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叫孙三,阴命,五行属水,据说我出生那天雷雨交加,风刮的吓人,娘大着肚子快要临盆,我爹非要出船谁都拦不住,他手里拎着鱼叉眼珠子都红了,当时我妈一直哭,爷爷抽着老烟袋叹气,结果出了事,船被撞烂了冲到老河滩,人肯定是没了,娘知道了哭的死去活来结果动了胎气,当晚就不行了。
家里连遭不幸,下葬的时候村里的刘瞎子嚷着说我娘的肚子在动,最后是我爷爷让人把尸抬出来,肚皮真的在动,就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撞一样,当时村子里的人都吓跑了,只留下爷爷和刘瞎子,当天晚上爷爷把我抱了回去,奶奶也懵了,不清楚哪来的孩子,摸了一把说还有气,灌了一点小米汤,我小时候一直生病,几乎就是皮包着骨头,村子里的都说这娃活不成,愣是让我熬了过来,所以我是阴生子,出生就克死爹娘,从小到大村子里的人都躲着我。
我生活的地方叫老河村,村子不远就是黄河老滩,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前村子里的人都靠走船打鱼为生,虽不算富裕,倒也没闹过饥荒,后来鱼少了很多人封了网,为了生计,很多人开始干起捞尸的行当。
说起捞尸,这一行其实由来已久,尤其是在黄河两岸,有一句谚语,黄河水一涨,鸟尸排两行,据说那种专门吃死尸的鸟在天上密密麻麻的飞,赶都赶不走。
在这之前捞尸的船夫是绝对不收钱的,只收三样东西,一块红布一盒烟再加一瓶烧酒,尸从水里捞上来,烟抽光酒喝完,红布拴在手上,从此两不相欠。到了后来有人开始收钱,从几百到几千,遇到黑心的收几万的都有。
我们家祖上就是捞尸的,算是有些名气,不过传到我爷爷这断了,大伯胆子小,读完书就离开了村子,我爸十几岁就跟着爷爷捞尸,有人说是中了尸邪,否则怎么会在我娘快要生我的那天冒着大风雨出船呢?水上人的规矩,遇到这样的天,绝对不会下水,他明明知道会出事还是要出去。还有人说前一天晚上看到有东西进了我们家,如果不那么做,全家都得死,我还有个小叔,从我记事开始就没见过,听说是生下来就让奶奶给带走了,不想让最小的儿子当捞尸匠。
“孙叔,你就帮帮我吧。”
我从外面进来,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家里来了客人,应该不是村里的,这些年村子里的人都绕着我们家门口走,就怕沾了晦气。
“拿回去,这事干不了。”
门半开着,我慢慢往里走,看到爷爷坐在炕头上抽烟袋,炕桌子上放了一沓钱,红彤彤的票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是我爸让我来求你的,他说当年帮过你,你答应过他以后会还这个恩。”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外屋没敢进去,应该是来求爷爷帮忙。
爷爷拿起烟袋敲在桌子上,“这捞尸至少三个人,你让我一个糟老头子咋去?”
每年一到汛期,几乎村子里的人家家都出船捞尸,捞尸的行情也是一直往上涨,很多人都在城里买了楼,只有我们家最穷,自从我爸出事之后,爷爷就再也没捞过尸。
“爷爷,我跟你去,答应别人的事,不能食言。”
我推开门进去,不是为了钱,爷爷一直不让我下水,这些年一直有个心结,我要弄清楚二十年前的那个风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
爷爷瞪大眼珠子看着我,“谁都能去,就是你不能去。”
“凭啥?”
捞尸这一行规矩很多,不是谁都能干,必须是命理属阴,五行属水才行,而且必须是男人,所有这一切我都占了,说白了,我从出生就注定了是捞尸的命,不过现在为了赚钱,根本没人在意这些。
“孙叔,算我求你了,谁家都有娃,现在人死了,尸都没见到,娃不能入土,我这辈子也没法活了。”男人直接跪在爷爷面前哭成了泪人。
爷爷犯了难,用力抽着烟袋,最后抓起那沓钱丢在地上,“钱你拿回去,尸我帮你找回来。”
爷爷还是不肯带我去,在黄河里捞尸,正常要三个人配合才行,一个人专门负责掌船,一个人捞,另外一个守尸,就是观察尸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一些尸是不能碰的。
我站在院子里,整件事弄清楚,来找爷爷捞尸的中年男人,他老子以前对我爷爷有过恩,当时爷爷答应人家,日后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只要来找就行,结果他的女儿被人骗了,想不开跳了黄河,当爹的不想女儿那么惨,死了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就来求爷爷。
“老孙,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干这玩意了吗?”
我听到声音转头,一个手里拿着棍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刘瞎子,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如果不是他我就被埋在棺材里了,我也一直好奇,他是瞎子,为啥当年只有他看到我娘的肚子在动?
“刘爷爷。”
我连忙迎上去,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村子里的人都躲着我们走,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刘瞎子,他和爷爷的关系很好。
“欠人的情,得还。”爷爷说道,开始准备东西,有绳子还有钩子,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块布,缓缓打开,那块布已经很破,上面有三个暗红色的大字,捞尸人。
“那还少一个啊!你掌船,我捞尸,谁负责看尸啊?总不能让我看吧。”
刘瞎子说完停下,手里的棍子在地上点了几下,我拉过椅子扶着他坐下。
我也蹊跷,爷爷居然找了一个瞎子去帮忙捞尸,正常人在水上捞尸都很难,何况是个眼睛看不到的!
“够了。”
爷爷冷冷说道,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这个木盒子爷爷一直收着,从来不让我碰,我偷偷看了一眼,放的都是一些没用的老物件,应该没什么值钱的。
“那可不行。”
刘瞎子摇头,“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你可不能破了,如果找不到守香的,我不去。”
“老刘,你!”
爷爷皱起眉头,现在是汛期,村子里几乎能走船下水的都在想着法的捞钱,想找人帮忙几乎不可能,而且这一趟还没有钱赚。
“该让三子去试试了,他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出事。”
刘瞎子说完,爷爷看向我,慢慢将手里的绳子缠好,犹豫了片刻,“你去准备准备。”
“哎。”
我答应一声跑回屋,我们村子挨着老河滩,夏天经常涨水,所以几乎人人都懂水性,我也不例外,都是背着爷爷偷偷和村子里的人学的,爷爷从小就不让我下水。
“记住了,这尸啊有三不捞,带棺的不捞,走水的不捞,带崽的不捞。”
爷爷说完,我皱起眉头,一个都没听懂,刘瞎子笑了笑说道:“这带棺的可能是从墓里冲出来的,不能动,走水的更邪乎,尸在水里泡上几天,几乎都浮上来,唯独有一种尸只露个脑袋,就像是在水里走一样,这不是尸是煞,在水里就是害人的,至于带崽的,就是死之前肚子有娃的,这种怨气太重,不能碰。”
我连连点头,没想到捞尸还有这么多规矩,拎着爷爷准备好的大布袋子,扶着刘瞎子朝水边走,爷爷走的快,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爷爷,二十年前,你是咋看到我在肚子里动的?”
刘瞎子停下,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我不是看的。”
“那是咋知道的?”我继续问道,他是瞎子,据说以前也是个狠人,全国四处跑,做的都是大买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瞎了才回了村子。
“是你告诉我的。”刘瞎子说道。
“我?”我皱起眉头,以前的事,爷爷一直都不愿意说,我当年还没足月差点就憋死了,怎么可能是我告诉他呢?这也太扯淡了。
我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是我!”
“对。”刘瞎子微微点头,他的脑袋慢慢扭了过来,那双瞎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虽然已经习惯了,当他盯着我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吓人,“就是你,我当时听到棺材里有声音,是个小孩子在哭,他说自己还活着,我也不信,毕竟是条人命,于是我就摸了一下,尸的肚皮真的在动,于是就喊了出来,你小子真的是命大,在尸的肚子里那么久还能活,不简单。”
“快点走。”
爷爷在前面喊我们,从村子下去,沿着一条小路往下走,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老河滩停船的地方。
因为最近一直在下雨,水里混着泥沙,整条河水都变成暗黄色,我们这里属于黄河的下游,我朝着水上看去,不断有东西冲下来,来找爷爷的那个人,他的女儿是三天前从上游跳下来的,中间有很多变数,这么大一条河到哪去找尸呢?
第2章
我扶着刘瞎子上了船,看着他坐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那几个来找爷爷的人也跟了过来。
“那女娃是你亲生的吗?”爷爷看着那个男人问道。
“当然是。”男人抬头说道,明显对爷爷这样问不太满意,不过也没说什么。
“那就行。”
爷爷说完拿出一张黄纸,抓住中年男人的手,拿出一把小刀,我看着他把手指上的血滴在黄纸上,爷爷快速将黄纸卷起,然后用一条红绳快速缠在上面,最后用刀割开,剩下的部分拴在中年男人的手指上,“在我们回来之前,绳子别拿下来,记住了。”
“好,好。”他连连点头,我看着爷爷把沾了血的黄纸小心收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我曾听人说过,因为我们这里的地势特殊,下面有一个大水湾,水湾里十八个水洞,据说很多尸都会停在那,捞尸的只要把船靠近,尸弄上来就行,不过那里水流很急,一不小心船就会翻,如果船翻了人也就完了,在这种流沙水里,再好的水性也没用。
这是我第一次捞尸,船还没动,我坐在船边手心开始冒汗,这么多年没见过尸是啥样的,心里一阵阵发毛,只能不停暗示自己别怕,爷爷和我爹都是捞尸的,现在轮到我。
捞尸这一行其实有很多讲究,一般只有那种看着能赚钱的尸才会有人捞,很多尸捞上来一直没人来寻,最终只能捞尸的自己去埋,这不算什么好事,碰了尸弄不好会倒霉,还有人因此丧命,所以不是所有的尸都会有人愿意去捞。
“老孙啊,你带着个瞎子和一个死崽子下水,不怕回不来啊?”
这声音有些刺耳,我转身看去,三个人走过来,他们都姓林和我们家一直有过节,林家的先人也是捞尸的,不过心黑,经常收人钱,我们家的船捞尸只收老三样,无形中挡了林家的财路,因为这个起过争端,到了我爷爷这,因为本事大,来找爷爷的特别多,不过这些年林富贵带着他两个儿子赚了不少钱,两个儿子都买车买房,每年只有汛期的时候才会村子,平时都在城里生活。
“老子捞尸的时候,你还没从你娘肚子里蹦出来!管好你自己。”
爷爷也没客气,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林富贵刚才的那些话确实有点过分了,一般上船出水之前都求吉利,绝对不能说出事或者沉之类的话,水上的人都认为水里有海王神,只要你碰了水说过的话海王神就能听到。
“行,行,一路顺风。”
林富贵的船要比爷爷的船大出一倍,他的两个儿子跳上去,大儿子弯身下去用力拉了两下,电动船启动很快朝着前面开去。
爷爷也跳了上来,绳子收回,手里竹竿一点,船顺着水一直向下。
我坐在里面,船速越来越快,我看着浑浊的水流,突然看到前面有东西在上下晃。
“爷爷,水里好像有个人。”
我坐在里面,视线受到影响看的不是很清楚,刘瞎子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一头是用活人的头发混着黑狗的毛编的,据说可以辟邪,而且是专门用来捞尸用的。
“哪个方向?”刘瞎子问道,他双手抓起绳子,我看了他一眼,毕竟眼睛是瞎的,难道我说出个方位他就能套上去。
“别听他的。”爷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这次不求财,只为报恩,不管遇到啥都不能碰。”
“你就是太小心了,如果我有你这本事,早就发大财了。”刘瞎子笑了一声说道,“这娃子不赖,捞尸这门手艺不能断了!”
我看向爷爷,他咳嗽一声没说什么,船在继续向前,我转过头盯着刚才水里看到的那个人,整个人脸朝下浮在上面,随着水不停晃动,人应该已经死了。
每年黄河发大水,都会有大量的尸体顺着水下来,有自杀的还有意外落水溺亡的,我打小就听村子里的人说过,这水下的东西比地上的东西还要凶。
船很快超过尸体,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看到的那具尸脑袋突然抬了起来,下半个身子陷入水中,感觉就像是在水里站起来一样,我吓得浑身一抖,船跟着晃了一下。
“看到啥了?”刘瞎子问道,他看不到,刚才说话的时候耳朵明显动了几下。
“刚才那具尸在水里站起来了。”我没有隐瞒,小声说出来,强烈的恐惧感将我的身体包围,身体缩在一起蹲在船里一动不敢动。
刘瞎子笑了一声,“这很正常,想要尸的不止是人,水底下还有东西,没了反而安心了。”
“水下的东西?”我皱起眉头,“水下有什么东西?”
“水猴子,人脸鱼,禁婆、湿女......”
爷爷用力咳嗽了几声,刘瞎子笑了笑,“这水里的东西,什么都吃,否则一年死那么多人,最后咋都没了。”
“哦。”
我答应一声,船顺水而下速度并不慢,很快到了下游,水流越来越急,这时听到爷爷喊了声,‘坐稳了’。
船上三个人,爷爷是掌船的,也是最关键的,控制船的方向,如果船走错了位置或者被水浪打翻,上面的人可能就都活不成了,还有一个是负责捞尸的,其实就是把手里的绳子拴在尸的身上,然后用船带回去,最后交给死者的家属就算圆满。
那我能干啥?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可能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所以爷爷只是让我坐在那别动,一直没告诉我可以做什么。
刘瞎子曾经说过,这是规矩,捞尸必须是三个人,一人掌船,一人捞尸,剩下一个守尸,我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守尸的。
“快到了。”
刘瞎子咳嗽一声,他的耳朵在动,我扭头看过去,他的耳朵一直在上下的动,而且异常的灵活,我试了试根本做不到。
“二十年多年没碰这东西了,生疏了。”爷爷叹了一口气,手里的长竹竿用力朝着水下落去,船猛然改变位置,水流突然改变方向,激起不少水花,一部分落在船里,我低着头坐在那一动不敢动,随着船在激流中向下,最后逐渐稳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这里的水流明显慢了很多,同样看到了船,其中最大的那艘电船就是林富贵父子的,他们赚了大钱之后换了电船,据说一天能弄上去不少尸。
“老孙头,要不我分你一个算了,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一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太不容易了。”林富贵看到爷爷的船靠近忍不住挖苦道。
“自己留着吧。”
爷爷哼了一声,船快速穿过去,我听到水声,水流在这里发生变化,下方就是十八洞,黄河水到了这里硬生生被断成十八股,从天然的水洞流进去,这里的水势最缓,也是最容易捞尸的位置,除了爷爷和林富贵的船之外,还有几艘船缓缓停过去。
“老孙,看到了吗?”
刘瞎子问道,“看到了就吱声。”
“别急。”爷爷说道,“这得慢慢找,娃子,把盒子里的香点上三根,你就守着那三根香,盯紧了,如果香断了就告诉爷爷。”
“好。”
我答应一声,快速打开木箱子,里面有一个香炉,香炉放下,三根香插在里面,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着,顿时有烟冒出来。
我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只是听爷爷的,船在缓缓移动,我盯着香炉里的三只香,突然一只香断了。
“爷爷,断了一根。”我连忙喊道,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看到香突然断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肯定是出事了,否则好好的香怎么能断呢!
“哪根?”爷爷问道。
“中间那根。”三根香的位置都不一样,我每年都要上坟烧香,对这些还是很了解。
“中香先断,必有血光,不是什么好兆头,老刘,你怎么看?”爷爷快速说道。
刘瞎子的眼珠子来回翻了翻,“那些都是老黄历了,时代变了,你的那些不灵了,总之没事,尽快找到尸带回去就行了。”
“好。”
爷爷答应一声,“娃子,如果看到手指上套着红绳的就说出来,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尸。”
“哦。”我点头,三个人里,属我的眼神最好,船朝着洞口划去,我看到了尸,洞口周围居然都是死人,有的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船在缓缓移动,我盯着那些死人,突然看到一具尸的胳膊抬了起来,左手上套着一块红色的绳子。
“爷爷,我看到了。”
我大声喊出来,这个时候有些激动,甚至忘记了恐惧,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能找到。
“在哪?”
“右侧,西北方向。”我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看到那只尸的手从水里抬起来,腿不由得抖起来,突然香又断了一根。
我盯着香炉,三根香,只剩下一根还在烧,其他两根香都断了,爷爷说断一根就有血光之灾,现在断了两根,我猛然抬头,爷爷双手发力控制船朝着西北方向靠近,想到岸上等着我们捞尸上去的那些人,我咬了咬牙没有告诉爷爷断香的事,心里想着只要把尸捞上去就没事了。
第3章
刘瞎子皱着眉头,他似乎预感到什么,我盯着浮在水上的那具尸,刚才因为水流的缘故,尸的胳膊离开水面,我看的很清楚,尸的手指上出现一个红色的东西,应该是套着一块红绳。
那块红绳很醒目,当红绳出现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次真的是幸运。
老河滩下游有十八个水洞,中间区域水流最急,这里最危险,不过聚集的尸也是最多,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恰好是在中间,爷爷不断调整船的位置。
我看着船缓缓朝着刚才那具尸的位置靠近,这其实很难,水流一直在动,水里的尸也跟着在动,我再一次看去,几分钟的时间,尸的位置明显发生了改变。
“娃子,看到啥了?”刘瞎子突然问我,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好,好多尸。”
刘瞎子点头,“正常,平时尸都在上游,到了汛期,水势暴涨,尸就会顺着黄河水而下,最后聚集在这。”
“哦。”
对于捞尸,我还算了解一些,毕竟每年村子里的人都会捞,除了看到的,经常能听到他们说关于捞尸的事。
老河滩位置特殊,尤其是下游的十八个水洞,尸很多都停在这,不过想要在这么多尸里找出来固定的一具其实很难,更加不可能一具一具去看,有时候就是随便捞几具上去,然后等着人来认尸。
爷爷在出发前用红绳拴在那个男人的手指上,最后用黄纸沾上他的血用红绳捆上,掉进水里淹死的人如果真是他的亲人,手上也会出现红绳,我虽然不清楚为啥会这样,当我看到尸的手指上也有红绳的时候一下子就懂了。
这应该是爷爷用的一种秘术,我听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和一个走街卖刀的流浪人学过本事,这么多年没见爷爷用过。
“尸在啥位置?”刘瞎子问道。
“右侧,差不多五六米。”我慢慢站起来,爷爷在努力控制船的方向,刘瞎子抓住手里的捞尸绳,他的眼睛看不到,所以我必须说出准确的位置,他才有可能套中。
这很难,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人的眼睛估算出来的距离也不可能那么精确。
“不能差不多,一点都不能差。”刘瞎子嚷道,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我看向爷爷,船突然又晃了一下,我弯着腰,想看清楚尸的位置,尸随着水流不停晃动,船也在缓缓移动,那一下差点从上面掉下去,连忙坐了回去。
“小子,告诉我那具仰尸头的位置就行。”刘瞎子喊道。
“仰尸头?”我皱起眉头。
“就是尸的脸朝上。”刘瞎子说道。
“不是,尸的脸是朝下的。”水晃了一下,我看到了尸,明显是趴在水里,脸朝下,不是刘瞎子说的仰尸。
刘瞎子突然抬头,“你说啥?”
“我说尸体的脸是朝下的,不是仰着,是趴在水里。”我很确定,刚才那具尸胳膊抬起的时候,就跟人划水差不多,现在几具尸聚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是我一开始看到的那具。
“不可能。”
刘瞎子摇头,“不可能,如果是女尸,肯定是仰尸,除非是有变化。”
人分男女,难道在水里也不一样?
我双手紧紧抓住船边,这时听到爷爷说道,“你刘爷爷说的没错,因为男女骨盆大小不同,身体结构也不一样,尸腐烂吸水之后重心会发生变化,一般都是男尸脸朝下,女尸脸朝上,当然有一些尸发生变化,那就是例外了。”
这次算是长了见识了,水浪消失,我再一次缓缓站起来,这样能看更清楚一点,“看,看不到了。”
捞尸,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找尸,只要把尸找到了,想办法用捞尸绳套住基本上就结束了,爷爷双手抓住竹竿,想把船在水流中停稳其实很难。
“用捞尸杆,把尸分开。”
爷爷用脚挑了一下,哗啦一声,有东西滚到我的脚下,其实就是一根长竹竿,竹竿的一头系了一块暗红色的布,“为啥不直接把绳子套在这上面?”
我拿起长竹竿,反正都是套,如果在头上套上一段,发现尸直接套上去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是规矩。”
爷爷咳嗽一声,然后说道:“站稳了,定住一口气,人在船上就不会乱晃。”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气息缓缓下沉,再一次站起来,确实有点用,捞尸杆缓缓向前碰到一具尸体,突然我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就像是触电一样,手里的竹竿变成了一根棍子。
这是哪?
我听到了喊叫声,这里不是船上,像是一个河滩,能看到石头,还能听到水声,一个人手里举起一根棍子猛的砸下去,另外一个人向下倒去掉入水里。
“三儿!”
我打了一个冷颤,听到了爷爷的喊声,刚才是怎么了?手里依然拿着那根捞尸杆。
“快点。”爷爷皱紧眉头,“你不应该来。”
可能是爷爷觉得我没用,我咬紧牙手里的捞尸杆靠近尸体然后用力一推,距离船最近的尸被推开,这样还是不行,尸的整个手臂都沉在水下,必须想办法把尸的胳膊抬起来才行。
我几乎趴在船边上,双手继续用力,捞尸杆挑中尸的胳膊,我死死盯住尸的胳膊,怎么这么沉啊!我已经很用力,胳膊只有大部分露出水面,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了一下,尸的胳膊掉入水里,捞尸杆差点脱手。
“老刘,你来吧。”
爷爷咳嗽一声,我顿时脸上一红,不可能连个瞎子都不如啊,这次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爷爷才让我跟着来捞尸,如果什么都做不好,以后不可能再让我上船。
“我能行。”
我依然死死抓住捞尸杆,用力拽了一下,居然没拽动,那具尸还在,捞尸杆伸到尸的身体下面,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在水下抓住,否则不可能拽不出来,我的力气不算小,这里除了尸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上面的尸动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再试试。
爷爷和刘瞎子都在看着,这一次双手缓缓用力,捞尸杆慢慢向后退,就在离开尸体下方的一瞬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捞尸杆爬了上来。
“啊!”
我大叫一声,几乎是本能的双手松开,捞尸杆直接掉入水中。
“捡起来。”爷爷喊道,“连这个都怕,以后还能干啥!”
捞尸杆掉进水里,不停的来回打转,刚才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只是看到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捞尸杆往上爬,像是虫子,个头有点大,我的手在不停发抖。
“算了,毕竟是第一次,别吓着娃子。”刘瞎子说完手朝着水里摸去,应该是想把掉进水里的捞尸杆给弄上来。
“我能行。”
我虽然心里很怕,但是不想在爷爷面前什么都做不了,从小到大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咬紧牙双手慢慢向下猛的抓住在水中转动的捞尸杆。
捞尸杆上沾了水,抓在手里感觉就像是有东西在转一样,哗啦一声,随着我用力,捞尸杆离开水面,上面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才是幻觉?或者是水里的垃圾沾到捞尸杆上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到上面的东西没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放学,回来晚了,当时天都快黑了,村子的山路不太好走,总觉得后面有东西跟着我,而且还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当时就觉得头皮发炸差点吓尿了拼命的往回跑,跑到家才知道是一个塑料袋挂在我的书包上面,只是虚惊一场。
我深吸一口气,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水里有东西,就藏在尸的下面,在我去弄尸的时候,那个东西突然钻出来,别怕,别怕,就算是虫子也不用怕。
我决定再试一次,捞尸杆贴近,这一次很顺利,尸的胳膊抬起,我看到了手,那只手在水里泡的白而厚,我居然想到去镇里市场的时候肉摊上的猪爪子。
这是尸的左手,如果想要看右手,必须把尸想办法转过来,船在这个位置不太好靠近,尸聚集在洞口,如果不是洞口有东西拦着,肯定会被冲进去,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捞尸杆缓缓移动位置。
我逐渐适应了捞尸杆,操做起来也变得比较灵活,随着我用力,那具趴在水里的死尸和其他尸终于分开,而且缓缓朝着船飘了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这对我有利。
“别让那玩意过来。”
我正想着怎么用捞尸杆挑起尸的右手,刘瞎子突然喊了出来。
我楞了一下,那具尸在缓缓靠近,难道他能看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睛明明是瞎的。
“小子,别干看着!”
刘瞎子此时用瞎了的眼睛看着我,刚才我一直没动,他应该是没听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