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死亡时间2023年5月11日凌晨2:17分;死亡原因,心脏骤停。这是英短猫比较常见的先天性疾病,和喂养不当无关。”
苏晓希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门口回荡,她手里抱着一只漂亮的英短银渐层猫咪尸体。
站在她对面的一群人,面色沉重。
半个小时前,这些人冲进来,送这只猫咪就诊,还关掉了大厅里所有的灯光。
可惜无力回天。
苏晓希没有理会他们,只看着正当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一件纯白色衬衫被雨水浸湿,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处,剑眉黑眸,满脸淡然。
分手四年,再见穆怀年,她的心口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
苏晓希垂眸,掩饰住所有情绪。
穆怀年盯着眼前的女人,冷漠出声:“几年不见,苏医生愈发的冷漠无情了。”
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满身懈怠,声音里甚至带着轻笑,好像世间万物都不配被他多看一眼,却又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显然是在嘲讽她。
苏晓希听到他讥诮的语气,眉头微蹙,想转身离开。
这时候,穆怀年身后忽然蹿出来个黑乎乎的小小一团。
应该是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只是因为头上戴着一顶类似古装剧里的黑色帷帽,黑纱从头上垂到脚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小家伙是什么样子的。
苏晓希的目光立即紧紧黏在对方身上,心脏砰砰直跳。
她压住眼底的泪意,轻轻地问:“你就是铛铛的小伙伴吧!”
也是我的宝宝吧。
三年前一场意外让快要临产的苏晓希差点死掉,再醒来,孩子就没了,医生告诉她,宝宝没能保住。
直到一年前,她才得知自己被医生骗了,辗转找到这里。
得知他被穆家收养,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轻易将人带走,只好开了这家宠物医院默默等机会。
这半年来,明明近在咫尺,却连远远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等到。
今天终于等到了,代价却是他的小伙伴的性命。
“铛铛有句话要我转告给你。”
“你骗人。”那团黑色的影子终于开口说话,小奶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猫咪不会讲话。”
“那是你们听不懂而已。”
“小少爷啊!”
突然,一道由远及近的哭声伴随着一阵风般冲进来的中年女人从苏晓希身边卷过去。
小黑团子也没见怎么动,却精准地避开了女人的扑抱,那女人一下子扑空撞在瘸腿二哈的笼子上,把睡眼朦胧的二哈惊出一阵狼嚎声。
“它在说什么?”小黑团子突然开口,“你能听懂吗?”
一旁的穆怀年忽然慢悠悠地插话,“它在骂人,还骂挺脏!”
男人一双桃花眼带着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晓希。
“苏医生,消失了快四年忽然冒出来,怎么连个小孩子都骗?演戏上瘾了?”
苏晓希眉眼未动,“相比起怀少打着国民老公的名号卖脸站台,不值一提。”
穆怀年身为首富穆氏家族最小的公子,在几个继承人中原本声名不显,但几年前却忽然参加了一场综艺活动,凭借秒杀一众男明星的颜值,一夜爆红。
与他所受关注度一起与日俱增的,是他在穆家的地位。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从来没人这么直白的说到脸上。
穆怀年也不怎么在意似的,没再和她斗嘴,转头吩咐保姆把小黑团子带走。
黑团子下意识地就想躲到苏晓希身后,苏晓希却横跨一步,把他给让了出来。
穆怀年双手环住胸前,冲他抬了抬下巴。
“差点把你给忘了,走吧,回家去。”
小黑团子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被落下,并没觉得这是个多了不起的事儿似的,乖乖巧巧地往外走,却是一步步在挪动。
可惜直等到挪到门口,也不见里面的苏医生多说一句话。
而且像是故意的,在他刚刚踏出大门的时候,“啪”地一声轻响,里头的灯就被全部打开了。
乍然亮起的灯光让大家吓了一跳,紧紧跟着小团子的中年女人立即把他抱在怀里,快速冲上一旁的车里。
这孩子怕灯光。
苏晓希把一直抱着的猫咪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穆怀年。刺眼的灯光让他本能地微微侧头眯眼,露出极为精致的侧颜。
“我还以为苏医生这样的人,不是颜控。卖脸站台也卖不到你这里。”
穆怀年语气懒散,整个人也像是浑身都松懈下来,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的轻嘲分明是在反击她刚才笑话自己凭脸上位。
苏晓希像是没听见,加快脚步从另一侧绕过去,弯腰打开了狗笼,把一直在骂骂咧咧的二哈给放了出来。
这家伙虽然瘸着一条腿,动作可半点儿不慢,一头就撞在跟过来的穆怀年腿上,“嗷呜”一声儿还要往他身上扑。
穆怀年侧身躲避,又被笼子绊了一下,苏晓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穆怀年却顺势径直揽住她的腰,把人按在墙上。
穆怀年比她高出很多,躬腰低头,一只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细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苏晓希晃了下神儿。
穆怀年生得太好。这样逆着光低头看着自己,过去那些绚烂的时光一闪而过,她很难不馋。
穆怀年像是看出她眼神里的渴望,大拇指从她唇角划到另一侧,声音也收了散漫,带上几分压迫,“苏晓希,长本事了!装不认识?”
第2章
苏晓希的长相属于明艳张扬那一挂。四年前就是这样,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总带着几分青涩稚气。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松松挽起的发髻,红唇浓艳丰满,眼线上翘,微微抬眸间,是眼镜也遮不住的风情。
实在太过撩人。
可是想起那些往事,穆怀年心里那点儿旖旎顿时消散大半,按在她红唇上的手指加了几分力。
苏晓希却忽然抬手摘掉自己的眼镜,又扯散了头发,拂了一下发尾后顺势解开自己白色制服的几颗纽扣。
乌黑松散的卷发披散在光裸的肩头,苏晓希身体主动更贴近了几分,哑声问:“怀少刚说的不对,我是颜控。只是以前装的比较好。不如......去开个房?”
穆怀年轻笑一声,俯首贴着她耳边轻语:“颜控的可不只是你一个!苏医生平时不看娱乐八卦?我新交往的女友,可是维密模特。苏医生,你有什么胜算?”
苏晓希侧头,无辜地看着他,“春宵一刻罢了,需要什么胜算?”
穆怀年的手顺着苏晓希纤细的腰肢朝下滑,另一只手也从她的唇上掠过,拇指食指捏住她的耳垂,看似暧昧,其余几根蜷曲的手指却用力顶着她的下颌,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从看人到看狗,苏医生,我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
“怀少这话我不懂。”苏晓希和穆怀年靠的极近,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目光不闪不避,甚至顺着穆怀年的力气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
“当年不是怀少亲口对我说,我这种医术,只配看狗。我被强迫从临床医医学系转去念兽医学,不就是因为不识相,不肯乖乖去和怀少开房。”
苏晓希说着这些,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哀怨或是愤恨,甚至带着轻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现在......”
她抬手,指尖轻轻从穆怀年的眉毛上划过,顺着脸颊一路向下停在喉结上,“这不是知错就改了么?”
穆怀年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眸色却格外冷漠,“苏晓希,当年你跟我正正经经的谈恋爱,都不肯和我去开房。可是一转头就为了个出国交换生的名额把自己送到别人床上。你究竟是太蠢,还是另有所图?”
苏晓希笑意不变,“还不准我长进么,什么都不图,只图你怀少姿色,行不行?”
穆怀年忽然推开她,转身靠在墙角,闲闲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
“苏晓希,收起你那脸假笑。你这些鬼话,自己信么?”
苏晓希被推的踉跄几步,稳住身体后却半点儿不见尴尬,撩了下滑落的头发。
她红唇微勾,“也不怎么信。那就明说吧,这家店还挺赚钱的,请怀少高抬贵手,不要和我为难。”
穆怀年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儿,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苏晓希,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苏晓希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出声,直到瘸腿二哈哼哼唧唧扯住她的裤脚,才蹲下来揉了把狗头,把它关进笼子里。
穆怀年一路绷着脸,到家的时候,看见自己家宽大的沙发上,苏城翘着二郎腿,端着红酒杯坐在那儿。
“下次他再来,门都不许给他开!”
穆怀年一面脱掉湿透的衬衣扔在地上,一面头也不回地吩咐保姆。
“这你可怪错人了,你这门的密码都没改过,我自己输入就进来了。”苏城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怎么没回老宅?我可是听说了,你今儿弄死了你们家小太子爷的心肝宝贝。”
“那猫自己有病。”穆怀年在苏城身边重重地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又弹起来。
“苏晓希跟你说的吧?”苏城这话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极其肯定的。
“差点忘了,算起来,苏晓希还是你堂妹。”穆怀年劈手把苏城的酒杯夺走往茶几上重重一墩,“你倒是说说,你这好妹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别,高攀不起。”苏城嗤笑一声儿,擦了擦溅到自己手背上的酒,“那不是你的好学妹么。当初闹得那么轰轰烈烈,现在......”
看着穆怀年阴沉的表情,苏城干咳一声儿,把打趣的话给咽了下去。
穆怀年虽然是穆家最小的一位,但比苏晓希年长几岁。当年他还是穆家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幺,到医学院找苏城,无意间结识了苏晓希。
一开始就是苏晓希追的穆怀年,追得......毫不费力。
后来也是苏晓希甩了他,同样甩的毫不费力。
当初穆怀年为人低调,没人知道他是穆氏公子;苏晓希误以为他是个父母父母双亡、有点儿姿色的学长。
临毕业时,为了个出国名额,就毫不犹豫地把他给踹了。
回想起往事,苏城嫌弃万分地看着穆怀,指着茶几上的酒瓶。
“来吧,我准备好了,酒也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嚎了!还亲自送上门,省得半夜又被你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
穆怀年正往身上套保姆拿过来的干衣服,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穿好衣服,拿起手机摆弄了几下。
“门锁密码改了,微信电话都拉黑了,滚吧。”
苏城瞪大眼睛,“你来真的啊?这都过去四年了,你这几个意思?”
穆怀年满脸嫌弃,直接把人从沙发里拽了起来,拖行到门口开门把人给推搡出去。
气得苏城一边拍门一边吱哇乱叫,“穆怀年你就给老子装!特么的澡都没洗就换衣服是你个老洁癖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要是还忘不了......”
门忽然又开了,苏城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你明天,去给我把那破医院掀了。”穆怀年丢下一句话,又甩上了门,气得苏城边骂边去输密码,结果发现密码还真的改了。
苏城蹦起来踹了大门一脚,“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把苏晓希给带你这儿来!一物降一物!我还不信她收拾不了你了!”
穆怀年装作没听到,走到楼上,拉开床头柜,盯着里面的戒指盒看了几秒,重重地合上抽屉。
第3章
苏晓希睡得很晚,但还是一大早就按时起床,和每天一样,跑步、瑜伽各半个小时后才收拾利落去宠物医院。
她租住的公寓很近,半路上买了杯冰美式和慕斯蛋糕,吃吃喝喝很是悠闲地去上班。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大槐树底下遥遥闪烁的“安宠”两个金字招牌更是醒目。
苏晓希的注意力却在门口围着的那堆人身上。
来者不善。
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苏晓希把手里的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拍拍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苏晓希有点儿脸盲症,但是只局限于对人。
一眼看到人群里那只躺在地上的边牧,她就认出来了。
这只狗子一个月前在她这里做过手术,康复后出的院。
苏晓希无视了周闻几个人的谩骂,弯腰摸了摸狗子毛茸茸的脑袋,又在它背上揉了两下。毛发干枯,骨头架子都咯手。
“苏医生!他们非说咱们把狗给治坏了!站不起来了!”几个同事这才把紧闭的大门推开的门缝儿,露出半张脸紧张兮兮地喊了一句,招手示意她快点进去。
几个小姑娘,都是才毕业不久的,被吓得不轻。
苏晓希又看了眼有气无力的边牧,直起腰看向领头的黄毛。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看不出来吗?赔钱啊!”黄毛满脸不屑,上上下下打量苏晓希,露出猥琐的笑容,“要么,你陪陪小爷也成!”
苏晓希微微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反过来打量黄毛。
“你让我很失望啊,从发色到台词,都这么老道且没杀伤力。”苏晓希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砸了你这医院!”
“苏城。”苏晓希扬声叫着环视四周,“出来吧!”
苏城骂骂咧咧地从不远处树荫底下停着的黑色跑车上下来。
他定睛看着自己这个几年没见的堂妹。
从小,这就是他亲爹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当年他那个小叔叔不顾家人劝阻,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苏晓希她妈,为此不惜和苏家断了联系。
可没过几年,他们夫妻俩就出了车祸,只剩下苏晓希。
以前撂过的狠话再绝情,苏家老爷子还是老泪纵横地把苏晓希给接回了苏家老宅。
没想到的是,苏晓希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冷心冷肺的,不管全家人怎么小心翼翼地对她,她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自己申请了住校,稍微大一点就勤工俭学,摆明了不承认自己和苏家的关系。
大概是老年丧子对苏老爷子打击太大,她越是这样,老爷子越觉得她坚强懂事儿,品学兼优,比家里那些从小锦衣玉食却娇惯坏了的孩子们出息多了。
于是这个人就成了苏家同辈的噩梦。
直到后来,她隐瞒身份,跟穆怀年谈了恋爱,又在穆怀年准备求婚的档口儿为了个出国留学的名额甩了穆怀年。
苏家和穆家也算世交,两家人的面子都被她扯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而已,哪怕是穆怀年当时因为介意自己是个私生子,没有暴露他和穆家的关系,苏家也随随便便给得起。
没人知道苏晓希是怎么想的。苏城因为那段儿时间跟着穆怀年一起,觉得自己这个堂妹终于能给自己点儿好脸色了正沾沾自喜;得知后立马连滚带爬地去找她。
结果苏晓希压根儿没见他。
时隔几年,想起过去那些事儿,苏城还觉得肺疼。
再一看这个好堂妹,还是那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更是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这破医院别开了!缺钱?苏家不能给你?”苏城咬牙切齿。
“城哥哥!”
苏晓希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似的,语气虽然淡,称呼却很亲昵。
“你给我打住!”苏城这下五脏六腑连带脑袋都疼了。
当年她追上穆怀年,知道他和穆怀年是发小儿的时候,就忽然改口这么叫他。这一叫,就给他叫坑里去了。
“走吧!”苏城铁青着脸,摆摆手。
黄毛那几个面面相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苏城暴躁地喊:“快滚!”
几个人立马溜了。
“穆怀年叫我来砸了你的医院。”苏城绷着脸,“你们俩要怎么闹我是管不了,可是这次,你别再像上次。”
顿了顿,他说:“爷爷心脏病很严重了。”
苏晓希没说话,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刚才叫他那声儿好像都是错觉。
苏城满肚子气,也满肚子话,可是又说不出什么,抬脚恨不得踹她,看看她纤细的身材忍住了,脚转向一旁地上蜷缩的狗。
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苏城差点儿把自己给绊倒,也没下得去脚,骂骂咧咧准备开车走了。
一发动,车尾气里喷出来的都是他的憋屈。
结果苏晓希却站在车头。
“苏晓希!”苏城气得都忘了放下车窗,一把打开车门,人还没下来就嚷起来,“你到底......”
“城哥哥。穆家那孩子,是我生的。”
“噗通!”
苏城从车上摔下来了。
也就幸亏跑车地盘低,要是今儿开个越野车,搞不好就摔死了。
苏城仰面躺在地上,看着苏晓希低头看着自己,还不如摔死算了。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种事!
“你想干什么?”苏城索性躺着没动,“那孩子,现在的身份是穆怀年他大哥的孩子。”
“当然是带他走。穆怀年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这件事,我也不想让他或者穆家任何一个人知道。”
苏晓希回答的坦然而直接。
苏城:......
怎么就没摔死!
“这件事,本来只有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城哥哥。以后,咱们俩就是同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