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1

“宝珠，你确定要跟我们进无人区吗？到了那里，你就会彻底失联，没有谁能联系上你。”

雨一直在下。

何宝珠紧盯着雨夜里拥吻的两个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领队没多问，说：“那行，等你收拾好，来车队报道。”

挂掉电话，何宝珠扔掉了手里的黑色雨伞，转身上楼。

这是周泽宴送给她的伞，伞上有他们的画像，是他亲自画上去的。

那一年，为了给她寻找市面上隐匿已久的颜料，他独身一人，进入哀牢山七天七夜寻找矿石，被搜救队找到的时候，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心的矿石展示给何宝珠看。

“别哭，这是独属于你的礼物，我的小公主。”

那次之后，他右手的虎口处，便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人人都说，这是周泽宴把何宝珠宠成小公主的证明。

其实，又何止这一个。

为了追求何宝珠，周泽宴从一个浪子，变成了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舔狗。

她一句讨厌烟味，他就戒烟戒酒；她说讨厌打架，他就和所有狐朋狗友都断了联系；她说想吃烤红薯，他就在发着高烧的寒夜，拔掉针管，从城西跑到城东。

后来，他们的交往遭到了何宝珠小姨的严厉拒绝，为了得到长辈的准许，周泽宴在雪地里跪了七天七夜，最后高烧晕倒，人事不省，直到现在，一到下雪天，他仍会旧疾复发，咳嗽不止。

一起长大的兄弟看不下去，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非得给她当舔狗，值得吗？”

周泽宴却突然眉头紧锁，勒住他的脖子：“对我老婆放尊重点，否则，我有一百种杀死你的方法。”

至此，大家才反应过来。

周泽宴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他的好脾气，仅何宝珠一人可见。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把他们分开。

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那个例外是唐妍雪。

她是周家资助的贫困生，对周泽宴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九年。

为了周泽宴，她不吃不喝减肥，被拉去医院输营养针；她无数次吞药自杀，洗胃醒来后只求能见周泽宴一眼；甚至还迷晕过何宝珠，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要不是周泽宴及时赶到，她这一生就毁了。

为了摆脱她，周泽宴用尽了各种方法：骂她，无视她，孤立她，报警抓她......

最后让家里停掉了对她的资助。

可就算这样，唐妍雪还是没有放弃，被学校开除之后，她一直在食堂打工，制造和周泽宴偶遇的机会，无论被赶走多少次，第二天她都会满脸笑容，带着早餐，准时出现在他宿舍楼下。

而周泽宴的态度，也越来越微妙。

他不再抗拒她的接近，也不再丢掉她送来的饭，甚至还会因为她的一个电话，抛下何宝珠，转身离去。

他的解释，总是那么苍白无力：“她要是因为我出事，会很麻烦。”

何宝珠一直告诉自己，周泽宴只是怕麻烦，他不会喜欢上唐妍雪，更何况他们已经订婚了，上周才见过家长，不会的，不会的......

可今早，一切的自欺欺人，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床上亲昵。

下一秒，唐妍雪一个电话，周泽宴就甩下她离去，连鞋都顾不上穿。

电话的那头，唐妍雪说自己在天台上，如果这次周泽宴还拒绝她，她就跳楼自杀。

外面还在下雨，何宝珠撑着黑伞，跟在男人身后。

雨雾连绵，周围都是好事的围观者，天台边缘，一个矮矮胖胖，满脸疙瘩的女孩，一脸绝望地站在那里。

看到周泽宴的出现，她像是出现了应激反应，脸上闪过一抹巨大的狂喜。

“周泽宴！你终于来了！”

女孩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晦暗不明的微笑，周泽宴有些犹豫，刚想靠近一步，她却嚎啕大哭，后脚跟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周泽宴！你为什么跟那个女人结婚，我想不通......”她的神情癫狂，“是不是只要我跳下去，你就会跟我在一起。”

周泽宴的神色有片刻的怔愣，可他很快收敛，语气变得冷淡：“唐妍雪，这是你第几次自杀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唐妍雪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下雨地滑，她脚一崴，差点摔下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周泽宴瞬间变了脸色：“唐妍雪，你冷静一点，先下来好不好。”

“不好！周泽宴！你要是敢娶她！我就跳下去死给你看！”唐妍雪转过身，作势就要跳下去。

周泽宴再也无法忍耐，他大步冲上去，大吼：“我不娶她！小雪！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角落的何宝珠如坠冰窖，脸色瞬间灰白，天台上的唐妍雪，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周泽宴，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周泽宴趁她没防备，把她死死锁进怀里。

“小雪，你不许死！我这些天纠结了很久，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没办法失去你！”

他温柔吻去女孩眼角的泪珠，何宝珠在角落，死死捂住嘴巴，心如刀割。

原来，所谓的麻烦，只是应付她的借口。

原来，他曾经为了唐妍雪，彻夜难眠。

原来，他想共度余生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自己。 人群的中央，所有观众都在为这对情侣鼓掌，

只有何宝珠眼神绝望，她默默拿出手机，按下了车队的号码：“给我七天时间，等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我就跟上车队去无人区。”

2

何宝珠失魂落魄回到家，看着满是回忆的房间，眼角还是不可抑制地滑过眼泪。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收进行李箱。

从今天起，她就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周泽宴，一切都结束了。

周泽宴是夜里回来的，他把黑伞扔到桌上，兴师问罪：“你怎么把我们的伞扔了？”

何宝珠刚洗完澡，正背对着周泽宴擦头发，听到他的声音，她慢条斯理回答：“太旧了，不想要了。”

周泽宴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第一次见何宝珠这样，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真的知道了，她怎么可能这么冷静，她应该只是为自己白天的离开生气。

他悄声地走近，想帮她擦头发，可手刚接触到女孩的发丝，她就猛地偏过头去。

“怎么了？”周泽宴的语气里带着讨好。

“没什么，只是觉得......“何宝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脏。”

周泽宴只当她闹脾气：“伞你不喜欢，我就再去画一把新的，只要你高兴，让我再进十次哀牢山都可以。”

何宝珠故意激他：“哀牢山没有信号，万一唐泽雪要死要活找你怎么办？”

周泽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只回了句“她哪有你的事重要”，就逃窜去浴室洗澡了。

等他回来时，女孩已经背对她，躺在床上，桌上的手机亮起，是有人通知她出发的详情消息。

周泽宴拿起手机，神色狐疑：“这是什么？你要去哪儿？”

何宝珠一把夺过手机，编了个借口：“乖乖产检医院发的，这不是你预约的检查吗，你忘了吗？”

乖乖是他们一起养大的小狗。

大一那年，何宝珠的父母因意外双亡，她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为了治疗她，周泽宴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亲自去抚慰犬基地训练了三个月，把乖乖带了回来。

何宝珠至今都记得那个晚上，周泽宴没收了她自残的水果刀，把乖乖递到她怀里。

“从今天起，乖乖就是你的家人，我也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守护你们。”

她也是从那天起，彻底沦陷。

脚边传来独属于小狗的温热，何宝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听到周泽宴自顾自说：“我差点忙忘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就当我赎罪了好不好？”

“随便你。”何宝珠话锋一转，“唐妍雪怎么样？还活着吗？”

周泽宴嗓音一颤：“就那样，整天要死要活，我真是欠她的，算了别提她了，晦气。”

何宝珠讥讽一笑：“是挺晦气的。”

周泽宴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何宝珠听到他解锁了屏幕，而后一阵气息凑近，似乎是观察自己有没有睡着。

片刻一阵窸窣，床猛地一轻，是他离开了。

卧室门刚关上，何宝珠就睁开了眼，她也收到了唐妍雪的消息。

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记录的开头，是张照片，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半透明裙子，耳朵上戴了一双兔耳朵，神色可怜，还带点引诱。

“小兔子又饿了，老公什么时候回家？”

下面是她熟悉的聊天头像，男人的语气，却是她从没见过的阴狠。

“你个小妖情，老公马上就来喂饱你！”

手机的荧光，闪烁着何宝珠沉默的脸，周泽宴的消息也在这时跳出来。

“公司临时有事，老公去加个班，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烤红薯。^U^”

何宝珠看着消息，眼眶通红，下一秒，她把手机狠狠扔到了角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她知道。

她今晚不会等到周泽宴回来了。

3

一直到乖乖产检结束，周泽宴都没有回来。

医生说乖乖的情况不容乐观，有难产的风险，何宝珠陪它打针到深夜，接到周泽宴一通来电。

“宝宝，忙完了吗？周扬要给我们办婚前的单身派对，我现在回家接你，好不好？”

“不必了。”单身派对是给新人准备的，她已经不打算嫁给周泽宴，没有过去的必要。

周泽宴还想说什么，何宝珠已经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这一次是唐妍雪。

“你就不好奇吗？现在的他，究竟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昨天在天台上，何宝珠其实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现在，她心底竟然隐隐有些冲动，她想亲眼看看，在唐妍雪的面前，那个“爱她胜过爱生命”的周泽宴，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垂眸给周泽宴发了一条短信：“你过来接我吧。”

周泽宴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宝石项链。

项链中心镶嵌的红色宝石，是何宝珠的生日石，宝石切割成小狗乖乖的形状。

周泽宴邀功道：“老婆，我没陪你去产检，就是去取这条项链了，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石，我亲自画的设计图，新婚礼物，喜欢吗？”

何宝珠的视线，落到他的脖子上：“你脖子上的口红印，忘记擦了。”

周泽宴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去摸脖子，看到何宝珠的笑容，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他搂住女孩，假装生气：“宝宝，以后不许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的身心都只属于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要不是昨晚亲眼所见，何宝珠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半小时后，宴会上，何宝珠盯着唐妍雪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宝石项链，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周泽宴，这条项链，哪来的？”

男人很慌，他没想到唐妍雪会反悔，明明答应过他，不会戴出来，现在竟然公然戴在了脖子上。

“宝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旁，周泽宴的兄弟周扬看不下去，推走唐妍雪：“谁让你来的？唐妍雪，你东施效颦还没够啊，这是宴哥给嫂子设计的项链，全世界找不到第二条，你买个假货还炫到正主面前来了？”

周泽宴的眼里只有何宝珠，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

“这不是我买的假货，是我捡的。”一丝嫉妒，闪过唐妍雪的双眸。

“捡的？”周扬气笑了，“就这么巧，你能捡到一块红宝石，还是小狗乖乖的形状？”

唐妍雪委屈咬紧了嘴唇。

昨晚，她在周泽宴的口袋里发现了这条项链，她本以为是送给她的惊喜，可是等了一天，他都没有表示。

趁他洗澡的时候，唐妍雪偷偷拿出来，戴到了脖子上。

她本以为周泽宴会高兴，可他眉头隆起，说：“摘下来。”

“阿宴，你凶什么？这不是送我的吗？”

唐妍雪恍然大悟，她扯下项链，伸出窗外威胁他：“我得不到的，那个贱女人也别想要！”

周泽宴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小雪，总归是七年的感情，我和她提分手的时候，也不好两手空空，你说对吗？”

“我不要听那些！要么给我，要么扔下去，周泽宴，你自己选！”

周泽宴争不过她，只能临时又订了一条项链，还好那块宝石有剩余的材料，也够给何宝珠做一个乖乖的形状，唐妍雪这才作罢，手指一圈圈在他胸口打转：“阿宴，你别生气，我就是太爱你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什么红宝石，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眼下，唐妍雪见周泽宴并不替她解释，只好拿起桌上的烈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不起，阿宴，我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罚一杯，算是赔罪了。”

周泽宴眼都不抬，一直哄着何宝珠戴上项链。

周扬冷笑：“一杯就想赔罪？唐妍雪，你恶心谁呢？”

唐妍雪心一横，举起桌上的烈酒，对瓶吹。

何宝珠后脖颈一疼，是周泽宴的指甲刮到了她的肉，他看起来注意力全在她这里，其实余光里满是担忧。

周扬觉得还不够，跟着周泽宴，他们欺负孤立唐妍雪，早就习惯了。

他伸出脚，说：“唐妍雪，你把酒洒我鞋上了，这样吧，只要你给我舔干净，今天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

包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只有周泽宴没有笑，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攥成拳，像是压抑着什么。

“舔呗，唐妍雪，你不是最擅长做舔狗吗？”

“唐妍雪，你也不照照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破坏宴哥和嫂子的感情，你连嫂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周泽宴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唐妍雪爬到周扬的脚边，慢慢低下了脑袋。

“够了！”周泽宴大步走去，拉起唐妍雪，“周扬，你们太过了。”

“过？”他们之前做的更过火，也没见周泽宴说过分，这才舔个鞋，就过分了？

宴哥要是知道，唐妍雪为了知道他的行踪，多次卖身给他们，他三观不得碎了？

周泽宴用指腹擦干她唇角的酒渍：“又不能喝酒，逞什么能？”

唐妍雪用脸颊蹭蹭他的掌心，像小猫一样：“阿宴，对不起，我已经答应了不再纠缠你，我不该说到做不到的，你放心，今晚之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这一招欲擒故纵，让周泽宴慌了，他也顾不上何宝珠还在这里，抱起唐妍雪：“胡说什么？小雪，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在无人看到的瞬间，唐妍雪朝何宝珠露出得意的笑，何宝珠别开眼，懒得搭理她。

周泽宴就这样走了，仿佛包间里的何宝珠根本就不存在。

戏看完了，何宝珠拿起包，也准备走。

周扬拦住她，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嫂子，我送你。”

“不用。”何宝珠神色淡淡，“以后别叫我嫂子了，我和周泽宴，很快就会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