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1986年冬,盛希铭看着面前古朴典雅的寺庙,红了眼眶。
无人知道,他是爸爸遗留在这个年代的孩子。
此刻,他已走进大殿,对着庄严的佛像重重跪了下去,如同十几年前父亲把他抛弃时哭着求佛祖般无助。
“阿铭,爸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带不走你,等你去长大了想离开这里就来这座寺庙,里面的住持是爸爸的朋友,他会帮你离开。”
十岁的盛希铭哭到晕厥,可酗酒的母亲却不想管他。
高阶之下,他看见外人眼中有权有势的母亲跪在住持面前求问爸爸的下落,
“都说众生皆苦,盛翊既然渡了我,为何不能渡我一辈子!”
身着袈裟的老人,无悲无喜。
“女施主先负了他,连累孩子也受苦。该是放下......”
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嗤笑与咒骂。
如今二十六岁的他也体会到父亲当年的痛。
从前爱他入骨的人变了心,想起出发前在傅家车库看到两人纠缠的场景,上下起伏的轿车剧烈晃动,他甚至能看清女人皓白的手腕......
而那轿车正是自己送给傅清欢的生日礼物。
他强忍着心口的绞痛,一步一步迈向禅房。
“住持爷爷,我想离开这里......”
老人点了点头,不过问原因,目光愈发慈祥。
“希铭,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都在我这,你拿好了。”
盛希铭接过沉甸甸的相册和手表,点了点头。
“系统,我要离开这个世界去见父亲,请你帮我。”
良久,机械的冰冷的电子人声传来。
“检测001号宿主儿子强烈离开意愿,积分兑换清零,十八天我会带您离开。”
盛希铭松了口气,看着怀中一家三口的合照,苦笑出声。
行至傅家时,胡同口的广播骤然响起。
“抱歉占用公共设备。我是傅清欢,我要为我的翻译官爱人盛希铭预定一场生日烟火,就在十八天后,欢迎到时候大家观看。”
女人温润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在这个含蓄内敛的年代,傅清欢即使身为北城有名的企业家,这番行为也可谓大胆直白。
“傅总真的好爱她先生,我听说百货大楼里新的西服呢子大衣争相往傅家送呢。”
“那可不吗?听说人家是一见钟情,想想就浪漫。你想啊,傅总家里军政背景雄厚,爱上高冷的翻译官,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呢!”
两个年轻的女学生说说笑笑离开,而盛希铭捏紧了手中的公文包。
隔着巷口,傅清欢早已看见路灯下长身而立的男人。
“希铭,快进去吃饭。今天可是有你喜欢的汤。”
盛希铭没吭声,看向面前的女人,相识九年,婚姻五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背着自己和弟弟盛清舟在一起。
“哥,你回来了!”
男孩长相与盛希铭三分像,却少了阴沉严肃,更加阳光开朗,对上盛希铭的目光中带着挑衅。
而傅清欢的目光正落在盛清舟身上,缱绻温柔。
也是这时,盛希铭才发现男孩脖颈上的红唇印,联想刚看见傅清欢唇角花了的口红,
苦涩感瞬间在心中蔓延。
“我不吃了,今天有点累。先休息了。”
第二章
傅清欢心顿时慌了,
“阿铭,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去卫生院?”
女人急忙揽住男人的胳膊,盛希铭一时手松,怀中的相册骤然摔落。
傅清欢在看见那个一家三口的合照时松了口气。
她差点忘了,盛希铭是去找他父亲的朋友了,心情不好再正常不过。
她立即小心捡起来,递到男人面前。
“阿铭,你别难过。伯父只是消失了,这些年伯母也没放弃寻找地,我一定让你们一家团聚。”
盛希铭抬眸,神色愈加不明。
“她不配当我妈妈,我说过的。”
傅清欢神色僵住,盛清舟却上前声音带上了哭腔。
“哥,妈这些年身体不好,你怎么能这么说......”
男人皱紧了眉,将傅清欢拉进卧室。
“我从不想一家团聚,她背叛了我父亲,如今这样更是自作自受。如果有一天你和她一样,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傅清欢立即捂住了男人的嘴,
“阿铭,你别吓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怎么会辜负你!”
对上女人坚定的眸子,盛希铭忽然觉得可笑,那她和盛希舟的亲密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是说如果呢?我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呢?”
“不可以,北城都是我的地盘。出国也不行,手续麻烦得很,只要你在这个世界,我一定能把你找回来!”
男人点了点头,心头却一番苦涩。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还有十八天,自己要处理好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
第二天醒来后,盛希铭一边听着收音机播放英文,一边吃着早餐,却被盛清舟打断。
“哥,好吵,我睡眠本就不好,昨晚清欢姐折腾我好久......”
盛清舟露出的脖颈胸口全是暖昧缠绵的红痕,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房间看看,还有清欢姐的内衣。”
“够了!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搬来傅家的原因?”
盛清舟不怀好意地笑着,
“可以这么说吧,清欢姐已经和我在一起三个月了。而你真是可怜,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怕是现在都蒙在鼓里。”
男人没吭声,默默关上收音机。
真相比他想的残酷,而他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傅清欢傍晚回来时,只见整个傅家安静得过分。
“先生呢?他工作还没回来吗?”
佣人摇了摇头,“先生今天吃完早饭就在书房,不允许人进去。”
傅清欢感到奇怪,盛希铭一向热爱翻译工作,就职华国的外交部,兼任报社出版社的荣誉顾问,有时比她这个书记还忙,难道是居家办公了?
打开书房门时,她彻底愣住。
盛希铭正在火盆前烧着东西,在看清上面是什么时,她立刻冲上去。
“阿铭,这是当初我追你时给你写的几百封情书,你怎么都烧了!”
男人抬眸,平静开口。
“整理东西时发现纸张受潮发霉了,气味难闻我就烧掉了。”
傅清欢顿时无奈笑了笑,语气诚恳。
“阿铭,我以为是你不要这些了。别烧了,我来处理这些一定让它们恢复如初。这些可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当时77年知青下乡那会,我第一眼就瞧上了阿铭,人群中闪闪发光那种。”
女人笑里满是怀念,可盛希铭却觉得刺眼。
他昨晚睡得早,问过佣人更确定她整夜未回,就连几天前盛清舟住进来也是她苦苦哀求。
“希铭,他毕竟是你弟弟,接进傅家也方便照顾的......”
第三章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
“清欢姐,你在里面吗?我给你做了鸡汤。”
傅清欢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扬声回答。
“我不喝,你以后不要给我做这些!”
门被骤然打开,露出盛清舟委屈的一张脸,
“可我只是想感谢你,我的手都出现水泡了。”
盛希铭瞧见男孩红肿的手指和傅清欢眼里的心疼,垂下了头。
“喝吧,你最近工作忙多补补。”
傅清欢眼睛瞬间亮起,拿起汤蛊就要下楼。
“我们一起喝吧,阿铭。”
盛希铭摇了摇头,淡然开口。
“我还有工作,晚饭我提前吃过了,记得好好吃饭。”
书房门再次被重重扣上,只因盛希铭看见盛清舟衣服上的胸针。
那是前几天自己挑的独一无二的新品,今天商场的人送货时却说这款早被傅清欢拿走。
她送给了谁,不言而喻,也难为她在自己面前演戏。
许久过去,他处理好文件,想着下楼时,却撞见傅清欢书房的门缝虚掩着,靠近门边,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娇喘。
“阿舟,你轻点,你是在报复我今天疏远你吗?”
“啊,清欢姐,我知道你喜欢哥哥。可我呢,你舍不得我对不对,我一碰你,你就软了......”
“你说,我和哥哥你更喜欢谁?”
女人的闷哼呻吟声越来越重,
“阿舟,我只喜欢你哥哥,除了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哥哥他清冷身体又不好,哪像阿舟勾人。我真想死在你身下......”
越来越多亲密的话语刺进盛希铭耳畔,如同许多年以前,他的母亲出轨那天一般。
两次,他都是经历者。这下可以死心了吧,现在想来昨天的保证更加可笑。
盛希铭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刹那间呼吸瞬间窒住,过去的甜言蜜语瞬间粉碎瓦解。
不要原谅,盛希铭。
他强撑着回到书房却瞥见抽屉里九十九封精美的邮票,是五年前结婚时傅清欢托邮局的领导订做的纪念品,寓意婚姻久久,如今却是再也不可能。
“林部长,我正式向您提出辞职。辞职信我明天转交给您。麻烦您帮我手续办快些,我想尽早离开。”
正在喝茶的林昊愣住了,盛希铭是外交部门的台柱子。
大型外宾来访他必要出席翻译,怎么要离开呢?
“希铭,傅总知道吗?这份工作当初你可喜欢了。我还想过几年你接我的位置呢!”
男人闭上了眼,尽可能压住声音的颤抖。
“她不知道,请您替我保密,另外我真的有自己的理由,您不用劝我。”
挂断座机电话后,盛希铭早已泪流满面。
他并非不爱翻译这份工作,只是他的身份、信息都在傅清欢手里,出国、出家俱是不可能。
而系统答应会带他见到父亲,那个平行世界,或者说几十年后的世界。
“希铭,你怎么哭了。”
傅清欢端着牛奶进来,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
“是谁惹你生气了?我一定让他好看。”
盛希铭很想说出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却摇了摇头。
“刚看到一部翻译的外文小说,太感动了就哭了。”
女人瞬间松了口气,
“阿铭,你就是情绪太敏感了。不过干语言文学的都这样,哪像我大老粗一个。”
虽是自嘲的语气,可傅清欢确实是退伍转业从商,日常不拘小节,性子爽朗,人缘好。
当初知青下乡时,常年生病的他被别人排挤针对时,是傅清欢这位知青队长带人教训了满口脏污的流氓混混。
时光飞逝,她的眉眼依旧如当年那般英气,可是对他的爱却不是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