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啊!!”
凌晨,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陈府大院。
候在门外的陈家亲戚,一股脑的涌向陈禹的房间,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位陈家少爷,此刻正脸色青紫的瘫在床上。
从他七窍里。
不时有黑色脓血流出,迎面而来的恶臭,熏得在场所有人接连跌出门外呕吐。
“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陈禹大伯陈柏杨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为其诊脉。
可未过片刻。
他就大惊失色,蹬蹬蹬的往后退了七八步:“陈禹…陈禹他......瘫了!”
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陈家人瞬间犹如五雷轰顶,怔在原地。
瘫了!
陈禹怎么能瘫了呢!?
“大哥,明天周家就要来接亲了,陈禹这个时候瘫痪,那这联姻岂不是都要泡汤了!”
三叔陈柏青急得满头大汗,陈家人也乱了阵脚。
陈周两家联姻。
是两族上个月定下的,不过不是周家嫁女儿,而是陈禹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陈家本是省城豪门,老太爷陈北年一身修为直逼练气,乃是省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就在十年前。
陈北年突发恶疾身亡,陈家便家道中落,不过几年间,陈家就从众星捧月沦落到三线城市的小族。
如今。
诺大的陈家已是风雨飘摇,好在老太爷临终前曾留有十大金方,倘若能研制出来家族便能起死回生。
而这次的联姻,周家为了促成,答应给予一笔新药注资。
可谁曾想。
卡这个节骨眼上,新郎官陈禹竟然瘫痪了。
“试药试药!!”
“老子都他妈警告他多少次了,那《天元五行聚气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小兔崽子就是不听!”
“人家周家乃彭城名门望族,周家千金更是在国外留学多年,这般金枝玉叶点名道姓要嫁给陈禹,多大的福分啊!他还在这里作死!!”
“现在怎么办!你们告诉老子现在怎么办??”
陈柏杨气得火冒三丈。
陈柏青的脸色也难看的吓人,忍不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储药柜,上面的瓶瓶罐罐顿时碎了一地。
“爹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吃透这药方,他怎么敢把这么多药往肚子里灌的!?”
“这该死的!是要把我陈家往绝路上逼啊!”
“都是他害得!”
“......”
陈家人咬着牙,愤怒的盯着陈禹,看他痛苦煎熬的模样,脸上尽是冷漠与怨恨。
没人在乎他此刻的感受,更没人知道陈禹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阴阳相交,五行倒逆。
陈禹体内的上百种毒素,此刻正一点点的蚕食他的四肢百骸,犹如蛊虫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喘着粗气,疼的冷汗直流。
可他动不了。
只能任由毒素在他体内激荡,爆发......
“差一点......我就差那么一点!我......我不甘心啊!!”陈禹在心中怒吼。
从十五岁开始。
整整七年!
陈禹抱着陈老太爷临终前留下的《天元五行聚气方》,一心想要踏入那传闻中的练气境。
可气之一境。
哪又是那么容易修成的。
世人以武入道。
武者有三劲,内劲武者,暗劲后天,化劲先天,分别代表了武者的三重境界。
从普通武者跨越后天境再至先天巅峰,陈禹仅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可这练气一境。
哪怕他融合了上百种五行草药,把自己搞得满身疮痍,依旧是毫无寸进。
入气者。
需以劲化气,可就是这临门一脚,自古挡住了多少英雄豪杰?
武道难。
入气更难!
可陈禹不甘心啊!
陈禹躺在床上痛苦的哀吟,可陈家人此刻却熟视无睹。
“联姻不成,周家的注资就拿不到,眼下正值新药研发的关键期,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城东银行的贷款也在催了,科研组的工资都三个月没发了,这可如何是好?”
“都给我闭嘴!”
“明天的婚必须要结,周家的注资也必须拿到,绝不能让人看到陈禹残了,决不能!!”
陈柏杨怒喝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可突然间。
他眼前一亮,瞥向陈柏青道:“老三,老祖宗不是还留下两瓶固原散吗,让......让他吃了!”
“啊?”
陈柏青闻言心里咯噔一沉。
“大......大哥,这药可是老祖宗给家族死士服用的,就算能短暂恢复激发陈禹的身体机能,可副作用极大,轻则痴傻,重则会丧命的!”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结婚再说,这笔注资关乎我陈家未来,绝不能出错,”陈柏杨捏紧拳头,命人将那两瓶固原散取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
陈柏杨盯着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陈禹,强行撬开他的嘴,将药散灌了进去......
第2章
墨绿色的药散滚入陈禹的喉咙,犹如烈火炙烤般,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禹痛得哀嚎出声。
可陈柏杨却管不得这些,倒完一瓶怕不保险,又将第二瓶一股脑的灌进他嘴里。
那种刀绞的疼,让陈禹的眼球充满血丝,根根血红,青筋更是从皮肤底下一根根的迸炸开来。
这一幕。
看得陈家众人毛骨悚然,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大家很快就走出屋子紧锣密鼓的安排布置起陈家来。
不久。
大红灯笼就已经高高悬挂在陈禹屋外,几十米的红毯更是一直铺到陈府的大门口。
一派喜庆的气息。
陈柏杨站在门口,望着头顶的那对大红灯笼,咬了咬牙发狠道:“明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幺蛾子,否则的话,陈家就要倒了。”
“哼!”
“陈家要是真毁在我手里,到时候老子第一个剐了你,拎着你的脑袋去见列祖列宗!”
嘭!
陈柏杨说完便撞上门,大步流星的跨出院外。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陈禹一人,他瘫在床上,任凭百毒在体内激荡,汗水一股股的往下流。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固原散。
陈柏杨的本意是通过固原散提升陈禹的身体机能,强行续命,可他却忽略了一点。
陈禹如今已是百毒缠身,已入肺腑。
固原散的药效恰恰将其体内沉积的毒素瞬间激发出来,致使陈禹现在犹如万蛊蚀心,备受煎熬。
“我要死了吗?我......对不起爷爷,禹儿终究还是没能给您报仇......”
陈禹忍着眼泪,一脸的不甘。
当年。
外人只知陈北年暴毙而亡,可真相其实是省城几大族忌惮陈家崛起。
联手设局害死了陈北年。
事后几大族默契封死消息,舆论造势,导致真相只有陈家核心成员才知晓。
但他们不敢声张。
毕竟陈北年倒了,陈家的顶梁柱也就没了,而且在病床上时陈北年就早有训诫。
陈家子弟。
不入气。
便不允许报仇!
陈北年死后。
陈家生意一落千丈,在省城被几大豪门摁的抬不起头,最后只能狼狈逃离省城。
十年来。
物是人非。
陈柏杨等人早已将报仇的事抛之脑后,唯有陈禹时时刻刻铭记着爷爷临终前的话。
因为陈禹和陈北年的感情很深。
诸多家族子弟中,陈北年最为疼爱的便是陈禹,经常当众摸着他的头笑呵呵的说。
此子如龙。
必一跃而起。
可谁知。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倒在了临门一脚。
不入气!
爷爷的仇就不能报!
不入气!
陈家便永无翻身之日!!
“入气......入气......”
陈禹狰狞着脸。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几个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去之时。
忽然间。
他体内暴虐的毒素,竟诡异的安静下来,之前吞服沉淀的草药药性竟然开始迸发药力。
像是清水淌过,流转于身体的个个窍穴之间,将身体里的淤毒一扫而空。
“这......这是......”
陈禹一脸诧异,短暂震撼之后连忙循着《天元五行聚气方》的口诀低声轻语。
“天元五行,阴阳开合,生死之间,百窍慧通......生死之间,白窍慧通......”
念到这。
陈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猛地睁开眼。
“五行意指金木水火土五种草药,这些年我吞服不下百种,原来问题不在草药,而在生死!”
“生死之间,而百窍通,百窍通,方能生气。”
果然。
陈禹话音未落,体内被扫清淤毒的百窍开始生出一缕缕白雾似的灵气,很浅,但却真实存在。
陈禹激动无比。
但他很快就发现体内的百窍虽然通了,灵气却很稀薄,气生而不活,这在《天元五行聚气方》中有记载。
乃是死气。
死气不算入气,终究是徘徊在练气境之外,想到这,陈禹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只差这临门一脚!
七年的努力。
他不想死在这一步!
陈禹嘴中不断嘟囔着口诀,忽然间,他似是想到什么。
“阴阳!”
“是阴阳!”
“阴阳开而百窍开,阴阳合而百窍合,开合之间方能灵气动,动,则入气!”
轰!
这一刻,陈禹敛目沉思,吞吐之间,百窍同频共振,将一缕缕灵气汇聚丹田。
其气息节节攀升。
最后。
陈禹一声长啸,骤然跃起。
原本因为毒素霍乱而干瘪酸腐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的光泽玉润。
丹田之间。
似有游鱼流转,自百窍出,自百窍入,这一吞一吐,他都能感觉到丹田的能量在提升。
只是......
陈禹忽一皱眉。
他体内虽然生出了气,但也仅是比先天巅峰强出一截,距离练气境差之许多。
“还是......差了一些么......”
陈禹喃喃自语。
不过。
能够跨出这一步,他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这练气一境,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未曾参悟,甚至是爷爷那般天资绝伦之辈。
想入气。
哪里是这般简单。
陈禹目露惆怅,这武道一途,任重道远啊!
“不过——”
陈禹目光忽的一冷:“在此之前,这烂到骨子里的陈家,得彻底整治一下了!”
第3章
次日。
天刚见亮,陈府上下就热闹起来,一片喜庆氛围。
今天是周家来接亲的日子,照规矩应是陈家去周府接亲,但陈禹毕竟是上门女婿,加之周家势力,所以就由周家来上门接亲。
不过。
对于昨夜的事,陈家人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差错,所以一大早就聚集在陈禹屋外。
“希望那固原散能见效吧......”
陈柏杨站在屋外深吸了口气,刚准备推门而入。
嘎吱——
屋门却开了,陈禹昂首阔步的走了出来。
见他气色红盈,精神焕发,陈家人都愣住了,陈柏杨也大吃一惊,暗暗咂舌。
“这固原散果然霸道,昨夜还是个废人,今天就能重新站起来,不愧是老祖宗留下的神药。”
“来人啊。”
“为少爷沐浴更衣!”
陈柏杨喜上眉梢,拍拍陈禹的肩膀,刚要嘱咐两句,可后者却撤身躲开。
“不用了,衣服送到我房间就可以了。”
见陈禹态度冷漠,陈柏杨想起昨夜的事,眼角微微抽搐,拍空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尬笑两声:“陈禹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别愁眉苦脸的,倒插门进周家你不亏。”
“是啊禹儿,周家是彭城豪族,人家周小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等周家那笔注资一到,新药研发便能重新启动,陈家就此翻身,你就是功臣!”
“......”
陈家众人见气氛诡异,纷纷上来“好言相劝”。
可对此。
陈禹只能是摇头叹息。
陈家在这没落的十年里,经历了太多,负债,抄家,甚至是卖祖方讨生活。
世态炎凉之下,每个族人都变了,变得市侩,变得无利不往。
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入气的原因。
不入气。
陈家迟早要葬送在这帮人手里!
陈禹沐浴更衣,换了身帅气西装来到陈府门外,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有陈家族人,一片喜庆洋溢。
也有周围来看热闹的,指着陈禹议论纷纷,因为大家都搞不懂,贵为彭城首富,周府的千金小姐,为何会看上陈禹?
这个落魄家族的废物少爷。
“周家来了!”
就在众人还在窃窃低语之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唰唰的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八辆红色法拉利组成的伴娘团,车子停下后,八位彭城的富家小姐走了下来。
她们个个打扮的精致漂亮,束身的高腰婚纱,衬显着妖娆纤细的身材。
一条条雪白修长的玉腿,暴露在众人面前,惹人浮想联翩。
而就在这一道靓丽风景线之后,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车头大红鲜花成团簇绕,怒艳欲滴。
车尾则跟着十几位后天高手压阵而上,打头的气息强横,直逼后天巅峰。
这一幕。
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过来。
“不愧是名门望族,连接亲队伍都是后天巅峰高手保驾护航,我族中老祖也不过如此。”
有人汗颜。
陈家队伍里也一阵躁动。
但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车上新娘子动静,陈柏杨等人面面相觑,刚想上前询问情况。
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忽然响起,目光送去,八位伴娘轻提纱裙,正径自走来。
为首一人,站在陈禹面前,微微打量了他一番,秀眉微蹙。
“你就是陈禹?”
女人气质高雅,玉颈修长,领口的一颗蓝宝石玉坠,被太阳光折射的熠熠生辉。
“嗯。”
陈禹点头,可没曾想女人却哂笑一身:“也没有三头六臂嘛,真搞不懂琳儿为什么非要嫁给你。”
“就是,王公子不好吗?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后天高手,身价十亿往上,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哼哼,能倒插门的男人,哪个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这种男人你还指望他有骨气......”
几位伴娘凑在一起,眼神讥讽的窃窃低语。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进陈禹耳朵里,他捏紧拳心,使劲儿咬着牙,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很纳闷,周家为了让自己入赘,不惜承诺为陈家的新药研发注资一个亿。
一个亿啊!
虽然对于身家几十亿的周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陈家来说却无异于一笔大财。
完全能让苟延残喘的陈家,强行续命几年,甚至让新药研发都能看到一丝光景。
所以陈禹没有选择,即便是现在已经步入练气,但这笔注资依旧至关重要。
更何况。
他都答应了周家的婚约,虽然他与周家小姐素未谋面,但也要信守承诺。
“咳咳,几位大小姐,我估摸着吉时也快到了,咱们还是快些接亲上车吧。”
陈柏杨带着笑脸出来打圆场。
“那好吧。”
“周管家,这里就交给你了,”之前说话的女人眼神高傲,瞥了眼身后的老者说道。
说完。
几人便头也不回的走进车里,只剩下陈家一行人在原地杵着尴尬的赔笑。
摔碗,断筷,三叩首!
从此一去。
不吃陈家饭!
一趟程序走完,周管家一抬手。
“上车!”
陈禹在陈家人的簇拥下,被送上劳斯莱斯。
陈柏杨和陈柏青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小声嘀咕着,想起那即将到手的一个亿,嘴都笑歪了。
“哼!”
“这帮烂到骨子里的臭虫!”陈禹咬牙切齿,冷冷的转过头去。
但很快。
他就呆住了。
因为坐在他身旁的新娘,凤冠霞帔,身材窈窕,宛若玉人儿般,双手并拢,叠放在两腿之上。
她微微呼吸着。
就像一幅画,美得不可方物。
嗅着女人身上阵阵飘来的昂贵香水味,陈禹似要努力去看清楚她红盖头下依稀朦胧的侧脸。
可渐渐地。
他竟看得痴了,喉咙滚动了两下,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撩开女人的盖帘。
“急什么,害怕我丑得吓到你呀?”
女人柔软的玉手轻轻衔住陈禹的手腕,随之天籁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陈禹脸色一红,触电般缩回手腕。
“当然......当然不是!”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模样,毕竟咱俩素未谋面,我怕你到时候后悔,”
陈禹笑着打趣道。
对于这个周家千金,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叫周婉琳,在国外留学多年,最近才回国。
可没曾想。
周婉琳却咯咯咯的笑出了声,她偏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
陈禹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笃定,只是无奈的苦笑一声,看向窗外。
“倘若,我告诉你我是个废人呢?明天就会瘫痪在床,你也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