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北郅太傅府堂前静谧,仅有窗前淅淅沥沥的雨滴落的声音。
白幡轻飘,满目皆是一片素白之色,香炉后祭着大大的奠字,哀戚压抑的气氛弥漫整座府邸。
沈若一身素白,身形单薄的跪坐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恍惚。
转眼间,嫁给梁衡已经四十余载,她的夫君梁衡是北郅最有才华的儿郎,当年他考取功名后一路平步青云,如今成为皇上太傅,官途光明。
可惜却在晚年撒手人寰,留下一大家子孤儿寡母。
沈若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操劳府中事物积劳成疾,生了一场大病身子骨愈发差劲,如今因夫君的离世,更是让她备受打击连病三日,到底还是强撑过来!
“夫人,老爷书房的锁已经撬开了。”
听到嬷嬷的话,沈若颤悠悠站起来,步履坚定的朝着夫君书房走去。
廊下细雨飘入进来,扑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沈家是商贾之家,专做生意营生,虽然府中富庶,士农工商,到底是身份低了一些,夫君的书房是她从未踏足之地。
他总说她一介妇人不懂读书的事情。
可自幼父亲也曾请人教导她读书识字,她并非目不识丁的妇人。
梁衡于她有救命之恩,他一介书生毫无身手,却为救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只是父亲不同意他们的亲事。
他断言梁衡心气高傲,必定会瞧不起沈府这样的生意人。
她觉得父亲还是看走眼了。
除去不让她干涉读书之事,说她不懂这些之外,梁衡平日待她极好。
父亲总说她接得他的脾性,执拗且大胆。
当年为了与梁衡在一起,她确实很硬气,父亲气得与她断绝关系,她只能自力更生做些小生意维系府中开支。
好在她做生意的能力还不错,也做出了一番事业来。
不但供给梁衡读书所用,还供了婆婆、小姑、小叔一家子吃穿不愁,梁衡非常感激她的付出,曾感动的握着她的手,神色郑重的说日后会让她幸福。
如今梁衡位极人臣,高居帝王太傅之位,她成了太傅夫人,荣耀至极,似乎......人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可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转眼间,沈若走到书房外,她停下脚步对着嬷嬷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收拾。”
夫君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他珍爱之物便由她好好收起来。
书房清新雅致,黑檀木的书桌上铺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宣纸,是夫君所作的诗句。
她知道夫君的才华横溢,就连当年老皇帝也赞赏有加,可他除去读书的时候时常去茶楼吟诗作对,早已经极少做这样的消遣,在外都是严肃而正经的模样。
看着夫君留下的诗句,沈若蓦然怔忪,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并非普通的诗句,而是......倾诉衷肠爱意绵绵的情诗!
这些诗句无一例外,皆是倾诉他对慕云芷的狂热爱意,慕云芷是国公府千金,后来嫁给了礼王为妃。
如今她是一国之后。
她夫君心底的白月光竟是慕云芷?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若颤抖着手将余下的宣纸逐一展开,其他内容皆是如此无二,梁衡用他的才华,尽诉他对慕云芷的所有痴心爱慕。
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沓信函与手札,入目便是梁衡苍劲漂亮的字。
这是梁衡所写的信。
“看到沈若我便恶心至极,若非她衣着不凡,我才不会救她!可惜还要日日夜夜对着她演戏,云芷,等我他日位高权重,必定会前来求娶你为妻!”
原来当年他救她另有所图,而她却心怀感激以身相许,不惜与沈府断绝关系。
甚至是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她父亲说的没错,梁衡他果然不是良人!
沈若笑出眼泪来。
余下的信件更像是在沈若的心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让她痛彻心扉!
“云芷,我知你小产伤心难过,这件事情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已买通山匪潜伏沈若前往寺庙的路上,她既害得你如此,那便让她尝尝这般滋味!”
沈若浑身发凉,她想起来慕云芷小产之事。
那时慕云芷外出惊马导致流产,而她的马车恰逢堵塞在后面,梁衡竟将这一切都归咎在她身上,亲手断了她的子嗣,让她一生无所出!
若非梁衡即将考试,她又何须去求佛拜神,保佑他考取功名顺利?
劫匪抢了钱财后,扬言要划伤她的脸,是她的陪嫁丫鬟小琴拼死相护,后来小琴被劫匪捅死,而她则是小腹中了一刀,从此丧失生育能力。
好起来后,京中曾经有流言传出,说她被山匪玷污了清白。
她一度自寻短见。
是梁衡坚定地说相信她,让她不要自责。
梁衡的不嫌弃让她备受感动,也不怪他从不与自己做夫妻间亲昵的事情,更因为愧疚之心加倍的对他与他的家人好。
原来她只是梁衡为了讨好其他女人的牺牲品!
沈若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她却稳住自己的身子。
她倒要看看那温润如君子的夫君,还对慕云芷还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
旁边的柜子里有个上锁的小匣子,她找到重物将锁给砸开。
匣子内放着许许多多的东西。
绣着花的手帕、精致的香囊、用过的狼毫笔、茶杯,还有一些看似出自女子之手的秀娟诗句。
从前她也是给梁衡做过香囊的,记得梁衡说她只适合做作生意,别做这些无用的东西,后来她所制的香囊梁衡扔在一旁再也没有戴过。
可如今慕云芷给的香囊,却被他小心翼翼极为诊视的藏了起来。
上头的丝线有磨损的痕迹,想必是时常放在手中把玩着。
再往后看,沈若更是吃惊不已!
梁衡与慕云芷竟有一个儿子,难怪梁衡对礼王忠心不渝,帮着他上位称帝,而他们的儿子养在外头,所有的支出皆是从她这里拿取!
她的好夫君毁了她的身子,让她一生无所出,却让她养了一辈子他与其他女人的孩子!
他怎能践踏她到这样的地步!
“唔......”沈若气急攻心,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扑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衫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嫁给梁衡整整三十余年,伺候了他三十年!却从未在梁衡心中有过一席之地,她也不过是梁衡向心爱之人示忠的笑话啊!
屋外,响起哀恸的弦乐声,还有梁府众人悲痛欲绝的哭喊。
沈若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跌坐在椅子上竟被生生气死了!
第2章
“小姐!瑞云楼的伙计又来要账了,姑爷已经连续三日宴请同窗喝茶,还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姑爷倒是舍得浪费,半点也不心疼,您平常也只喝寻常砖茶。”
“您病了三日时间,姑爷都不曾来看您一眼,如今还抛下您去诗会......”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沈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琴那张稚嫩且熟悉的脸,呼吸骤然停滞下来,恍然如梦!
“小姐,您醒了。”看到沈若睁开眼,小琴激动的凑上前去。
沈若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脑袋疼得就像是要炸裂开来,她艰难的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让阮娘过来。”
窗台的花瓶里,一簇花枝正抽芽,生机勃勃。
她重生了!
前世种种如同噩梦一般,回想起那充满欺骗的一生,胸腔中仍旧是残存着无法平息的怒恨。
梁衡的心上人在瑞云楼举办诗会,他为了附风庸雅,在她的风寒药里动手脚,害得她病情迟迟不好,病了整整五日,导致身体落下病根,稍走两步路就透不过气来。
“小姐。”
阮娘一身翠色绣花裙子,眼眸透亮,满脸精明,是沈若无意间救治回来所培养心腹,现在是沈家的账房管事,为人忠心谨慎。
“瑞云楼是什么情况?”沈若哑声问。
“回小姐,瑞云楼这三日每日的账单共计五十两。”阮娘面色凝重的说道:“今日楼里的伙计又拿着姑爷签下的账单,想要支取十两银子。”
“五十两!”
小琴惊讶捂嘴,惊叹道:“一壶茶才三文钱,我们的月银也才二两,姑爷他三天就花了那么多,真当我们沈府有金山银山呐!”
沈若听得心里发笑。
瑞云楼是沧州一座共有五层高的茶楼,平日里不少贵人都喜欢前来这里消遣,楼内的消费不低,寻常的贫困学子想要进来消费也并非易事。
梁衡应该忘了,自己遇到她之前有多落魄!
他曾穷困到宣纸两面皆写到无处可写,省之又省,墨汁只舍得研磨浅淡的墨色使用,每日只用一膳,食不果腹,身形饥瘦。
却连续三日出钱宴请他人喝茶?
沈若眼眸一片冰冷,下令道:“阮娘,把这几日梁衡所有瑞云楼的花销拿回来,并且日后不再让他赊欠任何钱!”
阮娘虽然吃惊,却也没有多问,恭敬的应下来。
等着阮娘离开后,沈若才让小琴去请大夫过来,她要换一副药,再继续喝这副药她是好不起来的。
许久之后,阮娘前来回禀,已经将这几日的银钱都拿回来。
“原本那瑞云楼掌柜不愿给,可我们铺子有茶叶供应,卖得非常畅销,掌柜的给您几分薄面。”
“知道了,你下去吧。”沈若挥挥手。
刚才她方才喝了药,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说话,阮娘闻言退了下去,小琴也恭敬的去门口守着。
此时,瑞云楼赋诗声阵阵,还有不少文人在作画,看着极是风雅。
梁衡方才借景做诗,将上首的慕家小姐比作天上皎月,以不菲的文采吟诵,引得四周众人赞叹。
慕云芷夸奖道:“梁公子文采斐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日必定能够高中状元。”
旁人闻言也跟着附和起来,又是一番夸赞。
梁衡听着四周追捧自己的话,满面红光,仿若自己已然高中状元正受追捧。
突然,瑞云楼的伙计走过来,“梁公子,您这三日所有的酒水、小食、茶钱等共计六十两,掌柜的让您今日必须结清。”
这话如同惊雷响彻大地,四周的声音霎时安静下来。
梁衡俊颜阴沉下来,不悦的问道:“怎么回事!这钱不是已经让你们去沈家要了吗?怎么还来向我讨债?”
“方才沈家账房娘子前来,将您这几日花销拿回去了,还说日后不让您再签赊账单,掌柜的让您今日结清所有数目。”
沈若!
梁衡一张脸憋得涨红,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极为丢人,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他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发现自己并没有带。
更是窘迫了几分!
慕云芷看出他的窘态,轻声说道:“或许梁公子忘带钱了,这些账目便记在我的名下吧,日后梁公子有能力再偿还也可以。”
梁衡看着清冷的美人,心头一阵感动。
慕小姐通情达理,性情善良,温柔又大方,哪里像沈若那般斤斤计较!
梁衡眼底浮现一抹厌恶的神色,他也无颜再继续待下去,匆匆的告辞离开赶回沈府去找沈若算账。
“沈若!是不是你让账房将钱拿回来,限定我今日结清账目?”
梁衡推开门便先声夺人的质问。
沈若方才闭上眼,尚未来得及睡着,她缓缓的坐起身来,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梁衡,漫不经心道:“是又如何?”
梁衡咬牙切齿,满脸愤恨道:“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在同窗面前丢尽了颜面!日后在书院我要如何自处?”
只怕是在慕云芷面前丢尽颜面吧!
沈若勾唇冷笑,“你若不打肿脸充胖子,也就不会丢脸。”
“你!”梁衡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厌恶情绪,好一会儿方才挤出几个字:“简直不可理喻!”
沈若头疼欲裂,懒得与他相争,她冷声道:“我赚钱不是让你随意挥霍,也不是让你去诗会在慕云芷面前装阔绰的,如今我重病在床,你却去寻欢作乐,你可曾有片刻的良心不安?”
前世沈若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就已经想问他。
梁衡一直在骗她,利用她,可曾有过良心不安?可曾于心不忍?
呵,她在想什么......
梁衡根本就没有心!
他心目中的人是慕云芷,她沈若又算什么东西!
梁衡眯起眼眸看了沈若一眼,原来是因为慕云芷而吃味。
他冷哼一声,姿态孤傲的说道:“我与慕小姐恪守礼节,不容你这般污蔑她!北郅对女子宽容,不拘女子于内阁,能容你外出做生意,也能容慕小姐举办诗会,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梁衡高高在上的说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倒是愈发的惹人不喜,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的冷静一下,你想通之前不要来找我!”
话落,他不再多看沈若一眼,直接拂袖离去。
看着梁衡离开的背影,沈若眼眸沉了下来。
前世她供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还有梁家的那些蛀虫,待到她把梁家欠下的账梳理完,就把这些碍眼的赶出去,然后......休夫!
第3章
沈若梳理府中的账册,一直到大半夜才揉了揉疲累的双眼。
查了一遍府中的账目,方才发现有多离谱。
梁衡用着她辛苦赚的钱,在外头俨然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书院的同窗都不知道他是个靠着妻子的窝囊废。
难怪梁衡要大肆花销,宴请同窗在瑞云楼喝茶维持身份。
还有梁家其余人的花销也不少,小叔子的赌债,小姑每个月首饰与衣裳,样样都要最好最贵的,婆婆所吃的燕窝人参,挑嘴得差的不吃......
他们在她身上吸血,将她利用到极致。
这些是她辛苦创下的家业,凭什么给梁衡这样的人!
沈若又招来阮娘,仔细的交代了几句话,阮娘逐一应下来。
这时,小琴送来热茶点心,她犹豫着说道:“小姐,姑爷生气的回自己的院子了,需要奴婢前去为您送东西吗?”
听到小琴的话,沈若一阵恍惚。
从前他们发生争执,都是她先低头去哄着梁衡,他便会不情不愿的接受,而后再教训她日后不许再惹他生气。
如今才发现从前的自己竟活得如此不堪。
她嫁给梁衡半年,他们其实......尚未圆房,她还以为梁衡是读书人,言行上较为克制,却不知道他这是在为慕云芷守节。
后来发生了山匪的事情,他也更是有理由疏远。
沈若冷声道:“不必了。”
小琴看到沈若决绝的模样,神色诧异,从前姑爷与小姐吵架,这种时候小姐一般都会想着法子去哄姑爷的,这回怎么不同了?
......
梁衡愤怒的回到自己的厢房,沈若那女人自以为嫁给他后,就可以拿捏他,若不是他现在尚且还需要她又岂会容忍。
沈若对他死心塌地,不出两日功夫,必定会低头差人前来给他送东西求和了。
叩叩,房间的门响起。
梁衡眼底浮现得意之色,冷嗤了一声,“瞧瞧,这才半天的功夫,就已经忍不住来求我,这次我必定得好好教训她,重振夫纲!”
他似是有意要吊着门外之人,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前去打开门。
在他走过去的间隙,门口的敲门声又变得急促起来,这番动静让梁衡又更加的得意几分。
这就着急了?
他走到门口后便佯装沉下脸来,随后打开了门。
“大哥!”门口外面,站着的是他的弟弟梁宇,看到他之后便立即大喊一声,“你怎么那么久才开门!”
梁衡眉头紧蹙起来,“怎么是你?”
“大哥,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今日我去账房那里拿钱,可账房死活不给,我摆出了身份也仍旧如此,而且她还让我还从前赊借的钱!”
“你们是不是在闹矛盾?”
梁衡面色阴沉下来,沈若竟然如此绝情!
他声音冷漠的说道:“不过是去了诗会,她便与我闹脾气。”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梁宇急得团团乱转,焦急的说道:“赌坊那边还等着我拿钱过去填账呢!”
梁衡心中有些烦躁,他这个弟弟不求上进,整日游手好闲。
近日竟然又沾染上了赌博。
“你先想办法拖一拖吧,等沈若前来向我低头认错,到时候你再去拿钱。”
梁宇慌乱的心平息了不少,他喃喃道:“没错,大嫂爱你如命,她很快就会来求你原谅的,那我再想办法拖延一下。”
傍晚时分,小琴便前来请梁衡前去,说沈若有事情与他说。
梁衡听到这话,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
他就说沈若离不开自己!
梁衡轻抚衣袍,随后站起身来朝着沈若的厢房走去,推门而入之后他目不斜视的走进去,随后便看到安静喝着茶的沈若。
他姿态高傲的负手而立,“沈若,你终于知错了?”
沈若放下手中的茶杯,而后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到了梁衡面前。
梁衡诧异的伸出手拿过来,当他展开看清楚上头的内容之后,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随后便是勃然大怒:“沈若!你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敢给我休书!”
“你竟敢!”他一副沈若胆大包天的样子。
沈若心中冷笑,面无波澜的说道:“你没有看错,我要休了你。”
梁衡听到这话,气得胸腔一阵生疼,他觉得沈若当真是够无理取闹!
还不等梁衡再说什么,外头已经传来几道叫嚷声,听着像是他的老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到底是有些孝心,他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院子内,一堆衣裳行囊胡乱扔在地上,而他的弟弟妹妹被下人一左一右的押着,看起来狼狈不堪,至于他的母亲赵氏,则是瘫倒在地腿脚乱蹬不断哭喊。
梁衡额上的青筋乱跳。
他眼眸带着寒意,朝着沈若直直看去,咬牙切齿道:“沈若,你竟然敢如此对我母亲和弟妹!他们是你婆婆与小叔、姑子,不顺父母,为其逆德!”
沈若神色冷漠,声音带着几分轻嘲:“有何不敢?”
前世她为了梁衡,对他的弟弟妹妹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挑事的婆婆多加忍让,予取予求,结果真心换来的并不是真心。
那她何必再委屈自己?
“我梁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竟娶了这样一个丧门星,如今这般苛待我这老婆子,我还不如......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赵氏嚎叫着,就想要往旁边的柱子撞过去。
梁宇急忙上前去拦着,他红着眼睛指着沈若道:“你这恶毒的女人,难道真想逼死我娘亲方才罢休吗?”
梁璇跟着附和:“我要让外头的人都看看,你是如何苛待我们的!”
沈若身形挺拔的站着,勾起唇角冷笑起来,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她对着旁边的小琴吩咐道:“小琴,去把大门打开,也让外头的人看看,我沈若今日休夫!”
赵氏与梁宇、梁璇同时愣住。
休夫?
沈若竟然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