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重生的贤妻
“程容珈,我生平最恨你!”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再要你,要一个给祁奕做过妾的女人?”
......
程容珈自梦魇中醒来,仍忍不住脊背发凉,大口喘息,直到深秋的冷气都灌进肺腑里,才稍稍驱散了那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都过去了,那已经是前世,这辈子再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安慰着自己,勉强平复了心情,红绡帐却就在此时被一只大手挑开了,枕边的男人坐了起来,露出了不耐的眼神。
留夜的烛光照出一张沉肃冷硬的脸,与她刚刚在梦魇中看到的那个居高临下,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男人面容渐渐重合。
程容珈有些心惊肉跳,心虚地扒拉了两下被子,嚅嗫道:“妾无睡相,惊扰了夫君好眠。”
徐镇没说什么,只独自起身穿衣,五更天他要到军中应卯,也没多少时间了,与其强逼自己在这里和这个女人同床共枕,不如早点去上值。
知道他不喜自己,程容珈也不敢托大,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招呼小厨房把徐镇的早膳送来,又亲自帮他打点了行装,服侍着人出了门。
深秋的冷霜沁骨,程容珈站在门口送他的时候,冷风直把她单薄的身子吹得打摆子,男人却也半句体贴话不说,接过她手里的大氅就走了。
端看他这不冷不热的样子,任谁也不相信他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肩上一暖,是陪嫁来的王姑姑心疼地替程容珈裹了件披风,“时辰还早,少夫人回去再歇会儿吧,瞧您这眼下乌青乌青的,竟没一天是睡过囫囵觉的。”
说到这个王姑姑就气愤不已,她们这个小姐身份何其贵重,容貌何其妍美,就是整个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去的。
但这新姑爷娶到她却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整日垮着个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一想到程容珈本有机会嫁进宣王府去当金尊玉贵的主子,现在却沦落到这小破落户,整日周旋于这些家长里短,偏生夫君也不是个会疼人的,粗蛮武将一个,王姑姑就越想越气。
“昨儿个我回府去取东西,听说王爷封了二小姐当宝林,老爷为了给她脸面,要抬李姨娘为如夫人呢,我呸,扬州瘦马里来的野蹄子,竟也敢同夫人小姐您平起平坐!”
程容珈听她越骂越起劲,连忙回身止住了话头,“哪怕是七品的宝林,我见着也要执臣妇礼的,这样大不敬的话,嬷嬷以后可莫要说了。”
“这些尊贵本该是属于小姐您的,要不是被这一桩婚事所累,您又岂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偏偏这徐家如此粗鄙简陋。
别的也就罢了,您下嫁来此,还遇上这么个冷面薄情的丈夫,对您一点温情也无,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捱过——”
她们小姐,可是詹事府詹事,堂堂三品大员的掌上明珠,安平伯府唯一的嫡女,就是嫁入天家为妃为嫔也去得。
但就因为老太爷当年一句口头戏言,就被绑成了京卫里一个小小指挥使的未婚妻,这徐家在当年徐大人还任锦衣卫提督的时候还算有点权势,后来连番败落,在这权贵林立的上京早已经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破落户了。
尊贵的身份?丈夫的温情?
程容珈轻轻叹息一声,这种东西她曾拥有过的,但最后咽下的不过是失望和苦涩。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在那个前世她为了给母亲争口气,主动退掉了婚事,顺从父亲的安排,嫁给程家拥戴的宣王祁奕做了侧妃。
第2章 一笔糊涂账
起初的确因为美貌得过宠爱,但天家情爱又怎么能长远,等到王府的新人一个又一个的抬进来时,她寡淡的性子便很快让宣王腻味了。
而徐镇也是从那时起,彻底恨上了她,恨上了拜高踩低的程家。
宣王夺嫡失败后,已经官拜提督的徐镇仍记仇地将她从狱中提回了徐家,就为了放在身边整日的冷嘲热讽。
不过他虽嘴上不饶人,但也为她做过好事。
宣王兵败,一条船上的程家自然也在劫难逃,在面临抄家灭族之际,她头一回抛下自尊,主动去解徐镇的衣带后,他命人带回了母亲杨氏。
只是当时他看自己眼神,让程容珈无地自容。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再要你,要一个给祁奕做过妾的女人?”
这句羞辱的话她记到了如今。
但不管怎么说,她和母亲到死也都是得到了他的庇护,她这番回来,说是报恩也好,或是图他将来位极人臣,即便程家最后会随宣王覆灭,仍可以将母亲摘出来。
若她贤惠,将来跟着徐镇得个诰命也不无可能。
只是眼下宣王祁奕风头正盛,徐镇和景王也还不成气候。
她只能戒急用忍,做好徐镇的贤内助。
不过令她不解的是,她原以为徐镇对她是有些喜欢的。
毕竟前世程家为了补偿他,又替他张罗了好几门不错的婚事,全都被他拒绝了,可后来她在他府中时,几乎不用撩拨便能令他动情,往往她口脂还没涂好,便被他压到了榻上。
如今想来大概是她自作多情,人都不喜欢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被抢走,尤其是徐镇这样祖上显赫过,却又家道中落的,更是自尊心极强。
徐镇不过是记恨她退婚令他在上京丢尽了脸,难得权利调转,接她回府也不过是为了折辱撒气。
“还是洗漱吧,没一会儿该去东院请安了。”
倚着门发了一会儿呆,程容珈终于还是打起精神来吩咐道。
东院住着她的婆母于夫人,徐家毕竟富裕过的,这些年架子还在,还有几个叔婶都未分家,一家百来口人挤在个不算大的府邸里。
要说产业也有些,但全靠徐镇那点微薄的俸禄撑着,这么多人张口吃饭,早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程容珈嫁进来时,原本徐家人还翘首以盼的,谁知道因她的不识好歹得罪父亲,别说丰厚的嫁妆了,就是寻常人家嫁女本该有的田庄铺子也不见半个。
这就让于夫人和几个叔婶很不满了,对她这个少夫人也是不冷不热的。
她进去的时候,几个婶婶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一向最为泼辣的二婶迫不及待地问道:“容珈啊,这个月的份例银子怎么还没下来啊,我们吃糠咽菜倒是无所谓,几个哥儿姐儿的读书还要纸笔钱呢。”
徐家的中馈现在是程容珈管着,要放在富庶些的人家,这是个人人求之不得的肥差,但徐家进项少,开支大,大堆的窟窿等着银子填补,所以这管家权倒没人争。
于夫人是个软弱没主见的,程容珈一嫁进来,于氏就把这口大锅甩给她了,这些日子她忙得昏天黑地就是在厘清徐家这笔糊涂账。
第3章 治家
此时听到二婶发难,程容珈倒也不慌,淡笑道:“咱们是耕读传家,日子过得再难,哥儿姐儿的读书钱是短不了的。”
抬手接过了王姑姑递来的账本,边翻边说道:“昨儿我已经吩咐账房拨了银子给族学了,往后这些灯油纸张的开支,由族学统一采买,拿条子再来找我批钱。
同样的,府里往后公中开支的银钱也不过各房,由管事采买了来找我报账,各房缺了什么自己去挂账领,年末再从你们各自的庄子收成上扣,免得账目冗杂混乱,一团乱麻。”
上京的大族都是此种做法,但徐家的几个婶子一听这话却是炸了,谁不知道当年老太爷最疼长房,掏空家底才供徐镇的父亲在官场平步青云,坐到了高位。
这都是牺牲他们几房的前途,紧衣缩食供出来,所以长房合该要投桃报李的!
徐镇也算是承袭了他爹的荫职,那就是得了他们的人情,在官场上得了钱,难道不该孝敬他们这些叔叔婶婶吗?
现在程容珈一个刚嫁进来的外人,竟敢动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逼他们自负开支,这谁能忍?
继二婶周氏骂骂咧咧的跳起来指责她之后,几个妯娌也在旁帮腔,话里话外讥讽她眼高手低,才当家多久就敢这么做云云。
周氏的儿媳家里是开肉铺的,生了三个儿子后腰身渐粗,油光水滑的脸像半个面盘儿,她们娘俩儿的泼辣是徐家谁也不敢惹的。
此时也是操着一把中气十足的嗓子撸袖子:“弟妹,不是我们要为难你,但我可是为老徐家生了三个儿子的,传宗接代是大事,这吃穿用度可不都得花钱?
要是当年老太爷还在,别说是拨点银子,就是把这半个家分给我们这房也不为过!你初来乍到的毛没干,就自以为是,以为什么都是你长房的了?”
这种架势连于夫人都不敢吱声,只连连劝程容珈说这是老太爷留下的规矩,还是不要轻易改变的好。
徐家的人就是这样,一窝蜂的不讲理,只知道胡搅蛮缠的哭闹,王姑姑在旁几次都要按耐不住了。
正想开口呵斥,却见程容珈只淡淡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二婶周氏,继续说道:“那这么说来婶婶们是不愿意只靠庄子上那点收成过活了?”
“这是当然,这些年雨水不好,咱们家的田庄能有几颗粮,累死累活一年,光卖那点瓜儿果儿的都不够塞牙缝的......”
看起来最老实憨厚的三婶娘因为是庶房,此时才忙诉苦道,现在整个徐家有徐镇支应着,他们管着庄子每年还能存下点体己钱,要是没了这份收入,少不得要过苦日子的。
程容珈等的就是这个,她细细地查过了,徐家这些年能赚钱的几个庄子全都分给了这几房来打理,说好了要将钱交到公中的,他们却年年以收成不佳为由只拿出几百两。
“既如此,我也不忍叔婶吃亏,往后还是按人头发月例银子,这些收成不好又费人费力的庄子都由府里派管事的去打理,虽说只是三瓜俩枣,但我和夫君是小辈,吃点亏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