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暗夜交易
曼哈顿岛。
灯红酒绿的招牌,鳞次栉比的高楼,街边灯影下的行人们,脸上大多带着冷漠和疲惫,来去匆匆,无人掺扶的醉鬼,还有花枝招展的女郎们,不时的在光明与阴影中蹒跚。
这里是资本主义的大本营,号称人类欲望和罪恶的暗沟。
一辆略显破旧的道奇公羊皮卡,停在世贸中心一号楼正门厅对面的街道上。落下的车窗后面,露出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眼神聚焦在面前高达110层的高楼上,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动,不知道想些什么。
世贸中心是一个建筑群,由两座一百一十层并立的塔式摩天楼与一座八层、两座九层、一座二十二层、一座四十七层的楼群组成。其中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和世界贸易中心二号楼为美国纽约最高的建筑物及标志性建筑。
皮卡再次启动,围着一号楼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处草坪的树荫下,车门推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敏捷地从驾驶室跳出,用手拽拽领带,又将衬衣整理一番后,探身从副驾驶座位上抽出一只小型手提方皮箱。
年轻人将其皮带斜跨在肩,右手提起手柄将皮箱拎起来,颠了颠,类似于女士化妆盒的方皮箱,份量有点沉。
年轻人再次整理一下被皮带带歪的西服衣襟,向左右看看,准备锁上车门,想了想,将车门半掩。这辆老式皮卡结实耐用,改装后提速不错,可有个问题,那就是必须要用钥匙开门。今晚的事情......还是有备无患。
深夜中的曼哈顿,依旧有着不少行人,以及大量的夜归车流,年轻人拎着皮箱,在车流停顿中迅速穿过街道,来到双子星座一号楼门前。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有出入证吗?”年轻人正准备迈步走向大厅一侧的电梯,一位大楼安保从角落沙发中站起身来神色警惕地问道,手指放在武器套上。
自从去年2月26日,世界贸易中心被伊斯兰极端分子在地下室放置易爆物,导致六人死亡,一千余人受伤,并将世界贸易中心地下炸出一个30米的大洞,史称“世贸爆炸案”后,这座大楼的安保措施严厉到极致,日常办公人员都需要租赁大楼的公司出具证明办理出入证,每一位陌生来访则都需要留影。
将方皮箱往身后挪了挪,年轻人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威胁,又向进门口处的电子检测装置指了指,笑着耸耸肩说道,“喏,你瞧见了,它......已经休息了。”
世贸中心安检门工作时间从每天早七点到晚十一点,现在确实已经停止工作。安保上下打量对方一番,依旧警惕,不过手指已经从武器套上拿开,“你去哪一层?找哪位?”
“七十八层,港务局的皮特盖文,算是你们的头头吧。”
安保面色放松许多。
港务局全称纽约新泽西港口事务管理局,是世贸中心楼群的拥有者,对方口中的皮特盖文,正是港务局驻世贸中心服务管理处的头头,确实是自己上司的上司。
皮特盖文可不仅仅是一家服务公司的主管者,他还是曼哈顿一家证券公司的大股东,有名的“市商”——证券经销商。
据说与当地地下组织交往密切......安保相信面前这位年轻人还没有胆量触碰他的霉头。
“你稍等,我需要打电话确认。”
安保走向大厅接待台,拿起电话,“对了,你的驾照,我需要知道你的姓名......”
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迟疑了片刻,右手插向口袋摸索片刻后朝对方尴尬的笑笑,“糟糕,驾照落在车里,你能不能给皮特盖文先生打电话咨询一下,就说欧文斯李来拜访。”
在美国,联邦政府从来没有发放过全国统一的身份证件,但在现实生活中,有三个证件,不同程度起到身份证的作用,一是驾驶证,二是护照,三是社会安全号。
无论哪一种,都可以查询到主人的详细相关信息。
年轻人的说辞,让安保有些犹豫,不过,基于对皮特盖文的......他还是拿起电话,轻轻说了两句,旋即放下电话,“OK,你可以乘坐右手第四部电梯,直达七十八层。”
“谢谢!”年轻人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另一只手朝对方摆摆。
七十八层是公共服务层,电梯门一打开,宽阔的走道对面就是USPS(美国邮政署)标识。它的隔壁是梅隆金融公司,纽约著名的基金托管和证券交易公司。走廊的左侧是纽约银行,这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银行之一,创立于1784年,由英国银行家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建立的。除了招牌灯还在闪烁,这几家公司的玻璃门都已经落锁。
走廊左侧,站立两位黑衣壮汉,两人身后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其中一位对着走出电梯的年轻人招招手。
走过长长的回廊,透过两位壮汉的间隙可以看见,前台后的标识墙上,背光打出的一行字母,纽约实力公共服务公司。
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
年轻人提起手提箱示意,“皮特盖文先生在吗?”
“喔哦,东西带来了?”刚才招手的那位黑衣壮汉,瞥瞥年轻人的手提箱问道。
“我需要见到皮特先生!”年轻的东方人,似乎略显紧张,将方皮箱往身后挪了挪。
那位壮汉眉头轻微的皱了皱,继而露出一丝笑意,伸手示意对方往里去。等对方进门后,他隐蔽的对同伙打了手势,另一位黑衣壮汉悄无声息的转向黑暗中。
东方年轻人随着黑衣壮汉穿过一间宽阔的食堂,抵达最内的亮灯办公室,又见到两位黑衣壮汉,神色警惕的站在办公室门口。
这次,年轻人主动撩开西服,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他那略显瘦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危险份子,两名安保便没有搜身,挥挥手放他进门。
“啊哈,欧文斯李?我可是盼你好久了!我的宝贝呢?”
房间内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位高大健壮的胖子,见到年轻人进来,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一只手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雪茄,另一只手主动向对方伸来。
“你好!我也是!”年轻人伸手与对方搭了搭,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那位年龄偏大,花白头发,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身上。
“这位是史密森学会古生物学教授洛克博士,他对于你今晚带来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年轻人的目光凝了凝,另一只握住方皮箱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这家机构在全球考古界可谓大名鼎鼎。
史密森学会是美国一系列博物馆和研究机构的集合组织,也是美国唯一一所由美国政府资助、半官方性质的博物馆研究机构,同时也拥有世界最大的博物馆系统和研究联合体。成立于1846年,最初的资金源于英国科学家詹姆斯史密森对美国的遗赠。
美国史密森尼博物馆群(18家博物馆、9个研究中心)下属的史密森尼研究所,进行的研究门类高达九十多个,文物研究只是众多研究内容中的一个,古生物研究更是国际翘楚。
没想到皮特盖文竟然邀请到史密森学会古生物学教授来掌眼。
“怎么?不方便?”皮特盖文声音变冷,夹有雪茄的手指稍稍用力,一团雪白的烟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怎么会呢?很高兴见到洛克博士!”
年轻人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笑着向洛克教授伸手,洛克教授显然对他的皮箱更感兴趣,“这里就是菊石和双龙蛋?”
年轻人尴尬的收回手臂,将皮箱放在桌上,手掌压在箱盖上,转身问道,“皮特先生,交换的物品呢?”
“先看看你的货品......”
“我拒绝!”年轻人再次整理领结,语气也变强硬,“必须同时交换。”
“有意思的东方年轻人......”健壮的皮特盯了对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我们是同等交换,这就给你展示交换品。”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从书橱柜下面搬出一只红色榉木盒,不大,与年轻人拿来的方皮箱大小差不多。
“OK,现在可以打开了吧?”皮特嘴角不经意中带出一丝冷意,率先打开自己搬出的木匣,里面露出一件洒蓝釉瓷器,在明亮的灯光下,静静的躺在那里。
好器!就是它!年轻人瞬间被这件瓷器吸引!
洒蓝釉,明宣德时景德镇所创,因它的釉面犹如洒落的蓝水滴,故称“洒蓝”;又因透出的白釉地斑像雪花飘洒在蓝色的水面,故又称“雪花蓝”。
洒蓝釉在工艺非常特别,上洒蓝釉不是简单的蘸釉,而是采用管子吹上去的。在烧成的白釉器上,以竹管蘸蓝釉汁水,吹于器表,形成厚薄不均、深浅不同的斑点,再上一层薄釉二次高温烧制而成的,所余白釉地仿佛是飘落的雪花,隐露于蓝釉之中。
如果不是壶盖上的一道隐冲,这是一件品相完美的明宣德洒蓝釉执壶!
“现在......可以看看你的货品了吧?”
皮特盖文很满意对方的表现,对于这件洒蓝釉瓷器,他自己也非常得意,如若不是为了对方手中的东西,他肯定连看都不会让对方看一眼!
“如你所愿!”年轻人将皮箱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解开搭扣,打开箱盖。
一片如同小披萨形状的石片被他取出来,表面如同镶嵌了两枚高尔夫球大小的鹦鹉螺。
“三叠纪蓝贝罗菊石!”
洛克教授惊喜的尖叫起来,等年轻人放稳后,他忙不迭的戴上手套,端详起来。
年轻人从皮箱底层,再次搬出一块化石,这次是两枚联体的长卵形化石。
“哦,上帝!这是窃蛋龙龙蛋化石!”洛克教授再度惊叫,而皮特盖文的眼睛,同样冒出浓烈的贪婪与渴望。
近几年恐龙化石收藏热,都是斯皮尔伯格惹的祸!
第2章 黑夜杀机
估计斯皮尔伯格也没有想到,一部《侏罗纪公园》大电影,会影响到全球收藏品趋势。
1993年,大恐龙上映后,欧美古生物收藏暴热,恐龙类化石市场价格,翻跟斗往上涨!
1995年3月16日,索斯比纽约春拍,一具七点五米长的三角龙化石,预期成交价120万美元,结果落槌价高达217美元。同一场拍卖会,一块圆形窃蛋龙化石盉(一板两个),被拍出448万美元。
两组价格,都创造了恐龙化石单一种类的拍卖成交记录。
如今,欧美富豪的别墅中,不摆出几件恐龙化石样本,绝对跟不上潮流!市场疯狂,必然引发一场更大的灾难,私自挖掘恐龙化石泛滥成灾!
这种情况,在欧美尤为严重,欧美法律并不认为化石交易违法,再加上北美的土地埋藏物私有化程度非常高,因此,如果在北美见到一家人在院子里挖坑,未必就是为了种树。
欧文斯李拿出来的两块化石,都算是古生物化石中的佼佼者。
当然,前提是......真品。
化石也有赝品?呵呵......
相比三叠纪蓝贝罗菊石化石,那两枚窃蛋龙化石盉要重得多,被欧文斯李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皮特盖文和洛克教授立即围拢上来。
被褐红色软石层包裹着的两枚石蛋,竖形放置,表皮沾有些许土沁,皮壳类似于龟甲,分布着不规则的裂纹。
洛克教授用戴手套的手指,在石蛋表面用力搓搓,白手套的指尖部位沾上褐红色的颗粒,是红沙岩粉末,又将手指放在鼻尖闻闻,似乎有着淡淡的鱼腥味,正是真品恐龙蛋化石特有的鱼腥味。
欧文斯李在一旁鉴定欣赏那件洒蓝釉执壶,可目光一直没放松对洛克教授和皮特盖文的观察,见洛克教授隐晦的朝皮特盖文点头,他的脸色轻松下来,目光再度落在木盒中的瓷器上。
只是端详片刻,他的神色略略有点失望,不是宣德本朝的洒蓝釉瓷器。
准确的说,眼前这件瓷器的名称是康熙仿宣德白地洒蓝釉执壶。
虽然不是明宣德洒蓝釉瓷器,面前的这套瓷器,依旧价值不菲,用两块化石交换,不算亏。当然,如果是宣德本朝的瓷器,那就更好了。
宣德朝洒蓝釉瓷器,只烧制了十年,留存的物件非常少,而且基本上都是小件瓷器,譬如骰子碗、蒜头瓶之类的。
明代为什么停烧洒蓝釉瓷器?
坊间传闻,宣德皇帝喜欢掷色子游戏,因此才烧制洒蓝釉色子碗,可是宣德在朝只有十年,他年纪轻轻就患上了不明之症,很快就驾崩。宣宗死后,掷骰的游戏不再流行,之后的皇帝也曾下令烧过洒蓝釉瓷器,不过由于洒蓝釉工艺复杂,成功率极低,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太高。所以宣德皇帝死后,洒蓝釉就此停烧。
眼前这件洒蓝釉执壶,大开门,无需多做鉴定,不过,欧文斯李还是戴上手套,很小心的将壶盖取下单独放置后,再将壶身捧出来。
壶身高约二十公分,曲柄,凤点头壶嘴,壶腹如蒜头瓶,足底露白地胎,底部单行四字款“宣德年制”,比划纤细规整。
物件为真,款为虚款。
这件洒蓝釉执壶的年份,需从色釉、工艺、瓷胎这三个方面来鉴定。
这件洒蓝釉执壶的底足露胎,呈“糯米糕白”,细腻温润,这是康熙朝仿明器的最大区别。另外,因为康熙朝在制瓷过程中,加大高岭土的比重,同种器形的瓷器,清官仿要比明器份量更重,压手感更强;在色釉上,清三代洒蓝釉多呈亮色,与浑厚的宣德洒蓝釉不同。
这是康熙朝中期仿制明宣德的洒蓝釉瓷器。
清三代瓷器中,有很多是仿明器,留明款,这类器物同样是清代官窑精品,在行业内,不算赝品。
再拿起壶盖,水滴圆纽嵌入盖,内露白胎,同样是糯米糕白,让人遗憾的是壶盖口沿部位留下一条约两厘米长的冲线,这应该是某一次合盖时不小心磕碰的。
其它地方保存的都不错,算得上清三代精品瓷器。
将瓷器规整好,欧文斯李的目光重新回到皮特盖文与洛克教授身上,两人低头,正在嘀咕什么。
抬起手腕,手表的短针指向最上方,深夜十二点,对方已经鉴定二十分钟,自家人知自家事,不能再拖了,万一......
“嗨,皮特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交易了?”欧文斯李打断对方两人,问道。
“交易?哦,好的。”
皮特盖文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示意洛克教授将那两块古生物化石收拢到一边,而他自己,缓步走向那只洒蓝釉执壶。
“是吗?那好。”欧文斯李手速极快,将这件执壶捞起,塞入自己带来的方皮箱。
见他如此,皮特盖文快步冲过来,喊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欧文斯李一闪身,将方皮箱扣在怀中,神色戒备的问道。
“啊哈,我还想着和你聊聊这件瓷器呢。”没能阻止对方,皮特盖文有些懊恼,不过,他很快又退后两步,笑道,“不用那么匆忙,来杯我珍藏的咖啡,怎么样?”
“谢谢!我想还是下次再来做客吧。”
欧文斯李侧身移动脚步,往门边挪去,同时又将装有洒蓝釉执壶的皮箱斜跨在身上。
皮特盖文脸上又闪过一丝熟悉的讥笑,抖抖眉,“那好吧......怀特,你送送欧文斯李先生!”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刚才引年轻人进来的黑衣壮汉,带着另一位安保进来,将欧文斯李堵在门口,至于说送......
“你不遵守约定?!”欧文斯李往后退出一步,靠近墙壁,右手深入口袋,神色戒备,似乎有些慌张。
皮特盖文很满意这种效果,扬扬手说道,“嗨,怀特,你吓着我的朋友了!”
回头对年轻人再次露出讥笑,“我很喜欢公平交易,也富有契约精神,不过......我和洛克教授一致认为,你带来的两件物品虽然不错,但与我的瓷器,并不等值。”
“你是不是该考虑补偿一点什么?或者是将我的瓷器留下,等你凑够等值物品,我们再交换?”
不等值?笑话!
一枚如此完整的三叠纪蓝贝罗菊石化石,北美市场价在六到八万美元;那两枚窃蛋龙化石盉价值不低于十五万美元。
华夏文物在欧美国家不算主流,但瓷器、青铜器以及壁画三类东西例外,价格不低,再加上最近几年随着港台东南等地经济的复兴,华夏文物整体价格都在往上走,这件康熙洒蓝釉执壶,美国市场价在二十万美元左右。
当然,前提是双方提供的都是真品。
洛克教授已经将两块古生物化石搬得远远的,根本没有归还对方的意味。不用说,皮特盖文想黑了对方带来的交易品。那两位黑衣安保,缓步向欧文斯李逼近。
“是吗?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位欧文斯李忽然笑道,一点怯意也没有,腰板也直挺了几许。
他的手臂从口袋中抽出,捏着一块车钥匙大小的物件,上面有着一枚红色按钮,朝皮特盖文扬扬,左手将贴身衬衣的纽扣撕开,露出腰腹部位。
一排排二十公分长的条状物绑在腰腹间,几根电线将其串联。
两位安保顿时停住脚步,手臂伸向武器套;皮特盖文再次后退两步,背脊发冷,冷汗不由自主的往外滚。
上帝,这个东方人疯了!哪儿搞来的这玩意?
“皮特先生,你应该不希望明天新闻上,再次出现世贸中心被炸的新闻吧?”
“我只想公平的完成交易,还有安静的离开,现在......没问题吧?”
局势瞬间逆转,皮特盖文此刻抹着额头冷汗,像送瘟神般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走。
他皮特能上位,正因为去年世贸爆炸案发生后顶替了当时的主管,因为这个位置,他才有机会真正参与黑市证券销售,辉煌人生才开始呢,不值得和不要命的东方人赌命,哪怕他腰间捆绑的是假货,他也不敢赌。
再说了,今晚的交易,自己并没吃亏。
“再见!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欧文斯李拍拍皮箱,说完后快速穿过办公室玻璃门,闪身离去。
“谢特!”
皮特盖文恼怒地将桌面文件全部扫到地板上,黑着脸瞪着安保队长怀特吼道,“你怎么办事的?进房间之前连检查都没有吗?”
到嘴的肉飞了!虽然不亏,可这不是皮特想要的结果。
两名安保面色阴沉,惙惙无语,这绝对是工作失误。那东方人瘦弱的外表,太有欺骗性!
“我已经安排人缀上他了。”怀特抬头做了个歌喉的动作。
皮特盖文怒火稍稍消减,挥挥手示意出去,“等他离开世贸再动手。”
等安保出门后,皮特对一直没说话的洛克教授尴尬地笑笑,“让你看笑话了,洛克。”
“那不是你的错。”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洛克都看在眼中,皮特的打算,他很清楚。让他吃惊的是刚才那东方年轻人的表现,年轻,低调,从容,更关键的是,还有一颗敢于搏命的心。
想到这些,洛克的目光不自主的落在眼前的两块化石上。
洛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东西,恐怕有问题!
第3章 失忆之人
沉默的房间。
许久,洛克才指着两块古生物化石说道,“皮特,这东方年轻人胆子不小,我建议......你稍后派两人跟我一起,这两块化石需要送到研究所,做碳十四鉴定。”
“怎么?这两块化石有问题?”皮特盖文目光一凝。
“我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太完美了,所以我有些怀疑。”洛克教授斟酌着话语。
太完美才怀疑?皮特盖文很疑惑。
洛克教授也不敢确定,拿起那块菊石化石,指着清晰的螺旋纹线,“化石被挖出来,多少会有些器物的划痕,或者破损,尤其是私人挖掘出来的,更难避免。”
“而这块化石表面挖掘痕迹很浅,原本我认为是工作时小心,但现在看来......你知道的,有些赝品,比正品更追求完美。”
“关键是这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尤其是他准备的这么充分,指不定他就敢做出......”
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确,对方既然敢绑武器孤身前来交换,那么就敢用赝品骗东西!
“他如果敢骗我,翻遍整个城市,我也要把这家伙揪出来,溺死在东河!”
皮特盖文手掌用力,将刚拿上手的雪茄,揉的粉碎。
又过了五分钟,皮特盖文的愤怒值再次达到顶峰,那个东方年轻人不见了!怀特那帮蠢货,竟然在自己的大楼中跟丢了对方!
“怎么回事?”一根尚未开剪的雪茄,再度成为皮特的牺牲品。
“在他进门之前,我安排安东尼带几个兄弟去一楼布防,就是担心被他溜了,可是......”怀特惴惴不安的看了眼老板。
这没问题啊,可以说怀特已经很小心了。洛克挠挠头,很好奇,于是替皮特问道,“后来发生什么事?”
“那人并没有直接去一楼,而是......我们发现他从二楼走廊防火窗翻出去的痕迹。”
洛克抚额,那东方人,年纪不大,还真够谨慎的,看来这两块化石,凶多吉少。
“跑不远的,你带人去找,就是清空下水道,也要将这只该死的老鼠挖出来!”皮特很清楚这会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找到对方才是当务之急,他按下怒火,吩咐面色羞愧的安保队长怀特。
“等等!”见自己手下准备出门,皮特再次开口说道,“我给瑞文耐特社交俱乐部打电话,你将那只老鼠的特征和他们说清楚,协助他们,一定要找到那只老鼠。”
瑞文耐特社交俱乐部位于曼哈顿小意大利街区,是当地五大家族之一甘比诺家族的社交场所,呃,也就是指挥所。甘比诺家族的教父约翰戈蒂三年前就是在这里被抓捕,可是瑞文耐特社交俱乐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甘比诺家族第四任教父彼得戈蒂,依旧将这里当成活动中心。
美国五大家族,分别是杰诺韦塞家族、科隆博家族、博南诺家族、甘比诺家族和卢凯塞家族,他们共同把持着美国最大的机构。
而这个城市则是其最重要的活动基地。
皮特盖文与甘比诺家族有着很深的联系,他很自信,只要他们过问此事,相信过不了几天,那可恶的东方年轻人就会被人送到自己面前。
............
道奇公羊皮卡在夜色中如游鱼般穿梭,穿过布鲁克林大桥,沿着U大道顺行,在44街日落公园区的一处废旧二手车存放处停了下来。
年轻人背着皮箱,贴着阴影处,一路疾走,最终在宾臣墟的一处平房小院停下脚步。电子钥匙在门前晃了一下,便推门侧身进去。
不愿开灯,这里的一桌一椅他很熟悉,黑暗中径直而准确地倒在沙发上,小皮箱被紧紧搂在怀中,浑身肌肉情不自禁的抽搐抖动,这是高度紧张和事成之后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的表征。
朦胧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屋内渐渐清晰起来。
“我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那些东西?”仰面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一丝迷茫。
半小时,或许时间更长,年轻人彻底平静下来下之后才起身,将客厅的照明打开。屋内陈设很简单,长条沙发上有些污渍,一张钢化玻璃桌上堆满了垃圾以及书刊报纸,几张塑料凳凌乱的凑在一起,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台二十九吋彩电,品牌是Magna vox(美格),一侧摆放着冰箱柜,是Mercury(水星)。客厅的两侧,各有一道推拉门,分别是通往卧室和厨房,而洗浴间,则在卧室房间。
将方皮箱放在电视上,从兜中掏出遥控器,嘴角向下弯弯,带出几许讥笑,随手扔在垃圾桶中,又脱下西服与衬衣,很随意的从身上扒下身上东西,裹着几根红白电线,被他揉成一团,也扔进垃圾桶。
很显然,如同皮特盖文所猜,这是假的,可是他不敢赌。
年轻男子低头对着桌子,使劲搓揉脸部,不一会,一片片灰褐色软泥被搓成条状,滚落下来,露出的底色,白皙,没有血色,脸型也变得消瘦,如果带上眼镜,更像一名学子,与刚才的形象颇有差别。
这化妆术,相当神奇,刚才皮特盖文一伙,愣是没看出来。
挪开卧室的推拉门,门后的墙上镶嵌一块半身镜,男子看看瘦弱的排骨,撇撇嘴,都囊一句,“还得练啊。”
房门的另一侧就是洗浴间,再往里则是一张大床,临窗的位置放置一张写字台,上面摆着几件卖相不错的华夏瓷器。年轻人知道,那些都是赝品,也可以说是工艺品。
弯腰准备从写字台下面的柜子里拿些换洗衣服,目光经过桌面的一张A4纸。
这是欧利恩综合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上面的病人名称一栏,写着“Evanlee”,也就是说,他的英文名称叫威尔斯李——这是来自于他绿卡上的姓名,应该是真实的。
在病情诊断一栏,写着“受创型解离遗忘症”,所谓“受创型解离遗忘症”,就是脑部受到外部损伤而造成的选择性遗忘症。
诊断日期是1994年5月21日,十天前。
是的,威尔斯李十天前才从欧利恩综合医院出院,他忘了以前很多事,忘了从哪里来,忘了有没有亲人,忘了有没有朋友,忘了银行有没有钱,忘了自己那一身神鬼莫测的鉴宝术和化妆术跟谁学的,忘了房子在哪,甚至忘了和谁产生恩怨结果被打昏迷住院。
可是,偏偏没有忘记那一身手艺,还有,心中对华夏古董喜爱的执念。
至于说和皮特盖文的交易,那是出院后的事情。
那天出院后,他忘了自己住哪儿,幸好随身包中记事本有一处地址,好心的护士告诉他离医院不远,便决定走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回点记忆。
他四处闲逛,结果恰好遇到曼哈顿第五大道70街的frick collection(福瑞克收藏)博物馆联合几名私人藏家,进行的一次规模较大的展览。其中,来自华夏的展品中,最贵重的一件就是这件洒蓝釉执壶。
看到它的第一眼,他的心中充满了拥有它的执念!
于是,花费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乔装改扮,前往怀俄明州布莱克山(美国最大的恐龙化石挖掘地),购买了大量化石碎片,挖掘一背包当地的沙土,回来后重新粉碎,塑形,用高温烤箱烧制,雕刻,上色,做晶体覆盖面,最终只成功了两块,也就是用来交换的“三叠纪菊石化石”和“窃蛋龙龙蛋化石”。
威尔斯李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会这套手艺?而且这些技术,似乎与生俱来,天生就会,制作过程中,不假思索,非常熟练。
很怀疑自己没有失忆前,是某一位鉴宝大师的弟子,很优秀的那种。可是,护照上标注的年龄推算,自己现在只有23岁,自己都不敢相信。
关于身份,家中并没有太多的线索,绿卡上显示自己到美国的日期是1993年9月16日,申请人原居住地址是华夏香江,申办理由是投资移民。如此说来,自己来美国之前,应该小有积蓄。
家中还有一套房产交易及所有权文件,上面显示的是1991年4月29日,自己花费6万美元购置的这套平房。
如此说来,自己应该在三年以前就到了美国,那时,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鉴宝大师?也太骇人了吧!更让人疑惑的是,恐龙化石收藏热的兴起,那时去年才开始的,自己能在十多岁时就接触这么冷门的鉴宝行当?
想不明白,威尔斯李摇摇一团乱麻的脑袋,还是慢慢去回忆吧。
拿上衣服,走进浴室,不一会,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今晚太兴奋,洗过澡,一丝睡意都没有,披上浴巾,擦擦湿漉漉的头发,重新回到客厅。那套衬衣和西服,肯定要销毁,便将其扔进垃圾堆,稍后一起销毁。
目光重新回到皮箱上,放在客厅肯定不安全,将其抱起,来到靠近厨房一侧,伸手在院门通话器的下方按了一下,一个方形木地板缓缓翻起,露出两尺宽的向下台阶,这里是储藏室,同时也是他的工作间。
用力跺跺脚,储藏室的声控灯亮起,他抱着方皮箱走下去。
储藏室面积与客厅等大,一面小型排气扇正在工作,并不憋闷。
储藏室最大的设备,就是烤箱,说烤箱并不准确,其功率更像小型电窑。一侧是操作台,旁边放着调制好的泥坯,还有许多釉色调色剂。另一面是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几件与卧室中很相似的瓷器,还有几件陶器与炻器,都是以前自己的作品。
将康熙仿宣德白地洒蓝釉执壶取出,小心放在陈列架上。
虽有惊险,还有后遗症,可宝贝毕竟到手了!想到这,不由得颇为得意!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考虑,那就是,马上要到信用卡还账日!
自己的医院账单也是用信用卡支付的,这十天的花费同样不小,这些都需要偿还。
威尔斯李相信自己在银行帐号中有钱,自己钱包中可是有三张银行卡,分别是富国银行、美洲银行,还有华侨银行的,可是密码......不记得了。
明天去银行问问,如果能取出来,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
那自己还得想办法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