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贺初怀,求求你了,妈妈心脏病发作真的快不行了......”
大雪纷飞的街头。
苏心语抱着奄奄一息的苏母,苦苦哀求。
电话那头的贺初怀声音有些疲惫,“别装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一套,累不累?”
不等苏心语解释,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凉。
苏心语慌乱的脱下外套盖在苏母身上。
薄薄的一件外套,无法抵挡生命的流逝。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母在她的怀中,渐渐没了呼吸。
她难以置信的揉搓着苏母冷冰冰的手,一遍一遍做着急救措施。
最后发出了痛苦的吼声。
“谁来帮帮我,救命啊,救救我的妈妈!”
“贺初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绝望的哀嚎响彻这片大地,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等到救护车赶来的时候,苏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苏心语跟到了医院,只等到了一张死亡通知书。
“很遗憾,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病人这个情况应该随身带药的,要是及时服药,也不至于......”
“过年期间火葬场放假了,一周后才正式营业。病人的遗体我们暂存在太平间里,你保重身体。”
医生叹了口气,本想再安慰几句。
看到苏心语心如死灰般的绝望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苏心语瘫坐在地上,一颗心好像随着苏母一起死去。
剧烈的疼痛后,是深深的麻木。
她不愿相信眼前的现实,更不愿相信是她青梅竹马的丈夫,害死了她的妈妈!
今天,他们原本是打算一起到贺家老宅过年的。
两家交好多年,苏母身体欠佳,无法经常走动。
年底时候病情有所好转,得到医生的同意后,她满心欢喜的期待着这次见面。
年货腊肉,各类节礼,都是按照两家人的喜好亲手置办的。
可是半路上,贺初怀的小秘书林真真却打来了电话。
她哭哭啼啼的说道:“贺总,我在公司加班扭伤了脚,一个人好害怕啊......”
听到这话,贺初怀差点踩错刹车。
他极力的保持镇定,可苏心语还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担心。
“心语你认得路,你先和妈打车过去吧,真真那边比较着急。”
苏心语当然不会同意。
天寒地冻,苏母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一心记挂林真真的贺初怀,根本不听苏心语的解释,粗暴的将她赶下了车。
苏母不忍让女儿为难,安慰道打车也是一样。
苏心语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贺初怀已经驾驶着车子,带着对林真真的担忧匆忙离去。
而下车没多久的苏母,就出现了不适的反应。
应急的药物在车上,苏心语打电话求贺初怀回来。
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话。A,。
“心语,别闹了,真真是为了公司受伤的,你有必要和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争风吃醋吗?”
他担心崴脚的林真真。
却丝毫不顾及体弱的妻子和年迈的岳母。
甚至指责苏母教女无方,纵容苏心语胡闹。
可是苏母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都还在替贺初怀说话啊!
她气息奄奄,拉着苏心语的手反复呢喃。
“小贺是个好孩子,你别生他的气,好好过日子......”
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此时,贺初怀也打来了电话。
“你和阿姨怎么还不到,真真没有买到回家的票,我把她接到家里一起过年了。”
“大过年的,你别胡乱吃醋耍小性子,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苏心语茫然的看向远方。
眼中再无丝毫的光亮。
这就是她爱了二十年,青梅竹马的丈夫?
想当年,他们也是轰轰烈烈爱过的。
苏贺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苏心语有记忆以来,就喜欢跟在贺初怀屁股后边。
两人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创业,一起成家。
最苦最难的时候,他们挤在地下室里。
一碗阳春面,苏心语吃面条,贺初怀就着面汤吃馒头。
相知相伴的二十年,贺初怀没让苏心语受过一点委屈。
那时的贺初怀对天发誓,“我一定出人头地,让心语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钱有了,家却没了。
出人头地的贺初怀有了新房子,新车子。
也有了为年轻漂亮,比花还娇的新秘书。
年老色衰的苏心语,就成了一事无成,只会撒谎吃醋的泼妇。
她哑然失笑,竟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吃醋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贺初怀吃醋了。
那个和她青梅竹马,携手共度的少年。
已经随着大雪,随着苏母,随着苏心语的心,一起死去了。
“这样最好,你赶紧过来,真真不会做饭,你来帮妈打个下手......”
苏心语沉默着挂断了电话,无声的泪水滚滚而落。
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里,做一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这些年她和和苏母,一直都有一个环游世界的梦想。
只是她们,一个被困在重病的身体里,一个被困在琐碎的婚礼里。
现在,都解脱了。
苏心语下定决心,一周后,她要带着苏母的骨灰去环游世界。
过往的人和事,她都不会再留恋了。
2
安置好苏母的遗体后,苏心语一个人来到了贺家。
贺父贺母已经等候多时,见到苏心语一个人来,都有些意外。
“你妈妈呢?我们老姐俩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聚聚,我可是一早起来准备了,还特意泡了她最喜欢的碧螺春。”
听到这话,苏心语的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
还没来及的开口,林真真举着一幅对联过来。
“心语姐你可算来了,初怀哥哥非拉着我写对联,我说我写得不好,他偏不听,你看看,这么丑的字,怎么贴出去啊。”
贺初怀却一把接过对联,认认真真的贴在了大门上。
随后又亲昵的捧起林真真的脸,替她擦去了脸上的墨迹。
“你写的,就是最好的!”
“初怀,当着心语的面,像什么样子。”贺母有些不满的呵斥道。
贺初怀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办公室。
他有些心虚的看向了苏心语。
正准备解释,却看到她眼底一片漠然。
她并不在乎两人暧昧的举动,也不需要贺初怀的解释。
她的心,已不会再为贺初怀掀起任何波澜。
见气氛有些尴尬,贺母过来打圆场。
“行了,都别傻站着,你们去厨房做饭去,我和心语说会话。”
贺母拉着苏心语到沙发坐下,把其他所有人都赶到了厨房。
明晃晃的宣示着对苏心语的偏爱。
“你瞧你,眼眶红红的,初怀让你受委屈了是不是?你放心,有妈替你做主。”
苏心语刚要将苏母的死讯告知。
又听贺母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我也查出了心脏病,我和你妈这老姐俩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去天上见了,我倒不怕死,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俩。”
看着这爱处处关爱自己的长辈,苏心语默默咽下要说的话。
苏母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她不忍苏母生前故友,再因她有什么闪失。
吃过年夜饭,贺母身体支撑不住,便和贺父一起回房休息。
苏心语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一抬头,却看见林真真捧着一把腊肉,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这是我妈亲手做的!”
苏心语推开林真真满脸心疼。
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垃圾桶里,不仅有腊肉,还有苏母准备的各类礼品。
想到苏母为了置办这些东西强撑病体的模样,苏心语心猛然一痛。
她忍无可忍的冲林真真怒吼道:“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收拾干净!”
“苏心语你又发什么疯?”
听到动静的贺初怀马上赶来护在林真真面前。
他心疼的看着泪眼盈盈的林真真。
“不就是些不值钱的破东西,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大惊小怪。这种手工制作的东西,最容易细菌超标,真真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赶紧向真真道歉!”
苏心语不可置信的看向贺初怀。
林真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难道贺初怀不知道吗?
他是亲眼看着苏母,强撑病体,一点点筹备,清点这些年货。
即使久病缠身,苏母也仍旧记得,贺初怀小时候最喜欢吃熏腊肉。
怕外头买的不正宗,特意亲手做了一份。
苏心语不忍母亲操劳,苏母却笑着说没关系。
“小贺就跟我的亲儿子一样,当妈的,只要看着孩子好就满足了。”
可是贺初怀,他居然这样践踏苏母一番苦心......
在这一刻,苏心语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忍无可忍的吼道:“这是我妈生前留下最后的东西啊,是她留给我们的念想。”
“你害死了我妈还不够,还要这么践踏她的真心。贺初怀,我妈对你这么好,你对得起她吗!”
说着说着,苏心语崩溃痛哭。
伤心的哭声,盖过了屋外烟花燃放的声音。
让原本喜气洋洋的节日,染上了一份哀痛。
贺初怀有些无措的愣在原地。
这些年,苏心语哭过闹过,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崩溃过。
正当他思索间,一旁的林真真委屈巴巴的开口。
“心语姐,你看不惯我可以直说,不用拿阿姨当借口。”
“自从我到了公司以后,你今天说自己不舒服,明天说阿姨病情恶化。每次都是夸大其词把初怀哥哥骗过去,可我们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工作关系,你没必要拿老人的安危争风吃醋。”
听到林真真这么说。
贺初怀眼中的担忧变成了浓浓的鄙夷。
他厌恶的甩开苏心语的手。
“够了,大过年的,你要是再这么不识好歹,就给我滚出去!你别以为你串通苏阿姨一起演戏我就会相信你!”
“我就不信,你妈早不死玩不死,就这么巧死在大年三十。”
贺初怀的话给了苏心语当头一棒。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贺母满脸震惊的站在楼梯口。
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3
一家人再顾不上争吵,手忙脚乱的把贺母送到医院。
所幸,贺母只是受惊昏迷,并无大碍。
苏心语刚刚松了口气,贺初怀一巴掌打了过去。
他红着眼眶,怒气冲冲的看着苏心语。
那样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心语,你怎么这么恶毒?为了博取我的注意力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要是我妈被你的谎话吓出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
打得苏心语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她的脸颊红肿,嘴里也泛起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说话间拉扯到了伤口,所以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语气。
“你妈妈的命是命,我妈妈的命就不是命吗?”
“贺初怀,我一直担心着贺阿姨,你呢,你有问过我妈妈怎么样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冷的天,一个有心脏病的......”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贺初怀的手也在隐隐作痛。
他的心底其实有些后悔,理智与感情告诉他,不该对苏心语动手。
可母子之间的羁绊,超越了世间的一切。
盛怒之下,难免会失去理智。
他害怕自己又会对苏心语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害怕两人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于是找了缴费的借口,先行离开。
这一夜,苏心语彻夜未眠的守着贺母。
贺初怀却忙着安慰受惊的林真真。
次日,贺母醒来。
她急切的拉着苏心语的手追问,“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贺母是看着苏心语长大的。
她知道,这个孩子品性纯良,绝不会说谎。
眼见瞒不下去了,苏心语只能将苏母的死因如实相告。
她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可说到最后,还是泪流满面。
她泪眼朦胧的看向贺母。
“妈,你说过要替我做主,我不要别的,我只想和贺初怀离婚。”
日子过到这个份上,早没了继续的必要。
昔日爱人,相看两厌。
各有所恨,满腹怨怼。
与其纠缠消磨,不如早早分开。
贺母未语泪先流。
过了许久,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好,妈答应你,妈什么都答应你。”
“好孩子,苦了你了,我真没想到那个孽障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贺家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一条命,拿什么还?
纵使是以命抵命,苏母也活不过来了。
苏心语没办法去追论这些是非对错。
苏母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让她连回忆都不敢轻易触及。
如今的苏心语,只想永远,永远和贺初怀划清关系。
此生,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本就身体不好的贺母,骤闻噩耗伤心难耐。
她担心两人这样只会沉溺悲伤无法自拔,于是好言劝说苏心语回家休息。
确定贺母无碍后,苏心语穿上大衣准备出门处理苏母后事。
在医院门口,刚好看到了贺初怀和林真真。
两人围坐在烤炉前,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着一块烤红薯。
贺初怀的脸上,带着苏心语多年没有见过的笑容。
明亮似暖阳,充满了对青春的怀念与向往。
苏心语的心不可避免的疼了一下。
她把自己全部的青春都给了贺初怀。
可如今,他却通过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来缅怀属于他们的过去。
他不仅害死了苏母,背叛了婚姻,还玷污了爱情与回忆。
寒风吹散了点点愁思。
苏心语不愿再想,忍着心痛离开。
她去打印了离婚协议书,又买了许多纸钱。
当年为了资助两人创业,苏母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资助他们。
即使后来日子变好了,省吃俭用的习惯也一直改不掉。
苏心语希望,苏母死后可以不用再为金钱所困。
不用再为了不孝的女儿女婿省吃俭用。
她在太平间附近点燃了纸钱。
纸钱的碎屑便随着思念随风吹向远方。
炙热的火光中,她好像依稀看见了苏母的笑脸。
不等眼角的泪珠落下,看到这一幕的贺初怀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他将苏心语推开,几脚踩灭了燃烧的纸钱。
“我妈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咒她?苏心语你有良心吗?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我妈对你多好!”
苏心语的后背撞到围栏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可比起心底的凌迟,身上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心死之人,只剩麻木。
她早已经失去了争论和解释的力气,只默默的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
“贺初怀,我们离婚吧。 ”
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不会信。
既如此,不如放彼此一个自由。
别再拿过去的感情,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