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北城。
夏夜的雨幕笼罩大地,夏晚栀急匆匆躲到瓦檐下整理半湿的衣衫,风里夹杂着雨丝,朝着她扑面而来。
头顶上的灯光恍惚,时不时滋滋作响,显得有些诡异。夏晚栀护着一幅画,继续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雷鸣划过天际那瞬,播出的电话得到响应,可她吓得一哆嗦,失手将好不容易被对方接起的通话给挂了。
怔然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夏晚栀没选择打回去,对方也没有再打过来。
黑夜将人的恐惧无限放大,夏晚栀靠着墙,无形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一股寒意瞬间袭上心头。
雨越下越大,四周混杂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诡谲痛苦的的呻吟,隐约间还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还不止一个。
夏晚栀顺着声源望去,不远处的一幕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直直戳中了她的眼睛。
完了。
是案发现场。
夏晚栀心里一咯噔,缓缓屏住了呼吸。
阴暗的角落里,有一男人背对她撑了一把伞,明明看不见人脸,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男人狭长的眼尾半眯,冷冷地盯着被打得浑身是血半趴在地的人:“人在哪?”
“我......不知道。”趴在地上的是个中年男人,用尽全力想要抬头,却被男人的保镖一把摁住后颈狠狠往地上摩擦。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男人的语气不寒而栗。
中年男人喉咙卡了一口血,压下心里的慌乱后咳嗽了好几声才发出声:“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姚琴是谁......”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一旁的保镖感受到自家上司的气压降低,挥起拳头又给他一拳:“你他妈......”
话未说完,男人抬手制止,示意保镖起身让开。
“二十年前,谢家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去杨柳巷找一个叫姚琴的女士,我这么说,你,想起来了么?”镜片折射出寒光,他往前走了一步,缓缓蹲下,掐住地上中年男人的后领子将他拎起与之对视。
看清对方是谁后,中年男人瞳孔一缩,恐惧直达眼底,哆嗦着开口:“谢......谢祁延......。”
“不!不是我,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他挣脱着想逃,挣扎间,雨水混着血渍蹭到男人身上。
男人皱着眉,起身后退了一步,不怒自威:“打晕,带走。”
“是。”保镖得了命令,抬手朝着那人后脖颈狠狠劈下一掌,人便如死人般一动不动。
雨水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谢祁延松了紧握的拳头,不急不缓地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擦手。
转身之际,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俏丽身影,谢祁延停顿两秒,微微抬高了伞,目光很是凌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夏晚栀隔着夜色中的雨幕与男人对上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掐了掐手心,脑子有些宕机。
昏暗灯光下映衬着一张尤为出挑的脸,他站着不动,气场冷然,目光将她锁定,像是锁定猎物那般。
保镖肩上扛着人,察觉到自家上司的动作之后顺着看了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探性出声:“谢总?”
谢祁延没作声。
须臾,保镖将肩上扛着的中年男人放下,正欲直直朝着夏晚栀走去。
谢祁延沉声:“做什么?”
保镖微愣:“您这意思,不是打晕一并带走?”
远处的夏晚栀听得不太确切,但看这两个人的架势,自动理解为他们要将她这个目击者一并给办了。
也就是传说中的杀人灭口。
果然,倒霉圣体这名号不是盖的。
过来给客户送一幅画,又是迷路又是遇上暴风雨,现在躲个雨,还误入了西装暴徒的地界。
谢祁延目光微凝,正要说话,只见不远处躲雨的姑娘已然收回了目光转身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
“谢总?”
“余飞。”俩人异口同声。
“谢总您吩咐。”余飞挺直了腰杆。
谢祁延目光收回,侧目看向余飞:“我是正经人。”
余飞沉默了会儿,解释:“她要是报警......”
此时背对着他们的纤弱身影微动,随而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谢祁延抬眸看去,目光落在夏晚栀那单薄的背影上,音色偏淡:“她不会。”
余飞懵圈了会儿,见自家上司已经走远,麻溜地扛起地上的人跟上:“谢总认识这姑娘?”
谢祁延想都没想:“不认识。”
等人一走,夏晚栀擦了擦手心的汗,轻吐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小助理竹子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进来,夏晚栀才接起,对方便不带喘气地一顿输出:“我说大小姐!你人呢!我就不在一会儿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夏晚栀无奈轻叹:“过来给客户送画,联系不上人。”
“哪儿还有什么客户啊,下那么大雨,你淋着没?算了,发定位过来,我先接你回来。”竹子嗓音有些发沉,有些话哽在喉咙里最终没说出来。
夏晚栀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挂掉电话后给竹子发了定位,目光有些茫然。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个毁约的客户了。
自从夏家破产,这帮人就跟耍着她玩似的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夏晚栀从人人阿谀奉承的夏家大小姐成了豪门圈子里茶余饭后说笑的谈资。
这些人想看她的笑话,可她偏偏一副事不关己的死人样,不仅没受到到任何打击,还被接到未婚夫家里有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只能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气得牙痒痒。
“你那个刚上任的未婚夫呢?”
“你出门送画他不知道给你配个司机?”
“下雨了知道躲雨,难道不知道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回程路上,竹子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夏晚栀耳边没得消停,打了个哈欠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打了,没人接。”
“要他有什么用!”竹子气得脸鼓鼓。
“在忙着吧。”夏晚栀回得敷衍,脑子里全是刚刚遇上的人和事儿。
当时的距离不算很远,撑着伞的男人气场强大,身边又带着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人物。
更让她上心的,是当时听到的那一声“谢总”。
姓谢。
在这个圈子里,谢这个姓氏,可了不得。
正巧最近这段时间,关于北城谢家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那谢家一夜之间,掌权人的位置被一个刚回国的私生子夺走了。
年仅二十六岁的掌权人。
要知道谢家水深,能从一潭污水的谢家杀出来拿下那个位子,这人指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夏晚栀!”叫了N遍没得到回应,竹子凶巴巴喊了声夏晚栀的大名。
“嗯?到了?”夏晚栀回神,透过车窗看了眼周家的大门,伸了个懒腰解开安全带。
竹子翻了个白眼:“长点心吧姐,都这时候了你还神游,想什么呢?”
夏晚栀盯着前方摆动的雨刷,唇齿微动:“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竹子双目敞亮。
“一个男人。”夏晚栀目光平和,记忆却随之飘远。
“一个很讨厌的男人。”
第2章
雨还在下,夏晚栀下车时有佣人来迎接,她如今是以周煜未婚妻的身份住进了周家,这些人即使私下里非议什么,明面上也不敢怠慢她。
还未进到屋内,里头谈笑风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夏晚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换鞋。
她的动静不小,但客厅里嬉笑起哄的声音更大,压根没人注意到她。
屋里聚集着各家与周煜交好的少爷小姐,周围酒气浓郁,碰杯的声音刺耳,或许有人发现了她,但仍旧装没事人一样与其他人大声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愿赌服输哦,周少。”
“是不是玩不起?”
“交杯酒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周煜你小子,这婚都没结就怕上老婆了?”
“哈哈哈哈——”
起哄声连绵不绝。
而作为起哄对象的周煜此时就背对着夏晚栀坐在沙发正中间,中了激将法后,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指了指众人:“说我玩不起?”
男人都好面子。
话音一落,他捏着一盏酒杯自然地勾起身边一娇羞女人的手臂,仰头喝下这输了惩罚的交杯酒。
女人含情望着他,正欲顺其自然往周煜身上靠过去时,余光瞧见了夏晚栀的身影,身形猛然一僵。
周煜此时也从半醉中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栀栀,你......回来啦?”
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
夏晚栀走过去,路过周煜身边时定睛看了他一眼,声调轻微:“你们,继续。”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周煜有些慌神,伸手拽住已经转身想要上楼的夏晚栀的手臂。
力道有些过大,夏晚栀疼得皱眉。
“是啊是啊,就是朋友间玩的小游戏而已,夏小姐消消气。”人群里有人站出来替周煜讲话。
夏晚栀有些累,没有力气跟他们周旋,更何况淋了点雨,她现在的模样算不上体面。
“行,你说。”夏晚栀抬眸,语气不温不火。
周煜却是哽住了。
以前夏家势大,他周煜对夏晚栀唯命是从,现在夏家破产,夏晚栀早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若现在真当这么多人的面跟她作解释,他的面子往哪搁。
夏晚栀看出他的犹豫,如今自己寄人篱下,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我有点累了,先上楼。”
这一次周煜没再拦着,任凭她将手抽开。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在这时候多说一个字。
-
卧室里,黑胶唱片旋转着慵懒惬意的旋律,夏晚栀已经洗了澡出来,用毛巾裹着那栗色的长卷发轻轻揉搓。
雪白浴巾下包裹着一副姣好的玉体,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沾了几滴头发上落下的水渍,半是性感,半是妩媚。
可偏偏这具身体的主人,长了一张略显病气的脸。
“栀栀,你睡了吗?”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周煜站在门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手机里的通话信息我才看到,之前一直静音,应该是我误触了,我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回电话。”
他没别的优点,但在道歉这一块儿极其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夏晚栀关了唱片机,随手拿了件衣服披上,开门时只开了一条缝隙,并不打算把周煜放进来。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周煜,你别总是这一副表情。”夏晚栀不轻易动怒,只是今晚却有些不耐烦。
他每次道歉,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别生气,我来找你是说正事。”周煜的眉眼低垂,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夏晚栀那没完全遮住的天鹅颈上。
再往下是性感而精致的锁骨。
夏晚栀是经典的骨相美,夏母又是中英混血,虽然遗传到她身上的英国血统不多,但她那一双眼睛,无与伦比。
论气质和长相这一块儿,她能单杀圈子里各家豪门千金,这也是周煜对她死心塌地最重要的一点。
周煜和夏晚栀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永远是他跟在夏晚栀身边转悠。
夏家这次破产,是周煜头一次生出想要夏晚栀臣服于他的心理。
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
“什么事?”夏晚栀语气很轻,除了微动的唇齿,整张脸不见悲喜,没有任何表情。
周煜眼眸微眯,视线变得灼热:“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太晚了。”夏晚栀蹙眉,不疾不徐地抬眸对上周煜的目光。
只三秒,周煜便败下阵来,换了一口气,他道:“工作室的事情我帮你查了,收购整栋大厦的人是我表哥。”
“你表哥?”夏晚栀微怔。
周煜点头:“嗯,谢家家主,谢祁延。”
谢祁延。
又是谢祁延。
真是一碰上谢祁延就没好事儿。
如果不是周煜这一声表哥,夏晚栀都要忘了周家跟谢家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不见周煜提过一次谢祁延,现在人家得了势掌控了谢家,他这一声表哥倒是喊得亲热。
“我知道你不想搬走,但是收购方是谢家,我也无能为力。”周煜微微上前,试探性握紧了夏晚栀的手腕,“栀栀,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夏晚栀没说话,周煜又提了一嘴:“谢家明天办家宴,订婚这么久了还没跟你一起去看过外公,明天一起去吧,你也走动走动,当散散心。”
“你妈知道么?”夏晚栀眸光微动,看着他现在的模样,语气有些疲惫,“你要是觉得为难,不用这样。”
周煜神色一紧:“我什么时候觉得为难?栀栀,如果你觉得不自在,那我们马上结婚,只要结了婚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看谁敢说你的不是。”
“这里的女主人是你妈,不是我。”夏晚栀看着他,脸色出奇的平静。
周家要的是夏家大小姐,而不是她夏晚栀。
住在周家这段时间里,周煜父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订婚前和订婚后的态度,夏晚栀能感受出来。
圈里人都说,这婚事,要黄。
“你别生气,还有时间,你考虑一下。”周煜握着她的手收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夏晚栀稍稍往后退,语气无奈:“我没有生气。”
“那你答应我明天跟我一起去谢家。”半个身体都夹在门缝里,周煜握着夏晚栀的手微微一扯,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夏晚栀仰着头,一时有些看不清周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的时间里,周煜咽了咽口水,握着她的那只手热度攀升,眼神迷离间,他倾身下来,在即将感受到夏晚栀呼吸的那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力道推出门外。
“我......答应了。”推开他那一瞬间似乎是身体的惯性动作,夏晚栀睫毛微颤,看着周煜,“抱歉,我......”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落寞爬满了整张脸,周煜略显沉重,看着夏晚栀把门关上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转身时,只见周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附近:“你非要跟爸妈对着干?”
周煜掐紧了手心:“我要她。”
要她摘去她的骄傲,臣服于他。
第3章
次日天还未放晴,夏晚栀开了窗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是早产儿,自小身体就弱,抵抗力差,什么病都找上门来。
以往感冒生病,老夏和罗斯女士都会陪在她身边。
而现在,她成了一个人。
一个月前远在英国的外公派人过来接他们一家飞英国,但夏晚栀执意不去。
去了,就必须和周煜解除婚约。
同时要放弃这里的工作室。
她和周煜刚订婚不久,工作室也刚步入正轨,她舍不得放弃这些。
正因为她不去,外公因此大怒,不仅停了她的卡,也不愿意帮夏氏还清债务。
这样一来,老夏和罗斯女士回不了国,她也面临重重困难。
她这位外公啊,是在逼她。
不仅如此,老夏和罗斯女士也被策反到他那边的阵营,愣是这么久了都没有联系过她。
以至于全北城的人都在传,他们抛下女儿逃到国外避难去了。
“栀栀,准备出门了。”周煜在门外轻敲了一声门,待看到夏晚栀一身端庄得体的打扮后眉目染上笑意,“很漂亮。”
周父和周母已经等在楼下,夏晚抿着笑意,朝着他们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早。”
周母觑了她一眼,轻哼了声,提前叮嘱:“到了谢家跟在周煜身边,少说话,机灵点。”
“妈!”周煜将夏晚栀拉到身后,满脸不悦。
夏晚栀没在意,点头回应:“好。”
上车后闭眼小憩,俩人交谈甚少,一直到了谢家,进门时周煜架起胳膊肘,示意她挽着。
她微愣,犹豫片刻才挽起他的胳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过牵手、拥抱,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情谊,只是纯粹的友情。
但前不久,周煜向她提出订婚。
她与周煜认识二十五年了。
身边的这个人,从出生起就陪伴在她身边。
夏晚栀分辨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但是她知道,周煜喜欢她。
人一定要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所以周煜提出订婚,她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刚订婚不久,夏家便破产了。
摒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夏晚栀微微抿着笑意,跟着一起进了谢家的正厅。
名门世家里,谢家是北城四大家之一,权势地位与其他几家大差不差,尤其是现在谢家的家主之位落在谢祁延手中。
谢祁延,那是个不容小觑的大人物。
谢氏由他接手后,一个月内连续并购几家贸易公司,谈拢了好几个大生意不说,更是将谢家下跌的股票拉了回来,超额完成今年所有业绩。
更让夏晚栀关注的,是他把星耀大厦收购了。
而她的工作室场地,就在那幢大厦内。
谢家正厅里聚集了很多人,夏晚栀坐在位置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唯独没有谢祁延。
对于谢祁延长大之后的长相,夏晚栀其实是有些模糊的,那晚的雨很大,只隐约看清一个轮廓。
但如果现在让她认,或许她也能一眼认出。
毕竟这人从小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长大了不至于会长残。
当然,如果长残了,最好。
“栀栀。”周煜将她的神识拉回来,保持着笑容,“外公在问你话。”
夏晚栀抬眸看过去时,才知道这一大家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抱歉谢爷爷,我没听清。”夏晚栀带着歉意看向谢老爷子。
世家之间都有往来,她不是第一次见谢家老爷子,更不是第一次来谢家。
只不过以周煜未婚妻的身份过来,是第一次。
老爷子摇摇头,慈蔼的目光透露着关怀:“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吗?生病了?”她还未回话,周煜便抢在前头询问,抬手碰了碰她额头。
夏晚栀身子稍稍往后仰:“有点感冒,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檀在餐厅那边,我让人带你过去找她,去吃点东西。”老爷子说完便让人领着夏晚栀走,见周煜想要跟上去,出声制止,“她对这儿熟,你不用担心她。”
周煜脸色僵硬,颔首应下后又坐了回去。
他似乎忘了,夏家以前跟谢家走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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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就在正厅的后面,穿过一条长廊就到了,夏晚栀进去时抬眼便看见餐桌前晃着腿乐滋滋吃甜点的小姑娘,加快脚步走过去时便下意识调侃:“这是谁家的小吃货?”
“再吃一口,牙全烂掉。”与夏晚栀一同出声的,还有餐桌附近坐在茶几前喝咖啡的男人。
语调冷漠,态度无情。
夏晚栀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收回。
目光交汇之间,夏晚栀更加确信了这个人便是昨晚在老巷深处见到的西装暴徒。
她没认错,西装暴徒,就是他谢祁延。
两个人对视两秒,男人的眼神隔着镜片,显得更加冰冷刺骨。
夏晚栀在心里鄙夷。
可惜了,没长残。
“丸子姐姐!”谢檀从椅子上蹦下来,手里还拿着刀叉便兴冲冲往夏晚栀跟前扑,完全忽略谢祁延的话,“他们都说夏家出事了,小后妈也不让我去找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檀今年十岁,是谢家三叔的女儿,也是这一辈最小的、唯一的女娃娃。
夏晚栀的目光从谢祁延身上撤回,微微弯腰揉了把谢檀的脑袋:“不是什么大事儿,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有有有,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谢檀拉着她上座。
“不吃巧克力。”夏晚栀跟谢檀熟,皱了皱鼻子便拒绝。
“蓝莓蛋糕!”谢檀把小蛋糕推过去。
夏晚栀看了一眼:“蓝莓酱看着就酸。”
谢檀难住了,扭头找谢祁延:“祁延哥哥。”
“爱吃不吃。”谢祁延甚至没抬头看她们一眼。
夏晚栀笑容止住,克制着要回呛一句的冲动,心里忍不住腹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被流放英国这么些年,不仅脸更黑,嘴也更毒了。
尤其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怕是现在圈里人对他是又怕又恨。
谢檀嘟着嘴:“小丸子别生气,他今天被鬼俯身了,一整天都在骂人。”
“谢檀。”谢祁延嗓音冷冽了几分,站起身时俯视着坐在桌前的二人,“吃完了滚回房间做暑假作业。”
夏晚栀瞥了谢檀一眼,懒得看谢祁延,低血糖的眩晕感来袭,讪讪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面前的蓝莓蛋糕。
以谢祁延现在的态度,怕是下一秒会将餐桌上的甜点清理个干净。
“丸子姐姐,我先回去啦。”谢檀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忽然返回来拿起电话手表滑动小小的界面,“大哥哥给我买了手表,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我想你了就跟你打视频。”
夏晚栀舔了舔唇角沾上的奶油,低头在她的手表上输入自己微信号发送好友申请。
“哥哥你要加吗?”谢檀抬头看见谢祁延没走,赶忙介绍俩人认识,“小丸子姐姐单身哦,可以撩。”
夏晚栀:“......”
小朋友童言无忌,但夏晚栀却忍不住冷笑。
加他?
占她列表位置不说,通讯录里供着这一头黑罗刹,指不定哪天倒血霉。
谢祁延杵在那,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夏晚栀戳了戳蛋糕,当没听见。
本以为谢祁延依旧保持沉默,可这人却发出一声冷笑,低沉的嗓音带着满满的讽刺:“单身?”
“周煜是死了?”
“还是你被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