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若不是你家大龙,我家鸢儿怎会掉入水中?若鸢儿有什么三长两短......”
耳畔忽然响起女子哀婉凄切的啜泣声,柳欣鸢昏昏沉沉地想,这把嗓子倒是不错,让她心里无端跟着难过。
这时一道尖利的嗓音打断女子的话,此人大声嚷嚷:“哎哎哎,嫂嫂,你说的都是什么昧良心的胡话!你家鸢儿落水干我家大龙何事?”
“你家姑娘不知廉耻,和乡里的混混在河边不清不白地拉拉扯扯,因此掉进河里,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我家大龙好心上前劝阻,却被你倒打一耙,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啜泣女子哀哀切切地反驳:“你、你胡说!鸢儿才不会如此!”
尖利嗓音呵呵冷笑:“嫂嫂,我上面的话可不是无凭无据。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嫂嫂曾是京城歌女,又怎知你家姑娘没染上你的习性,惯会勾三搭四呢?”
“你,你!”
女子不知如何辩驳,只一味地哭泣。另一人则愈发嚣张,言语粗鄙,将女子骂得狗血淋头,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柳欣鸢听得心烦意乱怒火中烧,恨不得拿针线封上喋喋不休的妇人嘴巴。
搬家!今天就搬家!
房子隔音差,邻居素质低,每天不是打孩子就是夫妻吵架,现在还发展出新剧情了!她一月才一次的休息日都不得安宁!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柳欣鸢气得胸腔几欲炸开,“蹭”地一声坐起,闭着眼用力捶床,怒吼道:“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所有声音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柳欣鸢鼻腔里哼了一声,向后倒去想接着睡个回笼觉,结果“咚”的一声,磕得她头一痛。
她的床什么时候变这么硬了?
柳欣鸢疑惑地睁开眼睛,入眼却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一个有些破旧的古香古色的屋子,摆着寥寥几个木质家具。
她的床前立着三个人,俱是一身古装打扮。面容柔婉的那个女子一脸惊喜,余下两个人则神情怪异。
柳欣鸢难以置信地闭眼又睁眼,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改变。
......她,穿越了?
蓦地庞大的记忆洪流卷入她的脑海,片刻后,柳欣鸢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原身和她同名同姓,是柳家大房的女儿,也是大房唯一的孩子,因为落水已经香消玉殒魂归底下。
不停啜泣的女子是她娘陈蕊,本是京城歌女,逃到柳家村嫁给了她爹柳仁德,加上没有儿子,没少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嗓音尖利的妇人则是她的婶婶张秀秀,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找事欺负原身和陈蕊。
至于那个躲在张秀秀身后,看都不敢看她的男孩,是张秀秀的儿子,她的堂弟柳大龙,也是导致原身落水的罪魁祸首。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打断柳欣鸢的思绪,“嫂嫂,你看看你家姑娘,没大没小,对长辈没有丝毫的尊敬!”
想到昏沉中听到的污言秽语,柳欣鸢目光凉凉地扫过张秀秀,唇角微勾:“婶婶这话倒是有趣,方才不知是何人对我母亲大呼小叫?”
第2章
张秀秀一噎,心生疑窦,奇怪,她这侄女何时敢这样落落大方地直视着她讲话?
“婶婶何故不讲话?”柳欣鸢仍是微笑,慢条斯理地追问。
张秀秀目光躲闪,色厉内荏道:“小孩子管大人的事作甚!”
旁边的陈蕊听到她的吼声,不由一哆嗦,她扭扭捏捏地上前,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女儿的手,摇头示意女儿不要再和她争执。
柳欣鸢恨铁不成钢,脸上气定神闲的笑不禁落下。
包子啊包子!
原身的娘就是活生生的软包子!
张秀秀瞥见她俩的互动,心虚顿时去了大半,心焰上涨,伸手指着柳欣鸢骂骂咧咧。
“嫂嫂,别怪我多嘴。你家姑娘是得多管管!瞧这一次,若不是我家大龙,你家姑娘可还有命在这儿目无尊长?”
接着她语气一转,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欣鸢,婶婶也是为你好!镇日里不要净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丢了脸面不说,不知何时你就成了短命鬼喽!”
“弟妹,你,你怎能说这种咒鸢儿的话!”
“嫂嫂,忠言逆耳!难道侄女这次不是差点成了短命鬼?”
陈蕊接不上话,又哭哭啼啼地拿起帕子开始抹泪。
柳欣鸢简直要气笑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原身婶婶这种奇葩!
光明正大地当着原主的面污蔑原主,这是缺心眼还是脸皮厚?
依她看,只能是脸皮厚比城墙拐角。
毕竟张秀秀平日里为了柳家那仨瓜俩枣,心眼多得像筛子似的,丁点儿亏都吃不得。
柳欣鸢不说话,只用一双黑黝黝的杏眼直直盯着那对母子,直到盯得张秀秀愈发心虚,连嘟囔声都熄了,才冷冷哼笑一声。
“婶婶,您对我娘说的话,我原封不动送给您!您对我说得都是什么昧良心的胡话!”
“我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何时与人勾勾扯扯?至于落水,更是托了您儿子的福!如果不是柳大龙推我入水,我怎会有性命之危?”
张秀秀吹眉瞪眼,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个小贱蹄子!忒没脸没皮!谁知道你还是不是清白身!不仅勾搭外男,还往你堂弟身上泼脏水,不知廉耻!”
柳欣鸢目光冷厉地刮过她:“婶婶可要想好了再说话!若您再不承认,不妨让侄女状告官府,好好评评理!哦对了,那日河边远处恰好有一名女子,想必能够看清事情始末。”
一听到官府二字,张秀秀霎时慌了神,再听到当日还有他人在,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但她强撑着面皮,一拍大腿张嘴就嚎:“你这侄女,好生歹毒,竟要毁了我家大龙!孽障啊孽障!”
她边嚎边拽着柳大龙想离开:“走!我们去找你祖母,让她为我们做主!”
柳欣鸢冷笑,找她那个偏心眼偏到肚子里的祖母?结果还用说吗?
“婶婶,但凡您踏出这个门,事情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难不成祖母她老人家比衙门还威风?”
柳大龙已是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他死活不肯再走,慌乱万分地拽着张秀秀的衣服,“娘,娘......”
张秀秀见她铁了心,搬出老太太也唬不住,心里颇有些惴惴不安,但她万万不可能对着小辈低头。
她看到自家儿子没用的怂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拧着他耳朵往前走,一边口气凶恶的放狠话:“目无尊长,毫无教养,柳欣鸢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娘,娘,疼......”
两人火烧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柳欣鸢没再计较,拉着陈蕊坐下,好生宽慰她一番,才哄得她止住了泪,出去为她煎药。
屋内安静下来,柳欣鸢闭目躺下,心里愁绪蔓延。
对于这件事的结果,她当然不满意,但她也知道,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柳家只有柳大龙一个金孙,自不会允许她告到官府。更何况,当日根本没有其他人看到。
姑娘,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爹娘。
柳欣鸢叹息一声,为原身做最后的哀悼。
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她便是新的柳欣鸢了。
忽然,她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翻身坐起,是一根镶着蓝宝石的手链。
柳欣鸢疑惑地伸手摸去,下一秒头晕目眩地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第3章
柳欣鸢将将站稳脚步,看清眼前的景象,嘴巴不由大张。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间间红砖绿瓦的房子,整体面积比肩现代体育馆的大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亩亩肥沃的土地,举目望去,绵延不知尽头。
她这是发现了一个大宝贝啊!
古代、农户、随身空间,三个关键词一组合,柳欣鸢作为一个浸淫网络小说多年的读者,瞬间明了,这不是种田流是什么!
在科技发展落后的古代,肥沃的土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食物,意味着财富,更意味着她要咸鱼翻身,脱贫致富!
在现代没有实现的愿望,倒是阴差阳错地在古代有机会实现。
柳欣鸢笑得合不拢嘴,正在她准备探索眼前房子的时候,忽然擂鼓般的巨响在她耳畔炸开,吓得她呆怔片刻,才发现原来是现实中敲门的声响。
“鸢儿,你在吗?”
是她爹,柳仁德的声音。
念随心动,眨眼间她便出了空间回到床上,姿势和离开前丝毫未变。
她将手链塞到枕头底下,才朗声答道:“爹,我在,进来吧。”
木门‘吱呀’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麻杆似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
男人穿着一身灰白长衫,沾染着时光的痕迹显得粗旧,但十分干净。走近了能发现长衫上带着几块颜色相仿的补丁,针脚细密而温柔。
岁月风霜倒是不曾侵染他的容颜,那张脸放在现代也属于成熟美大叔,只是男人身上的气质带着几分软弱,削减了他的美貌。
柳仁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碗递向柳欣鸢,“鸢儿,爹给你炖了碗鸡汤,快喝了补补身体。”
热气、香气腾腾自碗中升起,柳欣鸢的肚子不由发出咕咕的响声。
她不由咽了口口水,自落水已经十二时辰,期间这具身体滴水未进。
但她清楚家里的情况,大房一共三个人,他们都已经许久未沾荤腥,要不是她落了水,家里也舍不得杀了这只鸡炖汤。
“爹,你去拿个碗,咱们一起喝。”
“鸢儿,爹不饿,如今你身子虚弱,你喝了快些好起来,爹就满足了。”
柳欣鸢把脸扭向一边,佯作出生气的模样:“爹,你不喝,我也不会喝的!”
柳仁德一向笨嘴拙舌,苦着脸劝了几句,见女儿始终不为所动,只好起身去厨房将鸡汤分了两碗。
回到女儿那里,他将多的那碗递给女儿。
柳欣鸢接过鸡汤,甜甜一笑:“谢谢爹!”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柳仁德愣住,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鸢儿除了年幼的时候,从未再同他如此亲近。
他忙低下头,遮去自己的失态,闷声道:“这是爹该做的。”
柳欣鸢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飞快尝了一小口鸡汤,惊叹不已:“哇,好香,爹你也快喝!”
柳仁德低低应了声好。
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枢洒下,几分光亮,几分温暖。
就在柳欣鸢意犹未尽地喝完最后一口鸡汤时,柳仁德一句话将她本来开心的心情打落。
“鸢儿,大龙还小,你看能不能别和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