们就都爱跟他玩,再大一点更是收到无数情书。
京圈那些千金,在他面前全无矜持,哪里有人会不想嫁给程佑霆?
可他就要联姻了。
她还算了解程佑霆,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原来也可以为了她降尊纡贵......
她本来不想去,陆晚晚执意要看热闹,她也只能同去。
学校里没人知道她是程家养女,毕竟家教森严,正儿八经的程家孩子都低调,她没资格,也不想宣扬。
宋暮雨也和她们一起,寝室一行人到校友会门口,正好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
程佑霆伸手帮梁皎开了车门,而梁皎笑着挽住他手臂,看上去的确郎才女貌。
陆晚晚看得眼睛发直:“也就是梁学姐这样的才配得上程佑霆吧,听说之前程佑霆拒绝了,学校转而邀请梁皎学姐,没想到他也来了,太好磕了吧......”
许岁宁低头,想到今天程佑霆模棱两可的态度,鬼使神差开口:“他也不一定想娶她的。”
这话出口,陆晚晚愣了愣,一旁的宋暮雨则是嗤笑。
“怎么?程少不娶他的未婚妻,难道会看上你这种货色,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她语气尖刻:“有些人啊,脑子里做着出卖身体上位的梦,还真是什么都敢想,该不会想着乘机勾引程少,做程家少夫人吧?”
许岁宁的指甲几乎深陷掌心。
程佑霆好似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环着梁皎纤细的腰肢走向会场。
心脏好像被刺了一下,疼又说不出。
她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甚至今早,她也想过或许程佑霆会说对她负责。
但她又很清楚这是妄想。
程佑霆不娶样样都好的梁皎,难不成要娶她这个司机女儿出身的养妹。
许岁宁头一次生出火气想反抗,牵了牵唇角冷笑道:“你怎么这么熟练?是自己就这么干过,还是偷偷这么想着?”
她脸色冷硬:“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看见男人脑子里就全是那种龌龊的东西,我随口一句他可能不喜欢就让你应激了?把自己带入梁皎呢?那你也得不到程佑霆。”
宋暮雨脸色一沉,怎么都想不到之前那么软弱沉默的许岁宁竟然敢顶撞她了。
她扬手就想一耳光扇过去:“你闭嘴!贱人!你以为我是你这种下等人?”
许岁宁下意识想后退,身上的痛却让她险些摔倒。
她无措闭眼,却被一只大手扶住。
紧接着,清越却不善的声音响起:“宋暮雨,你过分了。”
许岁宁茫然睁眼,就看见姜温旭冷着脸站在她身后,手扶着她肩膀。
他低声关切一句:“没事吧?”
许岁宁摇摇头,下意识躲开他的手。
姜温旭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也没多说,警告般看了宋暮雨一眼:“你爷爷应该不会想知道你在学校惹事,再欺负她,我不介意去告这个状!”
宋暮雨脸色难看:“姜温旭,你......”
她几乎想破口大骂,可校友会就要开始,周围的同学不少,她也只能咬牙忍下怒气,瞪了许岁宁一眼走进会场。
那眼神带着怨毒,明显是不怀好意,没打算这么轻易善了。
许岁宁抿着唇低声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她也是因为我才......总之我很抱歉。”
姜温旭清了清嗓子:“我们进去吧。”
许岁宁嗯了一声,低头走进会场,却没注意到一道幽深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带着凉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