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祖母,我想好了,我答应嫁给太子。”
说出这话后,沈盈发现,祖母、二叔和二婶都同时松了口气。
祖母欣慰一笑:“阿盈,你想明白就好,虽然太子之前名声不太好,可是男子年少时荒唐也是常有的,等他娶了你,一定会改好的。”
沈盈听了祖母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太子自幼就生性残暴,东宫宫女惨遭毒手的不胜其数。
京中待嫁贵女都惧怕太子,无人敢嫁。
偏偏祖母为了沈家前程,执意促成这门亲事,完全不顾她嫁入东宫后会有什么处境...
祖母又继续道:“你和太子年纪都不小了,宫中贵人的意思是,让你们半个月后就定亲。
至于,你和陆墨的婚约,那本就是口头上的戏言,两家也没正式换庚帖,都是不做数的,就不必再提了。
若是以后,陆墨真的娶了阿稚,你也别有芥蒂,那毕竟也是你堂妹...”
沈盈听着祖母絮叨,忍不住回忆起从前。
那时候,她有全天下最疼爱她的祖母、父母和竹马。
直到十二岁那年,姜稚被二叔收养进府,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都更偏心姜稚。
而她,反而成了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祖母终于说完正事,沈盈以为总算可以清静了。
谁知道,祖母又突然道:“阿盈,阿稚最近夜里总是咳嗽,大夫说她住的院子太阴冷,没什么阳光。刚好你要出嫁了,不如,你先把院子让给她住?”
姜稚恰好进了院子,听到最后半句话。
她连忙开口:”祖母,我没有关系的,我住在原先的院子就很好。不要因为我,让姐姐不高兴。”
祖母却突然道:“这有什么,阿盈是姐姐,难道还能和你计较一个院子!”
说完,她看向沈盈,“你说是吧?阿盈?”
沈盈愣愣看着祖母。
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祖母的偏心而伤心。
但是她却突然意外地平静。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我和阿稚换。”
反正,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和太子定亲了。
住在哪里,都不重要了。
祖母和二叔、二婶都很满意沈盈的懂事,他们离开后不久,姜稚的丫鬟就进来收拾东西。
姜稚看着她笑:“姐姐,你会不会生气,我刚刚抢走了墨哥哥,现在又抢走你的院子。”
沈盈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内室,想亲自收拾自己的贵重物品。
这时,姜稚突然打翻一个茶盏,还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丫鬟连忙去扶她,嘴里还哭道:“大小姐,你怎么突然推我们小姐!”
沈盈还不明所以,外面突然传来陆墨低沉的声音。
“沈盈,你在干什么!”
陆墨不知何时进了她的院子。
恰好看到姜稚摔倒。
他沉着脸,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将姜稚扶起来。
姜稚连忙忍着泪水道:“墨哥哥,我没事的。”
陆墨看她手掌心被茶盏碎片割破,还流了血,心疼道:“都流血了,还说不疼。”
当他目光看向沈盈时,仿佛一把利刃一般。
“沈盈,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对着我发泄,别总是欺负阿稚。”
“她小时候已经吃了很多苦头,三年前,又挨了你那样的欺负,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你还想如何?”
沈盈以为我的情绪不会再被他左右。
可是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质问,沈盈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说好要一辈子对她好,只娶她一人的陆墨。
现在眼里心里,却只有姜稚。
还将她视为阴狠狡诈的女子。
沈盈不想哭,可是声音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轻颤——
“陆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当真相信,我会害姜稚吗?”
陆墨蹙眉。
他的目光落在沈盈脸上,似乎有些犹豫。
姜稚突然开口:“墨哥哥,都是我不好,你别和姐姐争吵了。我不疼的,刚刚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和姐姐没有关系。”‘
姜稚声音委屈至极,仿佛带着很深的隐忍。
陆墨看向沈盈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你看,每次你做错事,都是阿稚在替你道歉。”
“而你,还嫉妒我对阿稚好。”
“你自己怎么不想想,你要是有阿稚这般懂事,我为何会更偏心她一些呢?”
他说完,小心翼翼扶着姜稚离开了。
沈盈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难过,反而笑了笑。
以前,她总会因为陆墨偏心姜稚而难过。
可是现在不会了。
以后也不会了。
陆墨既然更喜欢姜稚,那她就成全他们。
半个月后,她就会和太子定亲,然后,和陆墨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第2章
姜稚搬到了沈盈的院子。
而沈盈,却没有去她的院子住。
她随意搬到了一间许久没人住的小院子里。
天气冷,府里管事克扣她,用劣质碳代替上好的银丝碳。
还关了她院子里的地龙。
她的丫鬟很不满,要去理论。
沈盈却拦住她们,劝她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被罚的那三年里,这些苦头也没少吃。
夜里,她裹着两层棉被睡觉。
反正在沈府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
翌日起床,沈盈就觉得有些头晕。
她忙让丫鬟去煮姜汤来。
因为姜稚陷害,她被罚家庙三年。
大病小病都害过,没有大夫为她诊治,她就自己扛。
因此,她并不把这点不舒服当一回事。
这时,陆墨带着姜稚过来。
姜稚好心道:“姐姐,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我才想起,姐姐的生辰只和我差一天,可府中却没人为姐姐张罗,姐姐不如和我一起过?”
沈盈本不想搭理她,却见到姜稚手上戴着一个熟悉的镯子。
她沉着脸问:“姜稚,你手上的镯子哪里来的?”
姜稚看了眼手上镯子,小心翼翼道:“这个啊,我忘了和姐姐说了,昨日我见丫鬟替姐姐收拾首饰,看到这个镯子很漂亮,我就拿起来试戴了一下,一时忘了放回去。
姐姐首饰那么多,应该不介意把这个给我吧?”
沈盈突然觉得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你问都不问就偷拿我的东西,你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陆墨就沉着脸道:“沈盈,你别那么小心眼!之前阿稚不也和你分享了很多首饰,她不就拿了你一个镯子,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大不了,我给你银子买下就是。”
说完,他就朝她脸上扔下一张银票。
沈盈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她记得八岁时,她戴着这个镯子参加宴席,被几个小公子欺负,镯子还被抢走了。
是陆墨,不由分说上前为她出头,将镯子抢回。
她一直宝贝这个镯子,是因为,这个镯子的意义不一样啊。
可现在,他不仅忘了,还为了维护姜稚,肆意践踏她。
不过,和今天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她深吸一口,没有再次出声辩驳。
她捡起那张银票,然后面色平静道:“好,我不争了。”
不光是院子、首饰,还是家人、竹马。
姜稚要,她就都给她吧。
....
接下来两天,陆墨和姜稚没再过来。
沈盈也以为他们把自己忘了。
本想着能有个清静也不错,谁知道,陆墨又突然上门来。
她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正想问什么事。
陆墨却突然冲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沈盈的额头磕在桌子上,有鲜血流出,她疼得脸色苍白。
“你怎么这么心狠!”
“就因为一个镯子,你就想害死她吗?”
“你明知道阿稚对海棠花过敏,还在她枕头下放了那么海棠花花瓣!”
陆墨身后,跟着伺候祖母的王嫲嫲。
王嫲嫲满脸严肃道:“老夫人说了,大小姐屡教不改,去家庙跪着思过三日。”
沈盈没有抬头。
他们自然都没发现她额头上的伤口。
她很疼,但是她没哭。
祖母和陆墨,都曾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
但是现在,他们都变了。
以前她也想不通,闹过,哭过,争过。
现在,她醒悟了。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情分了。
她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被送去了家庙。
这个地方,她曾待过三年。
如今不过是再待三日,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墨站在家庙门口,隔着门对她说:“三日后,我来接你,到时候你和阿稚道个歉,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沈盈跪在蒲团上,没有回答。
三年前,她也无数次幻想过,他来看她,接她出去。
可他一次都没来。
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永远不会。
第3章
三天后,沈盈一人离开了家庙。
陆墨果然没来。
但是她也没在意。
她额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了,可是这三日却时常头疼。
想到府里没人会给自己请大夫,她只能自己出去找大夫。
刚出府,她就碰到了来接姜稚的陆墨。
沈盈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前走。
“沈盈,你要去哪里?”
陆墨走过来,蹙眉问道:“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
沈盈避开他,想朝最近的医馆走去。
陆墨却抓住她的手腕,“沈盈,你到底在倔什么?明明只要和我低个头,我就会对你心软,你为何不这么做?”
沈盈用力甩开他的手,“你的心软,我不需要!”
过去,她经常因为姜稚,和他争吵。
每次,都是她先低头服软。
以后,她不会再这样做了。
“随便你!”
陆墨冷嗤一声,压根不信沈盈说的是真的。
以前,她总是缠在他后面,等着他回头。
陆墨早就习惯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盈无法离开陆墨。
陆墨也深信不疑。
沈盈要走。
姜稚突然出现,拦住她。
“姐姐,你别置气了,就跟我们一道走吧。”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院子和镯子的事情生气?”
“都怪我,要不是我,墨哥哥也不会和你吵架了。”
陆墨冷哼一声,“阿稚,你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她自己小心眼,死不悔改!”
沈盈头很疼,不想继续和他们浪费口舌。
她想走,可是,姜稚非拉着她上马车。
他们去了最热闹的街道。
今晚有花灯会,路上都是拥挤的百姓。
陆墨紧紧拉着姜稚的手。
沈盈忍着头疼,被挤在最后头。
姜稚突然开口:“墨哥哥,姐姐也受罚了,你也别生气了,之前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和姐姐和好吧。”
陆墨看着姜稚,宠溺一笑:“就你最懂事!”
他回头来找沈盈。
沈盈恰好被人撞得摔倒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陆墨见她神色惨白如纸,才发觉不对。
“阿盈,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馆?我背你过去。”
这时,前面传来姜稚的哭声。
“墨哥哥,我好怕!”
原来,有四五个纨绔子弟缠上了落单的姜稚。
陆墨心下一紧,急忙推开沈盈往姜稚方向,发疯一般跑去。
...
沈盈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沈府。
丫鬟金盏哭着对她道:“小姐,你总算醒了,昨夜太太陪了你一夜,突然晕倒,才刚被人送回去。”
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一直卧病在床。
沈盈心里担忧,虚弱问道:“母亲没事吧?”
金盏赶紧安抚道:“小姐别担心,太太只是太累了,歇一歇就好,倒是小姐你,大夫说你幸好救治及时,否则...否则...“
说完,金盏忍不住啜泣起来。
沈盈不放心母亲,让金盏扶着自己去看母亲。
从母亲院子出来,她路过了姜稚的院子,她忍不住朝里走去——
陆墨正坐在姜稚的床前,细心喂她喝汤。
姜稚撒娇道:“墨哥哥,我没什么事,就是吓到而已。倒是姐姐,昨夜好像病得很重,墨哥哥,你去看看她吧,姐姐一个人好可怜啊。对了,你拿这么珍贵的百年人参给我煲汤,姐姐那里有吗?”
陆墨淡淡道:“你就不要操心她了,你如今病着,我哪有工夫去看她。”
沈盈笑出泪来。
回到院子,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卧床休息,不再管外面的事情。
休息了两天后,姜稚和陆墨又来了。
“姐姐,阿稚很担心你,你还好吧?”
姜稚说几句就喘了起来。
陆墨连忙扶她坐下,喂她喝水。
从头到尾,他都未关心沈盈一句,仿佛当她不存在。
沈盈默不作声移开了目光。
她让人拿出一个匣子。
里面是她这两天零星收拾出来的东西。
金盏过来请示她:“小姐,都要烧了吗?”
沈盈神色平静点头。
不一会儿,外面燃起了火光。
陆墨不解看了过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走了出去。
正好看到金盏往里面丢着什么东西。
他顿时沉了脸。
“沈盈,你做什么?”
沈盈没有回答,只是又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对木偶戏小人,递给银盏。
“拿去一起烧了。”
银盏刚接过,就被陆墨一把抢过。
这对木偶戏小人,是沈盈八岁生辰时,陆墨送她的礼物。
当时,陆墨说,这两个木偶,一个是沈盈,一个是他,寓意以后两人会永远在一起。
沈盈一直很爱惜这两个小人,时不时要拿出来把玩。
“沈盈,你为什么烧它?”
沈盈笑着起身,走过去,将两个木偶戏小人重新夺回。
然后,在陆墨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投入火盆。
她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平安符。
陆墨瞳孔瞬间缩了缩。
沈盈十岁时连续发烧三天,一直不见好。
陆墨跑去华安寺,跪了三天三夜,才让青珩大师松口,为这个平安符诵经祈福。
然后,他将平安符送给了沈盈。
沈盈病好后,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个平安符。
沈盈只是轻飘飘看了眼平安符,然后毫不犹豫将它丢进火盆里。
下一个,是陆墨送她的九连环...
陆墨送她的纸鸢...
陆墨送她的木簪...
眼看着她将陆墨送她的礼物烧个精光。
陆墨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抓住沈盈的手。
“沈盈,你在为昨夜我抛下你,没有送你回来的事情生气吗?可是,昨夜你只是身体不舒服,姜稚可是差点被调戏没了清白啊!
而且,三年前你就亏欠了她,我对她好,也是为了你赎罪,你就非要和她吃醋吗?你要是这样任性,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
沈盈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随你。”
反正以后,她会嫁给太子。
至于他来不来,关不关心她,她都不在乎了。
看着火盆里的灰烬,沈盈转身回了内室。
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