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2024年6月8日,M国科技研究所。
李俊真穿着一身白色大褂,看着手中的加密短信。
“李院士,感谢您愿意为祖国建设舍弃您在M国的一切加入华国新型航武计划,一天后华国秘密行动组的人会去接您归来,鉴于M国不肯放人,您的归途可能略微艰苦。”
李俊真一字一句,态度坚定的用加密短信回复。
“没关系,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祖国的繁荣昌盛。”
对方看到李俊真的回复,非常激动:“好的!!!国家为您热忱的心感到骄傲,华国最高科研组万分期待您的回归。”
“但加入该计划后,起码得有五六年时间不能与外界联系,调查到您在国内有家人与未婚妻,我们会给您留够充足的时间办理婚礼以及安抚工作。”
看到对方的回复,李俊真有些恍惚。
家人厌恶的眼神,未婚妻冷漠的态度,曾经的种种浮现脑海。
李俊真连忙甩了甩头,回复道:
“不必了,我没有家人,我与她也不会结婚。”
自从十二年前,姜雨萱为了帮他的养弟李俊逸顶替他考入科大的名额与他的家人联手强行送他出国后,他与她之间便再无可能。
这次回去,他会将这一切都说清楚,处理干净。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沉浸在祖国的建设大业中。
......
一个月后,京市。
李俊真一瘸一拐地下了轮船,看着这座久违的城市,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憋闷。
他摩擦着长袖内的断指。
半晌后,李俊真才摸索着脑海中并不清晰的记忆往家走去。
他从天亮走到天黑,看着愈来愈陌生的环境,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迷路了。
突然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他的身旁,车门打开,露出未婚妻姜雨萱精致的容颜。
十二年了,姜雨萱没有变,甚至更美了。
见到李俊真,她似乎有些错愕,下意识捂住口鼻: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有见到十二年不见未婚夫的欣喜,有的只是下意识的嫌弃。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李俊真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说什么,将手中的破布包往怀中拢了拢,为了能从国外回来,他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身上还泛着一股酸味。
姜雨萱恍然大悟,满眼不赞同。
“你是偷渡回来的?为什么不花钱买票?”
钱?
她似乎忘记了,强行将他送出国时,他们并没有给他一分钱。
姜雨萱‘啧’了声,本想伸手来拉李俊真的手,却在看到他手上染了血和污垢的疤痕后轻皱眉,又缩了回去,笑得有些勉强。
“算了,能回来也是好事,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团聚。”
李俊真却在见到她伸手时,手指上的戒指愣住了。
她结婚了。
虽然不意外,可心还是忍不住地闷痛。
李俊逸四岁便被李家收养,他一直都很疼爱这个弟弟,一直到他七岁那年,他和李俊逸一起被人贩子诱拐。
为了救李俊逸,他不惜以身诱敌。
李俊逸得救了,他却被人贩子当狗养了三年,受尽折磨屈辱。
等他被救回家时,原本以身诱敌救弟弟的哥哥成了为苟活出卖弟弟给人贩子,自己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拐走的坏小孩。
媒体报道了这件事,他被整个社会霸凌了。
不管他走到哪,学校,食堂,大街小巷,甚至家里,他都活在人们鄙夷的视线与议论中。
没人听他的解释。
毕竟,事发时李俊逸才七岁,七岁的孩子怎么会说谎呢?可当时的他也只有八岁。
只有姜雨萱像温暖的光一样照射在他身上,她会心疼地对他说:
“俊真,你也很害怕吧?不怕哦,雨萱相信你,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后来,也是她对他说:“你屡次陷害俊逸,把考入科大的名额给他又有何妨?就当是还债吧!”
他唯一的光还是被李俊逸光明正大的偷走了。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姜雨萱眉头轻皱了下,耐着性子解释:
“俊真,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是俊逸身体不好,我们也是没办法!
你父母这么多年一直没跟你联系也是害怕被人抓到端倪,顶替大学资格本就是违法的,被发现的话俊逸的前途就毁了。”
“你是个男人,大气一点好吗?”
“嗯。”
在国外的十二年,自己从身无分文做流浪汉跟狗抢食,再到进入国外研究所,因没有可以联系的家人,被肆意监视欺负霸凌。
李俊真心中早就清楚,他的家人,未婚妻,都不爱他。
可他还是想回来,和姜雨萱这个未婚妻做个了解,与他的亲父母姐姐说清楚,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还自己一个清白。
毕竟以后不会有机会了。
2
半小时后,姜雨萱带着他回到家。
李俊真迎着佣人们嫌恶的眼神走入大门。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略过花园,步入大厅,李俊真看着周围喜气洋洋的装扮,以及墙上大大的“囍”穿着破洞鞋的脚迟迟没有迈进去。
姜雨萱表情有些尴尬,她想开口解释。
突然,头顶的彩花礼筒炸开。
李家父母盛装打扮,和姐姐一起捧着鲜花出现。
他们一家人簇拥着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推着一辆放有巨大的订婚蛋糕餐车的李俊逸,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李俊真的视线从蛋糕上代表李俊逸和姜雨萱的小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他们旁边还围着代表李家父母和姐姐的小人。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除了没有出现在蛋糕上面的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恭喜雨萱和俊逸订婚成功......”
众人贺喜的声音在看到姜雨萱旁边的人是他们眼中不该出现的那人时,戛然而止。
原本洋溢着幸福的气氛,此时居然有那么一丝的尴尬。
“哥,你回来了......”李俊逸看到李俊真的出现,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下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虚弱地靠在旁边的沙发椅上。
原本站在李俊真身旁的姜雨萱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满眼的心疼。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雨萱姐你真好,我没事的,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可是哥哥回来了,雨萱姐是不是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李俊逸小心翼翼地望着李俊真,手却紧紧握着姜雨萱不放。
李父李母迅速护在他身前,姐姐也皱起眉,仿佛李俊真是破坏这个家的匪徒。
李俊真只感一股涩意涌上喉头。
即使早已猜到,即使早已认清,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场景时,依然觉得心仿佛在滴血。
“雨萱你先扶俊逸回房间休息吧。”李母开口。
等李俊逸一行人离开,李父一脸不满地看着留在原地的李俊真,李母同样眉头紧皱,姐姐更是别开了脸。
“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看你害得我们现在多尴尬!还有你瞧瞧你穿的什么东西?装可怜吗?你怎么从小到大就知道耍这种心机!”
“本以为让你去国外待几年吃点苦,你能变好,没想到是变本加厉!丢人的东西!快滚回自己房间!”
李俊真颤抖着摸了摸藏在长袖中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断指。
没说话,拖着坡脚,转身朝着角落的小房间走去。
在路过李母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
“你最近少出门吧。”
姐姐的附和声响起:
“就是,要是让京市的姐妹知道我有一个从小就是‘杀人犯’的弟弟,我会被人鄙视的,李家脸面都丢光了!”
李俊真握在门把上的手僵了下。
他早就对这家人死心了,但此时的心还是一阵阵地抽痛。
李俊真很快拧开房门躲了进去。
房间因为他地踏入,尘土飞扬,原本属于他的床上也堆满了杂物。
都是李俊逸的东西。
有李俊逸小时候玩的玩具,小升初的学习册,衣服,鞋子......
每一样都用塑料防尘袋好好地包着,与满是灰尘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门外响起了李家父母跟姐姐的议论声。
“老公怎么办?俊真回来了,那俊逸跟雨萱的婚事......”
李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后悔。
“我怎么会生出这种孩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他找回来!”
姐姐的声音透着厌恶:“找个借口让他再出国,别回来了!俊逸那么喜欢雨萱,又单纯,他身子也不好,要是这个‘杀人犯’又想害他怎么办?”
李父厉声打断了她们的话,深深叹了口气,“不行!”
他烦躁地说道:“你觉得这么做,外人会怎么看我们李家?抛弃亲儿子,让他在国外自生自灭?报纸新闻会说我们李家人无情无义!”
“现在只能先让他在那房间待着,别出来了......至于婚事,让他们提前结吧,生米煮熟饭了,李俊真再不情愿也得认!”
李俊真看着接满蜘蛛丝的房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打开手机,看到一封加密短信,号码是一串神秘的乱码。
【尊贵的李俊真先生,您带回的自研产品以及绝密资料对我国有着重大意义,感谢您的贡献,我们将为您颁发一级勋章!
在调查期间,我们发现您幼时绑架案的真相,我们会严惩为热度播放不实报道的媒体工作者还您一个公道。
并且我们还查到您当初考入科大的名额被人冒名顶替的事件,现已由国家最高行动组立案调查。
五天后,对国外势力的扫尾工作完成,我们将会去接您。
华国最高研究院欢迎您的加入。
乘百舸争流之势,续中华民族之魂
国家最高研究院敬上】
看着手中记录着小时候被拐真相的文件,李俊真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
幼时被当狗一样俯伏在地,衣不蔽体,吃食于地的一幕幕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
本以为回家会是救赎,却又是另外一个地狱。
这个真相,他等了二十二年,八千零三十天,十九万两千七百二十个小时。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里。
就算是被抛弃在一万四千公里的国外,这件事仍然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他。
李俊真失声痛哭着,他无声地呐喊,为即将逃离这束缚他多年的牢笼。
3
第二天清早,门外突然响起人群的起哄声,李俊真被吵得无法入眠,干脆推开门走出去。
只见李俊逸坐在沙发上,所有人都围坐在他身边。
他惊喜地接过姜雨萱递给他的礼盒后,迫不及待地拆开。
里面躺着一本房产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
李俊逸又惊又喜,激动地看向姜雨萱。
姜雨萱温柔地在李俊逸脸颊献上一吻:“这是H市那边的一套别墅,那里四季宜人,你身体不好怕冷怕热的,这套房子给你,你也能住着舒服些,没事的时候我还能去那陪陪你。”
李俊真瞧见那本泛黄的房产证后,下意识扭头去看姜雨萱的表情。
这套房子是自己在几年前研究得奖时候的奖品,当时的他身无分文,只有获奖后得到的这套房子。
李俊真很珍惜它,所以把它送给了姜雨萱,作为他向姜雨萱表达的爱意。
他曾带着姜雨萱一起在房子里畅想两人的未来。
那天李俊真发誓,一定会让姜雨萱过上幸福的日子。
可现在姜雨萱毫不犹豫就将这所有着特殊意义的房子送了出去。
李俊逸双手捧着房产证,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雨萱姐,这不是你和俊真哥哥的婚房吗?给我的话......是不是说明你还是会嫁给我?!”
姜雨萱笑得温柔,“当然,你比他重要。”
“对,妈妈心中的儿子也只有你一个。”一旁的妈妈满脸欣慰,连忙补充。
“姐姐也只认你一个弟弟,他那种杀人犯,怎么配当我的弟弟,当雨萱的丈夫。”
姐姐一向心直口快,提到李俊真时脸上的厌恶怎么也藏不住。
李俊真将手放在心脏处。
扯了扯嘴角,还好,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还不快把戒指给雨萱戴上!”
李父催促声响起,看似教训般在李俊逸后脑勺拍了下。
在李俊真面前,父亲永远都是皱着眉不耐烦的模样。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是李俊真从未见过的溺爱。
“知道了,爸!”李俊逸嘿嘿笑了下,从桌上拿起一枚戒指,单膝跪下。
“雨萱,嫁给我!”
李俊真瞪大眼睛,看着那枚闪着光的戒指,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这是他自己亲手为姜雨萱做的!
李家平日里不会给他零用钱,不管是上学的学费,日常吃食开销,都是他自年幼起就去黑码头扛水泥赚的。
后来好一点了,他成绩不错,有的人也乐得看他这个学霸被他们当狗似的使唤,又爽又能‘替天行道’教训他这个出卖弟弟给人贩子的人渣,何乐而不为?
为此,李俊真也能从这些同学手中赚点生活费。
即使如此,当初为了给姜雨萱买这枚戒指,他半夜还是会去码头扛水泥,每天只吃一块钱三个的大馒头,攒了大半年,之后又花了时间亲手打磨和嵌刻做成的钻石戒指。
只因姜雨萱和他说,没有人真心对她,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为了钱接近她。
李俊真心疼她,同时自己也想向她证明自己在乎她。
最后,他亲手做出这枚戒指,并和姜雨萱一起在上面刻上了她的名字。
她说,希望他能在一个特殊的日子亲手为她带上。
只是那天并没有到来,他就被他们强行送出了国。
姜雨萱将手伸出,任由李俊逸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别的情绪。
原来,已经冰冷的心,是他怎么焐都焐不热的。
求婚成功,李俊逸激动地抱住姜雨萱。
“姐姐,这戒指不怎么值钱,但它是我的一份心意。我保证以后会努力给你买更好的!”
许是即将离开这地狱,李俊真不再忍耐,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已经这么正大光明地要插足别人的感情了吗?甚至你都不愿意自己去弄个戒指!”
“这枚戒指是我的,还给我。”
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寂。
“俊真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这个戒指是我送给雨萱姐姐的,你不能......”
李俊逸似乎很着急,一口血猛地咳出。
现场瞬间乱作了一团,姜雨萱哭着拨打了急救电话。
李俊真看着李俊逸嘴角的血,微微蹙眉,这血颜色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似乎是某种混合型药剂。
他心里有一点疑惑,刚想上前查看,李母就猛地冲到李俊真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出来做什么?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和你弟弟抢!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俊逸怎么会落下病根!”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你弟弟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害人精!当初就该让你跟狗一样死在那个山沟沟里!”
李母说了一半话,像是上不来气一样地不断抚摸胸口,想要将那一口气顺下去。
姐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急忙扶着妈妈坐下。
李父像是看丧门星一样地看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或许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害人的东西!我就不该让你进这个门!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简直是李家的克星!当初我就该收了你的证件,让你死在国外!”
“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李父还想说什么,屋外救护车声响起,他们所有人又急急忙忙地跟着救护车离开了。
李俊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还有四天。
顶着身后佣人鄙夷的眼神,李俊真大步离开了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