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好热……
唐白莺醒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身上像是落在火炉里一般,难受极了。
她视线恍惚,周围是昏暗的红蜡烛,四面是发黄的土墙,上面还贴了个又土又大的喜字,而自个正躺在印着喜字的大红被上,身上的婚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还有道炽 热的呼吸埋在她的脖子里。
“谁……谁?!”
唐白莺发出嘶哑的声音,手脚无力地推拒身上的人,神色难掩惊惧!
怎么回事,她分明推着那对狗男女一起跳进了火海,此刻应该被烧死了才是。
不等唐白莺疑惑,她神色在下一秒猛地顿住,只听一个沙哑的嗓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莺儿……”
这人认识她?!
唐白莺挣扎着抬起眼,便瞧见了半张狰狞的脸!
男人五官俊美凌厉,右脸有片馒头大小的烧伤痕迹,焦黑卷曲的表皮边缘将鲜红色的嫩 肉与麦色肌肤分开,只望一眼就令人心悸。
唐白莺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想起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人竟是周裕野?!
那她现在是在哪儿?
唐白莺恍惚一瞬,猛地反应过来,她没想到,重生这样话本里的东西,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好!真是好啊!
前世她在新婚夜失身给周裕野,后又怀了孩子,曹贵平却丝毫不嫌弃,仍旧娶了她,她心中愧疚又惶惶不安。
婚后对曹贵平可谓是百依百顺,哪怕有些事她觉得不对,可只要是曹贵平说了,她仍旧会去做。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在她撞破了曹贵平与人媾和后,这男人彻底露出了真面目,不但动辄对她打骂还将曾经欺骗她的事都说了出来,享受她悔恨痛苦的模样。
最不可饶恕的是,他骗小宝给他的情人输血,害得小宝失血过多而亡!
儿子的火葬场上,她与那对狗男女同归于尽了,却还是无法抵消她内心的悔恨。
只要一想到儿子死前痛苦挣扎的惨状,唐白莺便觉得肝胆欲裂,只想把那对狗男女活活撕碎!
好在老天有眼,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比上一世更加惨重的代价!
才这般想着,身体又泛起来了一阵热意。
唐白莺闷哼一声,拥抱着他的男人立刻叹息一般的抬起头:“莺儿,是不舒服么?”
他分明已经因为药物意识不清了,却仍旧记得不能让唐白莺有半分不适。
“周裕野……”
唐白莺轻喃着,望向周裕野,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小宝的轮廓。她突然眼神一狠,猛地将周裕野的脑袋勾了下来,红唇印了上去!
只要小宝能回来,她愿意付出一切。
周裕野中的药比唐白莺还多,得到心爱之人的回应后彻底失去了理智,将那滚烫的身子用力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人揉进骨髓。
土墙房的红烛帐内,不时传来热切急促的声音。
良久过后,唐白莺没好气地瞪了周裕野一眼,只觉得刚活过来就又要被这男人给折腾没了。
幸好前世就这一次她就怀上了小宝,不用在周裕野这里多遭罪。
周裕野是折腾了两次之后,外面天色已然渐亮。
他神智也逐渐清醒了过来,看清眼前状况后,周裕野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起身藏进了光照不进的角落,侧头遮住右脸。
“莺儿,我……”
他嗓音干涩无比,似乎也不知该怎么说。
唐白莺缓过神来,见他这模样,心底更是酸涩。
“你,你先给我把衣服穿好……”
周裕野抿着唇,轻手轻脚给唐白莺穿衣服,看清她身上的惨状,神色更加不自在,手都在发抖。
唐白莺瞧着他,却觉得心底既是懊悔又是心酸。
前世周裕野因为和她做了这事,被村民排挤,最后被赶出村,也不知是死是活。
可说到底,这事又不是周裕野的错,他也不过是被人下了药。
况且……
唐白莺颤抖着抬起手,怜爱地抚上男人狰狞的伤痕。
前世她怎么就那么笨,男人分明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她却认错了救命恩人,还遭人挑唆以为周裕野就是纵火犯!
还有她的小宝,分明是她和周裕野的孩子,她却叫小宝认贼做父!
见男人一脸愁苦,唐白莺娇嗔:“咋个你,都给我吃干抹净了,还想提上裤子赖账不成?!”
不管是为了报答男人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宝贝儿子的出生,她都要嫁给周裕野。
这男人要是敢退缩,她就打死他!
周裕野一怔,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嘶哑:“不,你知道,我的脸和脚……”
“那又怎么样?!”唐白莺故作凶悍,挑起眉毛道:“你到底娶不娶我?”
周裕野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响起了喧闹声。
隐约还有个少年声音道:“我阿姐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言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周裕野一惊,忙用身躯遮住唐白莺,神色凶厉地看过去。
门口的少年本是义愤填膺,看清屋内状况后,骇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便要去关门,却被人给挤了进来。
下一瞬,七七八八的人瞬间挤满了这间小屋子,瞧见床上的两人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瞎!还真是一对儿!”
“哎哟喂,昨天才成亲,咋干出这样不要脸的事啊!”
为首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短袖的女人。
她见着这情形,顿时难以置信般捂着嘴:“莺儿姐姐,你咋能做出这样的事,今天可是你和贵平哥结婚的日子呀?”
“嗤。”
她话音刚落,唐白莺便冷笑一声,指着夏文心脖子上的一块印子道:“你也知道今天是我和他结婚的日子啊,脖子都没洗干净就带人过来抓奸,真了不得!”
前世她醒来后不久便被村民捉奸,精神恍惚之下没注意,这一世她可没这么糊涂了。
夏文心神色有一瞬慌乱,猛地捂住脖子。
见状,曹贵平上前挡在她身前道:“你自个身上的事都还没说清呢,就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莺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唐白莺嗤笑:“老娘还没说对你失望呢,昨儿个咱俩的新婚夜,见我不在你咋不早来找我,难不成被窝里有其他媳妇,走不开?!”
还亏得上一世那两人如同炫耀一样交谈,否则她还不知道这两人干的这些腌攒事。
他们这么一说,周围本来是听了曹贵平和夏文心话来抓奸的人顿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大刺刺往唐文心脖子里瞅。
王大婶素来胆大,过去直接一把拉开夏文心的衣领子,一串紫红色的暧昧痕迹顿时果 露在众人眼前。
“嚯!”
王大婶惊呼一声,紧紧拽着夏文心,鼻子又凑上去闻。
夏文心挣扎起来,辩解道:“我,我这是被蚊子咬的!”
王大婶抬起头,鄙夷道:“屁个蚊子咬的,老娘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跟我这耍心眼子呢,你身上这就是吻痕!我就说怎么总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你和曹贵平身上的,刚才还说曹贵平是有妇之夫,却跟人干这种事,呸,不知羞耻!”
夏文心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王大婶一松手,她就坐在了地上。
完了,她的名声,全完了。
唐白莺瞧了这一场戏,又连珠炮一般道:“这还没完,我也是今早醒了才知道我和周裕野的酒里都被下了药,乡亲们,你们搜一下他穿的褂子,说不定药还在里面呢!”
曹贵平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第2章
他还没走两步,迎面就被一个身量高大的少年一拳头捣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揍人的正是刚才叫唐白莺阿姐的少年,是唐白莺的四弟唐家俊。
唐家俊早便看曹贵平不顺眼了,他姐这么好,嫁过去都是便宜这孙子了,这孙子还天天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如今还敢给他姐下药,辱他阿姐清白,真是该死!
唐家俊虽然才十五,身高却足足有一米八,常年干活全身都是蛮劲,一拳直接打得曹贵平这个白斩鸡动都动不了。
接着他便去曹贵平的衣兜里一翻,果然翻出了一个小药包!
曹贵平看见,顿时脸色惨白!
唐白莺接过小药包,冷笑道:“曹贵平,你现在写个断绝书,不然我就把这个药包拿去县上的警察局,送你进去坐坐。”
曹贵平浑身一抖,彻底软了,这要是真进了局子,他还怎么回市里!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莺儿,莺儿你听我说,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都嫁给我了,咱别闹得这么难看......”
“呸!”
唐白莺啐了一口,对弟弟嫌恶道:“家俊,赶紧写一份断绝书,让这孙子签了,别让他恶心我了!”
曹贵平一听,五官变得扭曲。
向来都是他瞧不起这些乡下人,谁这么嫌弃过他?
当下怒气冲头,直接恼羞成怒道:“你也敢嫌我恶心,你也不看看你自个,现在都成破鞋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曹贵平话音未落。
只听‘碰’地一声巨响,他直接被一脚踢飞出去,撞翻摆着花生瓜子的小桌子,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周裕野神色冷厉,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量直逼房顶,赤着精壮黝黑的上身,气得眼眶赤红,眼眸狭长阴戾,气势犹如阎罗一般。
曹贵平还不服气,边咳嗽边恶狠狠道:“你,你一个死瘸子,丑八怪,也敢对我动手!”
周裕野眉峰一皱,上去又是狠狠一脚跺下去,直接踹得曹贵平干呕几声,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才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将神色微怔的唐白莺完全笼罩在怀里。
嗓音又低又沉。
“不是破鞋,我要你。”
唐白莺心跳骤然加快,死死抿住了唇角。
这事村民们都没多嘴,唐白莺和周裕野遭人陷害才干出这档子事,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不结婚也说不过去。
唐白莺让弟弟唐家俊和周裕野把断绝书写了,给曹贵平签字画押,便毫不客气把曹贵平丢了出去。
这新房也是她家准备的。
眼看事情结束,村民们乌泱泱散开,有嘴快的四处去散播。
穿好了衣服,唐白莺叫上唐家俊准备把自己的嫁妆拿回来。
周裕野本想跟着,但唐白莺让他回去找他妈过来提亲,男人只好走了。
路过几条泥土小路,便看见了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土墙房院子。
这里的房子修得高,还有二层楼,一栋男知青住的,一栋女知青住的,是村里的知青点。
大院中间长了一棵桂花树,院子里还有不少在聊天嗑瓜子白衣黑裤的男女。
他二人一过来,便在院子里看见了换了一身衣服的曹贵平和夏文心。
二人此刻也是撕破了脸皮,曹贵平见到她便冷冷道:“你又过来干什么?”
他做了这事,只怕没过两天村里就人尽皆知了,唐白莺难不成还要过来奚落他不成。
唐白莺双手抱胸,冷嘲道:“自然是来拿我的嫁妆。”
闻言,曹贵平脸色阴沉,却不敢冒然上前。
夏文心却忍不住了,僵笑道:“莺儿啊,闹着要改嫁的可是你,怎么还要把嫁妆要回去?咱们知青点的人虽然在乡下没几个亲戚,可也不是这么让人欺负的呀。”
给出来的东西还想要回去,想得到是美,曹贵平昨晚可是说了,他俩做了那档子事,唐白莺的嫁妆就要给她一半。
等事情传到知青点,她名声肯定毁了,要是连这些嫁妆都没了,她之前做那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知青点这些蠢货还不知道,听她这么说,肯定会把唐白莺兄妹给赶走,到时候她和曹贵平再把东西转移。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知青便坐不住了,气性大的直接拿起了扫帚。
“就是,难不成是欺负我们知青点没人了不成,没听说过嫁妆还能给要回去的,有本事先把聘礼吐出来啊。”
唐家俊眼睛一瞪,立刻上前把那知青擒住:“你懂什么,就瞎掺和。”
“你们还不知道吧,曹贵平这狗东西新婚之夜给我姐下药,把我姐和其他男人关屋子里,自个跑去和唐文心快活,又假模假样地带了一帮人来抓奸,他都这样了,我姐姐凭什么还要把嫁妆留给他,想想就让人恶心!”
夏文心眼珠一转,道:“你们是一家的,你自然是帮着你姐,随便说两句就要把东西拿走,想得倒是美!”
唐家俊瞪着眼,气得胸口起伏。
这时知青点看门的大爷看不下去了,冷嘲热讽道:“世风日下啊,咱们头堰村也有这样的人,你当今日的事还没传过来不成,我从大坝那过的时候都听到人说了,大家睁大眼睛瞧瞧她脖子,还有和曹贵平干事的痕迹呢,这么瞎说,可不就是贪图人家的东西,不想还回去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知青全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曹贵平和夏文心。
夏文心脸色铁青,下意识捂住脖子,更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一时间,知青们像是吞了蚊子一般恶心,“自个干了坏事竟然让我们帮你出头,呸,我们知青点没有这样恶心的人!”
那个刚才拿扫帚的直接进了曹贵平的屋:“还想吞了人家的嫁妆,真是没脸没皮,赶紧把东西交出去!”
说着,便抬了一个绑着红丝带的箱子出来,放在地上,“唐家小妹,这是不是你的嫁妆?”
这人竟是直接把她的东西搬出来了。
唐白莺目光讽刺地扫过夏文心和曹贵平,笑道:“是的,还有两箱子呢,他家桌子上的黑白电视也是我家的,还有衣柜,桌子......”
其他知青二话不说,也进去帮着抬东西,一下子就把曹贵平家给搬空了一半。
另一头,周裕野也带着母亲上了唐白莺家院子。
唐白莺父亲是村长,条件也是村里大户,四个孩子都有出息,一家人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反观周裕野家,母亲王秀兰早年嫁得也不错,不成想那男人短命,家境也迅速落魄了下去。
她一个寡妇拉扯着两个孩子,早些年孤儿寡母差点活不下去,虽然现在俩儿子都长大了,娶老 二媳妇却几乎花光了一家人的积蓄。
秀兰也是硬着头皮来的,村长唐国军偏偏不在。
她和唐白莺的母亲郭蔡云坐屋里,心里忐忑,将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听完王秀兰的话,郭蔡云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这狗东西竟然敢这样糟蹋我女儿,老娘这就去找他算账!”
王秀兰忙拦住:“老嫂子,你先听我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村里头大家都知道了两孩子的事,我看不如先成亲......”
她话没说完,郭蔡云便瞪眼道:“成个屁的亲,你们家给得起聘礼吗?再说,谁知道周裕野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我看你们就是贪图我女儿的嫁妆和婚房!”
“我家莺儿就是嫁不出去,我们家也养得起,绝不会嫁给你们这破落户!”
第3章
“妈!话不能这么说。”
郭蔡云还想说更难听的话,听到女儿的声音才住了嘴。
唐白莺一进屋就挽住了母亲的胳膊,温声道:“妈,你就放心吧,我嫁给周裕野不会吃苦。”
周裕野也沉声道:“姨,你放心,我不会让莺儿吃苦。”
郭蔡云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凭什么?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家漏雨的破房子还是你瘸了一条腿,又或者你家那拖后腿的老 二?呸!个不要脸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妈!别说了!”唐白莺疾声,扯了扯郭蔡云。
她妈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何况周裕野的腿是为了她才瘸的。
虽然她也知道妈是为她好,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能累着周裕野跟着挨骂。
“凭我这条命!”周裕野眼神坚毅,他家条件确实不好,但他能拼,敢拼!
这时,王秀兰突然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通体白润,成色纯粹的玉镯。
颤声道:“大嫂嫂,你看......看这东西怎么样,能不能当咱家的聘礼?裕野这孩子孝顺又有本事,是我和他弟拖了他后腿,但他懂得疼人,不能让莺儿吃苦,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再让他们分开,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娘......”周裕野眉心攒动,顿时红了眼眶。
这玉镯他小时候就见过,他娘总拿着玉镯出神,眼中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甜蜜,是他娘的宝贝,都舍不得他碰。
郭蔡云虽不懂玉,看这东西的成色也知道是好东西,脸色好了不少,却还是没吭声。
唐白莺见她神色动摇,忙撒娇道:“妈,你就答应吧,相信女儿的眼光,反正除了周裕野,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了!”
郭蔡云闻言,叹了口气,眉宇间压了浓重的深色。
但到底是同意了。
因着家中布置都还没撤,唐白莺次日便收拾着又穿上了婚服。
虽然昨日才办过酒席,但今日周裕野家也没亏待唐白莺,照旧是大办。
村里大家都知道这事,又都去喝了杯喜酒,见周裕野背着唐白莺往家走,都在路上起哄跟着。
曹贵平和夏文心受不了知青点那些知青的白眼跑了出来,就看见眼前这幕,心里都打翻了五味瓶。
唐白莺大哥在市里当老师,赶不及回来,她二哥和四弟一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还有她家村中的亲戚,抬着刚从知青点搬走的大家具在村中吹吹打打地去了周家。
知道周裕野放不下老娘,唐白莺商量先在周家过日子,等将来有孩子了再搬去新房。
曹贵平在路边看得眼热,忍不住埋怨:“我就说这事就不该这么办,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啥都没捞到!”
夏文心一听,心里更不痛快,“你啥时候说过不这么办,我看你在我床上的时候说得起劲得嘞,现在想把事情都推给我?”
她盯着不远处喜笑颜开的两人,眼神阴狠道:“你别忘了还有食堂的事,我迟早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
但无论二人如何互相埋怨算计,此刻都和唐白莺无关。
她爬在周裕野宽阔的背上,丝毫感受不到颠簸,男人腿虽然还伤着,但努力迈稳每一步,就怕颠着媳妇,一路稳稳地背到了家里。
到了晚上,周裕野喝得微醺后进门,一眼瞧见了嫩生生,正坐在床上等他的媳妇,他心底火热,凑近了便想在唐白莺唇上亲一口。
唐白莺正等得昏昏欲睡,便觉得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脑海里回想起了前世曹贵平一喝醉便打她的记忆,下意识往后缩。
一睁眼,才发现站在她跟前的周裕野!
周裕野神色微僵,将右脸藏进阴影里,喉咙滚动了两下,闷闷道:“你睡,我打地铺。”
唐白莺心底一慌,反应过来后笑着冲拿被子铺地的男人勾了勾手。
“哎,你过来。”
周裕野抿唇,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弯腰靠近道:
“怎么了,是不是这床铺得不够软,你不舒服......”
话音未落,脖子便被唐白莺一把勾住,往下一压。
周裕野瞳孔猛然一缩,唇上擦过了一片温热柔 软,如同果冻一样的触感。
唐白莺笑得眉眼弯弯,嗔怪道:“打什么地铺,咱两都是一家人了,你进来也不说一声,我刚才困死了,突然凑过来一个人,吓得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我都没说你,你倒是酸上了。”
周裕野愣在原地,抿唇看着怀中撒娇的小媳妇,慢慢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把她抱进怀里。
“不会有其他人,困了咱们今晚就好好休息。”
次日一早,唐白莺刚出门便看见了弟媳梁晓玲。
梁晓玲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冷脸对着唐白莺安排道:“嫂子你可终于醒了,以后家里我们俩一起打扫,昨日办宴席弄得乱糟糟的,我洗碗,你就扫地吧。”
唐白莺还没来得及说话,扛着柴火回来的周裕野一听,便丢下柴火,又往唐白莺手里塞了一把红彤彤的野桑葚,随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嗓音低沉好听。
“你去屋里坐着休息,地我来扫。”
梁晓玲立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唐白莺,眼底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周裕野破了相也不影响整体气势,一身腱子肉特别有男人味,关键是人家懂得疼老婆。
不像她家那位长得又矮又瘦不说,还半天蹦不出个屁来,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
察觉到梁晓玲眼里的嫉妒,唐白莺立时眯了眯眼。
这时,王秀兰听到院里的动静走出来。
唐白莺没再管梁晓玲,走到王秀兰面前将手绢包着的白玉镯子拿出来。
“妈,这个......”
一旁的梁晓玲眼尖,不等唐白莺说完,见镯子从她怀里拿出来,立刻气得摔碗,冲过来就要抢玉镯。
“妈,凭啥她一嫁过来你就把镯子给她,我伺候你这么久你都没给我!”
王秀兰赶紧将唐白莺挡在身后,颦眉道:“闹什么,这本来就是你大哥的东西!”
梁晓玲不敢对婆婆动手,只瞪着唐白莺,“怎么就是老大的东西了?老大老 二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妈你咋就这么偏心,凭啥给老大媳妇这么贵重的镯子,啥也不给我?!”
王秀兰本就不擅长和人辩驳这些,眼下被逼得急红了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这个是......”
她张着嘴,呐呐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能说。
唐白莺这时站出来道:“给了我就是我的,你冲妈大声叫嚷什么,难道还要抢?”
周裕野也丢了扫帚站到老婆和母亲面前,沉着脸道:“当初老 二娶你我把积蓄都拿给他当聘礼了,而且莺儿家给了这么多嫁妆,妈用玉镯当聘礼应该的,你冲她凶什么?”
要知道现在这年代电视机可贵了,有钱也不一定买得着,得用电器票,给唐白莺这台还是她二哥托关系买的。
“行,你们有理,娘偏心成这样,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
梁晓玲气得眉毛倒竖,转身就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还顺走了家里老母鸡下的蛋。
唐白莺没当回事,她今天还要去生产队,她原本在生产队的后厨帮工。
一周前,后厨发生大火,上面怀疑有人偷了食堂的东西,才放火想毁灭证据,所以派了特派员过来调查。
前世唐白莺失去清白,觉得愧对曹贵平便被那狗东西拉去背锅,还连累了生产队当会计的二哥。
不过这次,他们可那么容易陷害她了!
唐白莺和周裕野一进生产大队,便看见一群人围着被烧焦的食堂说话。
见她来了,夏文心在人群中喊道:“既然火是从厨房里开始烧的,当时在场的就只有莺儿有钥匙,不如问问她。”
特派员闻言,立刻看了过来,上下打量唐白莺。
特派员是县里的,姓刘,人长得严肃正直,看人的时候总有种压迫感。
唐白莺不卑不吭地迎视过去,眼神分毫不慌乱。
“不是她,莺儿当时昏迷不醒,她怎么会放火烧自己?”周裕野突然出声,挡在唐白莺面前。
他又指了指刘特派插了个小旗子的地方道:“火是从这里开始烧的,莺儿倒在那边,这中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也不是一个地。”
唐白莺挑眉,眼中带笑,嘴上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曹贵平救了我吗?”
说着,她凉凉觑了一眼人群中的曹贵平。
上一世她便是被曹贵平骗了,以为救自己的是他,才决心嫁给曹贵平,死前才从曹贵平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
从火场中救出她的是周裕野!
可她虽感谢周裕野,却也怪男人这忍气吞声的模样。
要是前世他再坚定一点,证明是他救了自己,她或许也不会被那对狗男女骗得那么惨。
她就要看看她选中的男人,到底有没有气性!
“不是曹贵平,是我救了你。”周裕野语气笃定,参杂几丝冷意,像是才知道救人的功劳被旁人顶了。
人群中,曹贵平脸色铁青,心念电闪。
他如今在村里已经是遭人厌恶了,若是再被人知道他还顶替了别人的功劳,那处境就更艰难了!
他大声斥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人是你救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给她脱罪找的借口!”
他找到唐白莺的时候看过了,那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周裕野不可能有证据。