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像你这么脏的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沐晓芸穿过自家正开着party的热闹花园,和一个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嗤笑着瞥向她,丢下这么一句。
那女人穿着黑色紧身礼裙,红唇妖冶,眉眼娇嗲。
满身满脸的风尘气。
胃部正撕绞作痛的沐晓芸无心搭理她,径直往前走。
谁知那女人竟手臂一伸,拦住她的路,扬起眉毛冲她冷笑,
“喂,站住,我跟你说话呢!你拽什么拽?明明是个穷酸鬼破烂.货,却偏要装成清高贵妇的样子,真让人想吐,难怪陆总说看见你他就恶心!”
陆总?
是自己的丈夫陆铭?
沐晓芸的心好像被用力攥住......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女人的脸,女人正得意地笑,
“陆总这一个月都住在我那儿,夜夜疼我,我都吃不消了呢。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就应该识相点,要么主动离婚,要么抓紧自杀,省得给陆总添堵!”
沐晓芸愣了下。
继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她还以为这一个月来夜不归宿的陆铭是住在公司里,原来,是在温柔乡里夜夜笙歌啊?而且,还把她诋毁得如此不堪......
她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曾经陆铭在她面前发誓的模样。
“我陆铭这辈子,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死都不会变心!如果我陆铭做出背叛你的事,就让我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呵。
这世上最不能当真的,就是男人的誓言......
胃,越来越疼了。
疼得她紧紧捂住胃部,几乎快要直不起腰。
她本来想去医院打个止疼针,可陆铭突然催她回家,说他约了朋友,为她准备了生日party。
她这才记起,今天是她25岁的生日......
新婚一个月来,她每一天都无比压抑痛苦的煎熬着......
而一直和她冷战不肯回家的陆铭,居然想着为她庆祝生日这件事......
于是她急匆匆往家赶,以为他终于可以冷静面对她身上发生的那件不幸的事,以为他们两个终于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谁知,他不仅背叛了她,还把他外面的女人带回来恶心她!
看着那女人讥讽嗲笑的脸,心寒透底的沐晓芸忍无可忍。
沐晓芸扯住女人的手臂,猛力一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瞬间让女人像只翻不过壳的乌龟一样,躺在地上嗷嗷嚎叫......
本来就胃痛难耐,用这一下子力气,身子颤抖的沐晓芸完全直不起腰来。
她紧紧按住抽搐的胃部,高挑的身子佝偻着,艰难前行。
头顶忽而传来男人的冷笑声。
“啧啧啧,身手真好!所以,你要是不情愿,谁能碰得了你?”
沐晓芸闻声倏然抬头,脸色煞白一片。
眼前的台阶上,陆铭正似笑非笑地居高临下睨着她。
这就是苦苦追求了她八年,发誓要宠护她一辈子的,她的丈夫。
沐晓芸苍白面容上悲哀自嘲的苦笑,看在陆铭眼里,十足就是心虚的表现,令他火气蹭蹭地蹿!
他忽的跨下台阶,狠狠一把扯过沐晓芸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把她拖搡进大厅,重重往前推了一把!
被他甩得头晕目眩、险些摔倒的沐晓芸,及时被一双男人有力的大手给扶了住。
她正要道谢,却见那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看着她,
“既然嫂子是个玩得开的人,又长得这么漂亮,兄弟我今晚就不客气了。”
他边说边就势把沐晓芸的身体往他身上用力贴,满是酒气的嘴也凑向了她的唇边......
惊惶间,沐晓芸屈膝狠击向那男人,在那男人的惨叫声中,她迅速脱身。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陆铭,声音轻颤,
“你想干什么?”
陆铭满眼阴鹜,
“我投你所好,送你份生日大礼,给你找几个弟兄陪你好好玩个够!”
沐晓芸气得浑身发抖。
本就胃痛到直不起身,强撑着才能勉强站住的她,因他这番话,心脏猛然一阵抽痛中,她几乎跌倒在地......
亏她还念着挽回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眼下她总算醒悟,这个身心脏透的男人,不能要了!
她眼角泛红,虚弱开口。
却字字清晰。
“陆铭,离婚吧。”
她说完便果断向外走。
踉跄虚浮的脚步,每一步都透着坚决。
她这声“离婚”和她毫不留恋的态度,再次激怒了陆铭!
“离婚?你死都别想!”
他瞬间失控,一边低吼着,一边把手中厚重的酒杯狠狠向沐晓芸砸去!
那酒杯击中了沐晓芸的额头。
把已经胃痛到快要虚脱的她,砸倒在地。
有鲜血立刻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吓得连连惊呼......
胃痉挛疯狂发作的痛,以及天旋地转的头晕,令沐晓芸伏在地上,痛苦蜷成虾状。
陆铭看出她犯了老.毛病,忽然一声冷笑。
这么多年里,她胃稍微一不舒服,他就立刻紧张万分,马上忙前忙后地为她暖胃对她小心照料,唯恐她胃疼加剧到胃痉挛的程度。
因为他见识过她被胃痉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模样,他舍不得她遭一点点罪......
可是,这个肮脏的女人,她配么?!
陆铭越回想自己这八年来对沐晓芸近乎卑微的讨好和宠爱,就越愤怒,越不甘!
他喘着粗气,大步上前狠狠拽住沐晓芸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拖仇人一样,一路将她拖进了洗手间......
第2章
进了浴室,陆铭把沐晓芸强行拉起,卡着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摁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另一只手则抓起花洒向她迎头淋了下去!
“你这么脏......还洗不洗得干净?你他妈给我说啊!要怎么洗才能给你洗!干!净!”
因胃痛已经痛出满身冷汗的沐晓芸,突然被冷水这样一淋,只觉得每个毛孔都在往身体里倒灌寒气,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打着寒战的她疼得根本直不起腰,可陆铭却死死禁锢着她的头,故意抻直她的身体,又把冰冷的水注直直浇在她的胃部,让她的疼痛无限放大......
沐晓芸痛到脸色如纸,连连干呕。
耳边地狱般可怕的水声中,夹杂着陆铭的怒吼声。
“沐晓芸!我对你那么好,我把整颗心都掏给了你!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沐晓芸悲哀不已。
她恨透了那个毁了她的恶魔......
可她也恨这样的陆铭!
因为至亲至信的他带给她的打击和伤害,甚至比那个陌生恶魔的伤害更深更重......
“你回答我啊?你他妈倒是给我说句话啊!”
嘶吼着的陆铭一把扔掉花洒,开始掐着沐晓芸的肩膀用力摇晃。
“那么不要脸的事你都干得出来,现在怎么连句话都没脸说了?啊?你真该死......沐晓芸你他妈真该死!”
又疼又气的沐晓芸,被他晃得连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
她明明是受害者啊!
她怎么就不要脸?!怎么就该死了?!
她惨白着脸,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压住因满腔无人可诉的委屈而就快要哭出来的呜咽声......
见她倔强不肯开口,陆铭愤怒掐住她的脸颊,
“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四年前我就该让你死透!死透!”
沐晓芸闻声,轻轻勾了勾唇,沙哑轻叹。
“死了倒好了,就不欠你了。”
她一向最怕欠别人的。
却偏偏欠他一份天大的救命之恩......
那一天,望着死里逃生却还在牵挂她伤势的他,她终于无奈接受了他的追求。
除了用她的一辈子报答他,没钱没势的她,还能用什么报答?
她本是想好好用心陪他一辈子的啊,可他却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无情戳碎了她的心......
如果早知道他是今天这个样子,她宁愿死在四年前的事故里,也不愿欠他一分一毫......
她这幽幽的一声叹息,就像迸进滚.烫油锅的水花,轰然引.爆了陆铭心底的狂怒!
“不欠我?你他妈哪来的脸说不欠我?我在你身上耗费了整整八年!你拿什么还我那八年?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我那八年还不如养条狗!你就算死都欠我的!你他妈死一百次都还不清我!”
越吼越觉得委屈憋气,他猛地蛮力拽起浑身是水的沐晓芸就往外拖去!
“想死是吧?想死还不容易么!”
陆铭怒吼着把沐晓芸拖到大厅入口,一脚把她踢下了台阶,然后重重锁上了门......
他扯过身旁一个女人,发着狠搂进怀里,红着眼望着众人扬声冷笑,
“来啊,嗨起来!今晚都给我放开了!”
他说完就和沙发上那女人接吻,两人当众亲热起来......
所谓开生日party,他其实就是存心想让沐晓芸难堪的,所以叫来的全是些吃喝玩乐成性的纨绔子弟和一心想攀豪门的拜金女......
这帮人哪会在意沐晓芸的死活。
桐城的11月,已是深秋。
夜晚的冷风就像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湿透的沐晓芸身上。
室内的音乐声尖叫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室外点点霓虹,稀稀疏疏闪在沐晓芸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满园死寂的萧索。
有那么一瞬间,沐晓芸是真的万念俱灰。
被歹人侵.犯,失去了宝贵的清白;又被丈夫唾弃诋毁,击碎了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死,对煎熬于身心巨痛不得解脱的她来说,其实并不可怕。
可这死的念头刚刚冒了个头,她便立刻心如刀绞。
她的爸爸,还在病床上等着她。
她就算咬碎了牙,也要死撑着活下去。
为了疼她爱她的爸爸,她没资格放弃......
沐晓芸哆嗦着摸向风衣的口袋,费力掏出手机。
不知是被水泡的,还是因忙这一天耗光了电量,手机屏幕漆黑一片。
没法求救,沐晓芸咬紧牙,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来,却都因胃部的剧痛和冰透麻木的双腿而摔倒。
她擦着额头疼出的冷汗,索性一点点往外爬......
她和陆铭的家,地处桐城最幽静的净月山。
就算白天这里都很难拦到车,更何况漆黑的夜里。
她只能寄希望于遇见哪个晚归的住户,能有人好心帮她一把......
冷风低啸,枯叶在身边一圈圈无助的打转。
虚弱到随时可能昏厥的沐晓芸,不停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尖锐的血腥气撑着自己别放弃。
万幸的是,她从小就有异于常人的夜视力。
能把眼前的路况看得一清二楚,是她在这条漆黑森寒的夜路上,唯一一丝安慰。
像是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公路上,有车灯的光线闪动......
如果她能快一点赶到那个路口,她或许就能赶上那辆车了!
可她拼了命地爬,也没能快起来。
车子在她眼前十几米的地方徐徐驶过。
满心的希望,随着车影的远去,而渐渐破碎。
排山倒海的绝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终于让沐晓芸眼前一黑,昏倒在冰冷的路面......
夜色里。
刚刚驶离的车上,后座里神色冷凝的男人,揉了揉紧皱的眉。
心口莫名一阵发紧......
他倏然命令,
“掉头。”
第3章
开车的容非一愣。
自家老大最近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一个多月前突然从京城请旨来到桐城,把明明在总部权力争斗中处在上风的他自己,一下子置于不利的位置。
这还不算。
来到桐城这一个多月,明明白天已经忙得透不过气,却还天天半夜往这净月山跑,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搞得他都以为自家老大要修仙了!
眼下总算要回去了,却又让掉头?
尽管腹诽,容非还是赶忙往回开......
“停车!”
后座突然传来的一声低喝吓了容非一跳!
车还没停稳,后座上的人居然已经跑了下去!
容非推开车门刚要跟上,只见自家老大傅尧镜怀里抱着个披头散发、鬼一样狼狈的白衣女人,正匆匆往车上返。
傅尧镜万年沉稳波澜不惊的那张脸上,居然满是紧张和关切?!
他认识了傅尧镜十几年,都从没见他正眼看过哪个女人......
如今却好心搭救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这完全不是老大的风格啊!
好奇归好奇,他一刻也没耽误地迅速启动了车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命令声。
“去最近的医院!”
“是。”
“把暖风开到最大!”
“是。”
“快点开!”
“是。”
“开稳点你!”
“是......是!”
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傅尧镜紧紧抱住怀里不停颤抖的女人,凝眉望着她血迹斑斑的脸,心头就像有根细细的针,在一下一下地刺......
顾不上男女有别,他迅速脱下上衣,先把带着他体温的衬衫塞进她的衣服里,将她暖暖裹住,又利落把她湿透的外衣扒掉,用他的大衣把她重新仔细裹好......
看着她贴在身上的湿湿的裤子,他略有为难。
裤子似乎......
没法脱......
他低叹了一声,随即抓过副驾驶上容非的外套给自己套上,然后,那双温暖的大手,便像抱住珍宝一样,再次将沐晓芸牢牢抱紧......
他不会记错,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明明看到她家的院子里像是在举办party的样子,可她这个寿星,怎么却弄成这副模样,还昏倒在马路上?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和她那个丈夫脱不了干系吧?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凌厉......
幸好他经过那个路口时,无意间瞥到那模糊的一团白影。
如果他没有回去查看,她今夜会怎样?
就像是冥冥中的安排,她只要有危险,他似乎注定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无论是四年前的夏天他救下她的命,还是一个月前那一晚他帮她狼窝脱险,抑或今夜......
傅尧镜心绪凌乱地闭了闭眼......
怀中忽然响起一声低哑的呢喃,
“谢......谢......”
当车灯去而复返,车上男人箭步冲向她的那一刻,已经意识游离的沐晓芸,心底满是绝处逢生的感激。
而极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近的她,被这个陌生男人紧紧抱在怀里时,竟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不知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下意识皱紧了眉。
头顶传来男人喑哑的询问,
“很疼吧?再坚持一下。”
煎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一声善意的问候......
沐晓芸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想开口,喉咙却艰涩的厉害。
很疼......
到处都疼......
疼得要死了......
而且小腹的痛意似乎在加重,几乎和胃痉挛的痛不相上下了......
傅尧镜低头望着睫毛颤抖的沐晓芸,低沉的声音铿锵有力。
“别怕,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这句话,就像一股暖流,徐徐注入沐晓芸已然冰透的心......
被陆铭无情折磨的时候,她没哭。
艰难爬伏寒冷彻骨痛到要死,她也没哭。
可眼前陌生人说出的这寥寥数字,却让她突然就落了泪......
察觉到她的情绪,傅尧镜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然后便把她的头小心贴在他的胸口,让她枕着他的臂弯,调整给她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沐晓芸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鼻息间沁满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像曦光微露的青草香。
像空山雨后的古木香。
让她觉得安全踏实的同时,竟再次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就好像走进了持续萦绕她多年的梦境里......
满眼青葱馥郁的绿意间,一棵挺拔参天的东方古树,温柔庇护着一株迎着微风、沐着暖阳,正努力生长的、摇头晃脑的小青苗......
可霎那间从小腹深处传来的绞痛,一下子打碎了她脑海里的温馨画面。
像有什么东西旋转拧扯着她的肚子,疼得她抽搐蜷缩的同时,一股热流从她体内奔涌而出。
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很快被血烫热,他一定感觉到了......
那不是别处流出来的血,那是——是个人就会觉得脏的血......
沐晓芸慌极了,拼命吸气想控制住那汹涌的血流。
可是伴随着几乎要撕裂她下.腹每一处的剧痛,那血完全失控,疯了一样地不停流......
疼痛侵蚀下的沐晓芸,尴尬羞愧地强撑开眼皮看向他,正迎上他垂眸望向她的目光。
他的眉心微微拢起,黑眸里闪动着暗光。
他一定是嫌脏的,一定是他极好的修养在努力克制着他深深的嫌恶......
身体太痛。
也太难堪。
“对不......起......我......”
沐晓芸蠕动着嘴唇,无地自容地哽咽。
“省省力气。”
傅尧镜忽然腾出一只大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唇。
如此善意的体谅......
让沐晓芸的泪,就那么直直流了出来。
完全停不下来的,一颗颗落在了他的手上。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那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温暖怀抱,和他低沉醇厚的声音,永远定格在了她的记忆里......
直到沐晓芸被推进急救室,傅尧镜的手上仿佛还留有她眼泪的温度。
灼着他的心......
他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病情报告单。
就连四年前的夏天,他从死神手里把她的命抢回来那一次,她都没有今夜这样凄惨。
额头砸伤。
踝骨骨裂。
轻度脑震荡。
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她半夜从家里出来,伤成这个样子......
所以......是被她那个丈夫打的?
傅尧镜黑眸沉冷一片......
一个医生走向他,
“你是患者家属?”
傅尧镜回神,摇了摇头。
“尽快联系她家属,她怀孕了,很多药是孕妇禁忌,我们需要征求家属意见,不然没法处理她的状况。”
傅尧镜的眼底倏然闪过一抹震惊。
她居然......
怀孕了?!
他那一向冷静清晰的大脑,此刻竟有些混沌......
孩子是她丈夫的?还是——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