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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许默一进母亲的院子，就听到丫头们嬉笑咋呼的声音。

他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一个笑容。

大哥有了长女，爹娘有了长孙女，怎么看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果然丫头们一见他就围了上来：“恭喜二公子！二公子做叔叔啦！”

这些丫头们个个机灵的很，恭喜完了都不走，堵着路眼巴巴的看着他。

许默看了一圈，笑着问：“母亲房里有客人吗？”

“是亲家太太在。”

“还有大奶奶的长姐和长嫂。”

许默点了点头，这才从袖子里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封来，放到其中一个丫头手里，温声道：“好了，拿去分了吧，只一点——不许打架，不然下次可就没有了。”

丫头们嘻嘻哈哈：“是！”

屋里许家的当家太太王氏笑着对亲家太太李氏道：“听声音，像是老二回来了。”

李氏乃是许默大嫂的亲娘，现在女儿生了孩子，赶过来洗三的，并且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好多陪陪闺女。

李家不如许家家大业大，李氏在王氏面前，也是十分谨慎小心，闻言笑着点头，就要站起来。

她都如此了，底下本来坐着的大女儿跟儿媳妇也立即站了起来。

王氏连忙将李氏拉住：“您是长辈，快请坐。”又叫丫头们将另外两个人也按到座位上。

有丫头打开了帘子，脆生禀报：“亲家太太，太太，二公子来了。”

许默进屋，褪了朱红色大氅衣裳跟风帽，露出一张清隽至极的脸。屋里两个年轻的女子一照面就羞红了脸，虽已经为人妇，但见着许默这样子的男子，还是忍不住要瞧。

“母亲安，亲家太太安，大姐跟大嫂安好！”

许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李氏的女儿跟儿媳慌忙站起来回礼：“二公子有礼了。”

李氏也道：“哥儿这大冷天，可辛苦了。”

许默在书院听说了大嫂产女的消息，就回来了，时值冬日，虽然他身上穿的厚实，可一路饮风，也的确够冷。

王氏身为主人，虽然也关心儿子，此时有客在却不好多说，便道：“你来的正好，让你大哥去你院子里歇息几日，对了，宝臻跟你回来了吗？”

听母亲问起自己的丫头，许默停顿了一下，神情未变的道：“她在庄子上。我在山上听说了家里喜事之后，没有下山去庄子里，直接走山前的大路回来的。”

王氏多问一句，其实也并不是关心一个丫头，而是二儿子身边只有宝臻一个小丫头伺候，书院不许带丫头，平常许默在山上的书院念书，宝臻就住在山下许家的田庄里，也是替他偶尔洗洗衣裳，准备些笔墨等等，免得还要从城里这般来回捣腾。如今宝臻没有跟着回来，这要是让大儿子过去，还得另外安排人去伺候。

王氏的目光就在屋里的丫头们中间转了一圈。

许默看懂了母亲的眼神，连忙道：“娘，现在家里忙，我跟大哥帮不上太多，不添乱还是能够的。再说在书院里，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第2章

见儿子主动为自己分忧，王氏笑着道：“罢了，就交给你了。”

她这么说，不是因为不放心二儿子，而是因为大儿子有些许的愚钝，明明已经当父亲了，可仍旧是憨童稚子一般的心绪，叫人格外不放心。

许默告退。

他走了之后，李氏见王氏脸上的笑容比方才还大，就笑着问：“二哥儿得有十六了吧，听说苏家那边还要守孝，刚才那个是房里人？”

王氏一愣，“您说乔宝臻那丫头吗？那倒不是。二哥儿他一门心思都在学问上，他老子只嫌他不够刻苦呢，可不敢乱给他安排。”

不怪李氏这么问，实在是，女婿的性情很容易受人摆布，女婿成年后有个通房，成亲之前已经打发到了庄子上，可现在闺女生了女儿，身子还没恢复，这照顾女婿的事，就得另外分派人。

李氏今天见到女儿的时候，已经看出女儿不高兴来了，现在若是再在通房的事上给女儿添堵，李氏害怕女儿再爆发或者干脆就憋坏了自己。

王氏虽然没有闺女，但自家也是女人，也是从闺女到新妇的时候过来的，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几分，便好言安慰李氏：“您放心，常言道，先开花后结果，孙女也是我们家的心头肉。”又解释通房的事：“当初老大不是傻乎乎的么，怕他莽手莽脚的再冲撞了儿媳妇，这才找个人教导他的......”

王氏能说自己儿子傻，但李氏可不傻，忙道：“大哥儿诚挚纯善，又孝顺又和气，我是再喜欢不过的，您别说他傻，叫我看，他的福气比咱们还强些呢。”

两亲家如此客套一番，丫头来报说大奶奶睡醒了。王氏便亲自送了李氏等人去大奶奶的院子里头，又将大儿子领出来，送到二儿子的院子里。

许默本来在温书，母亲跟兄长过来之后，他放下书，重新又点了一支蜡烛过来。

许诚是许默的长兄，人长得倒是极好看，个子也高挑，单看长相，比许默还要多几分气势，但就只长个子，没有什么心眼儿，见了许默便道：“二弟，你还没见过我的宝宝吧？长得可漂亮了。”

王氏则责道：“你要看书我不反对，好歹将屋里弄得亮一些，免得熬坏了眼睛。”

许默笑：“说是看，其实是背诵，用不着太亮。”说着扶了母亲上炕去做，然后才转身恭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恭喜大哥喜得千金。”

又拿出一只荷包，交给许诚：“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请书院先生题的字，找人刻出来的。”

“这是什么？”许诚低头拆荷包，王氏也好奇，探头去看。

荷包打开，许诚倒出来一看，竟是一只金锁，正面刻着平安吉祥的五福，反面则是“桂子将荣，海棠必为之先发。”

许诚笑着抬头：“二弟，这个真好看。”

金锁上头的刻字都是用的青金石、孔雀石跟砗磲制成的颜料做出来的，此刻在灯下看着依旧流光溢彩，非常炫目。

王氏也满意，笑着道：“你念书辛苦，还费这些心思。”

第3章

许诚道：“二弟，明日我把宝宝抱出来给你看。”

许默一听他说“宝宝”二字，就恨不得返回去打宝臻一顿。他们本地风俗，并没有喊小孩子为宝宝的习惯，是乔宝臻有次跟许诚一起看狗生崽子，乱用了一个“狗宝宝”，然后许诚就一下子记住了。

真是！好的记不住，这种稀奇古怪的，偏一下子给记住，还忘不了了。

许默挤出微笑，温声道：“大哥这几日也累了吧？我已经在里间铺好了床褥，早点歇着可好？”

许诚点头：“也行，明日洗三，我还有的忙呢。”

王氏见他们兄弟和睦，也不再去叫丫头帮忙，就看着许默带了许诚进里间，过了一会儿，许默自己出来，“母亲放心，大哥睡下了。”

王氏点了点头，坐在炕上，径直收拾着许默的荷包。

许默见王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知道她心中不快活，就特意坐过去，伸手轻轻圈住王氏的肩膀：“娘，这几日您受累了。明儿有活计，尽管支使我去做。”

王氏笑了一下：“累倒是不累，那么多伺候的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突然道：“要是生个儿子，我就放心了，哪怕立时闭上眼呢，也有颜面去见祖宗们......”

大儿子愚钝乃是王氏心中的长痛，虽有小儿子承欢膝下，虽有万贯家财，可大儿子也是自己骨肉，对他的担忧，一直也没有停下过。

许默越是理解母亲，就越说不出那些肤浅的安慰，只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只要孩子好好的就好了。我倒是极其喜欢女儿的，可惜您跟爹也没有给我生个妹妹。”

王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不是不喜欢......”

许默当然知道，“娘，我明白的。您就是太自苦了，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不知道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王氏自己想开了，靠着儿子并不宽厚的肩膀，没多久她就破涕为笑：“你也早点歇着，明儿叫你大哥一起早起，你爹赶不回来，家里就靠你们弟兄俩支应了。”

许默自是应下，又亲自提着灯笼，将母亲送回正院。

次日一早，家里就先有了一阵鞭炮声，今日给孩子洗三，亲戚们都上门来了。

王氏这边起床之后还没问，丫头们就先禀报说许诚跟许默兄弟俩已经来了。

“快叫他们进来，怎么起的这么早。”

许诚手里还抓着昨日的荷包，笑着跟许默一起给王氏请安：“娘，我要带二弟去看宝宝。”

王氏就含笑看了小儿子，只见小儿子的嘴角带笑，不过眉头仿佛跳了一下。

这日的洗三极为热闹，许家家财万贯，在这等事上从不小气，产婆小心翼翼的捻了两个绿豆，将姐儿的耳垂捏的薄薄的，从盛满了香油的酒盅里里拿出泡了整三天的绣花针，极其稳当的就穿了耳洞，姐儿大哭了两声，才被王氏爱怜的哄住。

许默趁机上前看了两眼，再抬头，见大哥正看着他，神情里头似乎在等待他的表扬，他便笑道：“侄女儿模样随了大哥，好看。脾气随大嫂，温和厚重，不偏不倚，将来定是个聪慧又孝顺的好孩子。”

众人趁机也都恭维起来。

大嫂李氏虽然没出来，但是娘家人个个眉开眼笑，显然是既放心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