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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80年，北平纺织厂。

苏晴揭下了纺织厂外的招聘单子。

一旁的同伴有些诧异：“晴晴，你下个月不是就要结婚了吗？这时候去应聘，你男人同意吗？”

苏晴古怪的笑笑：“没关系的。”

他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婚结不成了。

一路沉默到了家，见顾回舟的第一眼，她做贼似地把单子塞进了裤袋里。

顾回舟上来就紧紧抱住了苏晴，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种笔墨香。

“晴晴，镇上出版社让我下个月去入职，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你照顾了我二十几年，剩下的时间换我照顾你了。老婆，结婚之后我们要生个大胖小子。”

苏晴忍着疲惫，勾起一丝笑，“还没娶过门，怎么就是老婆了？”

“你本来就是我老婆，从我出生开始你就是。爹娘把你买下来，就是给我当媳妇的。”

苏晴压住心中的酸涩，“那你这辈子，会只爱我一个人吗？”

顾回舟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笨蛋，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

但他却巧妙的避开了这个问题。

炙热的气息撒在苏晴的脖颈处，有些微痒。

顾回舟要吻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回舟，我们还没结婚。我不想被外人指指点点。”

顾回舟失笑，“这么扭捏做什么，你早晚都是我老婆.....”

他态度并不强硬，反而揉了揉苏晴的头，就放她逃开了。

苏晴在墙角小声喘着气。

只爱她吗？

可是，不是他亲口说非孟如霜不娶吗？

她三岁那年闹饥荒，大姐饿死了，小弟要喝奶，于是爹娘一合计，便只好把苏晴卖了。

卖给了顾家，当顾回舟的童养媳。

既是童养媳，也是保姆，只要她不干活，就会遭顾父顾母一顿毒打。

这些年，连顾回舟上学她都得陪着一起。高考结束，苏晴拿着市第一的分数，却被迫中止了学业。

顾母说，她的使命结束了。

顾家不可能再供一个童养媳上大学。

之后毕业聚餐，饭桌上一群人调侃她，说她是顾回舟的跟屁虫。

顾回舟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护着她道：“她以后可是我老婆，我看你们谁敢欺负她！”

这句话，苏晴记一辈子。

那日，顾回舟喝醉了酒，紧紧抱着苏晴道：“你学习这么好，都是被我耽误了，晴晴，我对不起你。”

他信誓旦旦：“等我回来，就娶你过门。”

前两年，顾回舟周周都会寄信回来，只是第三年开始，信件越来越少。

苏晴有些担心，于是从未出过村子的她跑到了城里，赶了十几天的路到了顾回舟的学校。

她看见了顾回舟。

只不过顾回舟抱着一束花，单膝跪在了一个女孩前面。

身边的同学起哄，“顾回舟追孟如霜追了两年了，这都快毕业了，怎么还没追成功啊？”

“哪有那么好追，人家孟如霜长得好家世也好，听说家里还有几家工厂呢！顾回舟再厉害家里也是农村穷小子，他可配不上。”

原来那个穿着白裙和黑色小皮鞋的女孩叫孟如霜啊。

她真好看。

顾回舟表白声音可大了，他说：“孟如霜，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人。你不答应，我就孤独终老。”

那一刻，四年的等待，化作泡沫。

原来，顾回舟早就爱上了别人。

苏晴买了返程的车票。

悄悄的来，悄悄的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

反正，她决定要离开了。

2

第二天苏晴醒来的时候，顾回舟已经出门了。

看见苏晴，顾母嘀嘀咕咕：“我儿子真是辛苦，一大早上就出去干活儿，哼，取了个没用的媳妇，什么忙也帮不上。”

苏晴没回嘴，心里却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吃完早饭，她就说去村子里找零工，在婚前再赚点钱，补贴家用。

顾母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你靠回舟养着，现在就得抓紧时间去干活，少花点我儿子的钱。”

苏晴出了门，却没去找零工。

而是到了镇上的民宿。

果然，顾回舟就在那坐着，陪孟如霜吃早餐。

苏晴在邻座坐下，背对着他们，用围巾裹住脸。

顾回舟和孟如霜讲了很多，从出生谈到现在，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追求。

只不过，参与他二十多年人生的她，顾回舟仅仅用了一个“没有脑子的村姑”来形容。

她捂住眼睛，擦去眼泪。

顾回舟忽然起身，再次在孟如霜面前单膝下跪。

店小二见状，连忙递去鲜花。

其实苏晴也喜欢花花草草，顾回舟却说养花浪费钱，还容易招蜂引蝶。

但此时，顾回舟却拿着花递到别的女人面前。

“如霜，我追了你两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孟如霜笑，“回舟，你有童养媳，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不过......我们可以继续联络，作为朋友，我也愿意认识你的家人和其他朋友。”

装的真好。

什么样的女性朋友可以见男方家人呢？

“回舟，我是喜欢你的，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再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吧。”

“你也得回去处理一下你的童养媳了。”

离桌的时候，苏晴一个恍惚不小心撞到了店员，顾回舟一桌的甜品掉落在地。

苏晴愣在原地，却立马听见顾回舟在怒吼。

“你走路不带眼睛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懵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地想揭下围在苏晴脸上的围巾，却被苏晴挡住。

孟如霜也在一旁打岔，“回舟，这样不合适，她还是个姑娘呢。”

顾回舟才瞬间反应过来，“不和你计较了，你走吧，这甜品就当我请你的。”

他是想在孟如霜面前装阔气。

苏晴摇了摇头。

不想欠他的。

而后，走到柜台，她把钱付清了。

走在大街上，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路晃到顾家门口，顾母一个扫帚打中了她的腿。

“贱蹄子，跑哪去了，我快饿死了。”

她捏紧手掌，“知道了，我这就去做饭。”

连着好几天都去镇上，顾回舟也有点心虚。

洗漱完后坐到苏晴身边，揽着腰问：“你的衣服又破了吗？”

顾家不算穷，但苏晴永远不会有自己的新衣服。

她的衣服一般都是顾母穿剩下的。

苏晴看着针，敷衍道：“闲的无聊，练练手艺。”

顾回舟意识到苏晴的冷淡，想了想，还是特意解释道：“晴儿，出版社那边让我提前去帮忙。所以这些天我都得睡在出版社，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苏晴拉住了顾回舟的衣袖。

“一定要住出版社吗？”

她定定的看着他。

顾回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版社离家太远，路上太浪费时间了。”

“晴儿，在家好好呆着。”

他还想继续开口，苏晴却继续说道：“我不会去打扰你的，让出版社的同志看见对你不好。”

顾回舟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

“等我们结婚后，就向他们介绍你。”

3

顾父顾母却没半点着急，反而每天乐呵呵的，像是家逢喜事。

他们瞒的并不是很好，哪怕是和和她日日一起洗衣的同伴都知道镇上的孟姑娘身边似乎常常多了个男人。

日日在民宿同进同出，宛若璧人。

那天下着大雪，顾父的中药又快喝完了。

顾母拉住了冻的发抖刚刚洗衣回来的苏晴，吼着：“贱蹄子，去镇上买点药。”

钱放到她手上，一分不多，连路钱都没有。

“外面下着雪，大雪积的很厚，走不过去。”

“娘，能不能多给点钱，我好坐驴车过去。”

顾母却啪的一巴掌狠狠打上了她的脸。

“赔钱货，怎么就不能走过去了，你之前不就是走回来的吗？”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想多拿我家的钱？”

顾母拿着扫帚直接把苏晴赶了出门。

门关的瞬间，她还穿着一身薄衣。

苏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一个时辰才走到中医馆。

刚刚拿完药，又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夫，我来拿一副保胎药。”

顾回舟笑的像个傻子，“我爱人说她怀了我的孩子，大夫，孕期得注意些什么啊！”

那大夫捋了捋长胡子，笑着恭喜。

“多久了？”

“我俩同房一个月了，今早我爱人才和我说的。”

明明下着大雪，苏晴却觉得晴天霹雳。

他或许是太高兴，哪怕苏晴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察觉。

直到出门，他脸上的笑也没下去过。

拿着药出门，苏晴已经满脸是泪。

已经哭不出声音了，但心却在不断被撕碎。

那一日，她便开始发高烧。

烧到没办法起身，却被顾母直接裹着凉席扔在了柴房。

她张着发裂的嘴唇，“娘，我得喝药了。”

她浑身虚弱，打开了柴门，却听见顾母在和顾父说话。

“这贱蹄子要是这么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当坏人赶走她了。”

“到时候让咱儿子娶城里那丫头也简单多了。”

顾父躺着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

苏晴强撑着到了厨房，拿剩饭填饱了饿了三天的肚子，喝了快满满一壶的水。

顾母听到了动静，才赶过来。

前面放着满满一桶的衣服，一整盆的碗筷。

“能动了就把这些天没干的活干了，再把家里打扫一遍。”

苏晴不敢反抗，忍着不适干完了活。

趁着顾母在午睡，她抓紧拿出了绣花针在那练习着。

纺织厂年后开工就开始公开招聘，日子不远了，当务之急是提升她的技艺。

赶着生病，已经耽误几天了。

她本身技术不错，题材也已经定好，但却始终构思不好构图。

双面绣本来就困难，构思是最难的。

她拿出招聘单，不断鼓舞着自己。

再努力一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正绣的专心，却没见顾回舟却回来了。

时逢整整一个月，顾回舟看着春风满面。

“又在打发时间呢。”

她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扎到了手指。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回舟捏着她的脸，声音带着宠溺：“老婆还在家里，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呆着吧。”

“晴儿，我好想你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个不小心，让顾回舟看到了招聘单。

他看到了招聘两个字，抢过来拿起来认真读着。

“晴儿，你想去纺织厂工作吗？”

她盯着顾回舟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端倪，却什么也看不懂。

“我是怕你太累了，想分担点开销。”

或许是语气不对，顾回舟意识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他回想起最近苏晴确实会经常性的刺绣，简直有些着魔的地步了。

他带着些慌张，“晴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当然不会了。”

但誓言，永远只在爱的时候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