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两年前我误诊癌症,妻子提出离婚让我净身出户和前任双宿双飞。
两年后我事业有成,听从总公司安排去处理一起拆迁房纠纷。
桐乡路28号103户我神情恍惚,拨开人群后看到站在挖掘机前张开双手的前妻。
她满脸狼狈拼死守护着曾经她百般嫌弃的老破小房子。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整理变白的头发,局促不安得像个孩子。
甚至为了我们曾经的家失去了一条腿,到底是我爱过十年的女人。
我还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
“陈州,这次拆迁项目里有一个钉子户,特别难处理。
说什么都不肯搬离,24小时都守着不肯离开,你看你有什么办法?”
我接过文件,看到熟悉的照片和永远无法忘记的地址,心脏剧烈收缩。
我强忍着颤抖的手翻开第二页户主信息,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明媚有着浅浅的梨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雕刻的美玉。
我看向那个我在两年里无数日夜都无法磨灭的名字─沈清。
沉默许久,周玥递给我一杯温水,伸手抽出纸巾替我擦拭满头的汗水。
“陈州,陈州,你怎么了?”
我这才从逐渐下沉的意识中清醒,即使空调已经调到最低,我的掌心还是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汗水。
我摇摇头,“没什么,我应该有办法处理。”
周玥开车带着我穿过拥挤的巷子,停在路边,我刚下车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仿佛被钉子钉在原地。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强撑着拨开人群,沈清拿着木棍横在门口对着拆迁队和挖掘机声嘶力竭怒吼。
“谁也不能拆,这是我的家,我要等他回来,我不允许你们拆掉!”
我忍不住发出嗤笑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清,两年前你卷走我手术费和所有财产跟前任双宿双飞,现在怎么落魄到连这个你当年百般嫌弃的老破小房子都不肯撒手了?”
周围静得仿佛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啪嗒一声棍子落在地上,沈清看向我唰得一下眼眶通红。
我平静和她对视,视线却总是无法自控得落在她受伤的右腿。
我看向拆迁队负责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受伤了?”
老李一脸为难,“这房子今天必须得拆了,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我们是好说歹说,拆迁费和安置房都已经申请到最好的条件。
可这个女人就发疯不肯答应,还把我们谈判的人手给咬伤了。
争执中,她就不小心掉进施工地段,被压断腿了。”
老李说话眼神躲闪,我当然知道他在撒谎。
可我不在乎,沈清与我,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沈清一瘸一拐走过来,她伸出手,颤抖着想摸向我的脸。
“真的是你,陈州,你回来了!”
沈清扑进我的怀里,却被我强行拉开。
我眼神冷漠,“沈清,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前妻。”
沈清愣住,随后她固执地继续开口:“我们可以复婚的,你身边也没有别人不是吗?”
沈清话音刚落,周玥走过来亲昵得挽着我的胳膊,不着痕迹地将沈清的手拨开,语气淡漠。
“沈清,好久不见,忘了告诉你。
现在,我是陈州的......未婚妻。”
周玥强调自己的身份,眼里都是戏谑。
沈清身形摇摇欲坠,脸上血色褪去。
她紧紧抓着我的袖口不肯撒手,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
“陈州,我要你亲口说,你不喜欢她对不对。
明明你最爱我,你怎么会变心!”
我不耐烦推开沈清,心底压抑已久的烦躁愤怒不受控制彻底爆发。
“沈清!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当初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陈州,已经在两年前被你抛弃了。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2
沈清眼里浮起水雾,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像被抛弃的流浪猫,让人心生怜惜。
曾经她就是这样,用示弱逼我一次次打破底线,不断原谅她。
我胸口憋闷的厉害,就像是被重锤落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沈清声音哽咽,“陈州,我们认识十年,你真的能忘掉我吗?”
我自嘲一笑,我对她的爱已经深入骨髓,可是两年前我拿到癌症报告单后。
在医院准备缴纳住院费时,才发现卡上的二十多万只剩下区区几十块。
我下意识认为卡被人转走了钱,第一时间打给沈清,并告诉她我得癌的噩耗。
却没想到沈清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反而是提出离婚,要求我净身出户。
“我已经听贺州说了,他看到你的报告单了,回来聊聊吧。”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的无力感让我如同深陷泥潭。
一向整洁的家里变得杂乱,行李箱堂而皇之放在客厅中央。
我现在都能记得她的表情,冷漠嘲讽,她双手抱胸眼神淡漠。
“你也知道,癌症是治不好的,与其倾家荡产搭进去,还不如放弃治疗。
你也用不到钱了,就全给我,就当是我跟了你几年青春的补偿。”
那天原本是我们的四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像条狗一样祈求她别走。
可当我看到贺州打开车门替沈清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我什么都明白了。
贺州是沈清的初恋,从我们结婚后他就阴魂不散。
甚至连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都是因为沈清为了救被医闹纠缠的贺州流产。
就连流产手术妇科检查都是贺州做的,我的妻子在贺州面前,没有任何保留。
她也许忘了,为了这个孩子,她打了无数针吃了很多药才怀上。
在她下意识将我推向危险,保护贺州的时候,那个在我们遇到歹徒。
奋不顾身替我挡了一刀的女孩,也许我在那一刻就已经失去她了。
贺州的话她永远都是言听计从,而我的话,她却总是反驳。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婚庆的摇头娃娃。
她总是笑着说:“这个娃娃跟你一样,呆呆的。
我们要像这对娃娃一样,永远不会分开。”
我感动她不嫌弃我一无所有,可后来我也为这份感动付出了代价。
我爱她没错,可是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她,我真的爱累了。
沈清试探性牵起我的左手,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然,别丢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看向已经残废的左手,露出嘲讽的笑容。
“还记得我这只左手吗?当初你坐上贺州的车,将我们的陶瓷娃娃摔碎在地。
是我扑上去想接住,却被轮胎压着手,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什么吗?”
沈清脸色变得惨白,紧握住我左手的掌心开始颤抖,下意识想松开。
我却不肯放手,眼神变得冷漠。
“你说,破碎的娃娃就像我们的婚姻。
你还说,都是我自己活该。
沈清,才两年,你就都忘了吗?
可我,永远忘不掉。”
我忘不掉我在雨夜里追逐永远不会停下的人。
我忘不掉我身上只有几十块,在上海住最差的旅馆,连外卖买感冒药的起送费和配送费都付不起。
我更忘不掉,我高烧不退,却看到沈清拿着我的钱和贺州出发全国旅游的朋友圈。
他们的亲密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好像沈清爱过我只是我的错觉。
那时候的我就像一条可怜又下贱的流浪狗,打破了我所有对沈清的幻想和执念。
3
我甩开沈清的手,她站不稳摔倒在地,不停摇头哭着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道歉,我等了两年,现在已经太迟了。
我看向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周玥才是我最爱的人,她和你不一样,她不会抛弃我。
你并不值得我对你再做任何事。”
沈清哭得撕心裂肺,挖掘机应声落下,身后墙面斑驳的房子瞬间夷为平地。
沈清僵硬在原地,仿佛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被抽离,整个人瘫软在地。
“没了,最后的,也没了。”
周玥拉着我上车,我坐在车里沉默不言,放在裤腿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裤腿下的皮肤被我用力抓到疼痛发红,几乎快要麻木。
却也无法控制胸腔里剧烈的悲伤和烦躁,周玥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
“我知道你不过是故意刺激沈清,可是,这一年半我一直陪着你。
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真心吗?”
我躲避周玥灼热的视线,我无法给予回应。
哪怕我知道,如今的事业有成,也是因为周玥不离不弃。
如果当初不是同校学姐的周玥把我介绍进大厂工作。
如果不是她给了我两万块生活,还带我去国内最好的医院重新检查。
我也不会知道我的癌症只是误诊,脑中的肿瘤需要切除,也是周玥陪在我身边。
从麻醉中清醒后,看到的是她发红的眼睛。
大二那年,如果沈清没有答应我,或许,我会和周玥走到一起。
可惜,没有如果,命运就是喜欢戏弄人。
车内变得安静,周玥看向后视镜,我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紧缩。
停在红绿灯时,身后的沈清拼命跑了过来,每一步都很艰难。
她被困在车流中,无助又害怕,周围都是鸣笛声,她的腿上也渗透了鲜血。
周玥声音疲惫,“你会回头吗?”
我看着红灯慢慢倒计时,十秒九秒......三秒。
我忍不住捶向座椅骂了句脏话,还是无法自控冲下车。
将沈清一把抱起回到车内,沈清缩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失去了所有力气。
“去医院。”
到了医院后,我搀扶着沈清做完了所有检查。
结果很不明朗,腿部估计得动手术,就算手术后也会落下残疾。
以后走路都会跛脚,周玥接过单子,温柔看向我。
“我来照顾她吧,你不是还有重要会议吗?”
这一刻我真的很感激周玥,离开前我看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清。
好不容易才睡着,根据拆迁队的话,那沈清应该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我抬脚准备走,沈清梦中呢喃的声音让我愣住。
“陈然,原谅我,我爱你。
陈然,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对不起......”
我注意到她掌心紧紧握住,脖子上的红线慢慢扯出来,我将她掌心拨开。
才发现里面躺着的是我为我们未出生孩子准备的平安锁,我以为她早就变卖了。
毕竟和一个不爱的人孕育的孩子,她怎么会在乎。
更何况这两年,她过得拮据困难。
手指被她掌心包裹,看着沈清的眉眼,我心脏剧烈收缩,仿佛快要骤停。
深吸一口气,我才抽身离开,只是整个人如坠冰窟,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