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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辞歌令
  • 主角:棠解月,沈相宴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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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棠家有二女,大姑娘棠解秋是京都响了名儿的世家姑娘的标杆,二姑娘棠解月却是无人知晓。   ——   沈家公子,丰神俊朗,少年英才,惹得不少姑娘芳心暗许,棠解月也是其中之一,可惜身份悬殊,难得一处。   好在继母心慈,助的上辈子的棠解月冒了自个儿亲女儿的名儿,进了心心念念的沈家院门,可不想是一场替身谎事,棠解月也因这暗谋之下落个孤苦无依的地步。   ——   重活一世,棠解月坚决不再重蹈覆辙。

章节内容

第1章

昌宁的十八年,正严冬初至,确是冷的厉害,也是痛快的连下了三天的雪,如今,只瞧着高高的门头上覆满了雪,路上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积了深厚的雪,也阻碍了车马的行动。

就是靠着正街的摊贩们都少了许多。

正南街上,一辆四角青顶马车正冒着雪路艰难的往前,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南城中靠里的大巷里的一处宽宏崭新的宅子门前。

门口似有人等着的,见着车里下来了人,忙领着进门。

宽大的庭院中穿梭的下人来往匆匆,正人手一把扫帚清着地上的雪迹。

靠着大院儿里头,在最西面的有一小院儿,寒风骤起,将本就破烂不堪的院门吹的摇摇欲坠。

主子在里头,也用不着人伺候, 外间侯着的几个丫鬟婆子凑趣儿,便坐在一块闲聊了起来,最左边的粉衣丫鬟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小声叹道:“如今咱们这屋里,一年到头全都是些药味,闻着只觉着呛人,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身着蓝色袄子的老婆子,微微躬了躬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看这药味快要没了,如今瞧着里头那位怕是不好了。”

“我瞧着也是,方才小桃去请殷大夫,人家都拖着不来的,只是支支吾吾半天,硬吐了一句早些备后事儿。”方说话的丫鬟忙附和着。

“那身子都调了半年了,没见着半点药效,已是病的下不了床了。”

“唉,这巴巴的进了这府里,也不知图了些什么,就是进门儿那日,老爷都没再这院儿里留着,平日里宁可留在前院儿里歇着。”那婆子抓了一把瓜子,啧啧两声。

“正是说呢,咱们可是看不懂了,既是巴巴进来的,怎么人家都是盼着老爷能天天留在自个儿的院儿里,偏咱们夫人,见了老爷就像是躲瘟神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为首大丫鬟嘟囔着嘴,甚为不解。

听了这话,前儿个说话的那个粉衣丫鬟,插了一句嘴:“我听着人家说,当初老爷相看对的是咱们夫人的大姐姐,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如今嫁过来的是......”突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原是因着那婆子一把捂住了小丫鬟的嘴。

这会儿,小丫鬟回过神儿,讪讪一笑,也知道是自己说的嘴快,没把住门了。

老婆子似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几人,悄声道:“哎,你们说,这夫人的嫡亲姐姐可是如今贵妃娘娘,最最是得宠的,听说棠家老爷都是入阁的次辅,这可是大官呢,怎么夫人这个做妹妹的没沾着半点光。”

“呸,什么嫡亲的姐姐,那是一个爹,可不是一个娘的肚子爬出来的,我听啊,说咱们夫人是棠家老爷先头夫人出的,人家贵妃娘娘是如今那位白夫人肚子出的,人家现在才是和和美美一家子,咱们夫人能沾了什么光的。”

“这咱们夫人不是从那位白夫人肚子出来的,可也是棠家老爷的嫡亲姑娘啊,病了这么些时日,怎么也是不闻不问的。”小丫鬟,似同情的摇摇头。

“这算的上什么,老话说啊,有了后母,这亲爹也就成了后爹,人家官位高升,还有那么个贵妃女儿争气,这会儿子棠家可正是好时候,那里还记得这么个女儿。”

说了这么半晌,几人也不免有些唏嘘。

“住口!夫人怎么样,岂是你们几个能编排的?”

听了这话,几人身子被惊的一震,忙回头看了一眼。

“呦,还来耍威风啊,你的主子可在里头躺着呢。”几人瞧清了来人,便是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反驳了话。

折花不知是多会儿来的,只是听的满心怒气,说罢,将手里的盆子摔在桌上,便挽了两侧的袖子,就要过去同几人争辩。

“小蹄子,瞧你是不清醒的,细去瞧瞧这院儿里有几个把你当回事儿,还以为自个儿是这里的头子了。”为首的婆子不屑的说着。

折花心中怒意更盛,几人险些就要动手,不想听着里间儿一阵响动,折花压下怒气,恨道:“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嚼舌根的乱嘴子!非乱棍子打出去的好!”

见折花真是发了狠,几人也不敢再明着顶嘴了,折花冷冷的瞪了一眼众人,便掀了帘子进了里间儿了。

“姑娘?”折花小心翼翼捧着汤碗,担忧的看向炕上躺着的女子,她不知道方才的话女子听了几分。

半晌,棠解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披散着长发,明明是不过而立之年,两鬓竟是添了不少白发,眉目间也是气虚软浮,毫无生气,如今她还有些迷糊,盯着折花看了一会儿,待回过神儿,是了,如今这满院儿的人,也只有折花能再喊她姑娘了。

瞧着棠解月神情木然呆滞,折花心下一松,好在才几人说话压着声音,大概是没听着的,忙是安抚道:“姑娘不用担心了,探花已经去请三爷了。”

闻言,棠解月只轻轻点了点头,撑着身子起来,在临窗的炕边坐着,她身上的衣裳还是往前儿京都流行的样式,许是洗的次数多了,上面的颜色褪下去不少。

她将身子倚在窗边,慢慢的仰起头,朝着窗外望去,但见远远的天边显出光来,很快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旭阳从重重云层里透过来,落入庭院之中,四周的景物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了。

望着外头的一片白色,不知怎么的,棠解月忽想起那棵桃花树下雪酿的酒了,想着目光便是有些失望,如今怕是再喝不到了。

她收回视线,倚在炕边,垂下眼帘,轻声道:“现下这般,你不必再跟着我了,原就是耽搁了你,拖着你到了这个年岁,好在如今有了出去的机会,你早日出去,或是寻户人,或到外头铺子去管事儿,总比在这里强。”大概是闷了许久没说话的缘故,棠解月的声音有些低哑。

闻言,折花微微一怔,忙就是跪下,随强笑道:“我是跟着姑娘来的,也得跟着姑娘走,就是有旁的路奴婢不愿走,望姑娘宽心,这回三爷来,是得了莫阳那位医师。”

棠解月猛的捂嘴咳了几声,话里带了几分苦意,又像是自嘲:“我怕是走不了。”

“哥哥本就身弱,如今也是我把他拖累了”,棠解月苦笑着摆摆手,垂下眸子,视线落于手腕上的那只玉镯,久久不语,这是她出门儿那日戴上的,她突然想起当初白氏迎着一脸笑,给她说亲事的时候。

彼时,棠解月还是那个丧母,又不得宠的棠家四姑娘,生母早逝,她只同自己那唯一身体病弱的哥哥相依,可这样一个人,却一颗痴心牵在那位名动京都的少年英才的沈家公子身上。

她还记着头一回见着沈相宴的时,那也是她头一次去柳州的外祖母家,少年着青色长袍,衬的一身的清然正气,雅姿端正;柳州沈家,颇有名望,沈相宴自也才名在外,许家摆宴,他被请去吃酒。

那天,她慌了脚步,一时迷了路,反倒让身为客人的沈相宴领了路,最后她因被众人打笑不识路,而涨红了一张脸。

那时,身侧的他却浅浅开口:“听闻园子的梅花开的极好,幸得棠家姑娘领路,不过一时看的迷了眼,故才迟了些。”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些欣喜,自知道他是在给自己解围。

而那之后,同其旁的姑娘一样,她也藏在廊下,只敢远远的瞧上一眼,大概是年少不更事,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待她在回过神儿时候,眼底也再入不了旁的人,已经一心扑了上去。

现在想想真可是一头热,或许那人早不记得她了。

可自己却要搭上一辈子,外祖母和哥哥曾也劝诫过她,可当时的自己却是一意孤行,她直拖到适嫁之龄,听闻沈家有同棠家议亲之意,她满心欢喜之余,又气自己身份不得,配不上 。

沈家表露结亲之意,不过相对的人是她的大姐姐棠秋月,如此,她本该放手。

不过继母白氏端的是一副慈心,临了竟让她顶了自己的亲女儿,也就是她的大姐姐的名儿,入沈家的门。

本该欢天喜地的一场婚事,可后来棠解月的轿子却没能抬进沈家,反是入了严家的门。

再后来她尊贵的大姐姐棠秋月却成了当今的贵妃娘娘,年少轻率,说话向来不知轻重,满心悲凉之时,她提笔书信一封自满是质问和心痛,送去棠家。

棠家回信,棠解月看的满心寒凉,原来本就没有什么沈家的议亲,从头就只是白氏圆的一个谎,她苦笑,是了,是她懵了头,细想想单凭那时的棠家怎么可能,能和身为新贵的沈家议亲。

而严家,一个没落世族勋贵,议亲的严大公子更是京都出了名儿日日泡在风月场的纨绔子弟,严家当年上门看上眼的人是棠秋月,可棠家哪里舍得将尊贵的嫡长女嫁过去,所以编了这么大的一个谎,就是让她替棠秋月顺顺利利的入了严家的门罢。

从那后,暗事背后的龌龊揭露,棠解月也被所有人冷弃了。

严家厌弃棠解月,就是新婚同房那日严大公子都没进了一屋,严大公子贪花好色,早是几房几房的小妾纳了,也是入冬之时,严家将棠解月从正院儿移出,扔进这么一个偏院儿,只仍其自生自灭。

那些尘封的往事突然从心底涌了出来,棠解月眼中不由的忽起酸涩,眼眶的泪险些掉出来,她紧紧抿住唇,拼命忍住。



第2章

“姑娘?”瞧着久久不语的棠解月,下头的折花担忧的问了一句。

棠解月摇摇头,手上却不自觉捏紧了腕上的那只玉镯,指节用力到青白。

折花担忧的目光不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听着外头似躁动起来,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棠解月回过了神儿,也抬眸看向门外,眼睫轻颤,在混乱的人影儿里她终于瞧清了人。

很快一双绣珠软底鞋停在棠解月眼前,再往上是青色的宫衣,耳边是带着浅浅的笑声:“呈娘娘口谕,问四姑娘安。”

棠解月回过神儿,扯了扯唇角,垂下眼帘,哑声道:“翠烟?”

翠烟脚步微顿,有些不愿的朝着棠解月半福了一礼,可才起身却掏了帕子,按压住鼻子,十分嫌弃屋里的药味。

“ 这地方药味冲着你了。”棠解月淡淡的扫了一眼翠烟,便又接道:“姐姐身在宫里,倒是难为还有心惦记着我。”

“姑娘说的什么话,娘娘同您自是最亲不过的姊妹了,自然要惦记着的。”翠烟迎着一脸的笑,忽的脚下一动,身子往前凑了凑,“是有多时没见着姑娘,今儿个娘娘遣奴婢给您捎了几句话。”

闻言,棠解月慢慢抬头,平静的目光落在翠烟身上,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折花退下。”

折花神色略有担忧,才动了动唇,可瞧着棠解月微凉的神色,只得躬身下去。

直至听着外间儿的帘子动静,翠烟才直起身子,微微的扬头,自袖口摸出一个玉瓷净瓶和一封信来,笑道:“您身子弱,又素来是个多病的,凡事当自个儿多是宽解才是,切不可过苦悲,没得作践坏了身子呢。”

“这不,昨儿个严家进宫里报了娘娘那儿,说您这身子怕是恶疾,如今这众医师皆是没了法子,娘娘忧心已久,寻了“良药”,特叫我送来呢。”说罢,手里的东西已经摆到了棠解月跟前儿的桌案上。

“恶疾?好是费心了…呵”,棠解月眼底攒了水光,半个身子伏在桌案上,不由得握紧双手。

翠烟低下眸子,款款上前,语气轻柔:“虽说出了门儿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可到底您也是姓棠的,他严家是个什么东西,您最清楚不过了,咱们棠家可同他严家没什么缘分的。”

“近日严家的人频频上门儿,那位严大公子装了一肚子的烂事儿,人还是个没嘴的,若是哪日胡言乱语的说了什么没底儿的话,咱们棠家就是不伤,也要惹一身腥。”

默了一瞬,翠烟放柔了声音:“严家胃口不小,咱们送了一个庄子,严家自也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

棠解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手里的信,信中的内容虽然多为隐晦,可内里的暗示,又怎能看不出呢,棠解月抬手轻抚着袖口的金丝边桃花纹,忽的想起来年初的时候棠家曾给严家托了一事儿,是托着帮忙收管城南的一处庄子,因着那个庄子,严家曾对棠解月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敛了眸色,棠解月轻阖住眼,依着信上所提,那庄子原是棠家用来处理这么多年的那些私脏的,里头甚还有一些私聚起来的一些百姓,都是被迫做活计的,至于那些私脏的银钱,她虽不知道具体的数额,可这么多年棠家在官朝上威势甚高,自也是能通于下头不少官员,手下收揽的财银绝非小数。

而这事最致命的一点,是同安王扯上了关系,这也是棠家担心的,若只是那些私脏,以棠家的手段,自有本事压的下去,可一但同皇室有了瓜葛,就不可能轻易藏下,一个藩王伙同当朝命官私下强聚了百姓,只这一点传了出去,只朝里那些御史一人一句话,就能把棠家淹死,更不谈那些私贪的财银。

棠解月攥紧拳,心潮起伏,谁人不知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大臣与皇子私下暗通,若一朝事发,绝不是棠家能承受的。

如今棠家推严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不可能的无意的,定然早前就知道了什么,拉扯了严家,不过是想要严家做替罪羊。

棠解月收了手里的信,严棠两家到底是为姻亲,棠家想要彻底抽身,最好的就是断了连着两家纽带,而这个纽带正是棠解月。

翠烟往前棠解月耳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姑娘不是不清楚,有些风口已经窜出来了,那前头的人已经去查了,城南那事儿,到底也闹了几条人命,可不算轻呢,虽有娘娘彻力压着,可究竟不算安生,这若是有朝一日被当着众人的面儿揭开了,罚了下来,这事儿总得有个兜底儿的。”

棠解月眸子微闪,嘴边的讽刺意味更重:“说的好,是该有个兜底的,而严家就是那个兜底儿,对吗?”

翠烟的话欲言又止,看着棠解月轻叹一声儿,满脸的难为,便又悠悠然道:“这事儿平了,日后咱们棠家好了,也就是三爷好了,就是许家也不用过的太艰难了,您说不是?”

棠解月冷笑:“撇的干净吗?”

“干净?只要看不见那些东西了,就是干净了。”翠烟满是不在意,只淡淡接了一句。

“就算您不想着别的,可也得顾忌着三爷不是?那可是您一母出的嫡亲的哥哥呢,至于许家那位老夫人,近日听着身子骨也不好呢,其实要说呢,当初咱们棠家没怎么入手,不过领头镇压那些起乱的百姓,可是三爷一手操办的呢。”说罢,翠烟缓着口气,又接了话茬儿,像是引诱什么:

“若您不愿从命,这事儿难免要牵扯到三爷呢。”听着轻轻柔柔的话声,落入耳里,就似细针一样扎的人心疼。

棠解月心中反转震痛,握紧双拳,像有些不甘心,又似确认,声音沉沉的开口:“从一开始,从送庄子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严家陪死的对吗?至于给我的药,也都是早准备好的!?”

翠烟的神情没有一丝动容,只是眼底闪着细碎冷光:“有些事儿不如想不清的好,姑娘还是早些决断,奴婢等着回去复命呢。”

闻言,棠解月掀唇冷灿一笑,心中顿时了然,伸手抓住桌上的瓷瓶,缓缓转头,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翠烟,须臾,勾了勾唇角,忽的抬起手臂,很快将瓷瓶的东西一饮而尽。

翠烟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柔声道:“姑娘放心去,这药快的很。”

“我如了姐姐的愿,也就望姐姐可说到做到,不然我也该多爬几回你们的梦。”棠解月撩起眼皮,缓缓平复下语气,冷硬的目光看着翠烟。

翠烟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瞧着棠解月神色,语气些许不屑:“活人还怕梦里的东西?奴婢定当将姑娘的传回娘娘那儿。”说着,语气一顿,“姑娘放心去了,没几日,不定严家,也总能陪着您一块走呢,至于三爷,到底是姓棠的,您大可放了心。”尾调轻扬,说罢还勾了勾唇角。

就这轻柔的一句话,便定了旁人的命,棠解月手里仍抓着那个瓷瓶,细细的摩挲,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盯着看,哑声道:“可真是事事难料,当初你还是我院儿里的人。”

闻言,翠烟微怔,才抬头,恰四目相对,她很快反应过来,扬了扬脖子:“当初在姑娘跟前儿伺候着,不过也是奉了娘娘的命罢,不比您做姑娘的有福气,我们做奴婢的,只能抹干净了眼睛,跟对主子才是。”说罢,不等棠解月出声儿,就半福礼挑帘出去。

棠解月瞧着那道身影,慢慢阖眼,默声不语。

外头一直侯着的折花忙忙的将翠烟好生送了出去,再翻进里屋来,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棠解月的神色。

棠解月也看着折花,若她记得没错折花如今这身儿衣服,还是当初在棠家的时候做的,因着常年的浸水,衣服早缩了不少,袖子都短了半截儿,她耳边还绕着翠烟的话,是了,该是抹干净眼,跟对主子才是,随之胸口一涩,语气也略有些哽咽:“对不住你们,也叫你们跟着我受罪了。”

闻言,折花红了眼,棠解月语气仍是轻轻柔柔的,可折花听的心酸,当初那么明媚的一个人,如今却是这般凄凉。

“不苦,姑娘在奴婢心里,是最好的姑娘。”说着,折花抹了一把泪。

棠解月抬了眼皮才笑了笑,忽觉胸口一阵绞痛,很快嗓子涌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的将其暗压了下去,便是摆手:“想人也快到了,你去瞧瞧罢。”

折花忙起身应了,很快躬身挑了帘子出去。

棠解月无法抑制的眼泪滴落在劲边,胸口血气翻滚,到底没忍住,嘴边捂着帕子连咳了好几声,才堪堪缓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脖颈已经浸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棠解月微微垂下眸子,果见纯白的帕巾上,散印出血红色来。

棠解月没叫人进来,仍是坐着呆呆的才看了一会儿,这可真是荒唐半世,现看着倒没有什么要紧的了,可她又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顶撞哥哥和外祖母,后悔当初自己的一意孤行,后悔轻信白氏的话......可事到如今,早已没了后悔的余地。

在见着翠烟的第一眼,她就早该知道结果了,今儿个就是她没从了,来日棠家也有旁的法子让她从命。

倒不如她自己从了,也能落个干净,听着外头丫鬟们的吵闹声,就忽觉着眼前的视线模糊,便是没劲儿了,手上一松,就似是沉沉的昏睡过去了。

半昏半梦之间,她唯一能辨出的模糊的语音是折花的哭声,可她就觉着松快了,以前她是出不去,走不了,如今这也算出去了。

她想,若有下辈子,她一定不要再活成这般模样了......

——

棠家姑娘,严家儿媳,严棠氏于昌宁十八年逝。



第3章

今年的春天来的倒是比以往的早些,这头的寒冬才刚过,地上的绿处就抽了芽,就是后头庭院里的几颗椿树也冒了绿尖儿,满目碧绿,花树摇曳。

柔和春日的阳光撒下,皆是一片春意,昨儿个才下过一场子春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几处浅洼闪着水光。

高门阔院儿里,鹅卵石铺的长路满进后院儿。

只见院中寂静无人,有几个婆子丫鬟也躲在房下唠话,也有坐着打盹的。

屋里入眼是梨花木刻的花雕窗架子,薄薄的窗纸上泛起一丝亮色,窗子许是开的久了,这会儿子屋子里头渐起了凉意,忽听着一声儿咳嗽,惹得屋里头几个丫鬟连忙将窗户关上。

瞧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一旁的身着绿衣裳的丫鬟嘀咕着:“虽是这天儿缓过来了,可那池子里头的水究也是寒凉的,姑娘的身子本就是弱的,哪里是个经的起的。”

这话一出,另一个丫鬟也认同的点点头:“折花姐姐说的是,如今都吃了几剂药了,也不见什么效来,这般病着怪是折磨人的。”

折花上前儿,把床上耷拉下来的被子掖了回去,又是叹道:“如今这事儿,倒是那头的撇的干净,咱们姑娘什么时候是个往那园子里去的,若不是大姑娘非是叫了去,怎么会受这般折磨。”

说罢,语气一顿,压低了声音:“好是偏心的,明儿是大姑娘非叫咱们姑娘去的,这才害得咱们姑娘落了水,还又说是惊扰了贵客的,到了该罚的时候,主君却只罚了咱们姑娘…。”

闻言,折花眉头一皱,忙出声打断:“好了探花,你这丫头嘴上真真是个不把门儿的,如今主子的事儿也敢编排了,当心挨罚了。”说罢,又安抚一句:“咱们大家伙,还是寻几句玩笑话,消遣的甚好。”

探花却只是撇撇嘴,虽心有不服,到底也不敢再说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这屋里冷冷清清的,若不说话更是没了人气儿了,依着我看如今咱们到了霉头,偏是被拨到了这处,说是伺候姑娘的一等丫鬟,可同那外头的院儿里的,怎么比的过,姑娘得重了,咱们也能驳个体面儿的,可如今瞧瞧,就是人家大姑娘的二等丫鬟也比咱们这一等丫鬟的得脸儿的,咱们出去了只叫人笑话了。”

顺着方的话音看过去,靠着门边儿坐着个紫衣丫鬟,周围散围着两个丫鬟,手里皆都拘着把瓜子闲聊天。

有人接话:“是啊,素日里咱们只瞧着大姑娘随赏些东西给那下头的人,都是些好物的,只是咱们是个没福气的,都没见过那些好物。”

见有人搭话,紫衣丫鬟又接道:“如今这会儿子罚错,人家大姑娘可没受着一点子罚,主君还夸着做事儿好呢,本都是嫡女,瞧瞧人家大姑娘,是得了主君的看重,这会儿子这府里头有什么不是紧着大姑娘的,谁还记得咱们这四姑娘的。”

翠烟嘴里的话不停,仍嘀咕道:“若不是被拨来这儿,我便是一定在前院儿伺候着,好歹也能有些体面,哪里会似现在这般,这辈子莫不是要耗在这儿了。”

翠烟的话一出,屋里头的几个小丫鬟是不敢应声儿了,这种抱怨的话,她们是不敢说的,就是再怎么说如今是在四姑娘的院儿里,主子还床上躺着呢。

一时屋里头陷入僵局,默了半晌,还是探花没忍住,捂着嘴嗤笑一声儿,冷冷的说着:“呦,翠烟姐姐好大的气,听着方才的话,还是觉着委屈了,姐姐前儿个可是在夫人跟前儿伺候的,如今也说外头的好,怎么姐姐没留下,还叫拨到了这里,若是有什么的真本事的,当是得了主子们的眼儿,该叫着近身伺候的,怎么就同我们这些人一块待着了。”

闻言,翠烟脸儿上一红,一时嗓子噎住了,折花捂嘴一笑,翠烟本是在前儿院儿伺候的,是因着犯了错,才被拨到了这里头。

翠烟抿嘴,很快扬了脖子,冷声道:“我还不稀罕在这儿待着的。”

“这可是好话!大家伙都听着点儿,这可是翠烟姐姐自个儿说的,别是到了外头说是这屋里的人不容她。”探花盯着翠烟看了一会儿,随意的扯了下嘴角,略带讽刺道:“前儿个从外头叫主子撵到这儿了,如今姐姐看不上这儿,又不知道是寻了何处了?”

探花这说的不留情,一下掀开了翠烟的脸儿,周围几个丫鬟瞧着探花却是利害的,也不敢同着翠烟帮腔,很快倒戈,也小声嘀咕着:“是啊,本就是做错了撵出来的,不定是四姑娘好心,收留了人,这会儿子倒是成了不是了。”

这话一出,翠烟面上便是恼了,话里便带着几分冲劲儿:“你们…都是些贱蹄子!敢编派了我这些混话,我非撕了你的嘴!”

说罢,上前儿两步几人便哄着上手了,身旁的几个丫鬟也跟着说打呢。

折花忙着上前儿去分开几人,可闹得紧,却是没了法子,既拉扯不开,索性也就放着闹去罢。

折花转身进了里间儿伺候,仍听着外头的人还闹着,才是轻叹一声儿,忽听得炕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折花忙上去,果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棠解月被折花扶着靠在床边,脸色却还很苍白,只一双眼睛慢慢的转着,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手上不由的揪紧身下的锦被,眼睛死死的盯着折花看,久久回不过神儿,心潮起伏,反转不停,她不是喝了翠烟拿来的药?怎么可能再见着折花?她急忙动了动嘴,可嗓子也是干哑,一时说不出话。

折花看了一眼发愣的棠解月,又外头的动静还是不小,犹豫间,忙撩了帘子出去喊了一句:“快些子松手,姑娘醒了。”

闻言,几个小丫鬟忙就是停了手,折花瞧了一眼,随压低了声音,对着翠烟说了一句,翠烟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看着几个丫鬟进了里间儿,床上的棠解月已经坐不住了,她心头振动,一个猜测闪过。

下头的翠烟紧紧的揪着袖子,心中不免是有些忐忑,不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棠解月听了几分。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折花悄悄看了一眼棠解月,小心翼翼的捧过桌上的汤碗,棠解月微微睁开眼睛,口里缓着气儿,手上是个使不上劲儿的,好在折花反应过来,及时从桌上的茶盘取了汤匙,端着汤碗过去,小口小口的喂着。

好一气儿,棠解月才缓过了神儿,她极力平复下情绪,目光的扫过底下的众人,视线最终定于翠烟身上,眼神中略有诧异,却也更证实方才的猜测。

下头的翠烟瞧着棠解月只盯着自己看,却是抖了两下,膝盖一软就跪坐在地上。

见状,几个丫鬟也慌忙跪下,屋里声声认错,求轻饶。

众人预料中的声音没有响起,默了一会儿,却见棠解月轻阖住了眼,略摆了摆手,声音低哑的吩咐众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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