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啪!”
奇特的声音,让杨建国脑袋嗡嗡的。
杨建国迷茫睁开双眼,然后瞳孔极速伸缩,就跟针尖一样。
“卧槽!”
“这什么个情况?”
“我不是跳海了吗?”
眼前的一切,彻底让杨建国傻眼了。
杨建国的确跳海了,那是在2025年,他跳海救人,被卷入海眼之内。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名身穿灰布衣服男子。
“老六,把龙珠交出来。”
“给你有什么用?”
一名老者打了杨建国一个嘴巴子,把一个褐色木球,从杨建国怀里拿了过来。这名老者,再次举起木球,扔了出去。
“龙珠?”
杨建国看着木球在众人哄抢中,一次次被抛飞,他再次盯着老者,然后看向哄抢中的男子。
木球已经落在一名黝黑男子手中。
这名男子,杨建国认识。
“杨建明,我大爷家的儿子。”
“草!”
“我重生了?”
杨建国低头看着双手,那是一双白皙的双手,一点老茧都没有。
阳光之下,杨建国慢慢抬头,犹如潮水的记忆,瞬间而来。
“1983年,我的家,东沟村。”
“4月开海的日子,祭海龙王。”
杨建国慢慢看了过去,他正站在龙王庙院子内。
四周土褐色的围墙,上面都是裂痕。
没有红砖金瓦,一切都是土坯色。
就连中央大殿的龙王爷雕像,漆面斑驳,龙王爷的眼珠子都发白了。
龙王庙门前的广场,竖立着黑色的竹竿。
竹竿之上,海龙王旗帜猎猎飘扬。
一名名身穿布衣的男子,都站在各自位置上。东沟村是渔村,村里的人也基本上是渔民。
黝黑脸、矮小壮硕的身材。
妇人裹着头巾,抱着孩子,都伸长脖子,张望着前方。
地上放着一排扁担,里面是三牲。
三牲:猪头、一条黄花鱼、公鸡。
猪头代表陆地,黄花鱼代表海,公鸡代表天,这象征天地海和谐。
其他扁担中,放着馒头、水果、酒水、香烛、黄纸等等。
杨建国刚看完,耳边传来欢呼声。
“我儿子得到龙珠了。”
“哈哈,今年出海,我儿子有海运,是被海龙王赐福的。”
杨建国的大爷嗷嗷叫着,旁白的杨建明高傲抬起头来,杨家其他人,羡慕看着杨建明。
杨建国也看了过去,一点笑容没有了。
“玛德,我忘记了!”
就在此时,杨建国犹如被刺激一样,双目瞬间红了。
这一声玛德,也相当突兀,惹得众人望了过去。
杨建明用鄙夷的眼神,凝视杨建国。
杨建国是他兄弟,但杨建国属于村里有名的街溜子。
杨建国上头,还有五个姐姐。
杨建国算家里独苗。
在这个贫困时代,杨建国从小却被娇生惯养,让杨建国成年之后,好吃懒做。
杨家兄弟,没有看得上杨建国的。
“杨建国,你啥意思?”
杨建明还以为杨建国想要跟他争,结果杨建国看都不看杨建明,撒腿就跑。
“瞧他这怂样!”
“还敢跟我抢?”
杨建明瞪了杨建国背影一眼,其他人也都哄笑起来。
龙珠,不可能交给一个街溜子。
村里老少,都在哄笑杨建国。
杨建国才不敢那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跑,跑到山上,去救自己的妻子。
杨建国是街溜子,但他长得好看,渔村出来的人,白白净净,个子183cm。
自家村里没人嫁给杨建国,杨家从东沟山村,给杨建国找到一个媳妇。
杨建国16岁,就成亲了。
就在83年祭奠龙王庙遮天,杨建国的媳妇上山摘野菜,被毒蛇给咬死了。
失去老婆,杨建国仿佛受到刺激,去当了远洋水手。
那个时候,杨建国家里还有两个女儿。
自从杨建国当了水手,更是不着家,一辈子也没照顾好女儿。
等老了,女儿反而不计前嫌,伺候杨建国。
可杨建国不想等死,依旧跑船,最后为了救人而死。
杨建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媳妇,也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前世太懒了,也不争气,让这么好的媳妇早死。
杨建国犹如兔子一样,冲进村里,朝着村东面的后山而去。
“媳妇!”
“我来了。”
“我以前很浑蛋,我这次回来,我一定好好对你。”
或许是海风,吹进杨建国的脸上,杨建国眼中,都是泪水。
浪子,回头了。
第2章
东沟村,西北方向,有一座元宝山。
以前这山上,还有土匪盘踞,解放后,有人在山中捡到金元宝,许多渔民上山找金元宝,逐渐称呼元宝山。
开春之后,山中冬眠是蛇虫鼠蚁,也逐渐复苏。
青草逐渐覆盖山坡,新绽放的野花,犹如星辰一样,沿着山坡扩散下去。
在山坡下,一名蓝布衣女子,挎着竹筐,右手拿着铲子,正仔细寻找。
女子在找婆婆丁(蒲公英),女子抬起头来,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山风中,女子扎着马尾辫,红头绳有点发白。
鹅蛋脸,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红润。
女子样貌很美,是那种纯真之美。
如果让女人穿上好看衣服,就跟年画上的模特。
可现在,女子抬起满身老茧的手,搭在眉毛上,远眺村里。
“好像有人喊我。”
杨建国的媳妇王月疑惑摇头,然后再次仔细寻找婆婆丁。渔民不愁吃喝,毕竟天天可以吃海鲜。
大人吃海鲜没事,孩子老吃海鲜容易着凉和上火。
王月家里有两个女娃,这阵子大便干燥,王月想到山上的婆婆丁,王月就过来采摘。
王月16岁,经媒人介绍,嫁给杨建国。
王家是菩萨村的,那边属于山村,比东沟村更穷。
嫁给渔民,起码不愁吃喝,加上杨建国长得很俊。
王月看上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等结婚后,王月才发现,杨建国除了长得俊,一无是处。不能说杨建国坏,就是太懒了,没有上进心,整天跟狐朋狗友吃饭喝酒打牌,甚至打架斗殴。
杨建国26岁了,都没出过海,全部仗着父母养。
王月也没办法,她一手操持家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前面有!”
王月看到前方泥土上,出现婆婆丁。婆婆丁锯齿状的叶子,边缘犹如波浪。深绿色叶子,逐渐扩散,形成莲台的样子。
“又找到一个。”
王月弯下腰,用铲子把婆婆丁给铲下。
就在此时,脚下泥土松动了,裂开一道缝隙。在这缝隙中,传来嘶嘶的声音。
一条野鸡脖子。
野鸡脖子学名虎斑颈槽蛇,脖子上有花纹,毒性并不强。
但这个季节,任何毒蛇从冬眠而出,积攒一冬天的毒素,只要被咬上,不及时救治必死。
前世的王月,就是因为被野鸡脖子咬上,毒发身亡。
洞内的野鸡脖子,感受到外面有人。
野鸡脖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即将出来。
黑暗中,死神已经在召唤王月。
王月再次看到婆婆丁,依旧没有离开。
野鸡脖子已经竖立起来,准备发动了。
就在此时,王月的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媳妇!”
这声音,充满深情,也充满激动。
“嗯?”
王月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居然看到丈夫杨建国了。王月脸色并不太好,大家都去祭海龙王,准备出海。
家里老公公受伤,无法出海,还希望改变杨建国,让这个宝贝儿子出海。
“真是够了。”
王月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动。
杨建国却跑了过来,不等王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王月的手,然后把王月给拽进怀里。
“嗖!”
野鸡脖子被杨建国的脚步声震动,缩进洞内。
“媳妇!”
杨建国用力抱着王月,他终于再次看到妻子了。
王月死后,杨建国才知道自己以前多么浑蛋,没有媳妇操持家,家彻底败了。
“你干嘛?”
“松开!”
“杨建国,你别这样,我生气了。”
王月更加愤怒了,这大白天的,就算在山中,也不能这样。
整天抽烟喝酒,现在还想着在山中那个。
太气人了,也太羞耻了。
这年代,夫妻都不好意思在大街上牵手,处对象的男女朋友,更不敢拥抱。真要拥抱了,女方要告男方,直接可以定流氓......罪。
王月想要挣脱出去,动作有点大,可杨建国经历前世,他不会松开。
“媳妇,让我抱会儿。”
“你松开!”
王月突然抬起头,撞向杨建国下巴。
“哎呀!”
杨建国还是松手了,王月再次一脚踩了下去。
杨建国捂着脚,直接蹲在地上了。
王月拿起竹筐,再次要打下去。
“谋杀亲夫啊?”
杨建国怒吼一声,把王月给镇住了。
王月看着杨建国那样,想到自己受的委屈,眼中出现水雾。王月擦拭一下眼角,扭头就跑。
“哎呦我去!”
“媳妇!”
“王月!”
杨建国也傻眼了,刚回来,就把老婆给惹哭了。
“我这么浑蛋吗?”
“别跑!”
杨建国回头看着,王月被气哭了,应该就不会被毒蛇咬了吧?一想到这里,杨建国松了一口气,还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王月正好回头。
看到自己丈夫无耻笑容,王月彻底被刺激了。
“呜呜!”
王月大哭起来,越跑越快。
杨建国傻眼了。
“误会!”
“你听我跟你解释。”
杨建国撒腿就跑,也跟着王月下山。别看王月是女人,她在山村长大,最熟悉山路了。
杨建国就是四体不勤的街溜子,跑着跑着,杨建国都出汗了。
“我这身体!”
“回头我得锻炼下。”
杨建国跑进村,也看着王月跑进自己的家。
杨家,就在海边。
一亩地的院子,三间瓦房。
瓦房也都破了,瓦房顶上还长着杂草。
门口木门上面都掉渣了,旁边的水井,还栓了一条大白狗。
杨建国看到这里,再次愣住了。
“这是我的家!”
第3章
这可是杨建国,朝思暮想之地。
杨建国看着家门,也看到门口出现一名50多岁女子。女子穿着花格子布衣,头发盘着,眼角都是皱纹。
“妈!”
杨建国看到自己母亲了,那个到死都不放心自己的老妈。
没了父母,杨建国也无法撑起这个家。
“妈啊!”
杨建国朝着母亲扑了过去,杨母看着杨建国来了,直接从身后,掏出一个鸡毛掸子。
“哎呦我去!”
杨建国愣住了,瞬间后退。
“小六子,多大了,还欺负媳妇?”
“来,你给我站住!”
“今天老娘,必须教训一下你。”
杨母怒了,前面生了5个丫头,杨母都要绝望了。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杨母自然把杨建国当成宝贝。
可这个宝贝,太废了。
现在杨父受了伤,无法出海,杨建国没去参加龙王会,反而去山里欺负儿媳妇。
儿媳妇那么孝顺,真要把儿媳妇给气跑了,杨建国上哪娶媳妇,娶寡妇人家都不进门。
“妈!”
“你疯了吧?”
“我好不容易回来。”
杨建国撒腿就跑,这是本能。天底下儿子,看到老妈发威,都会跑。
绕着院子里的井,杨建国绕着圈跑。
杨母继续挥舞鸡毛掸子,瓦房门口,伸出两个脑袋来。
那是杨建国的两个女儿,杨玉翠和杨玉兰。
杨玉翠10岁,杨玉兰6岁。
杨建国看到两个女儿,心神激荡。以前他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结果到老,还是女儿不计前嫌,原谅自己,伺候自己。
杨建国对妻子有愧,对父母有愧,对孩子也有愧。
杨建国望着两个女儿,眼圈红了。
“唰!”
鸡毛掸子抽了下去,杨建国也不躲避。瞬间,杨建国的胳膊红了一块,这让杨母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躲了?”
杨母有点尴尬了,她就是吓唬一下儿子。
“妈,你打我吧。”
“我错了!”
杨建国跪了下去,他真不想让老妈生气。
“你,你除了惹你媳妇,还,还做什么?”
杨母有点忐忑了,声音都跟着颤抖了。
“啊?”
“我什么也没做,你别这么想。”
杨建国无语了,老妈误会太深了。
就在此时,杨建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声。
“老三!”
“老三媳妇,开门!”
杨建国站了起来,杨母也收起鸡毛掸子,朝着院门张望。此时在院子门口,站着60多岁老头子。
老头子穿着黑布衣,脚下布鞋,还是帆布鞋。
这年代,在渔村有帆布鞋,那堪比皮鞋。
农村基本上,都是胶鞋,有的甚至还穿着草鞋呢。
“大爷?”
“祭奠龙王爷,结束了?”
杨建国看着老头子,瞬间认出来,这是杨父的大哥,也是杨建国的大爷,杨连军。
杨父杨连全这一脉,总共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子。
杨建国的爷爷还在世,脾气倔,单独住在老宅。
杨建国这个大爷,那就是人精。
家里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精。
“他大爷,有事儿?”
杨母脸色有点难看,杨家几个兄弟,就他们家过得太穷了。
女儿多,儿子就一个。
现在丈夫受伤,无法出海挣钱,这一家子可怎么过。
杨连军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杨建国,明显带着鄙夷道:“你看看你大哥,中了龙珠,今年海运肯定很好。”
“你在看看你!”
杨建国扭头就走,根本不搭理大爷杨连军。
这让杨母更加尴尬起来。
杨建国是想到,自己父亲,好像受伤了。
走进外屋地,揉了揉两个女儿头发,弄得两个女儿傻乎乎看着杨建国,她们的父亲多时候这么温柔了。
王月躲在西屋,根本没露头。
东屋内,杨父正躺在炕上,满屋一股陈醋的味道。
杨父的右脚歪了,肿了老高,村里的赤脚大夫弄的土药膏,需要敷一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
杨父正发愁,坐在炕上,一个劲抽土烟。
杨建国走了过来,看着父亲那样,直接道:“爸,少抽点。”
杨父瞳孔一缩,自己这个儿子,很少关心他,除非要钱。
“你大爷来了,别逼我骂你。”
杨父瞪眼,他对这个唯一儿子,寄予厚望,结果却养成街溜子。
“嗯!”
杨建国没有反驳父亲,老实坐在炕上,还看着杨父的右脚。
“回头我去镇上,给你买红花油,那玩意好得快。”
“你别去镇上赌钱就行。”
杨父压着火,这狗东西刚才还欺负儿媳妇。
杨建国还不解释,依旧老实坐着。
这个时候,杨连军也走了进来,闻着屋内的药味,皱着眉。
“老三,过来跟你说一下。”
“啥事?”
杨父继续抽烟,他都这样了,大哥找他干什么。
“你这也受伤了,也没办法打鱼。”
“这样,你家渔船借我家用一段时间。”
“你说什么?”
杨父和杨母就是一愣,什么叫用一段时间,白用吗?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家建明得了龙珠,有龙王爷保护,肯定有海运。反正你家也没人出海,那艘小船,让我们先用。”
“行了,这件事就说定了。”
“今晚,小船就归我们使用了。”
杨连军这不是跟他们谈,这是通知杨父。
“老大,你!”
“咋地,你家还有人用船吗?”
“小六子,能吗?”
杨连军再次露出鄙夷之色,谁不知道小六子就是街溜子,从来没出过海。
这个时候,杨建国却淡淡道:“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